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事实,而不是学习分析处理的过程:这便是我们所受到的多数教育所传递的信息。这种记忆和回味式的学习方式,实现了智慧和宗教观点的世代相传。
或者,我们换一种学习方式,睁开眼睛、开动脑筋,带上批判的眼光观察世界,并将收获的知识、观点以及真相等投入到具体的实践中进行检验和验证。然后,基于我们所接收到的信息以及我们所观察到的现象,抽象和概括出我们的结论和观点,得到一幅我们自己的真实的地图。
在这一思考的过程中,我们要非常小心地处理不同抽象层次的概念,分清客观现实与理论地图之间的区别,辨明验证过的理论与假想的观点之间的差别,以及辨清能够用科学方法验证的观点与必须发挥大无畏的逻辑分析才能够推理出来的结论之间的差异等等。
过去几年里,许多杂志纷纷刊登了一系列的文章,探讨传统的、文字的教育模式与实用的,实证的教育模式之间相对价值何在的问题。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不换个略微不同的方式、或稍有区别的标签、或稍加区别的涵义来探讨这个主题呢?
回顾传统的教育模式,并考察当前的教育现状,我们便能够看出教育的总体发展趋势。其间,最能引起我们思考的东西,恐怕就是对数字、演讲、诗篇以及战役的描述等,与我们能够直接观察到的当前事物或事件之问的强烈反差了吧!
当然,我同时也意姒到,我们其实也并非直接得到对客观事物和事件的认识,事实上,我们不仪需要我们以往的经验作为我们评价现状的有力手段,我们还需要借助于别人传授给我们的外来经验。但是,一个能够脱口背诵出1673种不同植物的种、属、目名称的年轻生物学家,与另一位总是花费每一个下午去潜心观察一棵豆类植物生长和发育过程的年轻生物学家之间,显然存在巨大的差别。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教育只是一件究竟能够将多少数据归类整理并填入大脑的事情。某些学校的成立本身似乎便是这一思路的体现“不必在乎去看!只要会听就行!”(“学习地图就好!尽管把客观事实扔到一边去好了!”)正是这样的“教育”导致了人们喋喋不休的争论:为什么装满金鱼、悬浮在水中的鱼缸,其重量反而不及同一只悬浮在水中、而且没有放入金鱼的鱼缸呢?(事实并非如此,但是曾经引起过激烈的论战。)类似的情况诸如:为什么男人的牙齿会比女人多呢?为什么一只大铁球会比一只小铁球下落得快呢?为什么一个男人有可能比一只乌龟跑得快呢?或者一根针尖上,究竟能够站立多少位天使呢?
大量的学校教育仍然以记忆大量有据可查的资料数据为主。一旦需要再次复查,你将能够在世界年鉴(The World Almanac)、韦氏大词典(Webster)、肯特百科全书(Ken),以及其他合适的参考书中重新查找到。事实上,我们在学校里学到的许多“知识’,很可能在我们此后的一生中都不会再次被调用到。以我自己的人生经历为例,自念完8年级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考问过我第一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举行的具体时间了。我也不明白.我究竟有什么必要一定要了解法国历代君主帝王的座次顺序。如果我有必要给出美国内战(American Civil War)时期的主要战役的有关数据,那么,我尽管到图书馆去查阅便是.不论我自己是否了解战争的前因后果,找到这些资料都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广播和电视节目中,那些巧舌如簧的节目主持人为我们勾勒出了这样一种幻觉和深刻的印象,即教育就是:你究竟能够说出多少个l8世纪的小说家的名字,以及1928年,民主党提名的副总统候选人究竟是谁等等。
着重于记忆力的训练和开发的教育模式,并不是一种能够培养和激发人们的创造力的教育模式,也不是一种能够引导我们更多更好地理解我们周围世界的教育模式。
教育人们理解生命和生活,以及理解人们所居住的这个星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它远比教育人们掌握原子的质量、或是学会使用换算表以及不规则动词表等要复杂得多。它势必涉及到对生活现象的直接观察,对抽象概念,有可能包括多个层次的抽象概念,与以往经验的比较,对事物之间的相似和相异性的识别,以及对从教育和书本上所学到的知识的充分应用等各个方面。
在我们的幼年时期,我们往往通过直接的观察,或者通过信号和手势,以及奖励和惩罚的过程,学会判断事情的可行性或不可行性。此外,通过语言的交流,孩子们也从别人那里学习到大量的知识,不仅包括各种事物或各个地方的知识,
还包括各种观点、削断和价值观的建立。同时,他还积累大量“可做”和“不可做”的行为准则并建立相关的价值观体系。然而,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语言的本质所致,这样的学习方式,也就是抽象思维的方式只能够让他得到一个模模糊糊的理解。
对于一个孩子来讲,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某个想法究竟是与自己所了解的哪种客观事实相对应,而哪种想法又指代哪个结论或是哪个从客观事实中得出的推论。简而言之,也就是说,让他真正地理解他所了解的一切。如果人们真正地注意到,自己头脑中的某种坚定信念、或是某个固执的偏见、或是某种根深蒂固的价值观,究竟是如何落地生根的.那么,他们也必定能够为这些信念、偏见或是价值观标注上合理的解释。我那年事已高的姑姥姥有句格言:“贪婪能让你发财”,而这,明显地与气象局的天气预报分属不同的抽象层次:过去的24小时中,布莱德林•菲尔德(Bradley Field)地区的降雨量为2.5英寸.来自某个家庭的观点认为,他们的乔治叔叔是个浮躁不安分的家伙,这一判断显然与我们具体地考证乔治叔叔去年一年中,已换了9份工作的事实迥然相异。前者是一个高度抽象的判断和评价,而后者则是一份数据详实的报告。
你将注意到,这份关于事实真相的报告毫无真实的必要。乔治叔叔也许在去年一年内换了12份工作而不是9份工作,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工作(不过,只要需要,你完全可以查找到有关的记录,查证乔治叔叔的行踪)。至于乔治叔叔究竟是不是浮躁的问题,并不需要任何外部的权威的认证,因为这只不过是仅存于某个个别人头脑中的一幅地图罢了。
在我们学习如何理性地、系统地思考问题的过程中,最为重要的基本功便是充分地意识到抽象概念的不同层次,并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接近客观事实的层次上思考问题呢,还是从个人推测和个人观点的高度抽象的角度卜来看待事物。就像建造一座房屋,刚开始打地基时所需做的工作,显然要比封顶时所需要做的事情坚实得多;同样的道理,最初步、最原始的资料,也就是最基本的资料,它们来源于最初级的观察和个人的直观经验。在此基础上,我们添加入那些通过交流和沟通得来的他人的观察和经验,如果有可能的话,将它们与客观的事实进行直接的检验,并根据独立的检验标准加以判断。如果我们听到的某种观点、所接受的某种教育来自于一个令人质疑的权威;或者我们所采用的原始凭证年头久远,或是具体的条件和地点有所变化,那么,或许我们便应该给我们所获得的信息打个折扣,或进行修正,而不是简单地照单全收。
如果我们对于抽象概念所处的层次有一个起码的认识,那么,我们将能够因此而避免许多严重的情感陷阱。我们应该知道,“枫树”比“这棵银灰色的枫树”抽象,因此,我们便不可以把适用于枫树的每一个普遍特征,统统强加于后院里的那棵特定的银灰色的枫树上。此外,我们也应该知道“枫树”的抽象层次低于“树”,而所有与树有关的特征也并不都适用于枫树的一般特点。
尤其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将层次差别很大的抽象概念区别开来。“慷慨大方”与“乔给了乞丐50美分”很不一样; “美德”与“她从不和除了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睡觉”也截然不同;“成功”和“他赚了l00万美金”的概念也迥然相异。
如果我们能够首先构筑一个客观信息的强大基础,并在此基础上,对这些客观信息进行抽象和归纳,并逻辑推导出某些共同的特征,那么,我们便能够进入更高的抽象思维的层次,从而得出我们对事物的结论。从这些结论当中,我们形成了我们自己的观点和判断,而这些观点和判断,反过来,也就决定了我们对待事物的态度,以及我们在各种环境下的行为举止。
在逻辑思维和推导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进行总结,我们也完全可以大量地采用符号、比喻、类比,以及其他有助于构建有效地图的所有工具,来帮助我们理解客观的外部世界、以及理解外部的客观事物对于我们个人的意义。只要我们所采用的符号、比喻、类比等工具,能够在外部的客观世界找到真实的、可验证的对应物,我们便完全可以认为,我们已经成功地构建了一幅有效的地图。我们惟一所需要注意的,便是地图的本质,也就是说,我们所构建起来的地图、符号等等.并不能够超越或取代其所代表的客观事实本身。
就像一位建筑师,建造了一个微型模型,并绘制了某幅图纸,以此向世人展示其所希望构建的建筑物的宏伟蓝图;或是一位工程师,利用数学公式和图表来简化事物之间的复杂关系一样,我们正是利用了那些高度抽象的概念,来构建了我们深刻的思想。
我们所能够尝试并利用的抽象工具多种多样,除了几个简单的原则而外,几乎没有任何的限制:
1. 我们可以用某个高层次的抽象概念来指代低层次的客观事实的某种特征。但是,我们必须注意,辨清不同层次的抽象概念之间的区别;
2. 如果我们打算把头脑中的抽象概念应用到外界的客观现实的话,我们必须首先确保,外界的客观现实当中必须存在地图所适用的客观事实。诚然,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构建那砦根本找不到客观对应物的地图。许多哲学的、以及数学的猜想都基于纯粹的假设条件之上。只要我们不是牵强地把理论上的地图等同于客观现实,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历史上早已有许多这方面的例子,尤其是在化学、物理以及纯数学领域,许多基于假设而得出的理论,最终得到了实际的应用。历史上也曾经有过许多这样的例子,人们基于假设的基础而构建的地图,最终得到了人们后来所揭示的客观事实的验证。这让我们想到了历史上的许多发现,例如,早在确实找到自然界中的某种元素之前,人们便已借助分光镜发现了它的存在;重力场上的光行差的发现;以及非欧几里德(non—Euclidean)学说的黎曼几何(Riemann)以及罗博切斯基(Lobachevsky)等等理论的提出,都在后来的实际应用领域得到了验证和大力的应用。
我们所观察到的客观现实必须与我们所得出的结论保持一致。我们知道,外界的客观实际本身并不存在任何的不一致性。不一致性以及矛盾性只有一个来源,那就是人们的错误认识和错误观点。因此,有人会说,某个街区有4幢房屋,而另一个人则得出有6幢房屋的结论。如果我们决定,将鸡舍和茅房也计人“房屋”的话,那么,就像第二位观察者所看到的那样,共有6幢房屋。但是,不论观察者的结论如何,也不管我们的评价怎样,客观存在的事物本身并不存在矛盾。仅仅是在人们对事物的定义,以及对事物的说法当中,才最终产生了矛盾。止因为如此,一个有序的数学系统以及科学分析的系统,必须首先构建起一个没有内部矛盾的定义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