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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购买优质的、安全的股票”

作者:美-约翰·迈吉 当前章节:6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投资者,很好!投机者,太糟了!我们所有的人都懂得这样的判断准则。或者,至少在你开始阅读本书时,你已经知道了这一点。现在,我们还知道,投资者和投机者实际上都只是抽象的概念而已:那些购买了纽黑文厂(New Haven)股票,从而致使整个家庭破产的“投资者”们不也在瞬间演变成为了“投机者”(或者更糟糕,“赌徒”)?纽黑文厂股票的残酷故事以及它所体现出的道德问题.可以用C• S•刘易斯(C• S• Lewis)的一句格言来简单明了地加以解释:“通往地狱的最安全的途径便是那条平稳而缓慢的道路—一缓缓的斜坡,没有任何的急转弯,也没有任何的路标和路牌。”

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书籍为我们讲述如何购买股票。你可以寄出一些价值3美元或是5美元的优惠券.然后,你便能够获得一份清单,上面将清楚地列出“目前可以购买的股票”各种名目的投资俱乐部的成立宗旨,也都是“研究可以购买的股票为目的。就连纽约股票交易市场(这里,我们要原谅纽约股票交易市场,原谅它从不消除它几乎等同于某种宗教权威的影响力)所发行的操作指南和宣传手册也都在不遗余力地推销一种观念.即如何通过购买一些“优质”的股票而构建起自己的投资计划。

我们中信奉“安全稳健”和“保守哲学”的那一部分人,显然十分认同这样的观点。他们把这种观念理所当然地默认为至高无上的真理。“购买优质的、安全的股票”计划似乎完美无缺,简单明了,就像我们在处理人际关系时通常所说的“诚实就是最佳的策略”(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以及“仇恨让我们浪费生命”(Haste makes waste)一样,其正确性似乎永远毋庸置疑。对于这样的指导,我们从来不为它们贴上时间的标注,也不去询问它们所适用的地点和场合。我们甚至也用不着耗费精力去思考它们的涵义。它们完全就像那些绝对顶级的抽象概念——“美德是值得赞美的”一样毫无实际的意义,我们只需要简单地复述它们的原话,而根本不用进行任何的解释。

有一个十分贴切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一点。一天,一个人来到诊所,想看看他发疼的脚趾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大夫仔细地检查了病人的脚,甚至还照了x光,之后,他给病人做出了如下的治疗指示:浸泡脚趾,并把受伤的脚趾包扎处理。当病人进一步询问有关的信息和诊断结果时,大夫告诉病人,他的脚趾患了“急性溃疡症”。急性渍疡?——翻开字典,原来就是脚趾头疼的拉丁文而已!

当我们所说的确实是那些“优质而安仝的股票”,而这一类型的股票也确实能够增强我们的财务定位,并确保我们的资产安全和收益的话,那么,我们当然可以投资这些优质而安全的股票。但是,如果我们这里所说的并非“优质而安全的股票”,而是“优质而安全的公司的股票”的话,那么.我们就应该把我们的意思表达清楚。这两种表述方式并不一致,甚至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一支股票,很可能拥有高额的收益,并为该股票的持有者带来巨大的安全性和巨额的收入,尽管该股票很可能是一支高度投机的、高风险的铀矿开采股票。你或许也可以从近年来自己的一些经历中看出,那些最沉着、最坚固的公司的股票,随着时间的推移,最有可能下跌和走弱,甚至最后彻底地崩盘。

人们往往将通用制造(General Manufacturing)公司股票与通用制造公司本身混淆起来。如果我们需要面对和处理的,是通用制造公司股票的话,我们当然也可以观察该股票与通用制造公司各项事宜之间的联系,但是,我们应该切记,它们并不是同一件事情。

20世纪初,耶西•利物莫尔(Jesse Livermore)在他的专著《如何进行股票交易》(How to Trade in Stocks)一书中,详细地描述和分析了一支被公众广泛认为优质而安全的股票。该股票来自一家新英格兰州(New England)的公司,主要从事新英格兰州当地的业务。该公司业务稳定,并取得了当地相关领域的垄断地位。该公司的股票也被公众长期认定为绩优蓝筹股,并因此获得了来自信托基金、保险公司、富有的个人投资者或是腰缠万贯的富有遗孀等各种渠道的大量资助;这支股票的名字就叫做纽黑文。纽黑文公司旗下所拥有的铁路网是如此强大,它不仅覆盖了整个新英格兰州,甚至还覆盖了纽约以及哈特福德(Hartford,美国康涅狄格州首府)等地的铁路运营网。19世纪末、20世纪初期的时候,该股票的售价约为250美元/股;

就让其他人投机铜矿、投机纺织、或是投机机械去吧!对于保守稳健型的投资者来说,纽黑文代表着安全。投资如此安全的股票的投资者(他的名字叫做军团)完全可“避开投机的嫌疑了吧!如果纽黑文的股票节节攀升,他将不会卖出该股票。别忘了,他不是赌徒。而纽黑文股票的下跌态势也不会让他着急,他甚至还很可能会指示他的股票经纪人,为自己追加更多的股票。

但是,假如,就像耶西•利物莫尔在他的书中所提到的那样,纽黑文的股票狂跌到150美元/股的价位,此时,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

如果纽黑文确实是一支优质而安全的股票,我们又何必庸人自扰呢?我们完全没有必要采取任何的措施。就任凭股市中的交易者自由地买卖纽黑文的股票好啦!只要纽黑文公司所拥有的有形资产,诸如那些铁轨、电车和引擎,以及那些车站、隧道和桥梁等等始终存在,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他的真正的价值根本没有改变!

如果纽黑文的股票跌势不减.继续下探到100美元/股,此时,你又将如何处理呢?没关系!公众只足没有注意到纽黑文股票的真实价值而巳!

我们不禁要问,你自己究竟是否明白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你是否明白,你所做的,正是把你的头脑中那幅从来不曾标注具体的时间的地图当做了一直存在的客观现实?不仅如此,事实上,你已把这幅地图的价值和重要性看得远远地高过了现实中的客观事实本身!这些纽黑文股票的投资者,不仅混淆了纽黑文的有形公司本身与纽黑文公司股票的区别,他们还赋予了纽黑文公司股票一个人为的价值。更糟糕的是,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所赋予纽黑文股票的价值实际上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一种个人的观点。而纽黑文股票的价格持续下跌150个百分点的事实,实际上早已清清楚楚地表明,股票市场对该股票的综合的、集体的看法早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然而,在当时并不灵活的正统渡士顿式的价值观体系的强大影响下,他们既不愿意也不可能睁开双眼,看看眼前残酷的客观现实;相反,他们继续盲目而自负地坚持自己那幅过时而陈旧的地图。

纽黑文股票是否会继续跌到50美元/股呢?不幸的是,它确实跌到了这一“难以想像”价位。而那些一直坚信纽黑文股票的优质性和安全性的投资者们,是否因此而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呢?没有。如果纽黑文的股票继续下探到25美元/股,情况是否会有所改变呢?那么,10美元/股时又会如何?或者,5美元/股时又如何?……耶西•利物莫尔在他的书中,不禁问道:“究竟到什么样的价位,纽黑文股票的投资者们才能够清醒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如同其他的股票投资者一样,同样属于投机者的行列而已?”换句话说,客观事实与我们头脑中那幅陈旧的地图之间的差距究竟要发展到何种程度,我们才能够意识到自己必须修改那幅古老的地图了?

纽黑文股票,就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样,一路狂跌到了1美元/股,紧接着,又到了0.5美元/股的黑暗深渊。在耶西•利物莫尔去世后,我曾经看到纽黑文股票报价1/16美元/股,此时,纽黑文股票已濒临除名和开除纽约股市的边缘,而纽黑文公司也彻底宣告公司即将进行重组。

然而,又有谁能说,人们对纽黑文股票最初250美元/股的原始评价有错呢?在那个时候,在当时纽黑文风行一时的条件下,250美元/股的价格或许就是对纽黑文股票最合理、最现实的评价。错的并不是那张原始的地图,而在于人们固执地保守一幅不再能够代表外界的客观现实的过时地图的顽固和偏执!万物时刻在变化,也只有变化才真正称得上永恒!

当外界的客观事实发生改变的时候,我们电必须相应地改变我们对客观事实所持的观点和看法。在我所教授的成人夜校的班级里,某天晚12,当我正利用课间休息的时间,躲在校舍背后吸烟的时候,班上的一位年轻人走到了我面前课堂上。我们正好刚刚讨论完纽黑文的例子。他告诉了我有关他祖父的故事。由于不信任后辈们的作为,老人把自己所有的财产儿乎全部转换成了纽黑文股票,留给了自己的儿孙,并明确地规定了继承的条件:任何情况下,一律禁止继承人出售该股票。老人的这一做法完全反映了他头脑中的那幅地图,即那幅表明纽黑文是一支万无一失的优质股票的地图。而老人遗嘱中的这特别条款的目的,便是要阻止他的儿孙们做出任何投机的行为,以及因此导致的祖传财产的流失。

在纽黑文股票渐渐滑向破产深渊的那几年里,我的学生家里所发生的这一“纽黑文股票遗产继承案”被送上了法庭,他们希望祖父遗嘱中的特别条款能够得到法律的许可而做出相应的变动。但是,没有人能够更改故人的遗嘱,这笔“巨额票面”的遗产也最终化为泡沫,消失殆尽。

这不仅仅是一个不愿意面对变化了的客观现实的问题。它还涉及到许多关于保护自我的因素。对于某些人来说,改变自己的观念是件很受伤的事情,他们宁愿痛苦地坚守“忠诚”和“原则”,也不肯做出“巨大的牺牲”,即走出去,重新审视现实中的客观事实。

我们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认为这是种伤害,除非你一定要把自己的观点定格为万分严谨的“正确”,而且,一旦这些“严格正确”的观点形成,就把它们摆到神圣而永恒的地位,不容再次地受到质疑和检验。

购买优质而安全的股票的投资观点,对我们的伤害不仅如此。我们的价值体系由方方面面的内容构成,它们并不仅仅涉及道德和行为的问题,同时也将涉及到我们对自己其他方面的评价,例如我们的穿着如何,住房怎样,我们驾驶什么样的汽车,甚至我们手中握有哪支股票等等。

有些人认为,拥有那些走势高度保守和稳健的股票,如爱迪生集团,一定比拥有那些投机气氛浓厚的股票“好”,或者至少是值得尊重,例如拍立得公司(Polaroid,快速照相公司),该公司的股票近年来取得了快速的发展和膨胀。其实,他们或许恰好模糊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实:那些与令人尊敬的抽象观念紧密联系的股票,事实上风险更高,更容易影响我们对事物的正确判断。许多作者早已注意到,不劳而获或是继承得来的财富,往往比人们通过自己的努力挣来的财产更富有声望,更能够得到势力小人们的认同。

我们必须承认,在我们追求超额收益的同时,我们也必须同时承担超额的风险。然而,令我们惊奇的是,竟有如此众多的人,在这一问题上,在无意识之中,竟掺入了如此众多的道德观念。不知何故,人们总是认为,坚决持有红利为2%的安全债券,将比投机加拿大的低价垃圾股更值得尊敬,或是说至少更安全可靠。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人们的这种看法似乎与社会势利和俗气的影响关系更大。

赤手空拳的年轻人,不得不拼命寻找那些有可能增加自己财富的机会,否则,他们又怎么可能熬到休闲地躺在自己的私人游艇上,悠闲地整理自己手头的各种债券息票的那一天呢?相反,那些名副其实的“大腹便便先生们”,却坐在联邦联合会俱乐部(Union League Club)的落地玻璃窗旁,仔细盘算着那些新发行的具有免税优惠的政府债券,并确保自己在这一项目上的安全投资。从语义上进一步拓展,我们可知道,这些“大腹便便先生们”属于高高在上的社会阶层,他们比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要优越,而他们所做的一切也必定准确无误。

我们中的许多人,时不时都会在自己的头脑中描绘一幅这样的地图,但或许.这幅地图应该彻底从本书中删除:如果你打算进军股票市场,那么,你必须首先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都只是一位投机者而已,不论是从作为观察家或评论家的原始角度上讲,还是从更进一步的意义上,作为一个赌徒来说。你尽可以为自己设定某个自己能够承担的投机风险值,但这都将只是“度”的问题,并不能够改变事情的本质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可帮助我们来理解这一点:两个年轻人看到一位正在第五大街上(Fifth Avenue)闲逛的年轻小姐,于是便就能否接近这位年轻小姐的问题争论起来,两人最后立下赌注.并决定实际检验究竟谁的看法正确。于是,其中一位年轻人便走到那位年轻小姐面前:

“我的朋友和我曾经展开过一场关于当今妇女的道德标准问题的辩论。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一个很坦率、很直白的问题吗?”

“可以。是什么问题呢?”

“如果我向您支付10000美元,您会愿意和我上床睡觉吗?”

停顿。

“是的,我想我会愿意的,为了10 000美元。”

“那么,如果我付10美元,您今晚还愿意和我上床吗?”

“当然不愿意!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对不起,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我们只是在谈谈价格而已。”

几年前,我曾经到康涅狄格州拜访过在那里定居的父亲。那天晚上,父亲就财务计划、投资决策以及诸如此类的众多问题,给了我一些小小的慈父式的忠告,最后,他说道:“你最终需要做出的决策,就是在投资者和投机者之间进行抉择”

我父亲的忠告,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个典型的“不是/就是”二元价值论的实例。人们显然认为,一个人必定只能够属于投资者,或者只能够属于投机者,他不可能二者皆是.也不可能同时具备两者的少部分特征。在投资者和投机者之间,不存在任何折衷的方案。

我们也许还注意到,“投资者”与“投机者”这两个词,尽管听起来好像是普通名词,但是,他们实际上都代表着某种高级的抽象概念。为r表达某种特定的涵义,我们必须给出它们的具体定义。如果我们在使用这些词语的时候,并没有赋予它们具体的、特定的涵义,那么,我们将很容易流于胡言乱语,就像我那可敬可爱的父母在我拜访他们时给我的忠告那样。

当人们陷入“不是/就是”的二元价值论的泥潭的时候,你会发现,对于我的父亲而言,同样对于许多人来说,许多抽象概念的词语都被赋予了道德的色彩。“投资者”将超越它指代的某种客观事物,意味着“好”的事情。它让人们联想起这样一幅画面:可靠的公民.诚实的纳税人,忠实的丈夫,智慧的父母

相反,“投机者”则暗示着这样一种类型的人,他们油嘴滑舌、不学无术,终日泡在酒精、女人以及歌舞升平的喧嚣之中,直到把家族的所有财产都挥霍殆尽!他们无疑就是一群愚蠢透顶的人,不论他们曾经多么富有,他们都将很快沦落为不名一文的穷光蛋。而与之相对的“投资者”的形象又是什么样呢?他们曾经出任了那么多新闻故事的主角,又是那么多安全财务讲座或演讲的发言人,还是那么多坦诚对话里备受称赞的一方。他就是家族中光荣的一员,一贫如洗的老威廉叔叔。总之,“投资者”就是一个褒义词,而“投机者”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贬义词。

我记得,当我拜访完我的父母,返回家中的时候,我向我的妻子描述了我与父亲之间的那场关于投资者和投机者的争执。妻子听完我的叙述,问道:“那么,你是如何回答父亲的呢?你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呢?”我告诉妻子,我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如果我只能够在“不是/就是”的二元逻辑中做出选择的话,那么,我想,我早已给出了我的答案——当然.从我父亲的角度上看,这显然是个错误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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