人类教育的总体趋向,就是教导我们“心无杂念”地接受社会现行的权威。换句话说,也就是让我们完全依照地图、而不是依照客观事实来立身处事。实际的情况也如此,当地图(高层次的权威)与实际中的地形地貌(当前客观的观测结果)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最好按照地图行事,根据我们的导师或长者的教诲。男人,以及女人们,总是喜爱确定的东西,而非真实的客观实际。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有时候确实会遇到这样的难题,那些前人们的智慧与我们所感觉到的当前的客观现实之间产生了极大的分歧。我们发现,我们自己总是习惯性地强迫自己,将我们所看到、所听到的以及所触及到的事物,与那些至高无上的古人的智慧牵强地调和到一起。如果我们还很年轻,并接受过尊敬长者的长期教育,那么,我们便会十分“乐于”拒绝那些从直接的实践中学习到的东西,而接受那些教给我们的教育,并如此地聊以自慰:“如果我放纵自己,反对那些伟大的哲学家的话,我势必会变得过于放肆,也显得过于无知了吧!”。
当然啦,你实在是太过于低估自己的实力了。我们应该承认亚里斯多德:Aristotle,古希腊大哲学家,科学家)的伟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接受他所写下的每一句废话。毕竟,亚里斯多德手中,并没有我们今天所拥有的高科技设备以及丰富的科学公式。他也不可能长生不老,以得到足够的时光的回旋,从而使自己的探索之路更为平坦。从许从多方面讲,我们今天某个普通中学里的实验室.以及某个接受过一般教育的中学生,都很有可能掌握了超过亚里斯多德所拥有的对人类和宇宙所而临的各种问题的理解。同样的方面,同样的原因,现代空军的飞行员所拥有的攻击能力,也将远远地超过汉尼拔(Hannibal,公元前247~183年,迦太基统帅)和他所有的大象。
当你听到或读到某位古代权威的文章时,你应该尊敬他们。你大可不必嗤之以鼻,或是当即抛弃。但是,与此同时,你完全有权力对此加以各种途径的验证,而且,如果你希望这些信息能够加以现实的利用的话,这同时也将是你的一件必不可少的工作和义务。然而,遗憾的是,很少有人教育我们去进行这样的检验和验证。从来没有。不仅如此,我们反而常常被教导,不要去进行这样的检验和验证。我们所接受的教育教导我们“心无杂念”地接受社会现行的权威,我们所接受的教育还教导我们应该完全依照地图、而不是依照客观事实来立身处事。当地图(高层次的权威)与实际中的地形地貌(当前客观的观测结果)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的教育便指导我们最好选择和接受地图。
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on)的童话《皇帝的新装》是个广为人知的故事。概括地讲,故事描述了两个骗子,他们说服了朝廷以及皇帝本人,让大家深信,只有纯洁的心灵才能够看到他们为皇帝织出来的新衣服。朝廷上下一片惶恐,人人自危,惟恐自己心灵不纯而看不到皇帝的新装,于是每个人都声称自己看到了皇帝的新装。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孩子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皇帝会赤裸裸地走过大街举行巡游时,人们才承认了事实的真相。也就是说,如果社会的权威宣告,皇帝确实身着好看的新装,而人们眼里的皇帝却赤身裸体,那么,大多数的人会拒绝承认他们亲眼看到和观察到的事实依据,而附和统治权威的公告和宣言。
每一个孩子,在其成长的历程当中,都必须而对这样的冲突,即自己所接受的教导或自己从书本上读到的东西,与自己所看到的客观事实之间的冲突。作为公民和社会的一员,他将受到这样的教育:在民主的社会下,人们是如何自由地选举那些最有能力的人来从事公共事业,所以人们应该忠实于这样的民主决议。也许,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接受这样的宣告是件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他自己并没有什么机会去深入研究事实的真相。但是,对于成年人来说,他们竟然会永不停止地崇尚这一高贵的谎言,并把它当作实实在在的客观事实一样来维护它、保护它,这实在是让人费解的事情。甚至是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你也会发现,人们所推举的小镇议会候选人,也仍然是那些明显地无知的人、或明显腐败的政党----与人们为竞选和公共服务所构筑的那幅地图有天壤之别。如果你曾经为麻萨诸塞的地方议会大选服务过的话,你便会知道,通常情况下,那些竞选公共政府官员的候选人中,根本找不出一位最适合于那些最普通标准的合格的候选人来。然而,人们却一如既往地继续崇尚我们自己所构筑的那幅美好、纯洁、美丽的地图,而毅然决然地拒绝脚踏实地面对现实。
人们偏爱地图、忽略客观实际的态度和行为是如此明显、如此突出,很难想象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竟会感受不到这点。然而,这又是另一头大象,一头我们大家都理所当然地避开它侧身而过,或从它的身下爬过、或从它的头顶翻过的堵在前厅门口的大象,我们仍然不能够看到的大象。
人们崇尚诚实,认为它是一种美德。但是,人们却总是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了某某人是否诚实这一论断本身上,而不是去关注某某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究竟如何表现。我们说起慷慨大方的时候,那神情似乎慷慨大方可以与具体的事件或事实割裂开来,独立存在似的。而当人们提到纯洁时,也好象纯洁可以存放在于真空中一样。
我们所接受的教育教导我们,原则凌驾于具体行为之上。我们所接受的思想训练要求我们树立崇高的理想,似乎那些高高在上的词语比我们生活的方式以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重要似的。
进入某个股票交易市场,人们常常询问的问题之一便是,“市场现在怎么样了?”而不是“南太平洋公司(Southern Pacific)走势如何?”或者“琼斯(Jones)和劳福林(Langhlin)的股市战绩如何?”如果有人问你,“你认为当前的股票走势如何?”而如果你回答,“你究竟对哪只股票感兴趣?”那么,这位老兄一定会大为恼火。他所需要的,并不是某个能够检验或确认的信息,他只需要一个泛泛的、大帽子的一般概念。
在我们处理法律案件的时候,我们并不是把具体的某个人,把他们复杂化的生活问题,或是他们个别的困境,当作具体的案例来对待。决不!我们从来不是具体地分析某个人的特殊的情况。我们只是去查看我们的标签,以及我们的地图。并在每位罪犯的脸上贴上相匹配的标签或地图:他或许是个杀人犯,又或者是个强奸犯,还可能是个夜贼等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更多地以一幅地图为依据,而不是以我们所搜寻到的某个人的人生的具体经历为凭证,去了解人们的行为和痛苦,去获取对那些令人沮丧的人类问题的解决方案?夜贼A与夜贼B难道会一模一样?将夜贼A等同于夜贼B,或夜贼C,或夜贼D的归类方法,是否能让我们得到一幅足够清晰的图画,以表明夜贼A不合乎社会规范的行为的动机呢?仅仅把我们的研究局限在对几幅文字地图喋喋不体的争论之中,是否能够让我们得出一个现实的、能够解决现代犯罪的方案呢?要知道,这些固化在法律书籍中的地图绘制完成的年代,甚至早于第一台小轿车的问世,其中的大部分早已年久过时了。
哈哈!但是,它就是权威。就是例外。就是我们几千年积累的智慧。
很好。当然,这些人类积累的智慧确实具有相当的价值。但是,如果某桩案件的具体事实(例如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于1958年3月29号,星期六上午1l:l5分时,在麦迪逊西大街(WestMadison Street)上打架斗殴一案),与人类积累流传的最高智慧或许发生了严重的冲突,那么,此时此刻,我们将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我们是否应该去仔细看看,眼前发生的这桩打架斗殴事件的具体情况呢?
当统治权威的声音说道:“不允许回击”,而不可动摇的事实却摆在面前:“为你的生命出击,否则你将会死去!”此时,你不得不陷人两难的境地。你或许应该顺从祖先们的教诲,你也可能应该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但是,无沦如何,当我们面临抉择的时候,我们都必须做出我们最后的选择。如果你的选择,早已被长期的教育和习惯锁定在那些古老的智慧身上,而从不考虑具体的环境条件的适用性的话,那么,你永远不能够真正地做到公平无私。
每周日出版的《今日周刊》副刊本杂志,都会刊登一篇专题文章,其中一篇出自一位著名的福音传教士之手,名为《我为什么相信恶魔的存在》。这位德高望重的福音传教士给出了三个具体的理由:(1)《圣经》上明确地指出恶魔的存在;(2)传教士本人能够在每一个地方发现恶魔的杰作;(3)一些伟大的学者也认可恶魔的存在。
看起来,只要《圣经》上有过声明,那么,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寻找任何的物证了?!我们知道,《圣经》其实经常使用比喻或象征的手法来描述事物。我们甚至还能够肯定,《圣经》的作者并不见得能够像我们今天一样了解外部的客观世界。不可否认,它的确是一种权威,但是,它是否经受过今天的客观条件下的检验呢?这位德高望重的传教士又是否曾经尝试过,去赋予“恶魔”一词具体的、物质的涵义呢?我们又是否确切地知道我们所讨论的话题究竟是什么?而且,是否由于某个“伟大的学者”对恶魔的认可,我们就必须永远地记住这些黑暗中摸索到的理解和信念,而根本不去考虑它们在今天明朗的客观事实面前,看起来是如何地荒谬而可笑?在《我为什么相信恶魔的存在》一文中,耶稣的使徒保罗便被列举为这样的伟大的学者,作者把他赞誉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基督学者之一”。他生活的年代已经相当久远了,难道在这位伟大的学者身后近两千年的时间里,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到某个恶魔?
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为什么相信恶魔的存在》一文的作者,早已将地图与客观事实完全混为一谈。他为自己构思了一幅“真实的”恶魔的肖像图(这里,“真实”的意思即物质地存在于外部的客观世界),而每每提到这幅肖像图的时候,就好像它就是某种可以观测到的客观事物似的。明摆着的事实表明,恶魔其实只是人们心目中存在的某种虚幻,某种代表了我们的文化中,各种非社会性的或为社会所排斥的观念的高层次的抽象概念?当传教士声称他能够看到恶魔的杰作无处不在时,他的意图究竟何在?难道他的意思是说,他所看到的周围的人们的种种行为,完全不符合他的脑海里的那幅正确而有教养的人类行为的地图?
如果人们所倡导的细致严密的教育,致使人们只会以大帽子的形象比喻作为标准来判断事物的话,那么,我们又怎能指望人们能够理智地对待自己的邻居、家人,包括他们自己呢?而我们知道,这些形象和比喻的论断,除了文字上的争议以外,根本无从考证。如果人们总是生存在虚幻编织的图画中,根本不屑于去在看任何的事实证据,只是干脆闭上眼睛看世界,盲目地听从那些近代科学之前的某位圣明的神秘著作,我们又怎能指望人们能够正确地对待原子时代的国际问题,或是正确地对待现代生活中的经济现象,以及正确地对待股票市场的生死沉浮呢?
如果我们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只不过是在比较我们所看到的客观现实与我们自己的价值观体系中的地图,那么,我们便不妨相信罪恶的存在。如果我们并不想使某种更真实、更形象、更个别的罪恶之源具体化(我们前面提到的传教士在这一点上阐述得极为详尽,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只是某种符号而已)。我们只需要教育人们更看重地图的价值,而不是客观事实的意义。而重地图、轻实际的这种做法,其后果便是越来越远离客观现实。而远离客观现实不就是远离理智吗?
毫无疑问,那些高度抽象的概念自有其用武之地.比如说,如果我们引用“恶魔”这个词来指代我们所憎恶的一切事物的话,一切都无可挑剔。惟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千万不要将符号和外界的客观实际混为一谈。
人们必须了解这样一个事实:我们今天有无数的孩子所接受的学校教育,以及无数的成年人所接受的各种形式的非学校的教育,都具有把一片面包变成、或转换成一块肉的高超本领,而且,这种转变并不仅仅是符号或修辞比喻手法的应用,而是确确实实地变成现实中的“客观事实”。当今现代社会的人们,以及我们国家中的人们,都受到过这样的教育:即便人们亲眼见到的、以及品尝到的、甚至在试验室里所得出的事实依据已然表明,这块面包在物质的外部客观世界里,“仍然是块面包”,他们也必须拒绝这些直观的观测事实,而接受古老的、宗教般神圣的指导和教诲。他们所接受的教育教导他们:最好心无杂念地接受和坚信古代圣明的教诲.放弃对客观事实的再次验证;最好偏爱那些抽象的地图,面忽略现实中的地形地貌;最好放弃物质的世界而接受精神的事物;最好不要先看然后才相信,也不必搜寻客观世界中的各种事实证据
你也许会说,仅仅基于信念基础上的教育,以及吻合祖先教旨的教育,难道不是为了应付不断变革的现代社会的一种万全的准备?你能相信,那些甚至是在遥远的过去,都未曾帮助人们实现和平与友谊的哲学理念——“用心去信仰,无需用眼看”,会在人类的生存问题变得错综复杂的今天有所作为?
当然,我们也没有必要将此类高度抽象的道德或精神上的目标拒之门外。但是,当我们教导人们将非物质的事物等同于物质存在的事物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就是在教导人们以非理性的态度看待问题,不论教育的具体内容究竟是夫妻之间的性生活,还是教堂里的恶魔,或是对市场的评价,直至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某些读者或许还记得,多年前的那场疫苗风波吧?当时,有人发现了一种新的方法,它能够使人类免受可怕的天花病的侵袭和折磨。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种新的方法却与祖先的教导相矛盾,于是那些虔诚的反对者们,齐心协力地、长年地反对疫苗的推行。类似的情况还有,麻萨诸塞州的北安普敦市(Northampton)曾经爆发了一场闻名全国的论战,其中心主题便是祖先们的教海与现代知识在饮用水加氟问题上的分歧。根据某位先哲所绘制的那幅语言地图,在饮用水里添加“老鼠药”的危险行为,既违反常规,又邪恶狠毒。这幅地图意义如此重大,以致于所有公众记录、所有州政府或联邦政府的权威、以及所有药物学会以及口腔学会等专业机构出示的报告,都无助于改变人们的看法。如果人们坚持按照地图一意孤行,无论有多少客观的事实依据,又怎能影响到人们的观点呢?
当前,地球面临着严重的人口问题。关于地球的物质资料的生产能力,人们一般认为,它基本上符合算术级数的增长规律,而人口的增长势头却符合几何级数的增长规律。各项铁证如山的证据均表明,人口的增长将会超越地球的生存极限。这种状况势必引起世界性的贫困和营养不良,并在所有对生存绝望的心灵中制造紧张情绪和敌意。
但是,我们究竟该如何看待世界和平以及反对战争的问题呢?我们是否做到了公正无私地查看所有的事实依据?又是否能够接受那些经过现代科学验证的客观事实?我们是否能够勇敢地面对这一残酷的问题:“我们究竟打算如何对付出生率?”或者,我们再次退守到近代科学之前的神学家所提倡的完美的哲学推导,根本不考虑这些神学的卫道士们所生活的久远的年代,以及那时人口危机甚至还没有浮出地平线上的事实?我们是否应该掏出那幅古老的地图,郑重其事地发行出版,并向世人宦告,按照古老的教诲、“神的旨意”,人类无需节制,增加人口、生育后代,天经地义。
这便是我们所谓的,把地图的价值看得远远高过地图所指代的客观实际本身的一个典型的例子。
本书实质上是一本市场学的丛书,或者说,它至少是围绕市场的问题来展开叙述的。商场上,如果你一味地接受那些你读到的书本知识,或是那些你从其他商人和会议室里听来的经验之谈,那么,你便注定了赔钱的命运。在古老的教诲与客观现实的分歧面前,如果你不愿意、或是不能够勇敢地而对它、修正它、必要的时候甚至拒绝它的话,那么,你也只能被淘汰出这场现实的商场游戏。
生活中,有些时候,如果你始终坚持以地图为准则,并始终拒绝看一看客观实际的情况,那么你甚至有可能损失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比方说,你会因此而 你的生命,你的修养,甚至你的人性本身。
因此,我们必须停止将地图置于客观现实之上,或是重符号、轻事实依据的做法。这并不是说,我们将全盘否定我们所继承的传统的思想精髓,我们早在前面的章节中便指出,它们无疑是人类最大的遗产。我们所要做的,只是验证,只是将这些古老的智慧放到当前的条件下检验,并反复确认它们的适用性。一旦检验未能通过,我们便必须根据现实的客观条件随机应变。
我想,我有十足的把握说,这正是我们伟大的先辈、伟大的思想家们的思维方法。摩西(Moses,《圣经》故事中犹太人的古代领袖)、汉莫拉比(Hannurabi,人类历史上第一部法典《汉莫拉比大法典》的立法者)、伽林(Galen,古希腊名医及有关医术的作家)、牛顿以及基督耶稣等先知和圣人,哪一个不是集时代的智慧于大成者,哪一个不是依据当时的客观环境重新评价和陈述了前人的思想而最终得出了自己伟大的哲学思想!如果这些胜任能够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在今天的社会里,那么,你究竟是期望他们仍然只会重复那些他们早已在其他地方、另一时间、以及不同的客观条件下所说过的话?还是期望他们去做一些我们今天必须做的事情:重新审视客观的现实,把我们的地图升级到最新版本呢?
前面的有关章节中,我们已探讨过高度抽象的地图、符号等,我们知道,它们中的一些早已被人为地拖离客观现实,以至于根本无法为它们找到外部客观世界的依托。关于符号学说的一个很平常的例子,就是“他们”一词了吧。那些频繁出入股票经纪人办公室的人们,有规律地频繁使用着“他们”,你会经常听到这样的言论:利用竞选的时机,“他们”将采取托市行动;年报出来之前,“他们”将售出所有的股票;“他们”将利用股市探底之际,全面建仓等等。
信义卓著的股票经纪人,以及纽约交易市场本身,早已深受“他们”一词松散性的、误导性的用法的干扰之苦,并开始警告机构和雇员,要求他们抵制“他们”一词的非严谨使用。甚至对个别的案件做出了严厉的惩罚。大而抽象的词语的使用,如“他们”一词,和容易导致一幅错误的图象的产生,一幅关于华尔街的神秘行踪的地图的出现,这幅地图具有无穷的财富、无穷的聪明才智、以及无穷的力量,而这种无穷的力量——或许只是某种天真的假设——几乎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着整个华尔街。
最令人奇怪的是,人们极少会问质疑:“‘他们’究竟是谁?”如果有人敢于提出这一问题的活,人们心目中的这一遮天盖地的魔鬼恐怕早就化做一股水蒸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但是,人们却对“他们”坚信不疑:认为在幕僚政治的背后,必定有“他们”在做手脚;在公众的观念以及道德的问题上,也必有“他们”的身影。面对险恶的“他们”,以及“他们”的阴谋诡计的恐吓,许多人都交出了脆弱的答卷。
“他们”,也如同其他高级抽象名词一样,并不是我们常常指代的他们,如“那三个孩子”、“隔壁的邻居”、或是“佩恩(Paine)、韦伯(Webber),杰克逊和科蒂斯(Jackson&Curtis)1。”等等。虽然听起来、看起来,这两个“他们”声形貌似,但是,抽象名词的“他们”却早巳脱离了现实中活生生的人们。试想,谁有把握正确地说出,远处阴影中移动着的那个模模糊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而事实上,正是这些模模糊糊的、拿不准的东西导致了我们的失败,并致使我们如此经常地犯错误,如此一黄地损失金钱。“他”,一定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果有人告诉你,说“他们”正在对股市或某支股票做这做那,那么,务必请他帮你找出“他们”究竟是谁,并弄清楚“他们”究竟何时、以何种价格买或卖出,哪支股票。如果你的消息源对此不能够提供任何证据,或是根本无法指出客观的事实依据,那么,你就不妨毫不客气地告诉他,让他滚蛋(因为他所说的,纯属于高级抽象概念)。你最好将他的建议当做耳边风。
那些被根植于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的若干高级抽象地图中,最为“耀眼”的一幅便是关于政府比商人要诚实得多、可靠得多、道德得多的坚定信念。我们不知从哪儿获得这样一种观点 认为美国政府是全世界最纯洁、最清廉、最令人尊敬的组织。与此同时,我们中的大多数人还被灌输了这样的看法,即只有贪婪、腐败、以及个人私欲的过度嘭胀,才会激起创办私人企业的野心。这就是书本上的教旨。这就是我们在公民课上学到的东西,它们即便不是直白地宣告于世,也是隐蔽地暗藏在话里话外而这,似乎也早已得到了世人的认可。
经纪人事务所名称,大约成立于20世纪50年代 政府债券?——世界上最安全的投资方式!以及美国最保值的词汇!这种说法是否涉及商业道德?我们究竟是相信谁呢,是税收的权威,民意调查的委托人,还是富豪阶层的傀儡本身呢?而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与一位人民的公仆——政府的官员之间,在字面上究竟是怎样的涵义呢?
人们并不是一定要使用眼睛、耳朵或是其他手段去窃取情报,才会成为一个叛国者。我们国家以及其他国家的政府债券,早已臭名昭著,它们或是受到黑幕操纵,或是颠倒是非、谎报信息,有时甚至干脆拒绝偿付。20世纪30年代时,便发生过一起美国政府拒绝履行义务和承诺,拒绝以黄金支付政府抵押债券的恶劣事件。有人鼓吹,政府债券的收人完全免税,但是,实际的情况却是,政府债券这张小小的纸片上所包涵的信息并没有被彻底揭示开来。为了向全国公众推销债券,我们的政府发动了种种宣传攻势和广告攻势,并以类似于“今天节约75美元,10年之后,你将获得3倍的本金”的标语来误导人们的决策。如果仅仅从数字上看的话,美元的数额绝对正确,但是,对于多多少少总在实施通货膨胀计划的政府而言,这样的说法便免不了误导的嫌疑。有人说,这是一种有意的误导,而人们则毫不含糊地推导出这样的结论,即现在把手头的积蓄“投资”出去,希望将来能够得到更多的回报,拥有更多的购买力。实际的情况则是,人们到头来却发现,即便自己拿到了当初承诺的本金和利息,自己所拥有的实际购买力却下降了。种种类似事件的接连发生,很难让人相信政府债券的清白无辜。
我们知道,政府拥有复议合同、重新研究或重新考评先前的某项决策的特权。政府的承诺甚至不具备普通商业合同的强制性和权威性。民主自治的人民能够感受到集体自治和集体力量所带来的快意。而事实上,他们最好满足于这样的决意,因为从很多方面来讲,他们个人所拥有的自治和力量都是极为有限的。
在华尔街,曾经发生过多起数额巨大的诈骗案,历史上曾经上演过的种种关于人的欺骗和虚伪本性的伤感故事,也都在这里公开表演过。尽管如此,我还是猜想,私人企业种种欺诈和恶劣的本性,是否能够足以概括政府的各种幕后行为。总之,我猜想,长期来看,私人企业是否会比政府拥有更为清廉的历史记录呢?大量的私人企业仍在依靠私人的信用相互交易。买卖股票或是买卖商品的书面合同,也被默认为必须遵守的诺言,尽管其中的一方将有可能因此而受到极大的损失。在华尔街、或是拉什利(LaSalle Street)大街等等,人们之间的相互尊重以及自重,使得多方的保密协议的执行和维护得以顺利完成。而政府的每一起暗箱操纵案以及每一桩腐败事件,其间成千上万的交易程序,也似乎都符合人们所接受的规则和惯例,不存在任何的同题。
在政府部门中,我们发现,围绕其办理的每一项手续,总存在一种质疑的氛围,似乎每个人都有偷窃的本性。不论你在邮局花费了多少钱,那枚小小的邮戳都不能够保证你的邮件安全到达。办事员的工作也受到监视,一套复杂的凭单系统以及重复检查的机制用于防止偷窃和欺诈行为的出现。
在市政厅或州议会,你也将发现同样的质疑的氛围,以及反复的检查和繁锁的办公程序。只要是政府插手的事情,似乎都会感染上卑鄙的政治习性,或是小偷小摸的盗窃的嫌疑,以及与海关检查员、税收员、邮局办事员等等相伴的对公众的敌意。显然,私人企业既褴有政党派别,也没有神圣的光环,而在政府部门领域,除了所有的检查和单据,以及窥视孔和公民服务代码而外,我们却还能够惊异地发现,在政府官员的花名册上居然拥有相当多的皇亲国戚。在政府预算的项目中,也仍然有大量无法解释的灰色地带,例如新型的投票机、雨水管道的安装、警察摩托车的购买,以及军用工具,甚至马桶座圈等等。
咱们的人民公仆对待“自治”的人民,除了敌意和缺乏礼貌之外,他们似乎还从这些自治人民的手中直接或间接地偷走了相当多的东西。或许,这种偷窃(或者说是准偷窃,例如某个假想的为市政服务的全职工作----编外的消防队员)对于养家糊口,弥补他们低下的固定收人来说,十分有必要。因为政府以及公民服务人员的名义收入,通常要低于私营企业员工的收人,这早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是,我们为什么宁肯将这种名义收人视为实际收人呢?当我们把孩子们带到邮局大门,让他们羡慕用大理石和金届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政府办公室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同时向我们的孩子们讲讲,那位而对着长长的队伍,坦然地坐在小窗户后面,吝啬而低效率的政府办事员呢?为什么我们总是大讲什么不屈不挠的坚定决心,什么要在任何的情况下准时地送出所有的邮件,到头来,我们却总是发现,不是火车稍微晚点,就是遇到了暴风雪,不是碰上了假期,便是冬天的流感.总之,所有这一切都严重地影响了政府的邮政服务?
为什么我们给予我们的市长、州长、以及国会议员等政府官员至高的荣誉,似乎他们比当地百货商场的经理或是工厂里的某位工程师更优秀、更重要?没有人会邀请一位牙医去为毕业班的学生做演讲。也从未有人见到过任何一位保险推销员站到演讲台上。那么,究竟是什么,使得市议员或州议员的头衔,比在市中心大街上经营热狗摊的工作更“光荣”呢?我们究竟使用什么样的价值标准来衡量人的价值呢?是谁更好地服务了他的同胞?这里,我并不是暗示所有的热狗摊主都比所有的市议员或州议员活得更有意义。我只是想由此引出我的困惑:“我们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评价人?”
我们知道.所史上电有很多有能力、有见地的人,他们在公共事务领域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但这并小是我们这里所探讨的问题。我们的问题是,是否一个人只要既成当选政府公职这一简单的事实,或者某一债券被确认为政府赞助发行这一事实,便理所当然地披上了一件纯洁的外衣,以致于人们都大可不必花费任何精力去判断或质疑它们的价值了。于是,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便常常是那些错误的、被修饰过的地图,而给予我们的指导则是尊重这些地图,不必去做什么客观事实的验证。
为什么我们要构建这些美好、纯洁,但却根本不现实的图画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构筑一幅“我们的民主”的美好图画——一幅地图。我们崇尚美好的理想世界。我们也愿意去幻想一个和平而安祥的社会,在那里,人们完全为了自己的需要、以及社会的共同需求面共同工作,人们从来不会堕落到为了个人的私欲而抢窃自己邻居的财富我们热切地期望,我们的政府官员们都能成为伟大的政治家。我们也希望我们的市长能成为勇于奉献的、有能力的领导者、我们向往一个效率高、能力强,而且诚实可靠的政府,同时,这个政府还能够尊重和公正地对待它的每一位公民……
所有这一切都是人类美好的理想,也是值得我们为之奋斗终身的远大目标。同时,它们也是我们希望能够成为现实、也正在努力使之成为现实的一幅幅地图一但是,地图毕竟只是地图,即便我们把它们等同于客观存在的现实,或是主观地假定“因为我们说它足”它就确确实实是,我们也仍然改变不了它们只是一幅虚构的地图的本质。
如果我们希望解决那些给我们带米巨大压力的问题,或是政府部门高额开销的现实问题,以及选举中的腐败问题,车辆停放的问题,校同拥挤的问题,犯罪的问题以及其他问题的话,那么,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查看问题的客观状况。而不是查看某幅地图。如果我们发现市长本人曾经是某个高利贷组织的前合作人,或是在他的档案里发现了各种受调查甚至足犯罪指控的记录,我们必须查清所有的这些情况,并应该意识到,这并不是政府官员的正常的地图。
或许,我们至少应该对政府与商场做一个总体的对比。我们可以问双方一些最基本的问题,如:“如果我必须找到一个我信任的人,来帮助我解决一些个人问题,那么,在我所认识的商人当中,我会选择谁呢?”“在我所认识的政客当中,谁义值得我信任呢?”
要知道.在某些城市、某些州.如果你希望自己能够在政界取得成功,或者只是想获得某个卑微的政府公职职位,你也务必拥有某种上层的过硬关系它或许明确地(以非书面的形式)要求你具有某个家族的出身背景(或与某个家族没有任何联系),或者要求你具有某种宗教的或家庭的姻缘关系等等。试想一下,如果波士顿市的市长是一位犹太人!试着构思这样一幅图画:一位阿拉巴马州(Alabama)的黑人州长!1
华尔街上,可能或者说毫无疑问也存在歧视的现象。但是,当走进经纪人的办公室,存入了你的保证金,并下单“以市场即时价买人100股美国钢铁公司(u S Steel)的股票”,或是“卖出800蒲式耳(容量等于8加仑)芝加哥五月份的大豆”的时候,没有人会询问你的社会地位,或是查问你究竟是罗马天主教徒还是正统的犹太教徒。不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不管你穿得华丽还是邋蹋,也不论你年轻还是年老,没有人可以对你“强加一个字的评论”或从你身上榨取分钱的便宜。你的钱,与下一位顾客的钱毫无分别,不比它好,也不会比它坏。正是在华尔街,而决不是在市政大厅、或州议会,真正的民主得以执行,没有言语上的夸耀和吹嘘。
那么,我们是不是到了停止将地图当作客观事实的荒谬做法的时候了?是不足到了先看客观实际,而后再得出观点和看法的时候了呢?
一句话,我们难道不是到了该停止说废话的时候了?
1 自1998年起,开创了合法的民选黑人州长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