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带给人们偶尔的欢欣鼓舞之外.股票市场总是给予技术分析家们和投资咨询家们以剧烈的阵痛和挫折。尽管他们全力以赴——绝大多数时候,但是,他们仍然不能够说服自己的客户:卖空将是“幸福股市生活”的必要前提。这或许是因为人们笃定的万能观——向上总比向下好在作祟。也或许是因为那些古老的迷信和传说的影响。但是,人们考虑买涨或卖空的能力,将是区分专业的、成熟的投赍者,与那些不成功的、失败的投赍者之间的一条明显的分水岭。
你或许还记得几年前的一部电影——《第三者》(The ThirdMan)。电影的主人翁安东•卡拉斯(Anton Karas)弹得一手美妙的齐特拉琴(Zither,古代的拨弦乐器,有30-40根弦)。在电影的前半部分,其中有一幕讲述的是,一位找不到自己的朋友的澳大利亚人试图向一位美国人解释发生的这一切:“他走了,到天堂(指向下),或者是到地狱(夸张地指向上)”。、这种不熟悉的语言所引起的混淆每每引来人们的哄堂大笑。当然,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天堂在哪儿——天堂高高在上,地狱则在万丈深渊。
当然,当我们认真地思考世界的本质的时候,我们或许并不能够信誓旦旦地得出上述的结论。向下或许意味着地球的内部,它几乎不可能遥远到宇宙“真正的”地狱所在。向上或许仅仅是指天空的方向,然而天空却无处不在。
我们完全可以就这一有趣的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至于我们究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够意识到,我们讨论的题目只不过是一场文字游戏,它与客观的外界事实毫无关系,就像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争论一只笔尖上究竟可以站住多少位天使一样,问题的答案取决于我们此前所接受过的教育和训练、以及我们看待问题的习惯思维。
我们当然可以为天堂和地狱标上方向,只要我们完全明白,无论哪个方面都只不过是一种符号的代表而已,它们属于人们的思想世界,而绝不是客观的物质世界。只有当我们将抽象概念与物质现象混为一淡的时候,我们才会把那些无稽之淡当回事儿。
对人们这种混淆事物的倾向的最精辟的评论之一,可以在《马克记》(The Book of Mark)一书第12章中找到。书中讲到,耶稣在土地法与自己的道德观之间划出了一条界线:“提交给凯撒处理的事情就按照凯撒的规则去处理吧,而寻求上帝的帮助的人们就听从上帝的安排吧。”
这就是被我们混为一淡的事实!想想我们争辩得面红耳赤的那些词汇,“向上”或者“向下”?!它们早已被人们穿上了象征和比喻的外衣,至于它们的真正涵义,早已不再有人去关注。在通常的意义上,也就是说,从直接观察的、低级抽象意义上的、实事求是的角度上讲,“上”可以定义为“与地球引力相对的方向”,而“下”则可以定义为“地球引力的方向,或是指向地心的方向”。这便是由位于麻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市的G&C梅里恩(G&C Merriam)公司所出版的韦氏新国际英语词典中关于这两个词的基本定义。
你或许会注意到,在上述的定义中,“上”和“下”纯粹就是两个地理学术语,它们与太阳系、与外太空、与宇宙没有任何的联系。它们也与我们的命运、渴望、道德观,或是其他除了指向或背离地心方向的任何指示毫无关系。
我们假定这些基本的定义便是“上”或“下”最原始的意义。但是,“上”一般指代着光明,指代着浩大无边的苍穹。而“下”则意味着黑暗和阴沉,甚至是坟墓。星星闪烁在高空,鸟儿飞翔在高处,云彩从头顶飘过,而天空本来就高高在上。
“下”则是洞穴里的黑色瘴气、地下裂缝中肮脏的细菌、神秘而赤热的地心深处。
人类从四足爬行的状态“直立”了起来,但是,他们必须小心地行走,否则,一不小心.他们便会摔个大跟头。虽然人类在宁宙中的地位仅次于天使,但是,人们确确实实摔过跟头,这一跟头便摔掉了伊甸园里所有的“优雅与尊贵”。人们总是竭力回避那些“低级”的想法,而只想考虑那些“高贵”的思想。他们总是“昂着头,仰望山顶”,并把自己的马车系到天上的某颗星星上。对于每一个渴望获得成功的人而言,他都希望自己拥有一份卓越的个人记录,这样,他才有可能得到提升,才有可能到达成功的顶点。面对这样的人,我们一定认为他是一位优秀的、令人敬仰的人物。
我们不愿意看到我们的朋友处境低微,我们希望他能够与他那些低卑的朋友绝交.我们希望他不会噎落到去犯罪。因为,如果他生活在底层、被蹂躏、受欺压,那么,他注定会悲观绝望、意志消沉。然后,我们便会看不起他。很难想像,一个衣衫褴楼的人能够做到意志高昂。
这里是否有我们熟悉的影子?这难道不正是我们的某个老朋友或是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某种处境?上与下的二元论的危害丝毫不逊色于成功与失败的二元论,直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它更富有感情,更为绝对,同时,它几乎也是高级抽象概念里最为模糊的一个。我们时常遇到这样一些词汇,他们代表着某种价值尺度的极端情形,而这把价值尺度中间的所有值,均被我们斩尽杀绝,在任何情形下,我们习惯性地在这些词汇前面添加的系数,不是100%便是0%。
这些词汇,就是如“上”和“下”一类常常使用的、被突出强调的形容词或副词。就像我们所说的:他彻底地绝望了,他绝对如日中天,它完全被击跨了,他无比高尚等等。如果有人对我们想表达的意思心存疑虑的话,只要看看我们所采用的形容词,便应该知道我们“全部”的心情。无需测量,也不需要考虑任何度的问题。
你或许已注意到,前而几个段落中提到的大量词汇,事实上,它们都与指向地心的方向毫无瓜葛。我们仅仅是在谈论一些符号而已。但是,我们必须小心,不要将这些符号延伸到很远。我们不可以将毫不相关的事情纠缠到一起。
我们应注意.在我们所使用的词汇里,有着大量如“上和下”这样具有强烈的判断意味的词汇。往往,在具体地使用这些词汇之前,我们的心理便早巳出现了一个“不是/就是”的情形,然后,我们便拒绝掉其中的一方,而只留给自己一个惟一可能的选择。既然向下——意味着不好的事情,那么,我们就摒弃它们。因为没有人希望沉入水底,或是落人下降的轨道,或是工作上出现失败。我们是如此地希望自己得到提升,走在世界的前列,或是得到世人给予的最高荣誉和认可。
要明白,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人们利用诸如“向上”或“向下”之类的词汇来指代的想法都能够简单地加以直接描述。这些词汇的比喻意义鲜明而生动,它们能够让别人(甚至我们自己)粗略地了解某个人的成功或者失败、或者他的某种社会行为、或者它的身体状况等。只要牢牢记住我们所谈论的是什么,并清楚地意识到我们所谈论的并不是什么指向地心的方向,我们就不致于迷失自己。一旦我们忘记了这些词语的真正属性——它们并不是什么实际的客观事物,而只是些抽象的地图;或是在使用“向上”、“向下”的象征意义时,忘记了自己使用的只不过是些符号而已的话,那么,我们将自找麻烦。
你知道,有相当多的人遭受着恐惧症的折磨,严重的恐惧症患者,甚至不能够正常地生活和工作。而恐惧症似乎与语言符号(比喻词汇)和客观事物之间的混淆有着密切的关系。它们往往与如向上 向下的二元论类型的特定象征意义联系在一起。一位恐高症患者对“高”的反应或许就是与常人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天地;也许他曾经在试图触及某个“高点”的时候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吓破了胆子?或许就在他的工作当中?同样,一位总是感觉自己受困的人——比如说工作中受困、或是在家庭生活中受困,则有可能对关闭的房间、隧道、洞穴等事物产生“莫名”的恐惧。
这里,我们并不想探讨什么精神病症状。我们关心的是股票市场,但是,如果不是经过了如此这般漫长的探讨,我们又如何能够解释为什么竟有99%的股票投资者对卖空交易持有的“特别”的态度呢?!
你或许已经知道,卖空某支股票就是这样一种交易:从某人的手中借人该股票,然后,在公开交易市场上将该股票卖出。这种做法,将使你欠下若干股票的债务。如果你将该股票以50美元的价格卖出,那么,100股股票将使你获得5000美元的收人(忽略交易手续费用)。如果几星期或几个月之后,该股票的价格跌落,比如说40美元,那么,你便可以以40美元的价格重新买人100股该股票,共计花费4000美元,之后,你可以用手中的100股股票还清你所欠下的股票债务。你在将借入的股票卖出时获得了5000美元,而你在偿还该股票时花费的买入成本仅为4000美元,于是,你便获得了1000美元的交易利润。在你卖出股票后,股票的价格跌落越多,你回购该股票的价格将越便宜,而你获得的利润也将更为丰厚。反之,如果在你卖出股票后,股价一路上扬,那么,你最终将不得不以更高的价格买回相当的股票,来偿还所欠的股票债务,这时候,你将会遭受到利润的损失。
卖空交易,事实上将买涨交易中买和卖的正常顺序颠倒了过来。在你买人股票之前,首先将股票卖了出去。而你的这桩交易的目标(未来的目标),不是更高的价格,而是更低的价格。卖空交易,在几乎所有方面,均与人们所熟悉的、通常的买涨交易反其道而行之。当你从事普通的股票买涨交易时,你或许会获得股息收益,而当你从事卖空交易时,你则有可能需要支付给你的股票债务人相应的股息收益。
从表面上来看,卖空行为,并不涉及任何的道德问题。买涨股票和卖空股票同样都是自由竞争的市场上的正常交易。它们带有同样的市场投机和市场评估的意味,也受到同样的交易准则的制约,并接受同样的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的管理(除了某些针对卖空交易的规定比通常的买涨交易略为严格之外),此外,从事两种交易的投资者们的目标也完全一致,那就是获取利润。那么,人们对于卖空行为为什么会有如此普遍的抵触,甚至是厌恶呢?
这或许是因为,股票市场通常处于牛市的行情,这其实是一个不正常的结论,但是,它却确确实实地应验了半个世纪之久,甚至还会持续更长的时间。此外,这一结论还可以说是一个误导性的结论。当然,如果你去查阅道琼斯工业股平均价格的长期走势圈,你便会发现,自20世纪以来,大约在三分之二的时间里,股市均处于上升状态,而在其余的三分之一的时间里,股市则在下降通道中苦苦挣扎。因此,那些不想睁开眼睛看看正在发生的客观现实的道琼斯理论或是其他理论的追随者们,便会轻轻松松地说:“好了,如果股票市场在三分之二的时间里都在向上攀升的话,那么,我在行情看涨时买人股票不正是明智之举!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赢的机率更大!我不会选择卖空交易,因为我的赢率将是2比1。”
然而,不幸的是,尽管股票市场仅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处于下降的态势,但是,它的下降速度却非常惊人,它大约是上升的平均速度的两倍。因此,尽管股市确确实实在太多数时间里持续上升,但是,其时间相对较短的下降通道却远比平缓的上升通道陡峭得多。这就是说,你在整整一年里得到的收益,将有可能在半年里消失殆尽,有时甚至只需要六个星期的时间。
不妨让我们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一问题。如果股市下降的速度远远快过上升的速度,那么,一旦时机成熟,卖空交易将比牛市行情时期的买涨交易更有可能赚到钱。当然,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股票都会统一行动。某些股票会在其他股票都大幅度下落时仍然保持其良好的上升态势,例如拉里拉德(Lorillard)股票和一些其他的股票,在1957年夏、秋时节的熊市行情里的闪亮表现。不过,我们在前面所说的针对整个股市的规律,也同样适用于个别的股票:尽管它们的走势与股市的整体行情相背离,但是,它们仍然符合更具普遍性的规律,即它们同样也是跌落比上升快。
然而,对于那些根本没有观察过股中历史记录的普通投资者而言,似乎明智的做法便是:买入股票,长期持有,以待上涨。他们对于股市上涨的忠诚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干扰和意外。他们只有一个信念。他们只需要从好的、可接受的方向去考虑问题就行。
人们回避卖空交易还有另一个原因。人们往往会告诉你,卖空交易要比买涨交易危险得多,“因为股票不可能跌得一文不值,你损失的顶多只是股票的价格而已.而股票一旦上涨,那可是没有尽头的,所以,你遭受损失的风险将是十分有限的”。鲍博•爱德华兹(Bob Edwards)在几年前曾经回应过这样的言论,他说:“无稽之谈。两种方式损失的金钱将同样多:你将损失掉你手中的一切,不多也不少。”
如果说这种说法并不能算绝对正确的话,那么,它也至少可以说接近真理。在利用保证金进行交易的人员务必注意这一点: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公司的利益,因为一旦你的损失达到某个界线,你就不得不关闭你的公司。不论你所进行的是买涨交易的投资,还是特定的卖空交易,在这一点上都没有任何的差别。卖空交易或买涨交易,对于保证金交易来说,并不存在风险上的不同。当然啦,有人一定会说:“啊,是的,保证金交易,一点没错。但是,我并不是在进行保证金交易。我只购买那些优质的、安全的股票,我没有必要匆忙地将它们卖出,不论发生什么事情。由于你不能够像你买入股票那样,果断地卖出你的股票,所以你的股票才会被套牢,否则,像我,不可能出现被套牢的情形。”
听起来不错,但事实并没有如此这般的美好。那位在1953年2月,以43美元/股的价格买入SK(Studebaker,斯多德巴克尔,美周马拉车制造商,上市公司)股票的老兄,在1957年12月的时候,看到了SK股票2 5/8美元/股的价格。当然,他仍然没有被完全吞噬干净。但是,他受到的重创已经几乎可以与全盘清干相提并论。他获得了一次代价高昂的胜利(也许获得了心理上的胜利),仅此而已。事实上,这位老兄重仓买人SK股票时,SK正处于高点,也就是说,这位老兄的SK投资到1957年年末时的业绩,甚至要比那些投入了其资金的20%做为保证金,最后被清盘,落得分文不剩的保证金交易者们损失惨重得多。试想,哪怕这位老兄以保证金在SK股票的最高点买入该股票,也就是说,买入价格超过43美元/股,然后以25美元/股的价格(或者说是任何一个卖空的价格)卖空该股票(或者说被迫卖出该股票),那么,他也仍然还有机会在下跌的行情里获得巨额的利润,说不定还能够挽回他在1957年的所有惨痛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