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上扬。股市跌落。这究竟是为什么?媒体(以及股票经纪公司)雇佣了大量所谓的权威评论家来试图阐释这一其实根本不可解释的现象。有时,他们的解释甚至可以说风马牛不相及,例如,某天,美联储(Federal Reserve)主席早餐时吃了一只鸡蛋,这暗示着储备金的利率将出现变化,如此等等。股票交易者们早已厌倦了这些“鸟烟瘴气”的媒体报道。
“为什么”,通常不能够得出答案,而且也往往不如“怎么样”来得重要。或者说,通过观察到的细节以及归纳提取的相互联系和相关性,我们可以得出“怎么样”的答案。
“为什么”,对于哲学家来说,将牵涉到“意义”本身的“意义”。而“怎么样”则更适用于我们的股票市场。
在我的孩提时代,我曾经迷恋过一本绿色划面的书,该书讲述了许许多多的地球故事。其中一个故事讲述的是山洪泛滥,淹没了整个村庄。无数个世纪之后,在那些古老的沉积物上,岩石丛生,它们不断地堆积和盘绕,最终形成了一座小山丘。另一个故事则讲述的是火山爆发,铺天盖地的火山灰烬,以及引发的滔天巨浪。顷刻埋葬了人们世代居住的城市。还有一些故事讲述的是地球的形成,以及大自然种种的神来之笔和那些恐怖的自然灾难。
这本书的名字就叫做《“怎么样夫人”与“为什么小姐”》(Madam How and Lady Why)。该书论述了这样一种思想,即人们必须认识到“怎么样夫人”的重要性。“她”平易近人,而且,只要你肯付出时间和精力,那么,你将一定可以向“怎么样夫人”学习到大量的东西。而“为什么小姐”则是另一种类型的女人。她就是她。大多数时候,她把自己隐藏在别人的视野之外。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得到她的身影。只是不时地,那些摸清了“怎么样夫人”的“脾气禀性”的聪明人,才有可能匆匆地掠过一眼“为什么小姐”的身影。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就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曾经探讨过质量的属性问题,我们曾经仔细地“研究”过,那幅投影在我们头脑中的地图是如何“看”出这本书是红色的,而莎莉(Sally)是个美貌的姑娘。在投影到脑海中的种种高级的抽象概念当中,其中一个便是事物的因果关系。“为什么”这一问题蕴含着深刻的因果关系,于是我们满世界地寻找它的答案。
如果你一定要为某件事情安上因果关系,那么,你必将陷人无穷无尽的麻烦当中。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一旦你开始追寻事物的原因和结果,你将构筑起一整条“因果链”,它将证明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将是一系列的原因的最终结果,并一直把这一因果链追溯到生命的起源,同时,宇宙的未来,宇宙发展的一切细节,也都将由当时事物的状态早早地决定。
这种宿命论的观点,现在已远远不如19世纪时那么风行了。当时,它是新兴的所谓“齿轮唯物主义者”们(Cog wheel Materialist)的代表性观点。当然,当时人们所面对的宇宙要“简单”得多,因为他们所了解的宇宙知识远远不及当今的人们所了解的丰富。今天,严谨的科学家们,似乎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于去挖掘现实中出现的种种现象了,以致于他们已不再有精力去顾及那些与语言地图相关的愚蠢游戏了。
有这样一些人,他们自己把自己的选择局限到了某个狭小的空间之内。他们为自己没定了许多高不可及的标准,并期待从生活中获取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东西。他们常常会询问一些完全误谬的问题,诸如:我为什么要生下来?我为什么如此不幸,为什么祖父的脾气如此怪戾?我们为什么从来不能存下些钱?今天,黄豆的价格为什么还继续上涨?
我们询问自己或别人的许多“为什么”的问题本身,其实并不恰当,因为它们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可言。“天空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星星?”就是一个这样的问题。它是如此地含糊,让人十分怀疑它的意义所在。显然,如果你期待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的话,那么,首先,你将必须采用另外的、有意义的方式来提出你的问题。
与“为什么”相关的诸多问题,不仅毫无意义可言,而且通常还涉及到是否有必要特别指明“为什么”的级别和程度的问题。例如,阿比盖尔(Abigail,我女儿的名字)问我.为什么当我们靠近萨姆纳大街(SumnerAvenue)铁轨的时候,我们的车就要放慢速度?我可以从不同的程度上来回答这一问题,就像我们在前而所讨论的不同的抽象等级一样:
答案A:“因为刹车的制动器收紧了。”
答案8:“因为我把脚放在了刹车装置上。”
答案C:“因为我想放慢速度。”
答案D:“因为在靠近铁轨的时候放慢速度会安全一些。”
答案E:“因为我希望随时都能够安全驾驶汽车。”
答案F:“因为我爱你,想保护你不受伤害。”
你将注意到,就像我们所研究过的其他系列的抽象概念一样,低层次的抽象概念内容具体而明确,范围具体而狭窄。它只涉及到很小的范围,就如同一张近景拍摄的照片一般,准确而清晰:“因为刹车的制动器收紧了”.所以车子慢了下来。无疑,这一回答准确无误一从低层次的抽象程度上讲。其他所有的答案也都准确无误,它们依次处于不断升高的抽象级别上。
就算是最后一个答案(答案F),也是正确的。只不过,这一答案的范围和意义都要宽广得多,它使用了许多具有一般性语义的词语。当然,虽然它所覆盖的范围广泛,但是,它却不是很具体、很明确。因为它不能囊括我所能够用于表达我的爱和保护我的孩子的所有方式,例如:教育阿比盖尔过马路要小心;平时在外面的时候要避免歹徒的袭击;感到不舒服的时候,要剑药店去买药;父母通过工作来赚钱养家,以及成于上万种能够表达一位父亲的角色的方式。低层次的抽象概念的缺点在于,它们不具有一般性的、普遍的意义,因此,它们将不能够代表各种不同情形的相似性和一般性。你也许也注意到,高度抽象的答案,例如答案F,具有这样的作用:它涵盖并总结了一个父亲的许多责任。然而,高级抽象概念同样也存在缺点,它们往往意义模糊。如果我告诉我的小女儿说,我之所以做某件事的原因在于“我爱她,想保护她”的话,那么,这一答案本身便包涵了许许多多的涵义。它并不是特指某个个别的情况。
现在,如果你问我说,为什么今天黄豆的价值会上涨,我可以这样来回答你:因为今天,竟标购买黄豆的人更多,更急于买到黄豆。这是一个抽象级别很低的回答。而如果我的回答是:因为政府将减少对农民的价格补贴。那么,这一答案就是一个更高抽象级别的答案。
这里,你会注意到,就像我们前面所举的例子一样,第一个回答非常具体、非常详实,表明,某种经过实际观察得到的现实状况。而第二个答案则具有更广泛的抽象意义,而且,尽管它覆盖了更多的内涵,但是,对于其精确的涵义,我们仍然相当模糊。当然,这一与黄豆相关的“为什么”的问题,还有各种各样的回答方式,每一种答案,从在其所处的抽象层级来看,也可能都具有毋庸置疑的正确性。
和以往一样(同时,也与我们所看到的一样),我们既可以从高度抽象的层级上看待事物,也可以从低层级的抽象意义上看待问题,我们还可以从介于其间的各种抽象层级来处理问题。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了解我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尤其是,我们万万不可以将我们所说的、所做的各种事情的抽象层级混淆起来。由于事物的起因,像我们理解的那样,往往代表着许多抽象的、或是逻辑的不同阶段的结果,因此,我们必须意识到,事物的因果关系并不是某种客观的现实,它不是物质存在的黄豆,而只是我们头脑中的一幅图画而已。当我们将这些事物的因果关系和属性映射到客观世界中的时候,我们必须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那场追逐那位腼腆的、躲避世人的“为什么小姐”的游戏中的一个部分。我们永远不可能捕捉到她,但是,我们却必须满足于她时而闪现的身影,以及那匆匆即逝的一瞥。就像我们所接触到的大多数事物,我们并不能够百分之百地了解和处理好它们。
在“为什么小姐”的问题上,我们所能够了解的,甚至还要少得多。相反,如果你肯在“怎么样夫人”身上多花些精力的话,你将很可能获得更多的回报。只要你能够了解发生的某件事情,以及它的相应后果,那么,你便掌握了预测方法的基本机理,于是,你也将完全可以把“为什么小姐”统统忘却,抛于脑后了。
水手们对此了解得非常深刻,或者说,他们至少是在按照这一观点来做事——当他们于几个世纪之前,航行在大海上的时候。他们根据星星的位置来确定自己的航道。他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星星总会升起,总会围绕着苍穹旋转,但是,显然,他们却知道如何来利用这一已存在的事实。对于他们来说,这一事实便是帮助自己完成航行的充分而必要的信息。
然而人们在经纪人的股票交易室里最经常遇到、最经久不衰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为什么克鲁士伯钢铁公司股票(Crucible Steel)会减少它的股息和分红呢?为什么纽约中央铁路公司(New York Central Railroad)股票还不上涨?为什么铁路板块的股票不能够与铁路行业的发展态势相一致呢?
如果你仔细地检查这些“为什么”的问题,你将会发现,存在很多种可能的、正确的答案。为了避免在各种选择中耗尽精力,我们可以把“为什么”转换为“怎么办”。我们可以这样来询问,“股票分红派息减少的时候,股票的走势通常会出现怎样的状况?”“纽约中央铁路公司股票现在的走势如何,它过去三周来的走势怎样?”我们也可以这样说,“铁路板块的股票究竟应该出现怎样的增长,才与该行业的发展态势相匹配?根据过去的经验,我们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参与该板块的投资?” …… 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们得到一个确定的、有效的答案的机会,将远远大于第一种类型的问题。
同时,我们也应该注意到:当我们从“为什么”的立场转向“怎么办”的态度时,我们实际上已经开始逐渐远离因果关系的思路了。在上面的最后三个“怎么办”型的问题中.你将看出,它们并不需要了解问题的本质原因,便能够得出答案。它们只不过是在要求别人仔细地观察那些可以观察到的客观事实。由于“为什么”类型的问题往往导致一个空洞而无意义的、混淆了抽象层级的、模糊的、或者是因果关系型的答案,因此,它们更多地涉及到客观事实与地图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客观事实的具体行为,因此,我们要尽量地避免“为什么”一类的问题。我们将很有可能陷人到一大堆由于“为什么”而造成的麻烦当中,尤其是当你还没有意识到因果关系中潜伏的种种危险的时候。
我可以把你带到我家的后院,让你看看我家那棵早春时节银花满枝的梨树。连续好多年,每当梨花开放之后,一对知更鸟便会来到我家的后院,在这棵梨树上搭巢建窝。我看到了眼前开满了花的梨树,也看到了知更鸟筑起的巢,于是我可以这样说,“知更鸟的到来只是因为梨树开花的缘故。”换句话说,我看到了一件反复发生的事情,总是跟随在某件事情的身后出现,于是,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即两件事情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
更科学地思考梨树与知更鸟筑巢问题的方法,便是彻底忘掉“为什么”,我们只需要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梨树开花与知更鸟筑巢两件事情之间存在着相关性。
日常生活中,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处理我们所碰到的各种事情。从操作的层面上、以及“怎么办”的角度上来说,我们可以进行大量有效的正确预测,而不必去向大自然或向社会寻求“为什么”的答案。
她为什么会爱我呢?或者,反之,她为什么不爱我呢?瞧瞧,这究竟是怎样的问题!然而,又有多少痴心沉醉的少男少女们,为了这个迷茫的、甚至是根本不可以解答的问题而心碎呢!当然,爱与不爱的原因可能是口臭或麻疹,但是,它也同样可能是其他千百种不同的原因,例如难言的身体缺陷,或是性格上的缺点等等。
聪明的年轻人如果能够改变提问的方式,并彻底地抛弃掉“为什么小姐”,那么,他便为自己增加了赢得意中人芳心的机会。或者说,他至少能够让自己感觉更好一些。他可以扪心自问,自己的意中人对待自己是怎样的态度,说过怎样的话,做过怎样的事。所有这样的问题,都可以通过观察得到。于是,他便可以开始策划,如何来取悦意中人,如何克服自己身上不雅的难言之隐,或是脸上的小粉刺,或是其他一切的一切。也就是说,他可以从操作的层面上技巧地处理好问题,而不必去探寻问题的本质原因。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这里所探讨的,并不仅仅针对少男少女,以及他们青春的爱情。我们所需要思考的,是生活中可能遇到的各种不同的情形:面对问题,人们只知道握紧双手,绞尽脑汁,顽强地苦苦追寻着“为什么”的情形。其实,此时,人们只需要面对现实,开始询问自己“怎么办”而不是“为什么”,然后睁开眼睛,看看客观的现实世界,他们便能够把问题处理得更漂亮、更圆满。
我们所探讨的股票交易市场,也如同生活中的其他场所一样,蕴含着种种经常遇到的问题。在股票交易市场中,你不必像平时那样,凡事都要追究个“为什么”,尤其是当你采用技术分析方法的时候,你将更不需要去理会什么因果关系了。如果你发现某支股票——不论它是金矿类型的股票,还是食品类型的股票,抑或是公共事业类型的股票,当股票的总体走势出现大幅跳水行情时,它却反其道而行之,出现某种上升的趋势,那么,你不妨把这一事实记录到自己的笔记本里,并在脑海中描绘一幅相应的地图。不必介意为什么股票会有如此悖逆的走势。我们根本没有必要知道这其中的究竟,除非你考虑的是总体的局势和利益,否则,过多地关注行情走势的“为什么”,只会成为一个沉重的包袱。
其实,你所希望知道的,只是该股票的逆势特征是否具有一般性,是否已在此前多次地发生,它是否能够作为一个强烈的相关性的证据,来支持你进行某种交易操作。作为最后判断和决策的基础,你所有需要的、用于回答你的问题的材料.都应该是可以通过观察外界的客观现实来得到的事实数据。
股票的技术分析,也如同其他许多领域,诸如工程、医药、社会学等等的研究工作一样,很可能需要进行大量的图表制作和分析的工作。这些图表便属于写到纸上的抽象地图,我们可以把它们叫做外在的抽象地图(与我们在大脑中绘制的、内在的抽象地图相对应)。图表本身,并不具备回答那些以“为什么”开头的问题的能力,但是,它们却常常可以很好地回答那些“怎么样”的问题。图表将向你展现出事物之间的许多相关性的特征,而这些特征在图表之外的地图上则不容易看到。它们将帮助你做出判断,并帮助你很好地把握你的判断的可靠程度以及可依赖程度。
所以,我们再次强调,我们的研究结果号召我们将那些肤浅的包裹彻底抛弃。我们将大量卸载那些沉积在心中的“为什么”,并将大量的问题转化为“怎么样”的客观观察。只有在我们收集整理好“怎么样”的资料,并建立起其中各种各样的相关关系之后,我们才能够把这一相关性的特征应用于指导我们的判断和决策,并最终决定,如何根据眼前的事实来采取相应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