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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丁丫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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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炼爱(师生)

作者:丁丫

文案:

每个人都会遇到那个人,

他让你流泪,让你心痛,

即便这样,

他站在那里,你还是会走过去牵他的手,

不由自主。

(⊙o⊙)噢噢~

看到文案表误会,

本文走轻松搞笑温馨路线,

绝对不虐,结局HE,放心跳坑。

☆、1

大雨滂沱。

今年B市的夏天特别奇怪,一向以高温蒸笼著名的城市,居然一扫以往沙漠火焰的热情,连日来都是以阵雨和阴天为主。今天下午天本来就是晴的,到了傍晚的时候,便阴了下来,等我从沃尔玛购物出来,天空中已经密密麻麻地下起了大雨。

街上的人跑得跑,奔的奔。街边那个老短斤少两的西瓜大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了摊位,拉起小车就走,比城管来了都迅速。他老婆搂着小孩,用一个大大塑料袋子遮住小孩光溜溜的脑袋,跟着他一同离去。而怀中小孩却伸着手指着奔走离去的冰糕大姐,嚷嚷不止。

我一手打着新买的彩虹伞,一手舔着雪糕,躲在商场的门口。那小孩不知就怎么看见了我,顿时两眼放光,像着了魔似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她母亲朝我瞅了一眼,眼神幽怨而深邃,让我心肝一抖,她又回头怒骂了小孩两句,可怜的小屁孩嘴巴一瘪,放声大哭,吹起了两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泡。

我悲天悯人的舔了一口雪糕,无不伤感地叹道:阿弥豆腐,孽缘啊!

等了一会儿,雨势渐小,天却完全黑了下来。我撑开雨伞,开始往学校里走。

沃尔玛离学校不远,从宿舍出发,也就20来分钟的路程。我想快点回宿舍,便抄了平日不怎么走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杨树,沉默地站在雨夜里。因为路比较偏,很远才会有一盏朦胧的路灯,因而更是衬得两侧的黑暗充满了让人想象的空间。

淅淅沥沥的雨声。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有一种原始陌生的安静。

我忽然想起前两天学校发送的邮件,说有一个女学生半夜被抢了包,就在这条路上,邮件末了还提醒广大女性同胞,出门尽量成群结党,走阳关大道。

可是现在,我一条都没有占到——我独自走在偏僻的小路上。

心里有些害怕,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候,我看到前面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因为没有伞淋着雨,他走得很快。我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夜里穿梭,步伐迅速,却走得很稳,很巧妙地利用树叶的遮挡,尽量使自己少淋一些雨。可饶是这样,他的头还是被浇了个透,一小搓一小搓地立着,在远处昏黄路灯的掩映下,折射出油亮的光泽。

他背着一个包,隐约可以看到A大几个字。

原来是是校友。

我的心里踏实了一些,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雨势又开始加大,他的步伐也跟着变快,我举着伞提着东西,渐渐有些跟不上。眼看距离越来越远,而到宿舍还有一段漆黑无人的路,我忍不住开了口。

“前面那位兄台,要不要一起?”

他果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面露疑惑的表情。或许是雨声太大,没听清我说的什么,我赶紧两步跑过去,将伞遮到他头顶,亲切友好地道:“同学,雨大,我有伞,可以一起走。”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等弄清楚后,笑了笑,如我所愿地没有推迟:“好吧,那谢谢你了。”

说着,又如我所愿地接过了伞,道:“我个子高,我来打吧。”

我如他所愿地将伞递了过去。

孺子可教也。我在心里点头。

“你住那栋楼?”我问。

他想了想,道:“我先去图书馆。”

好孩子啊好孩子,我心里默叹。又听见他问:“你呢?”

“十九楼,正好顺路。”我朝他露齿一笑。

他朝我粲然一笑,似乎有点腼腆,并不多言。但是在漆黑的雨夜,两个陌生男女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并肩而行,多少还是有点尴尬。我想起他背后的书包是新生入学时学校发的,除了大一小孩儿,基本不会有人背,所以有些倚老卖老明知故问地道:“你是新来的吧?”

“嗯?”他显然吃了一惊。

我面露微笑,高深莫测地指指他的包。

“哦。”他似乎是明白了,笑道:“算是吧。”

“什么专业的?”学姐表示关怀。

“建筑。”

“是吗?”我忍不住瞅了他一眼,道:“这么巧,我也是建筑专业的。”

“哦?”他似乎也没料到,问:“大几了?”

我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他,什么大几了,一点礼貌都没有,难道不知道在前面加一个尊称“学姐”么?

“大三。”我没好气地道。

“哦。大三年级,我不是很熟。”

我心里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大一的小屁孩,能认明白授课老师就不错了。还什么跟大三的不熟。刚刚给我留下的大一儿童特有的懂事青涩的好印象,全然没有了。

“现在课程紧么?”他又问。

我挑眉,用一种“学姐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告诉你”的眼神看着他,懒懒道:“你大三时就知道了。”

他稍稍一愣,继而摇头一笑,转而道:“这么晚了,以后不要单独一个人出来。”我正要开口,他又向右方扬扬下巴,道:“图书馆到了。今天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掀起眼皮看他,心中的学姐气势完全被激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责备。我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肯能喝多了三鹿奶粉,反射弧出了问题,居然完全没有被我的女王气势震倒,还在那傻乎乎的等着我回答。我心虽有不甘,但还是决定大发慈悲,不和残疾儿童计较,一声不吭地夺过伞,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学姐。”

转身,留给了他一个孤高华丽的身影。

回到宿舍,乔娜躺在床上捧着手机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董白白抱着电脑,不停地刷着微博。只有吴欢见我可怜,没人搭理,从网游中勉强扭转半个头,朝我示意了一下。我见怪不怪地收拾收拾东西,眼看就要9点半了,又慌慌张张拎了澡筐往澡堂跑。

每次进澡堂,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洗澡的情景。

我家住南方,因气候原因,很少有人洗澡会去澡堂。即便是学校,宿舍基本上也有独立卫生间。若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学校有公共澡堂,里面也会有独立的隔间。因此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沐浴的澡堂时,我震惊了。

我从来没有见到如此多的光条条白晃晃赤-裸-裸的裸-体!

她们或苗条或丰满或肥胖或干瘦,都有条不紊正定自若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或是脱衣或是穿衣或是摸沐浴露或是冲淋,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在浴室飘渺缭绕的蒸汽中,三观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我当时是多么想大呼一声,何其壮哉!

然后照下此刻的情景,微博一条,与遥在南方的亲朋好友分享!

可是当时做的,只是脸不变色地,让自己迅速变成了这白条条中的一员。

赶紧的吧,一会儿就没热水了。

回去后我兴高采烈地和宿舍同学分享,可她们都是北方人,根本不能引起她们的共鸣。虽然后来我也习惯,可每每去澡堂,还是会想起第一次的那好笑的情形。

回到宿舍,其他三人依旧是我走时的样子。我打开自己的电脑,随便打开几个网页,忽然听见董白白杀猪般嚎叫一声:“程宁,明天是不是有建筑学概论一课?”

我想了想,掸了掸桌上课表上的灰,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建筑学概论本是大二的课,但是我大二学年专业课学分不够,所以大三才补选的。董白白本来学分已经够了,但是觉得无聊,又想着我一个人作为老人去上课挺可怜的,便也与我一同选了。可这课选上了我们便没有去上过,老师一般也对凑学分的高年级学生睁只眼闭只眼。只是听说这个课还挺火的,通俗易懂,上课老师英俊帅气谈吐风不凡风趣幽默,不少别的院系的同学也都被吸引过来,课堂每次都还坐得满当当的。

我听着董白白那句话似乎有些不安,便问道:“怎么了?”

“我记得上周有个小学妹给我说过,”董白白哀怨地道,“明天老师要看一下大家写的结课论文提纲。”

“是么?”我淡定地打开百度文库,“什么题目?”

“题目不定,”董白白道,“貌似这学期这老师带着同学们去实地参观过许多建筑,所以论文只需对一个你感兴趣的建筑加以阐述便可。”

“哦?”我想这老师还真是负责任,又问道:“那随便说两个去过的地方,我帮你一并下载了。”

“我不也没去上课么,”董白白耸耸肩,“不知道啊。”

这下不好办了。

我想了想,道:“建筑实地参观咱以前不也去过么,故宫、天坛、颐和园什么的,一般都是必然会去的地方,写这个不会错吧?”

董白白回忆了一下,道:“可是当时不是这门课,也不是这个老师啊。”

“应该没事儿吧。”我安慰道,“高年级同学,老师都懂的。而且我写天坛,你写故宫,我就是喜欢天坛,你就是对故宫感兴趣,有错吗?”

“没有。”董白白坚定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啦~!!!大家收藏一下吧!点一下不会怀孕的!不会弄代码,请大家用最原始的方法收藏我,一下是图例

☆、2

建筑学概论是周三早上第一节课,之前本来是在系馆的一个小教室,可是由于课程太火,旁听人太多,教务处不得不将课改在了新修的逸夫楼的大阶梯教室。

因为我和董白白这学期一次课都没有去过,连第一节课点到都是拜托小学妹应的,所以我俩足足提前了15分钟进教室,想提前打听点情报,可没想到,这会儿,已经有许多人在教室里坐着了。

而且前排居多,第一排和第二排全部坐满。

而且目测,百分之八十皆为女生。

我俩对视一眼,心觉诡异,找了个靠后靠边的座位。

这门课的老师叫顾长熙,听说是留洋博士,新来学校还没有一个学期。因为之前教授这门课的老师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便由他接了过去。据白白认识的那位小学妹介绍,这位顾老师就是刷新了学院出勤率、一血建筑学学生懒散自由的前耻的奇葩老师,因为他的爆炸帅气、爆炸幽默、爆炸有才、爆炸温柔,使得底下一片学生,特别是女生对他痴心崇拜,言听计从。

或许是这位小学妹说话有口音,我听完了好半天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一定要反复强调这个老师非常“暴躁”?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乖乖,座无虚席,后面还站着两个目光虔诚的男同学。

也不知道被掰弯了没有。

然后老师来了。

我忽然不自觉地抓紧了白白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董白白侧目:“怎么了?”

“没什么。”我忙松开了手。

“还颇有些姿色。”董白白摸着下巴,咂摸道。

走上讲台那人身着休闲白色T恤,单肩背着一个半旧的印有A大字样的书包。他闲庭信步般地走上讲台,放下书包,朝底下淡淡一笑,道:“同学们早,我们又见面了。”

“老师早。”底下立马有同学回应。

他微微露齿一笑,右边脸颊出现一个淡淡的酒窝,显得有些俏皮可爱。他一边同大家亲和地寒暄,一边不紧不慢地拿出电脑,打开,然后道:“今天主要是检查一下同学论文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知道有的同学上我这门课很辛苦,很早就要来占座,可能连早饭都没有吃,所以我们尽早结束今天的课程。”

此言一出,底下立马鼓掌。他抬头朝底下扬一扬眉,继续道:“话不多说,切入正题。我念一个同学的名字,念到的同学就把你的论文大纲交上来,然后就可以走了。”

“好狠。”董白白在我耳边道:“其实就是变相点名。幸亏我们今天来了。”

我瞅了瞅台上那人,默然不做声。

无意中,我瞥了一眼旁边同学的论文题目,稍微愣了下,又戴上眼镜瞅了瞅旁边的旁边同学的论文题目,心里警觉起来,忍不住捅了捅前面的同学,小声问道:“同学,你还记得老师布置论文的要求么?”

那位同学是一位认真听课记笔记的好同学,反身递给了我们一个小本子,我瞄了一眼,脑袋轰一声就大了。

如果你的建筑师,试从规模、空间品质、材料、建筑主体等方面,描述一下你将如何建造你心目中的家。

怎么不是调研一个你感兴趣的建筑?

“你确定是这个题目么?”我又捅了捅前排同学。

那同学显然不满意我对他的质疑,用一种“你上课没听讲”的眼神看着我。

我颤抖着手将本子递到白白跟前,怨念地看着她,她显然也被这题目下了一跳,完全不知所措,着急道:“这么会这样?明明是……”

“事到如今,”我叹一口气:“赶紧想想怎么圆场吧。”

她写的是故宫,我写的是天坛。

故宫虽离谱,但好歹还真是一个住宅,只是这个住宅大得离谱。她大不了一拍胸脯,说自己就是羡慕皇帝老二坐拥天下的气质,所以我心目中的家,便就是如那紫禁城般辉煌,同时还可以把我的三亲四戚七姑八爷都接到家里来住。

多么的光宗耀祖!

可是我写的是天坛啊。

天坛是古代皇帝祭天、祈谷的地方,是用来祭祀的坛庙建筑,跟“家”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说也说不圆啊。

多么的异想天开!

董白白同情地看着我,显然是明白了我的处境。

可就在这时,一个朗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程宁。”

我浑身一哆嗦。

“程宁同学,有没有来?”男人锲而不舍,似是寻觅。

我心里当时只闪过一个念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索性一咬牙,硬着头皮将那两页白纸交到讲台上,转身就走。谁知那人本来是在看着花名册,随意瞧了眼论文,稍愣,遂抬起头来看着我,彻底愣住了。

第一秒疑惑,第二秒吃惊,第三秒,他朝我粲然一笑。

我心肝一抖,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冤家路窄。

他就是昨晚那个“大一小屁孩”。

而刚刚那一笑,明显表明,他已经认出了我这个“大三学姐”。

没想到只过一夜的时间,他便改头换面成了我的老师。可这老师装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喜欢装嫩?

昨晚月色朦胧,灯光昏暗,我隐约只觉这大一新生发育良好,可没想到居然发育过剩成老师了。

他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表情,翻了翻我那两片纸,粗粗看了下,目光略过我,又朝着底下同学,笑意盈盈地道:“你们程宁学姐的论文,是我目前所见最有意思的一篇。”

“学姐”这两个字,明显有被强调的意思。

而底下的学弟学妹,很配合地面露好奇之色。

我心里强忍着怒火,干巴巴地答道:“谢谢……老师。”

“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地方,”那人伸出修长的食指,指了指论文的题目,“为什么会是你心目中的家?”

我怒目而视。

“好吧,”那人亲切又温柔地转过身,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飘逸俊秀的两个字:“天坛。”

他帅气地将粉笔往槽里一扔,问大家:“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地方,是你心目中的家?”

我不禁捏紧了拳头,脸刷一下变得比黑板还黑。

底下的同学多多少少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偷偷笑起来。

“赞同的同学,请举个手。”

有人明目张胆地笑起来。

“没有吗?”男人又一次发问:“这是一个开放的课堂,无所谓对错。”

这个时候,我看见角落里,董白白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手,像一只随时会在风雨中凋零的花儿。

我登时热泪盈眶,大有冲过去抱着她大哭一场的冲动。这孩子真实在,明知是坑,还往下跳。

那人也看到了,他笑眯眯地冲白白扬一扬下巴,示意她站起来,“那位同学,你也这么觉得?”

白白骑虎难下,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论文写的是什么呢?”

白白没想到这么快就引火烧身,左顾右盼,犹豫半天,终于嚅嗫出两个字:“故宫。”

底下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我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那人似乎也被逗乐了,指了指白白,又指了指我,道:“你们两个,下了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3

建筑学院老师的办公室一般都在系馆三楼。

学校上午一共有两大节课,两节课中间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多老师趁这个时间都会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顾长熙的课是第一节。我和董白白灰溜溜地跟在他后面,这个点回系馆,肯定在会在三楼碰见许多老师,于是寻了个借口,尿遁了一会儿,才拖拖拉拉地走向他的办公室。

顾长熙的办公室在305,很小,向阳,窗前种着几盆绿油油的盆栽。两张老式办公桌子面对面摆放着,显然对面还有一位老师,不过不在。

他见我们来了,便示意我们随便找椅子坐下。

我和白白互换了下眼神,顺从地坐下。

沉默少许后,他双手十指交叉相握,搁在桌上,道:“你们俩都是大三的?”

我心想我昨晚不就告诉你了么。

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俩低眉顺目地“嗯”了一声。

“哪个班的?”

“一班。”我说。

闻言他忽然看着对面的空桌,意思不明地笑了一笑。

“怎么想起来选大二的课?”他又问。

“学分不够。”我老老实实回答。

“你呢?”他问白白。

我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角,暗示她千万不能说实话。哪个老师知道学生选他的课,不过是为了陪同学好玩而已,都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可白白这个同学实在是太实在了,她眨着小鹿般无辜的眼神,伸出一根葱般的玉指,指了指我:“陪她。”

当时我就想蹬地而起,扑向顾长熙的双腿,表示自己的清白:“老师,我根本都不认识她!”

果然,顾长熙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很好。你们感情倒是很好嘛——”

“不是的,”我赶紧替白白补充道,“白白同学其实是想来学点知识,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是么,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啊。”我把头点得如捣蒜一般。

“那么好,”顾长熙朝我展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松手指了指桌上一片纸,“你来说说,从我的课堂上,你学到了什么,会让你觉得理想中的家竟是天坛。”

终于转入正题了。

其实我和白白来之前就已经知道,顾长熙肯定知道我俩根本没有去听课,论文也是随便当的,所以早就准备好被他劈头盖脸大骂一顿然后回去重写的心态了。可是没想到,这厮却有点得理不饶人,非要在那里装傻。

我想起之前看过一个视频,是一只猫抓住了老鼠,却不给它一个痛快。猫一松手,老鼠就跑,然后又把它抓回来,然后又放,又抓……

我此刻就觉得自己是那只会被玩死的老鼠。

我怎么知道家是天坛那模样,文章又不是我写的!

痛定思痛,沉思片刻,我忽然仰头问对面那人:“顾老师,您知道为什么我大二会少学分么?”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避而不答,反而问他问题,稍稍扬眉,一副等我编故事的表情:“哦?为什么?”

“因为,”我垂下头,低低地道:“大二那年,家里出了事情……我有家人,去世了……我不得不赶回去,所以错过了选课的时间……”

“程宁……”董白白握住了我的手。

“去世之后,我心里一直难过,”我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缩着肩膀,“后来您说,题目自定,跟家有关,当时我就想到了天坛……”

“因为,天坛是古代皇帝祭祀祈福的地方,皇帝认为,那里离天最近,可以和上天对话,在我的理解中,那里就是可以触摸到天堂的地方,我的家人,也一定在那里,所以,我心目中的家,就在天坛。”

“因为跟家人在一起,才是家。”

顾长熙在我头顶,久久没有声音。

“顾老师,程宁选这个题目,是有点……独特,但是绝对没有敷衍您的意思,”董白白赶紧趁热打铁,信誓旦旦地道,“因为我们知道,敷衍您,就是敷衍知识,而敷衍知识,到头来还是害了我们自己。”

我抬头偷瞄了一眼顾长熙,见他嘴唇紧抿,似乎有一点动容,目光看着我,好像又没有看着我,神思似乎飘得有点远。

我丢给董白白一个眼神,白白立马会意,用哀求的声音道:“顾老师……”

顾长熙回神,眼波微动,轻叹一下,道:“如果是这样……我之前也不知道……”不过,他继而话锋一转,“那董白白同学,你呢?”

果然姜是老的辣,这么快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董白白也没有料到这么快就又引火上身,面露难色地看了我一眼。

我可以说自己是思念亲人,选了天坛;难道董白白说自己是太想当妃子,所以选了故宫?

我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举起了小白旗:“顾老师,董白白同学的文章,是我帮着写的。”

顾长熙扫了我俩一眼,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笑道:“我这门课,虽然很轻松,也没有考试,期末就交篇论文,但是,结课论文帮着写,就相当于是在考场上作弊,程宁同学,你是想大四的这个时候,再重修一遍这课吗?”

“不是的,顾老师。”我赶紧认错:“我们错了。”

董白白也表明立场:“顾老师,我们再不会这样了,我保证回去重新自己写一篇。”

顾长熙盯着我俩,手指在木桌上似是随意地敲打。他不说话,我看见光从窗户照进来,衬得他面目英挺,左脸沐浴在阳光里,睫毛纤长,在眼角处投下一层阴影,阳光帅气。

可我同时也知道,就在这样阳光帅气的皮囊下,心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沉默了稍许,他终于开了金口:“念在你们是初犯,我便不在追究,下不为例。”

我和白白同时松了口气。

“不过,”他接着道,“董白白同学,你的论文……”

“我明白,”白白迫不及待地道,“我重新写,坚决不会再让任何人染指我的论文。”

顾长熙点点头,又看向我:“程宁同学,你的那篇论文构思和切入点都很独特,与自己的亲身经历有关,但是,话题稍微有点沉重,如果你想写,尽量从人文建筑的角度入手,不要融入太多的情感和抒情句子。毕竟,这是一篇建筑学的论文。”

“谢谢老师。”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过来找我,”顾长熙走过来,亲切地拍拍我的肩,柔声笑道:“回去好好写,你若写不好,董白白同学也会跟着没分。”

☆、4

红果果的威胁!

我和董白白一路咒骂着走回宿舍,到门口的时候,白白忽然停下来,试探性地问道:“小宁,你会好好写的吧?”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脚踹开了寝室大门。

“干嘛呢?”吴欢从网游中回神过来,见我们脸色不善,关掉YY,摘下耳机,“不过啦?”

我恨恨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欺人太甚!”

“怎么了?”乔娜从床上探出个脑袋。

董白白叹气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明白。

吴欢听完,皱起眉头,很不满地道:“这老师明显还不懂我们年级的规矩。”

“都高年级的人了,”乔娜从床上下来,安慰道,“什么大风大浪咱没经历过,不跟他一般计较。”

“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他!”我咬牙切齿。

“不会的,不会的,”乔娜道,“没机会了,咱除了必修,学分都修满了。要不给你推荐部小说吧?转移下注意力,最近有本《梨花非离》不错。”

我想想自己的论文,没出息地瘪瘪嘴:“要是和天坛有关,我就看。”

乔娜笑着拍我脑袋一下,又蜷回床上去了。

“对了,”我由她一拍,想起一事,“前天我碰到孙学长了。”

此言一出,白白和吴欢都转过来,朝我暧昧一笑。

我回了她们一笑,缓缓道:“孙师兄问我们最近怎么样,怎么都没有见到乔娜呀?我就说乔娜前两天感冒了,身体抱恙,凤体欠安,人都瘦了,孙师兄就非常惶恐啊,问我们周六有没有空,想请我们吃饭,关心关心乔娜同学——”

“啊,那你怎么说的?”乔娜问。

我贼贼一笑,瞅了瞅满怀期待的白白和吴欢,道:“周六晚六点,柳林餐厅,不见不散。”

“哦也~”白白和吴欢齐声欢呼。

孙师兄叫孙志扬,是电子系研一的学生,比我们大两届。乔娜小的时候学过舞蹈,基础不错,大二的时候,加入了学校的交谊舞社,很快就成了舞社的新星。到大三的时候,孙志扬加入了舞社,那时乔娜舞伴正好毕业了,孙志扬就做了乔娜的舞伴。接触一多,孙志扬就被乔娜清秀的脸庞、迷人的风姿给迷住了。

孙志扬典型一理工科男,相貌平平,不过脑袋还比较灵光,知道先下手为强,所以只要舞社搞活动,乔娜在,孙志扬必在。有事儿没事儿帮我们宿舍打打水,时不时请我们吃吃饭,看场电影,倒还挺懂得笼络人心。

我们问过乔娜想法,乔娜总是摇摇头,说感觉不对。

我们宿舍四个同学都没有谈恋爱。并不是我们眼光太高,建筑学的同学活动范围是在是有限。由于专业性质的问题,建筑学院专门有一栋教学楼,每个班有一个固定的教室,每个同学有一个固定的桌。这样一来,就方便了大家画图赶图,也方便了大家——宅。加上学建筑挺辛苦,别人画眼线时我们画墨线,别人上唇彩时我们上淡彩,别人画眼影时我们画阴影。于是,别人约会时,我们就只能寂寞地画手绘了。

生活圈子小,撒网面窄,基数小,概率自然就低了。

所以,我们四个人,到了大三下,都光荣地升级为了剩斗士。

而乔娜同学,较之我们又稍微好点,至少还有个备胎。

有时候我觉得孙师兄也挺可怜的,乔娜虽然不明说,但也不答应,不来电吧,孙师兄请客吃饭什么,倒也一样不落下。当然,这里面有不少我们蹭吃蹭喝乱点鸳鸯的因素,但是如果乔娜言明拒绝了,我们也不会再去参和一脚。

人就是奇怪,不喜欢的人对你好,你会拒绝这个人,却愿意享受这份好。

无关道德,只关人性。

这时,乔娜忽然面露得色,略带报复性地道:“程宁,即便周六吃饭,你也去不了。”

“为什么?”我奇怪。

“你手机没电,你爸爸打电话到宿舍来,说周六让你回家吃饭。”乔娜洋洋得意道。

我掏出手机,果然自动关机了。

屏幕漆黑,倒影出我的表情,我呆呆愣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句。

可是晚饭过后,我们就提前享受了福利——孙师兄请我们去东门吃西瓜。

学校东门有个西瓜摊,到了七八点稍微凉快时,老板就会摆出小桌子和小凳子。很多同学买了西瓜,就会一起坐在那里边聊边吃。

我们七点到那里的时候,发现不止孙志扬一个人,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长发飘飘的漂亮女生。

正当我们疑惑,还未开口,孙志扬立马就解释起来:“这是我表妹,亲的,姑姑家的女儿,也在我们学校,英语系,大二。”

小姑娘朝我们摆摆手,大眼睛忽闪忽闪,甜甜一笑。

我们心里偷笑,孙志扬虽说是跟我们大家说话,可以眼睛明显是看着乔娜在解释,又是表妹又是亲的,紧张地连话都说不清了。

我们仨好笑地看了乔娜一眼,乔娜不自在地别过头,道:“我们坐下吧。”

那小姑娘也挺会来事,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欣,你就是乔娜学姐吧?”

乔娜略有吃惊,那姑娘瞧了眼孙志扬,笑道:“常听我哥哥提起你。”

乔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和白白对视一眼,这小姑娘可比他哥厉害多了。

这个时候孙志扬抱一冰镇的大西瓜过来了,张欣赶紧起身接过来,又招呼大家吃,天气较热,我们也不客气,也就一边聊一边吃起来。

没聊良久,我们就明白为什么今天孙志扬会带他表妹过来了。

外语学院一向是女多男少,稍微有一点八卦的消息,一准是她们学院的人先知道。这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就知道我们专业来了一个特别英俊特别儒雅的年轻男老师,先跟我们打听打听,这个老师目前是在教授什么课,在哪个教室,什么时间,她想亲自去听课。

我脑海里正过滤着宣传橱窗里的那一张张教师的证件照,自我检讨着这么年轻儒雅的老师,怎么自己还不知道,又听见那小学妹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据说那老师姓顾。”

董白白瞧了我一眼,我装作吃认真吃西瓜,没做声。

乔娜啃了一口西瓜,忽然道:“小宁、白白,你俩上那什么课的老师,是不是姓顾啊?”

“什么课啊?”白白装傻。

“就是那什么建筑学概论?”乔娜还怕我们想不起,又提醒道,“就是让你们重新写论文的那个老师?”

“哦……你说那课啊,”白白没好气地道,“老师好像是姓顾,不过是个糟老头啊。”

张欣一脸疑惑:“不是啊……”

“哦,也有可能是这样,”我解释道,“人是挺年轻的,只是长得比较着急,所以……”

张欣摇摇头,“不对,你们看。”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张信封,然后又从信封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顾长熙。

照片上的他正对阳光,表情微微含笑,英俊帅气。

“还可以嘛……”乔娜忽然瞧到我和白白的脸色,忙改了话题,问张欣,“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张欣嘿嘿一笑,“你们学院不是有老师的宣传栏嘛……上面就有老师的照片啊……”

“你干的?”一直沉默的孙志扬忽问。

“当然不是,”张欣连忙澄清,“我只是借用同学的,回去还要还的……”

我们彻底无语了。

最后离开的时候,张欣要了我的电话,说下周三上课一定跟我一起去,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我决定,日更一个星期。期待处女评,会是谁呢?

☆、5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爸爸。”

“小宁,我上午给你打过电话,你手机关机了。”

“没电了。”

“那你们寝室同学告诉你周六回家来吃饭了么?”

“嗯,说了。”

“那就好,周六晚上没事吧?”

“没事儿。”

“行。要我来接你么?”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哦。这样也行。别忘了啊。”

“不会的。”

“那……你早点睡吧。”

“爸爸再见,晚安。”

挂了电话,屏幕的灯一会儿就灭了。

手机是我上大学时候买的,带一个像素不高的摄像头。手机壳左上角的漆有一点磨损,父亲多次提出给我换一个新的,我都没答应。

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看了许久,终于沉沉睡去。

周三是一个分水岭。每周一过周三,很快就到了周末。下午的时候孙志扬往宿舍打了个电话,估计是请她们先去唱歌,董白白和吴欢兴高采烈地拖着无精打采的乔娜出去了,宿舍一下冷清了不少,我上了会网,也收拾东西出门了。

路过学校水果摊儿的时候,我想了想,买了两斤桃子和一爪香蕉。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将近一个多小时,我抱着一堆水果坐得昏昏欲睡,就在快要睡着的当即,听见售票员拉着嗓子报站——我到了。

父亲这房子还是在我来这上大学之前买的,电梯房,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不到七十平米,但是地段好,城市的三环边上。这几年全国房价一直飙升不下,在寸土寸金的B市

拥有这样的一套住房,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百万富翁了。

刚来B市的那阵,我看着四周林立的高楼大厦,曾豪情万丈地希望自己能拥有那万家灯火中的一盏。但是经过了这几年的大学生活,才发现,远处的万家灯火始终是在远处,别人的,不是你的。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秦阿姨。

“哟,小宁来啦。”

“阿姨好。”

“赶紧进来,难得回家一次啊,你爸正在厨房忙着呢。”秦阿姨热情地给我取拖鞋。

正说着,我爸围着个围裙,从厨房探出一只快聪明绝顶的油头,瞧见我,道:“小宁。”

“爸爸。”我打个招呼。

“等会就吃饭啊,”他朝我笑笑,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后,眉头一皱,“回家还买什么水果。”

“顺路买的,我看这桃子和香蕉都还挺新鲜的。”我笑道。

“我来吧。”秦阿姨赶紧接过去,“你看你这孩子真是客气。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吧,多多学钢琴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回来我们就开饭啊。”

“嗯,不着急。我还不饿。”

秦阿姨指指客厅,“桌上有水,渴了自己喝。无聊就打开电视看。我帮你爸看会火去。”

“阿姨您忙。”

秦阿姨显然对我的懂事表示很满意,点点头进了厨房。

秦阿姨名叫秦珂,是我父亲现在的合法妻子。

我刚上小学二年级,父母感情不合,协议离婚了,我跟了母亲。也是那一年,父亲来到了B市,遇到了大学时的学妹秦珂,一年后,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程多多,出生了。

直到高三那年,父亲又好像忽然想起了我这个女儿,执意向我发出邀请函,力邀我到B市念大学。我当时对大学没有特别的挑剔,父母离异后,我与母亲一直相依为命,我在意妈妈的感受。

妈妈一直知道我喜欢画画,喜欢建筑,而B市是国际化大都市,A大恰好建筑学又全国闻名,在父亲的极力怂恿下,母亲终于点了头,我虽有迟疑,但还是最终来到了A大,念自己心仪已久的建筑学。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指针滴答滴答地度量着我的耐心,这个时间段,电视里播的全是少儿节目和动画片。我随意换了个台,勉勉强强地看着喜洋洋和灰太狼。

快六点半的时候,程多多终于回来了。

程多多比我小将近九岁,今年刚上初一。可现在的孩子都发育得好,个头一蹭就一米七多,只是瘦的很,跟个竹竿似的,背一硕大的书包,戴一夸张的黑框眼镜。一回屋就闻着香味就风风火火往厨房蹿,“爸,这么香,今儿吃什么呀?”

“你姐回来了,打招呼没?”

“姐?哪啊?”

我从沙发窝里直起身子,跟他笑笑,表示自己的存在,“多多。”

“姐,好。”程多多有点腼腆。

“妈,”程多多转身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今儿老师夸我了,说我进步大。诶,妈,可乐呢?”

“乖宝贝,”秦珂擦擦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一脸喜悦,“老师都夸你啥了?”又转身从冰箱里取一瓶冰镇可乐递给程多多,“快跟妈说说。”

程多多随意往沙发扶手一歪,牛饮一口,“说我手指灵活,进步快,下节课去就不再练七级的练习曲,改练八级的了,我们这一批里,我是头一个呢。”

“是吗?”这次说话的是我爸,他端着个锅铲,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显然也十分高兴,“那不错,不过不许骄傲,要继续努力啊。爸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知道了爸。”

“乖儿子。”秦珂宠溺地摸摸程多多的头。

“摸什么摸,”程多多条件反射地一甩脑袋,非常不满地道,“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好好好,不乱不乱,不摸不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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