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我朋友,许峰。”我不知如何接下去,慌忙之中地拉过许峰,向他介绍。
许峰被我拉了个趔趄,又很快稳住身形,绅士地伸出手,温润礼貌地用中文道:“你好。”
顾长熙看向许峰,伸出右手,寒暄:“你好,顾长熙。”
“久仰大名。”许峰露出八颗牙齿笑。
我赶紧又拉了一把许峰,他肩膀一斜。
顾长熙目光淡淡扫我一眼,又问:“许先生是中国人?”
许峰点头:“家里移民过来。”
“难怪。”
“别站着说话。”许峰忽道,“请坐。”
许峰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说,却让我窘迫不已。因为在许峰去开门的时候,我只顾着发呆,根本没有一点迎接客人来访的意识,所以屋子里该乱的还是乱,该脏的还是脏,除了玻璃茶几上被擦去的东西,一切照旧。
说完这句话,许峰也有点尴尬,朝我使眼色:“小宁快收拾一下。”
我回看了下沙发,脸腾一下就红了,埋头跨过去,一把抱起一叠衣物,感觉手腕处吊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刘敏留下的布料少得可怜的粉色-情-趣-内衣,挂在我手腕处,晃啊晃的。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让许峰看到也就罢了,可是,怎么能让顾长熙也看到呢。
我发誓,等她俩回来了,一定罚她们抄“约法三章”一千遍!
正想着,听见顾长熙淡淡道:“不用了。”
我转过身去,觉得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顾长熙的静静地将室内扫了一遍,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了。”
许峰微笑着道:“一起吧,我们也是回来收拾东西的,”转头朝我人畜无害地笑,“小宁你收拾完了吗?”
“啊……啊?”
“顾老师,要不要送你一程?”许峰又问。
我猛然察觉不对劲儿,一个劲儿地扯许峰的袖子。想开口解释,许峰却朝我微微皱了皱眉。
顾长熙倒也神色正常,道:“谢谢,我开车过来的。”又转向我,“程宁,你电话多少?”
我木着嗓子报出手机号。
顾长熙摆弄了一下手机,我兜里有滴滴的铃声响起。他将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来:“有空再联系,再见。”
转过楼梯那个角,都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人走很久了。”许峰凑在我旁边道。“咱也走吧。”
我呆呆地嗯了声。
许峰道:“没出息。”
我回过神来,问:“你怎么知道?”
“这么明显。”许峰笑道,“要不要我测下你的心跳?保证还在110以上。”
我没再理他,回屋看见床上收拾好的东西,改变了想法。
“许峰,谢谢你,我不去了。”我站在门口道。
许峰稍微愣了下,但也没有太意外,墨色的眼眸看了我会儿,道:“出于你的安全考虑,我还是建议在你房东回来之前,先住我哪儿。”
此时这个理由明显已经站不住脚,但我也没有反驳,任他说着,两个人都听得懂的谎话。
见我不语,许峰主动过来帮我提了东西,揉了揉我的脑袋,又柔声道:“我觉得,你还需要时间。”
我沉默,明知这样或许已经不好,但还是跟他去了别墅。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日顾长熙并没有立马离开。他坐在车厢里,静静地点了一根烟。烟刚过半,便看着我和许峰一前一后地出来,许峰帮我拎着包,帮我打开了车门,俩人有说有笑地坐好,汽车尾灯一闪,眼前又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两天后,房东一家终于回来,许峰那里毕竟离学校远,我也就搬了回去。
走的时候,许峰看着我,忽而道:“真还有点舍不得你了。”
我不由一笑:“真矫情。你知道现在流行一句什么话么?”
“什么?”
我学着《甄嬛传》里华妃那个经典的动作,拿腔拿调地表演着:“贱人就是矫情。”
“好哇你,拐着弯骂我呢。”许峰作势就要打我。
我慌慌张张要躲,许峰的手掌到跟前却变缓,轻轻落在我头上,摸了摸。
“看着你,我就想起以前的自己。”
“你怎么可能有我这么年轻漂亮可爱?”我反驳。
“是的,”许峰哑然失笑,“你比我好太多。”
我满意地开了车门,刚伸出一只脚,却忽觉依依不舍,心里惦念着一件事,还没有拨开云雾见天日,又转身回来,看着许峰,有些犹豫:“如果……那我……”
许峰自然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
“Follow your heart.”
可有些事情,我们根本无法预料。
我回去的当天夜晚,隔壁的中餐馆忽然发生了爆炸。房东的这栋房子半边墙壁都给炸没了。爆炸声、尖叫声乱成一团,我和房东一家慌忙从浓烟烈火中跑出来。路边挤满了人,不一会儿,消防车和警车呼啸而至。
大火把雪地都染成了红色。
我穿着睡衣睡裤,踏着一双棉布拖鞋,站在雪地里,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浑身直发抖。
上一秒还是温暖的被窝,下一秒一切就葬送火海。
若是晚了一步,会是什么光景。
房东太太看着被火苗吞噬的房子,几乎站立不住,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她的老伴站在她身边,老泪纵横,但紧紧地搂着她。
很快有警察过来问我问题,周围很吵,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大概知道他是在问我名字。我哆嗦着嘴唇说,程宁。警察让我说英语,我又口齿不清地报出护照上的名字。警察又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仍是没有听明白。他看我交流有些困难,问我有没有朋友在附近。我又愣愣地摇了摇头。
这时我对一切都愣愣的,却意外看到顾长熙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寒冬腊月的天气,他额头上却滴着汗。脸绷得紧紧的,眉头锁成了川字,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着,眼神焦灼而慌乱。他忽然看到了我,张口喊了一声,混乱中我仍是没听清,但他已朝我冲了过来,是的,冲过来,一句话也没说,紧紧地,将我一把拥入怀中。
多么熟悉的气息,让人心安地想流泪。
“谢谢,谢谢。”漫天火光中,我听见他喃喃地说。
抱了几秒,他忽然松开我,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手忙脚乱地把我围城一个粽子,又上上下下地仔仔细细地将我大量检查一番,才问:“有没有受伤?”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眉眼,冲天火光让每个人的神情都无处可藏,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我,只有我,那个小小的我,瞬间有些哽咽,摇了摇头。
他二话没说,只再一次抱紧了我。
迟来的害怕和后知后觉,让我不禁哭出了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怀抱,跟身旁的警察交涉了一番。警察点点头,顾长熙又前去跟安慰了一下房东,然后带着我离开了火灾现场。
顾长熙驱车径直赶往了医院。
他的直觉没有错,因为这次爆炸发生在我的睡梦中,而我的房间又里餐馆很近,所以听觉受到了损害,左耳被医生诊断为“爆震性耳聋”。
这种耳聋既有外界物理性损伤的原因,也有内在神经性的原因——就是被吓的。幸运的是我的情况不是很严重,靠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和修养就可以康复,并不需要住院。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顾长熙一直抓着我的手,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手心握久之后传来的汗意。从现场到医院,我的耳朵都出于嗡嗡的状态,所有的事情都是顾长熙在做。他很镇定,做事有条不紊,只是在开车前往医院时,我看到他插入钥匙孔的手在微微发抖。
等着拿药的空隙,他紧张的神情似乎才微微松了一点,问我:“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靠得很近,我听出了他的担忧,摇了摇头,问:“你怎么会来?”
“你没看手机?”他反问。
“没有。怎么?”晚上手机没电了,我便放在一旁充电,也没有留意,现在更是不可能找回来了。
“哦。”顾长熙并没多言,神情却略微有点失望,只道:“我看电视里有新闻报道。
我也“哦”了声,将头靠在墙上。
正准备微阖上眼睛,休息一下,听到旁边顾长熙忽然道:“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
我讶然地睁开眼,将头转过去。
“真的,”顾长熙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当我过来只看到冲天火光时,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连往下想的勇气都没有。”说完,他哂笑一下。
“谢谢。”我愣了愣,低声说,“我当时也吓坏了。”
“所以我们应当更加珍惜。”
“什么?”
“我那里还空一间房。”他说。
我再次惊讶的抬起头,他又说:“至少今晚你得将就一下。”
刚说完,我的号到了,他起身拿药。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感谢催文的同学,
真心感谢~
【PS】
感谢
大喜扔了一个手榴弹
☆、72炼爱
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再不清不楚地跟着他走了。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而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和他现在的关系已非师生,若说朋友都觉得尴尬,如果非要找个词来形容,也许只有不痛不痒的中性词“熟人”比较恰当。
往事一幕幕横在那里,过去还没有划上句号,现在怎么就能轻易开始下个章节?
顾长熙站起来,我也一下站起来,语气疏离客气:“不了,顾老师,今天太晚,麻烦你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非常感谢。”
顾长熙静立两秒,道:“不麻烦。”
“不去了。我有朋友就住在这附近。”
“什么朋友?”
“我室友。”
“许峰?”
我含含糊糊地嗯了声。但这个“嗯”是回答的上一个问题。许峰不是我室友,但我确实是想去找许峰。
顾长熙低头看了下表,问:“这么晚了,你去打扰他,方便吗?”
“方便。”我想也不想地回。
我说的是实话,看在我是病人他是医生的情况下他也会收留我,再不济,看在我舅舅的份上他肯定也不得不收留我。而顾长熙作为局外人自然不知道这么多,只是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不辨喜怒地道:“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我送你过去。”
我有些无语,拍拍空落落的口袋,我现在所有家产都已葬身火海,哪还有什么手机?
“用我的。”他倒好心,把自己的递过来,还特意调到了拨号的界面。
可我拨了三个数字便放弃了——这年头都用来电显示,谁还记得号码?
我垂头丧气地将电话还给他,嘴里没说话,心里却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好整以暇地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打扰谁不是打扰呢?”他并不在意,再次向我发出邀请。
我还能说什么?我现在身无分文,举步维艰,几乎失去了一切与他人联系的方式。我也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的道理,干脆把顾长熙给我的外道裹得紧了些,起身默默地跟在后面。我把心里的不爽和不愿压到最低,只若无其事地强调:“那麻烦您了,我就打扰一晚,明天一早就过去。”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一定要坚守立场!
顾长熙闻言停了一下步子,我闷头跟着差点撞到,他侧身扶住我,语气平淡如水:“走错方向了,车停那边。”
有首歌这么唱的:“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其实世界上让人搞不懂的事情真的太多,就如同我不懂为什么有的人在哪里都是有房有车,一副高富帅浑然天成的样子。
顾长熙的房子居然是三室一厅,中式风格,设施齐全,如果不是买的,那至少也应该租了很长时间。进屋顾长熙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传染得我也打了两个哈欠。我想起他把外套给了我,自己就穿着件羊毛在衫冰天雪地地忙来忙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时再把外套给他也多此一举——屋里本来就有暖气,谁也穿不住。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默然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间客房。
顾长熙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三件套,我很有默契地走过去,帮着展开被套和床单。顾长熙个子高,铺床的时候一抖,床单便像降落伞般展开了。我自然而然的走到床的另一边,弯腰平了平床单的褶皱,顺手扯过被套的两个角,顾长熙抬头看我一眼,遂低头扯住另外两个,我俩展开胳膊一抖,被子乖乖的与被套合二为一了。
做完才发现,一切自然地让我别扭。
顾长熙站在对面,指示:“洗漱用品洗手间有一套新的。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
走到门口,他又叮嘱:“最好平躺,或者右侧着睡。”
我依旧点点头。
然后,再无他话,他轻轻帮我掩上了门。
还是稀里糊涂地就来了他的家。一想到这点,我就郁闷不已。
为什么跑出来的时候不带上手机?
为什么平时不多背几个急用的号码?
为什么,在他提出来的时候,不再坚持一下?
程宁啊程宁,长点心吧!心里有个小人,揪着我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恨恨地跺了两下脚,一屁股坐在床上,由于用力过猛,差点被反弹到床下。
——连他家的床也欺负我。不行!明天一早就得走!必须走!
跟顾长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3点多,晚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我倒在床上很久不能入眠。我关了床头灯,开始还能听见顾长熙在外面走动的声音,再过一会儿,一切声音消失,世界陷入彻底的宁静。
几个小时前,我也如现在一般,睡在这个城市另一边的床上,一声巨响后,我失去了一切身外之物。虚浮空洞的夜晚,那声爆炸震耳欲聋,逃亡的关头早已忘了害怕是何物,整个脑子里充斥着最原始最迫切的生的*,我想要逃,不顾一切地寻找着出路,沸腾的火海几乎要将人的生命蒸发枯萎。那么一瞬间我眼前忽然浮现妈妈的脸,我想泪流满面,可眼泪还未留出便已被蒸发,我甚至想,如果我死了,死在这异国他乡,会不会有人记得,会不会有人为我留一颗眼泪,会不会多年以后,还出现在一个人的梦里。
从火场里出来我整个人都是蒙的,跟个机器人一样,五官六感全然不见。直到那一瞬,在那么多陌生的面孔里,忽然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眼睛的主人不顾一切的挤出人群,人才仿佛活了过来。顾长熙抱着我,我没有理由不回抱他,如果是个僵尸,我想这个时候,我也会狠狠地抱住他。死而复生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我明明想笑可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程宁?程宁?”有人轻轻拍打我。
我睁开眼睛。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床头点了一盏温暖的灯,顾长熙坐在我跟前。
我的眼睛适应光线,窗帘拉着,不知道几点。
我疲惫地“嗯”了声。
“都过去了,好吗?那都是梦,是假的。”顾长熙语气异常温柔。
我似懂非懂的“嗯”了声。
“再睡一会儿,好吗?现在才六点。”
梦境跌落到现实,是从未有过的踏实,我非常顺从地点点头。
顾长熙轻轻帮我压好被子。
“我以为我会死。”我喃喃地道。
顾长熙的手一顿,“怎么会呢?现在一切不都好好的吗?”
“可是如果晚一步,或者我再睡死一点,就不会再睁开眼了。”
“没有如果,别瞎想了。今天这个意外,刚刚新闻说了,没有人员伤亡。”
“我好像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顾长熙笑了,“小姑娘,睡吧。”
“你刚刚说‘谢谢’,是什么意思?”我拉住他的手。
“什么谢谢?”
“在火灾现场,你抱着我,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顾长熙低头看着我:“我在感恩。”
“感恩什么?”
“感恩一切,让你还能站在我跟前的人和事。”
我有些哽咽,问:“你当时害怕吗?”
顾长熙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我忽然很想抱着他,想听他心脏,是否已经由脆弱恢复了铿锵有力。
这么想着,我就这么做了。
顾长熙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他就展开双臂,迎接我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好像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我以前很介意和他的感情,小心翼翼,所以和他有身体的接触也很在意。而现在,感情和心境不一样了,好像身体的接触,也不那么重要了。
我趴在他宽厚的肩上,闻到他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清香味,问:“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别胡说。”他轻拍了我一下。
“会吗?”我固执地问,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会。”他道。
“会记得我很久吗?”
“嗯。”
“为什么?”
顾长熙胸膛起伏了一下,道:“我说出来,你能接受吗?”
我沉默。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嗡嗡的:“我困了。”
顾长熙长长叹息一声,把我轻放回床上。
“帮我订闹钟。”我忽然想起,“一会儿去学校报个平安。”
“睡醒了再说,晚点也没关系。”
“我现在失去联系,不想让人担心。10点。10点也差不多了”。
顾长熙见我坚持,拿出手机拨弄几下,放在床头。
过了一会儿,我察觉不对,再次睁开眼睛:“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长熙有些窘然,起身:“我怕你再做噩梦。”
“你坐在这里,我睡不着。”我用被子埋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好,那你睡吧,我走了。”
浅浅地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还不到九点。顾长熙说他走了,不过是拖了一个靠椅,远远地守在门口,身体微斜,两手揣着,像是睡着了。
看到这一幕,我有些想笑,又不禁感慨,也不忍心叫醒。忽然兴起,不知为何想留下这一幕,看到床头柜上有个iphone,想也没想地摸过来。
那个诺基亚,在我一次不小心将它弄到马桶里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罢了工,我不得不换了个新的,正巧也是iphone.
所以刚刚看到床边的手机,也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就摸过来,全然忘了自己的早已西去。而看到屏保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拿错了手机,可眼睛,却一时不能挪开。
图片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旭日东升,霞光万丈。一串不大不小的脚印,一个不高不矮的侧影。侧影不知看着什么,只呆呆立着,黑发未束,肆意散着,在风中凌乱飘逸,根根分明。
——那是我。
那片沙漠,应该是在敦煌。
黄沙、黑发,面与点,大与小,死与生,完美的画面。
可我对这张照片毫不知情,连站立的位置都毫无印象。
一切看来,恍如隔世。
我看着照片里的那个我,三年前的我,百感交集。
那个时候的我,经历单纯如那片蓝天,心思坦荡如那片黄沙,感情纠结如我飞扬的头发,束不住,人为捋到耳边,又经不起风沙的诱惑,飘散飞舞。
那个时刻的我,面对这荒芜沉寂地沙漠,在看什么?想什么?
可无论想什么,我都不会想到,那个我一直默默追着的人、有口难言的人,正悄悄地站在我身后,默默注视着我,把那一刻封存进了手机。
那一刻,顾长熙又在想什么?
我拿着手机,抬眼朝门口看去,顾长熙眼合着,眉惯有般地微皱,仍未醒。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像深海里的礁石,静水流深,岿然不动。不擅长说感情,不擅长表真心,不擅长做解释,做的比说的多,沉默,是他的代言人。
我把手机轻轻地放了回去。
窗外时而有或远或近的人声、车声,把婆娑世界投射进来。
缩回温暖的背后窝里,我想,就这样下去,会怎样?
一定要一个结果吗?之前我已经很看重结果了,我害怕“师生恋”这个烙印,害怕“替身”这个标签,害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就像个含羞草一般,刚刚一触碰,就缩了回去,丢盔弃甲地逃到了英国。
如果再试一次,不回忆,不计较,只想着火灾现场的那张焦急的脸,只记得那句感恩的“谢谢”,只贪婪迷恋那个怀抱,无所顾忌的顺从自己的心意,又会怎么样呢?
勇敢一点吧。程宁。
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投在我的枕边,明亮灿烂,温暖仿佛唾手可及。
这时,床头的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心头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
前半章有部分加的内容,看的童鞋不要错过哦~
本来还犹豫在这个时候,老顾要不要趁热打铁,那啥……
后来想了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交代,先留着吧。
个人很喜欢这章,两人终于有机会慢慢开始说开了。
写到后面竟然有点自己把自己感动了。o(╯□╰)o
☆、73炼爱
顾长熙被铃声惊醒,起身过来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接通。
——hello。
——哦,你好。
顾长熙第二句就由英文变成了中文,还看了我一眼,四目对视,他不经意地转了过去。
——对。嗯。
——好的,谢谢。但没这个必要。
——谢谢你的关心。再见。
没说几句,通话结束。
“是找我的吗?”我直觉这通电话和我有关。
“不是。”他却说。
“谁呀?”我又问,“是你朋友吗?我认识吗?”
“不是。”他把号码存进电话,看了眼时间,“睡得好吗?”
明显他不愿意告诉我,我有些失望,悻悻地答道:“还成。我们现在去学校吧。”
顾长熙笑了,做到床边,问,“你就穿着睡衣睡裤拖鞋去?”
呃——我都忘了,我现在是个标准的“三无”人员。这个情况确实不太好,估计会被保安轰出来。
顾长熙揉了揉我乱蓬蓬的头发:“乖乖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这个语气和动作太自然了,我愣了一下,等他收回手了,才“嗯”了一句。
顾长熙好似一点没觉得尴尬,神态自若,交代了几句,便走到客厅去拿钱包钥匙。
我还呆呆地靠坐在床上。
他说:家。
他说得那么自然和亲密,让人产生一种幻觉,好像这个地方,真的是我和他的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是心里却有个地方被触动了,带点甜甜的、暖暖的感觉。
好像你在冰天雪地里走着走着,一拐墙角,忽然看到一抹红色的杏花,斜逸出墙头,开得异常热闹。
心里的温暖是不分季节的,哪怕是在这个寒冷的异国冬季早晨。
是的,我心里深藏的感觉,那份悸动和期望,终于破土而出了。
我在默默问自己: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请点头,或者摇头。
心里那个小人,点了点头。
自己跟自己坦白的那一瞬,我忽然觉得异常轻松。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在听到顾长熙说“家”的时候,觉得异常得美好。
都不需要任何联想,只要听到他说到这个字,我就觉得世界特别美好。
“早上想吃什么?”顾长熙临出门问。
“呃……”我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下意识答了一句,“随便。”
顾长熙没说什么,关门的瞬间,我灵光一动,强烈地想表达点什么,赤脚跑下床,趴到门框上,有些急切地问:“有汤圆吗?我想吃汤圆。”
门顿时停住,顾长熙从门后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看到他的眼神越来越明亮,然后他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沾满春意的笑意。
“好的。”他说。
顾长熙回来的时候,我刚在洗手间刷完牙。
他拎了两大包东西,我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一见就愣了:这是买了多少汤圆啊?超市都被搬空了吧?
顾长熙从包里拿出两袋,我正要接,他却放在一边:“凉的。”又蹙眉瞅我一眼,“怎么不穿鞋?快去穿上。”
顾长熙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一个古板的小老头。我心里嘿嘿直笑。穿好鞋过来时,见他手里拿着几件女士的衣裤,从内到外,无一不有。
让我惊掉下巴的是,他居然还搞到了两条几乎在国外绝种的秋裤。
我有些赧然,同时有点被感动到了。
顾长熙道:“今天时间紧,没怎么挑,我看差不多你能穿,就多买了几件。等有时间了,再带你去买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埋头把袋子里其他东西放进冰箱。我瞅着那神情,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心里有了点恶趣味,故意问:“这么齐全,常送女生衣服吧?”
他转过身来,敲了敲我的额头,大言不惭地反问:“都快三十的男人,你觉得呢?”
“哦……”我嘟嘟嘴,忽然想到什么,觉得自己真是没事儿找虐,瞬间有点低落,不再说什么,闷头打开衣服的袋子。
又听见顾长熙道:“我有个表妹,从小放在我家养,小的时候还一起洗过澡,第一次不方便的时候,还是我给买的卫生用品。”
我讶异地转过脸去,听到最后一句时,脸微微有些发烫,他一副看穿我的表情,问:“脑袋里面都想些什么呢?”
我的脸彻底地红了。
顾长熙去厨房烧水,我大概看了看买的衣物,不但有秋裤,还有内衣内裤;不但有内衣内裤,它们的型号还恰巧就是我常穿的。
我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等这只虾稍微降了点温,我觉得我应该去做点什么。但事实上煮汤圆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我只能靠在门框上,监工般地看着水煮沸,然后,顾长熙剪开塑料袋,放冰冻的汤圆。
“几个?”他问。
“啊?四个。”
“这个数字真不吉利,”他抬头打量了一下我,“六个吧,六六大顺。”
我忍不住想笑。
刚好顾长熙也偏头朝我笑笑。
水汽蒸腾,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脱口而出。
“什么?”
“你怎么出现在英国?”我终于问出口,“我毕业的时候,你不被派去美国交流一年吗?”
顾长熙用漏勺拨了拨锅里的汤圆,语气很是平淡:“我现在没有在A大了。”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
“挺正常的,现在都是合同制,合同到期了,可以走的。”他不以为然地道。
“那你合同到了吗?怎么不续签呢?”我记得他来学校最多不超过3年。
他不置可否,静静地道:“忽然觉得留在学校,没什么意思。”完了又笑笑,补充一般:“美国也呆那么久了,每次都交流都是那几个熟人,更没什么意思。”
他说得那么不以为然,仿佛是别人的事儿。
我忽然心痛起来。
他越是神情轻松,我的心就越是觉得难受。
突如其来的疼痛,却像洪水猛兽一般,铺天盖地。我觉得鼻尖有些酸涩,喉咙干干的。
我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没说,他也不需要说,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可又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我往前走了两步,一头扎进他的胸膛,死死地抱住他,用肢体语言代替了全部。
“都是我的错。”我埋着头,心里愧疚得要死,“是我害了你……”
“嘿,嘿,小姑娘,”他轻拍我的背,解释道,“说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哪那么大本事,害得了我?”
本是玩笑的话,我听了却觉得酸楚无比。我仰起头看着他,抱着点希望,问:“我现在就去跟学校说明,让你回去继续当老师好不好?我跟打电话跟院长说明白,他那么惜才,一定会同意的……再不济,我回去一趟也行……”
顾长熙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用手抹去我脸上的泪,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居然渐渐挂起一抹笑,我正想说我这么伤心你还有心情笑,忽然他就倾身吻了下来。
我惊得忘了伤心。
他先是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下我的唇,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我的右脸颊,然后再次唇齿相交,舌头慢慢地探进我口腔,像是在探寻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种亲吻,让我有种唇齿相依的感觉。
我紧张地闭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他的呼吸,在耳边从未有过的分明。
沉醉了许久,他终于松开了我。
“顾老师……”我尚处于迷糊状态,头重脚轻地喃喃道。
“别再叫我老师,我已不是。”他道。
我慢慢回神,把头埋得低低地,圈住他,想起刚才的事,轻声叫他:“傻瓜。”
【半更,明天补齐】
顾长熙被铃声惊醒,起身过来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蹙眉接通。
——hello。
——哦,你好。
——对。嗯。
顾长熙第二句就由英文变成了中文,还看了我一眼,四目对视,他不经意地转了过去。
——好的,谢谢。但没这个必要。
——谢谢你的关心。再见。
没说几句,通话结束。
“是找我的吗?”我直觉这通电话和我有关。
“不是。”他却说。
“谁呀?”我又问,“是你朋友吗?我认识吗?”
“不是。”他把号码存进电话,看了眼时间,“睡得好吗?”
明显他不愿意告诉我,我有些失望,悻悻地答道:“还成。我们现在去学校吧。”
顾长熙笑了,做到床边,问,“你就穿着睡衣睡裤拖鞋去?”
呃——我都忘了,我现在是个标准的“三无”人员。这个情况确实不太好,估计会被保安轰出来。
顾长熙揉了揉我乱蓬蓬的头发:“乖乖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这个语气和动作太自然了,我愣了一下,等他收回手了,才“嗯”了一句。
顾长熙好似一点没觉得尴尬,神态自若,交代了几句,便走到客厅去拿钱包钥匙。
我还呆呆地靠坐在床上。
他说:家。
他说得那么自然和亲密,让人产生一种幻觉,好像这个地方,真的是我和他的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是心里却有个地方被触动了,带点甜甜的、暖暖的感觉。
好像你在冰天雪地里走着走着,一拐墙角,忽然看到一抹红色的杏花,斜逸出墙头,开得异常热闹。
心里的温暖是不分季节的,哪怕是在这个寒冷的异国冬季早晨。
是的,我心里深藏的感觉,那份悸动和期望,终于破土而出了。
我在默默问自己: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请点头,或者摇头。
心里那个小人,点了点头。
自己跟自己坦白的那一瞬,我忽然觉得异常轻松。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在听到顾长熙说“家”的时候,觉得异常得美好。
都不需要任何联想,只要听到他说到这个字,我就觉得世界特别美好。
“早上想吃什么?”顾长熙临出门问。
“呃……”我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下意识答了一句,“随便。”
顾长熙没说什么,关门的瞬间,我灵光一动,强烈地想表达点什么,赤脚跑下床,趴到门框上,有些急切地问:“有汤圆吗?我想吃汤圆。”
门顿时停住,顾长熙从门后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看到他的眼神越来越明亮,然后他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沾满春意的笑意。
“好的。”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收尾了~
80章内完结~
【PS】
谢谢Hira口天草会扔的一个地雷,mua~!
☆、74炼爱
下午起来的时候,顾长熙已经走了。
沙发上放着堆叠好的衣服,外面穿的一叠,里面穿的一叠,帽子手套又是另外一叠。
看着这一堆衣物,我有种真的就此住下来的感觉。
瞬间一个词从脑海里蹦出来:同居。
这,这是要同居了么?
和,顾长熙?
可昨天晚上,我还信誓旦旦地握拳发誓,一早就要离开这里,投奔许峰的怀抱。
几个小时候后,我却完全改变了想法。
可见我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女的,因为女人都是善变的。
顾长熙的电脑放在客厅茶几上,半合着,没有关。
我没有偷窥别人电脑的习惯,只是盘膝坐在地毯上,登陆上了我的QQ。
一上线就收到一则离线消息,时间是早上六点半。
许峰:程宁,看到这则消息后请速与我联系,让我知道你还安好。下面留了一串电话。
我才想起来,忘了给许峰报平安。他找不到我,必然很担心,我又害怕他会告诉外婆和舅舅,搞得大家都惶惶地白担心,拿起顾长熙留下的还在充电的手机,拨了过去。
可令人沮丧的是,许峰的电话居然关机!
这个时候你关什么机啊!
电话不通,我只能留言:我很好,现在在顾长熙家里,请勿担心。你电话打不通,请开机后拨打电话:……我翻弄这顾长熙这部电话的本机号码,忽然一条短信进来了。
——Ken,很久不见,愿你在中国过得愉快。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知你是否已有佳人相伴。Anyway,HappyBirthday!——Jennyfer
我愣了愣,记起Ken是顾长熙的英文名字。
更让我惊讶的是,居然今天是顾长熙的生日?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手里电话又是一阵响动,另外一条短信又飞了进来。
——也许你早已不记得我,也许这个号码早已没人使用。我也不知为何,每年今日,总会想起你,生日快乐,阿熙。
没有落款。
因为手机是关机充电的,所以现在开了机,短信纷沓至来,主题都是生日祝福。
我傻了眼,原来今天生日是顾长熙。
我呆坐在地毯上,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家里意外获得别人*的孩子。如果我不知道他的生日,那么今天对我来说会跟以往的很多天一样,过得极其平淡,而现在我知道了,事情变得不一样了,我的心潮有了波动。我犹豫着,要不要就装作一切不知道,可当目光看到沙发上那三堆整齐的衣物,我立马做了决定,胡乱套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我径直赶往许峰的别墅。
我来这里有三个目的:一是鉴于电话不通,便亲自来跟许峰报平安;二是来拿我身份证复印件。当我发现雪地里脚印的时候,便多长了个心眼,把身份证复印件连同衣物都放到了许峰这里。现在护照被烧,重办需要这些。最后一个目的,我想跟许峰借点钱。
可当我到达时,却只有苏珊大妈一人。
“许峰呢?”我问。
大妈好客地给我沏了杯茶,略带惊奇地问:“许先生本来是上午的飞机,但一直没有联系上你,就推迟了。后来知道你没事,他又临时定了机票,下午四点才走。”
“他去哪儿?什么联系上了我?”电话不通原来是在飞机上,可他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我?
“是啊,”苏珊大妈笑着反问,“上午许先生不和你通过话吗?”
我更加疑惑了,更正:“我没有跟许峰通过电话。你是不是搞错了?”
大妈瞪着蓝色的眼珠看着我:“不可能,许先生挂电话的时候还笑着说:现在终于放心了。”
我满肚子疑问,只得等许峰开机了问个究竟。暮色四合,苏珊大妈热情地留我一起享用晚餐。今天她新学了一道中国菜,是西红柿炖牛腩,厨房香味阵阵。我忍了忍口水,婉言拒绝。本想着找许峰借钱,没想到人却不在,我又不好找苏珊开口,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