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选择的时候,人们总是首先选择那些确定的、简单的答案。但是,大自然、日常的生活,以及股票市场等等,却永远不可能简化到彻底的、可以明确决策的情形。意外总是无处不在——例如,总是有某支股票在其他股票都呈上升态势的时候意外地调头向下,或是反之。许多时候。所有的数据看起来似乎确凿无疑,但是,稍后,你却随即发现它的严重缺陷。生活当中,如果我们能够在炒作股票的时候记住这一点的话,那么,我们也将因此能够从正确或错误的定论的纠缠中解脱出来。并使我们自己获得许多其他的机会,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加熟练、更加理智、更有实际经验地处理问题.最终摆脱失败的行动(以及股票投资),而从那些真正有希望的行动(以及股票投资)中获取丰厚的收益。
你可以想像,对于一位接受了多年的全面教育,并早已树立了固若金汤的某种价值观念的人来说,要说服他接受并改变其价值观的前提假设,将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你或许读过奥斯卡•韦尔德(Oscar Wilde)的小说《公主的生日》(Birthday ofInfanta)吧?你有没有被感动得流下眼泪?当我读到这篇小说的时候,当我看到这位小公主,从小生活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环境中,但最终却怎么也逃不过死亡这无情的命运的时候,我不由地流下了热泪。这位几乎可以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的公主殿下,却也同样不得不面对死亡的召唤这一无情的事实,如同死亡对她的臣民的召唤一样。
在我们成长的历程中,我们所受的教育让我们坚信,世同存在这样的答案,它能够解答所有的问题,只要我们始终坚持以这一答案来看待问题,那么,你最终会发现,它真的能够为你解释发生的一切。我们很难接受那种把前提设定为不可能获取完美信息的其他方法。试想,要想让人们围绕诸如“我不知道 也许吧”,“在某种条件下”,“目前,我们的发现到此为止”,以及“很可能……”等等的声明来生活的话,那将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相比之下,对那些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简单地给出某个肯定的、轻快的、直接的是或否的答案,就简单得多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依赖这些直接而轻快的答案来生活。如果你愿意闭上眼睛,不去观察客观的世界,并把自己关在由高级抽象概念构成的象牙塔里埋头苦干的话,你一定能够找到一份完美的答案,只不过,这份完美的答案只存在于你的象牙塔里,而不存在于客观的现实世界中;而且,这份完美的答案同时也不能够给予我们太多的帮助——当我们必须面对的,只是一些不完美的、近似的条件的情况下。
你将会发现,或许,你实际上已经发现,法律的各项规定存在一种十分明显的倾向,即引用那些古代智慧的最广泛的指令和指导,并把它们应用于我们当今的某一个别的案件中,似乎这些500年前便已制作完毕的地图能够告诉我们,那个因为诈骗其岳父的钱财最终在霍布肯(Hoboken)被抓获的罪犯的一切情况。法律,从总体上看,并不在意、也不能够全面地分析某一个别案件的所有相关因素。因此,法律必须首先对个案进行归类,并将个案转换成为一个高级抽象的概念,然后再把它扔进某个鸽巢,与其他具有类似特征的个案为伍。
在所有的领域里,尤其是在与道德和人际关系相关的领域中,人们几乎都主观地设定了某种假设,即某个“完美的”、“理想的”案件能够作为一幅标准的地图,囊括当前客观现实中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这样的假设必将引起大量的诉讼,同时也会惹出不少的麻烦。当你开始把股票市场当作一个笼统的、一体的概念来处理的时候,你便忽视了它的真实本质(即它实际上是不同个案组成的复杂的集合体),从而将自己推人了迷惑的深渊。例如,l957年夏天,美国股市进人熊市行情,于是,你因此判断:卖空派克和戴维斯公司的股票。
的确,1957年夏天美国股市呈现熊市行情的结论,并没有错误。但是,如果我们将自己的股市投资行为,局限于买涨或卖空两种极端的选择的话,那么,根据1957年夏天熊市行情这幅地图的指引,我们最好卖掉手中所有的股票。然而,实际上更好的办法,则是接受那个部分的、并不完美的答案,改变上述走极端的做法,而认为“只有”“绝大多数”的股票走出了熊市行情。如果我们确定了这样的决策计划,那么,我们将不会卖出任何派克和戴维斯公司的股票,而是按照其具体的走势来具体地看待它:一支强劲的牛市股。我们或许会卖空大量的股票,但是,决不是派克和戴维斯公司的股票。
如果我们能够接受并不完美的客观现实,而不是认定惟一一幅完美而理想的地图,那么,我们便往往能够更好地做出我们的判断。“并不完美”这个词本身,便意味着信息有可能包涵某种错误。的确,“并不完美”告诉我们,我们并没有做到了解一切。事实上,除非我们一定要强求那些高不可攀的超级标准——它们将最终毁掉我们的生活,否则,我们也没有必要追求什么完美的、绝对的答案。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处理那些客观的事实依据,我们甚至没有必要得到关于某个问题的所有的、完整的信息。我们所需要的,只不过是获取允分而必要的数据,当然,这又是另外的话题。
让我们再来探讨有关股票市场的某些问题。如果你从小所受到的教育便是要么成功、否则失败的模式,即一种严格的二元论的教育,那么,你将永远面对一个难题:你必须随时对股票市场究竟是强市还是弱市做出明确的判断。你将不可以彻底地对股市袖手旁观,或是逃离股市——它已属于三元系统范畴下的第三种选择,没有人喜欢一个懦夫,包括你自己。因此,你必须作出你的抉择,你必须在黑和白两个极端之中,挑选出其中的一个。股票市场如果不是牛市行情的话,它必将是——还会是别的什么吗?它必将是熊市行情。然而,除非你拥有一条“通往万能世界的途径”,就像约翰-布鲁克斯(John Brooks)发表于《纽约人》(New Yorker)上的一篇关于金融问题的文章中所提到的那样,否则,你必将饱受终日焦虑的苦苦折磨。我们前面所提到的派克和戴维斯公司的股票的例子,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情形,甚至也不能说罕见。l953年初,美国股市发生了一系列的股市危机,但就在这一期间,西太平洋石油公司(Pacific Western Oil)的股票却创出了历史新高,并在股市单边下挫的不利局而下,始终坚挺其中。你也可以问问别人,有关1929年时股票市场所发生的一切。他或许会告诉你,1929年前的几年里,股市一直处于空前的火爆行情,并于1929年初秋的时候,创下了历史最高位。但是,到了1929年10月底的时候.股市却开始出现跳水行情,更为可怕的是,此后,股市跳水走势仍然持续不减,最终酿成了历史上最严重的大熊市。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一切都真实可见。如果我们把“股票市场”换成其他的词,比如“道琼斯工业股平均指数”,情况也同样不会改变,或者说,情况也会大致相同。1930年4月,道琼斯工业股平均指数忽视了长达4个月的大反弹行情的结束,致使许多人误以为牛市格局的重新续写。同时,它也忽略了l924年至l929年间,数十支重要股票所出现的稳定持续的下跌趋势,它也根本不能反应出那些真正重要的股票的走势,如克莱斯勒汽车公司(Chrysler)的股票,早在1929年的股市大崩盘之前一年多的时候,该股票便已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高点,并在此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走出了漫长的个股熊市行情,到了1929年股市大跳水前夕,它已损失了大量的点数,其市值也大幅缩水。然而,当时的股市景象却掩盖了这一切,事实似乎异口同声地表明:l930年,多数股票将走出大牛股的行情,创下了历史的新高,少数股票在1929年探到底部之后.也将开始重拾升势,即将走出自己真正的牛市特征。
如此说来,我们对纽约股市1929年之前的火爆,以及紧随其后直到1932年的股灾的评论,统统都错了吗?不,并没有任何的错误,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可以说,在很大的程度上,它反应了当时纽约股市的真实状况。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做到不扭曲事实、不渲染实情,直观而且直接地勾画当时纽约股市的地图,那么,我们必将注意到那些逆势而行的个股行情,从而更好、更全而地了解当时的情况。
人们自以为是的做法,最终必将酿成巨大的伤痛。日常生活中,由于缺乏对客观事实的调查而最终落到死亡下场的例子,不胜枚举。我父亲曾经常常驾驶一辆敞篷车,从位于伊利诺斯州(Illinois)高地公园(Highland Park)的一个火车站出发,穿过莫瑞恩(Morraine)大道,最终到达莫瑞恩大道的另一个尽头——莫瑞恩饭店门前的广场。整个莫瑞恩大道,只有6个交通灯,而且道路宽敞。大道尽头,莫瑞恩饭店门前的广场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大树,每隔两棵或三棵大树之间,便有一根钢索,拴在离地面大约4英尺的高空中。
一天,傍晚时分,父亲和母亲,以及另外两对夫妇,乘坐着父亲的敞篷车, 沿着莫瑞恩大道奔向奠瑞恩酒店。父亲决定“全速前进”,并打算向大家炫耀炫耀他的跑车。在沿着莫瑞恩大道前进的路途中,父亲早已暗自数过沿途经过的交通灯,并试图在大道终点的莫瑞恩广场前表演一个漂亮的紧急刹车。然而,不幸的是,那天晚上,其中的一枚交通灯熄灭了,于是,跑车便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发疯似的冲人了奠瑞恩饭店的花园。万幸的是,花园里的客人们并没有惊惶失措,在跑车撞倒大树之间的钢铁链条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注意到了可能发生的危险。你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我父亲确实只穿过了5个交通灯。但是,他所接收到的信息并不完美,他也不知道,有一只交通灯不幸出现了故障。而我父亲仍然按照原有的那幅地图,按照一份完美而且完整的信息图画来重复以往的行动。我们说,他所得到的信息本身并没有错,只是它已不适合某个具体的场景。
当我们在考虑某些实际发生的、可以观察到的客观事件的时候,如果我们一味坚持以高度抽象的视角来看待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将不可避免地陷入重重的困境之中,当然,如果我们所处理的问题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那么,自然也就无所谓困境可言。一般来说,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不确定的事物,他们从来没有被训练过,如何对付不确定的情况。他们也从来不愿意接受诸如“也许吧”、“我不知道”等等类似的答案。相反,人们总是试图掩盖事情的不确定性的本质,并利用所有可能的手段,制造一种自欺欺人的确定的假象。于是,人们便转向那幅平均的、大概的地图求援,转向那些市场指标求助,或是转向那些迎合自己兴趣爱好的图表,以求得极大的心理安慰,并确定地判断出股票市场的牛市行情或熊市行情。人们往往很乐于接受那些胡说八道的公告或宣言,只要它们表述得斩钉截铁、确凿无疑即可。有时,人们甚至还会购买讲述占星术的手册,并根据星座的位置来预言股票市场的未来走势。如果所有这一切手段都不能够生效,那么,人们还将寻找某种权威的力量,以此帮助自己作出“不是,就是’’二元系统下的抉择。
但是,不管怎样,人们所得到的答案终归逃不脱过于直接和简单的嫌疑,而这对于人们来说,到底又意味着什么呢?
那么,至此,你是否理解了这种以高度抽象的视角看待事物的方式与客观事实之间的出入之所在?你是否巳看清楚,这一看待事物的方法不可避免地导致失败、焦虑,以及士气消沉的本质?这一方法不要求丰富的客观事实依据,而是人为地构建一个虚幻的世界,于是便闭上了跟睛,不看、不想,充分地享受这个完美的世界。然而,不幸的是,当现实的客观事实不符合这个虚幻世界中完美的准则时,人们所能做的,便只有放声痛哭了。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一般来讲,树干都是圆形的,但是,我想,我们或许都看到过,同样也有许多由于周围树木的挤压或是生长地方的狭窄而变形的树干吧?只有当我们明白,“树干是圆形的”这一概念只不过是一个抽象概念的时候,这一信息才能够为我们提供帮助,而对于个别的具体的情况,则需要进行具体的观察。如果观察的结果表明,某棵树的树干不是圆形的,那么那棵树的树干就不是圆形的。客观的事实才是最终的答案。而绝不是我们头脑中的那幅抽象的地图。
假设我们所面对的局面更为复杂。比如说,我们打算从一副洗好的扑克牌(共有54张扑克牌)中抽出其中的一张。这张抽出的扑克牌会是什么呢?红色的?还是黑色的?如果要求是必须作出惟一的、确定的选择,那么,我想,任何必须作出决策的人恐怕都会为此发疯了吧?他或许只好寻求算命先生的帮助,或是咨询占星术家以及巫师的建议。但问题是,这些专家们的意见和建议,是否真的能够帮助他准确地判断出下一张抽出的扑克牌的颜色。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是否可以转过背去,然后说(就像许多股民所做的那样),“这只是一场赌博游戏吧?”没错,这确实是一场赌博游戏,但是,它却并不“只是”一场赌博游戏。对于这场赌博游戏的结果,我们并非一无所知,我们也并非完全不能够处理这样的问题。我们永远不可能万无一失地准确判断出下一张抽出的扑克牌的颜色,面这一事实,让我们觉得无比伤痛。伤痛的原因在于我们的失败和错误。我们的教育教导我们,我们务必追求成功和正确,如果我们做不到的话,我们则必将“堕落”到失败和错误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