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措不及防,感受到他在耳边的气息:“谢谢你。”
我一愣,试图推开他,笑道,“你怎么老谢我,我都听腻了。”
他没动,道:“我母亲让我出去时,我其实就在门后。”
“哈,”我明白他的心意,忍不住拍他一下,故意嗔怪道,“我和你母亲之间的谈话你也敢偷听!”
“小宁。”他忽然唤我。
“嗯?”
“小宁。”
“怎么?”
“叫我。”
“?”
“叫我名字。”
“顾……长熙……”
“不对。”他坚持起来。
“长熙。”我轻轻地唤着,舌头与口腔碰触。
风低低地吹着云从我们头顶飘过。
这一次,我俩都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尾声。
哦也~这个超级大慢文终于要结束了。
78炼爱
☆、炼爱
日子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回到了正轨。
后来我才知道,现在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顾长熙父亲早年为她母亲置办的。目的当然很明显,为了弥补心中的歉疚。但顾长熙几乎不会和他父亲联系,在物质方面从来没有往来,更不会利用他父亲的职务为自己谋得名利,在国内的时候,两人在同一个城市却从不见面,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打电话寒暄两句。
仅此而已。
他跟我说过他父亲的名字和工作单位,但我一向对政治不敏感,也没挂在心上。直到有一天我窝在家里看新闻,国内一个全国性会议上出现了一个人物特写,名字似曾相识,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神情和面容也极为熟悉,我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再留意了下职务,简直要惊掉下巴。
等晚上顾长熙回来的时候,我看着他脱了外套、换了拖鞋,走过来随意端起一杯水喝,也不介意是不是我喝过的杯子,顿觉得还是这样才好,这样的人才真实,有的东西离我这寻常百姓家成长起来的孩子太遥远。我害怕高处不胜寒。
晚上,我坐在客厅地毯上上网。
我的QQ 用得不勤,今天上线上面居然在线好友颇多。
我看白白的头像亮着,便戳了戳她:白白。
很快有了回复:谁?
我:我啊,程宁啊。
白白:骗子去死!死全家!
我:……我不是骗子,真是如假包换的程宁。
白白:一句话证明你的身份。
我很无语,想了想:第一次和你洗澡,发现你左边屁股上有一颗指甲壳大小的胎记。
这句话打过去之后,那边很久没有动静,我看了看,聊天的人是白白不错,怎么没动静呢?
我:在?
我:不信?那除了这个,你还跟我说过你高中时穿了一件特别中意的裙子,在你喜欢的男生面前走来走去,后来那个男生淡定地告诉你,裙子穿反了……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来了一长串刷屏般的消息。
白白:程宁你这个狼心狗肺没心没肺不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叛国贼出国之前还说好了要每周一封邮件每月一通电话的你这个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的家伙一投奔资本主义国家就全然忘了社会主义国家里的亲人朋友什么屁电话什么屁邮件全都没有我给你发邮件你回过两次寥寥数语后来再无消息我还以为你死在大英帝国了我还以为我们寝室当初只住了三个人有个叫程宁人是我大学四年一个人的YY!
我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文字,用了那么多成语,中间没有一个标点符号,全然一副古文的书写模式。我认识她这么久都不知道原来她这么有文学修养,全文只在最后用一个感叹号四两拨千斤地戛然而止。
即便是相隔万里,我也能充分能感觉到董白白同学在大洋彼岸的泼妇般的心情,我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脸,好像觉得脸上已经被喷满了口水。
这孩子也真是,这么长的语句都不用标点,考虑过标点符号的感受吗……
我很卖乖地打字:我错了,白白。
董白白同学很冷漠:无事不登三宝殿,贵人找我有何贵干?
我知道白白还在生气,讨好她:想你了,爱死你这个调调了。
白白:你丫就是欠抽。
我发了个撅起屁股的小人过去:请君享用。
白白回了我一坨屎。
我开心地笑出了声,对她发起视频聊天的邀请。
白白除了脸变圆了,眼睛变小了,嘴唇变厚了,没啥太大变化。但我肯定不会这么直接地告诉她,我笑嘻嘻地说了句:“看得出研究生生活很滋润啊。”
白白非常不屑地“切”了一声,翻了白眼,开始大倒苦水,声泪俱下地哭诉被导师压榨的各种苦逼。很久不见,我俩的话简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岂能用一个“滔滔不绝”来形容。
说到学院老师的时候,白白稍微停顿了一下,有点不经意又有些小心地问:“你知道顾老师吗?”
“啊?”我毫无准备。
“咱们毕业不久,他就回学校来辞职了。”
虽然已经知道,可是再次听说,我还是低下了头,没搭话。
“小宁,”白白在那头唤我。
“是因为……”我呐呐自语,又好像是明知故问。
“这个……老师的事情我们学生也不太清楚,”白白变得吞吞吐吐,“反正院长还是挺想挽留的,但是听说是因为私人原因,也没有留住……”
“哦。”我干瘪地道,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白白好像也觉得尴尬,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一脸淫-笑地问我:“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话题……让我更加招架不住。
正想着是跟她坦白还是先敷衍再说,听见她在那头尖叫一声:“靠!小宁,你已经跟男人同居了!”
我被吓了一跳,电脑屏幕上果然在我背后出现了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一身睡衣,像是刚刚洗完澡,还在用毛巾擦头。
三条冷汗从额头上飞流直下——因为顾长熙在洗澡,所以我就在客厅玩儿他的电脑,而且开的是公放。
我惊悚地扭过头,试图阻止顾长熙的入境。可白白的一声尖叫已经成功引起了顾长熙的注意,他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电脑跟前凑:“什么声音?”
只听见电脑里发出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尖叫,接着“哐当”一声,像是凳子倒了,等我再次回头面对电脑时,那头居然空无一人。
“白白?”我慌忙道。
“白白?”顾长熙问我。
两秒钟后,一只手从从视频窗口底部伸出来,然后是白白同学的身子也慢慢扒着桌子爬起来了。
可她的两眼和我们这边的四目一对接,刚刚聚起来的光又开始有涣散的倾向。
“你好,董白白同学,好久不见。”顾长熙脸不变色心不跳,居然率先和她打起了招呼。
“你、你好,顾、顾老师。”白白的表情异常僵硬,看得我十分想笑。
我知道白白心里肯定有一万个为什么要问,一万个草泥马在咆哮,但是当着顾长熙的面,她只能活生生地将所有惊吓、疑惑和吃惊统统咽下去,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可怜的白白同学。
“你们在聊天?”顾长熙问我,一脸无害,“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还未待我说话,白白在那头抢白,“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我现在要睡了,下次再聊!”
我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她那边的头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灰了。
我万分无语地关掉了对话框。
我觉得白白一定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联想,特别是看到一身睡衣、新浴方出的顾长熙。
说到新浴方出,我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身旁那人,头发湿湿的,还滴着水,顺着耳背麦色的肌肤一咕噜就流到了睡衣衣领边。水滴本是晶莹的,此刻却带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勾着你的视线往下。原来是一本正经的睡衣,可偏偏上面两颗扣子却没有扣,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顾长熙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脸颊浮起两处淡淡的可疑的红晕,直起身,问我:“你洗了没?”
“啊?”我匆忙收回视线。
“洗漱没?”
“洗了。”我连连点头。
“好的,”他低下头来,目光渐渐变得温柔,然后……轻轻地、辗转地,在我的唇上留下一个吻,“那晚安。”
不知道从何时起,每天睡前的晚安吻成了惯例,亲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最开始的浅尝则止到后来得用手轻轻推开;再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天起,又有了早安吻、告别吻……
吻是人类传递感情的媒介,它是一个美好的东西。可当这个好东西发生的次数变得多了,我便觉得……呃……好固然是好,但是好像有点危险了。
周末晚上,我半躺在沙发上,闲适地看《唐顿庄园》,顾长熙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书,地灯把室内烘得暖暖的。
我看着电视里的那个人妇人,忽觉眼熟,渐渐的,那张脸变成了我思念的母亲。
我说:妈妈。
母亲微笑地走过来,亲亲我的脸颊,问我:“小宁,你现在好吗?”
我的泪流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有冰凉的感觉:“妈妈,我想你。”
“傻孩子。”她抚摸着我的头发,“会有人替我照顾你的。”
“妈妈……”我哽咽。
“我永远爱你,我的孩子。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她说着,身子却越来越轻,模样也越来越淡。
我忽然觉得怀里一空,温暖的感觉骤失,我急急伸出双手一捞,眼睛睁开,却发顾长熙的浓眉星目近在咫尺,我正搂着他的脖子。
“弄醒你了?”他低着头问,鼻息轻轻地拂过我面颊。
“我睡着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是的。”
“下雨了?”窗外有淅淅沥沥的声音。
“嗯。”
我发呆般地看着他,想起刚刚那个梦,忽然觉得真实与梦境,我有点分不清了。
只觉得,此刻特别依赖他。
我仰起头,借着手上的力,轻轻地在他的唇上点了下。
下巴上有细微的胡子的感触。
“怎么了?”他问我,用手将我脸上的头发拂开,声音低低的。
我专注地凝视他,目光从他的眉毛流连到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觉得这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英俊的一张脸。
我好像喝醉了一般,伸出一根指头,去戳他右边脸颊的酒窝:“你怎么这么好看?”
他抓住我捣乱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低沉地笑道:“嫉妒了?”
“第一次看见你的睫毛,我就嫉妒了。”
“是吗?”他的眼里有星星点点的东西,低哑地问,带了点狡黠:“想不想试试?”
“什么?”我奇道。
他将头埋到我脸上,我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脸颊上有淡淡的,细微的,略带瘙痒的感触,像小刷子轻轻地扫过我的脸。
“好痒……”我忍不住笑起来。
而顾长熙却没有起身,不知何时,亲吻代替了睫毛的触碰。他的唇像糯米一般,软软的,从我的脸颊流连到唇上,又辗转到我眼睛,像珍宝一般,亲了亲。
“第一次看见你的眼睛,我就想这样做了。”
他定定地凝视着我,眼里已经隐约有了波澜。
这一刻,他的目光像两束重叠的追光,让我几乎无处躲藏,我害怕去看他的眼睛,又身不由己地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那么细,像水像沙,一点一点地流过我的脸庞,撩拨起我的心跳。
有那么两秒,又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室内一片安静,我只能听见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我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莫名有些害怕,可又奇怪的期望,而且这样的期望越来越强烈,仿佛只有这样,以后的心才终究不会空虚。
我的整个人几乎要窒息。他的气息在耳旁,几乎要烫伤我的皮肤。我好像被隔绝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却能感觉他的吻像流沙一样,温柔又灼热地将我的每一寸皮肤淹没。我羞得恨不得将整个身体藏起来,而他的手却带着奇异的力量,固执又耐心地安抚着我,留恋处又激起触电般的感觉。我想到此为止,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叫嚣着完全背叛我的声音。进入的时候,他的坚定和我的柔美,让我忽然想到古人对“磐石”与“蒲苇”的比喻。可下一秒,我情不自禁疼地蜷缩起来,他停□来,缱绻地吻着我,汗水和我的泪流纠缠到一块儿,再也分不清彼此。我觉得自己好像海上的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里摇曳,可攀上着他的背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和充满力量的肌肉,倏然又觉得,不管是醉生梦死还是翻天覆地,总有他和我一起。
我闭上眼睛,跟着他的步伐,放纵自己在这情-欲的海洋里。我的大脑已经失去控制,往事那却像扇着翅膀的蝴蝶,一幕幕绚丽地从我眼前掠过,我想起课堂上的出丑,想起敦煌的不期而遇,想起大雪里的温暖,想起他总让我依依不舍的吻,想起他的一切,我的一切,我们的一切,纷繁的情感就像流水一般,覆过心底的河床,重新开出绚烂不败的花。
初见的时节,也是在这样的雨夜,路边昏黄的灯光,在雨帘里发出朦胧的光晕,像是轮回的昭示。
一切仿佛从未走远,一切仿佛重新开始。
我们给过彼此许多东西,却在此刻才终于完满。
作者有话要说:跟着我默念十遍:
此文是清水文……
此文是清水文……
此文是清水文……
此文是清水文……
……
【正文到此就结束了,之后会有两章番外。
那些一直潜水的孩纸们,你们真的不打算冒泡了咩?
我记得还有人说有船戏,给我架一个火箭炮来着……【捂嘴笑】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特别是对文章节奏缓慢,后期更新也缓慢的包容和理解。
我会坚持写下去的,
以后开新文了请大家还多多支持丁丫:)
☆、番外
六月份毕业后,我和顾长熙一起回了国。
临走前我问顾长熙,他母亲就这样留在英国了吗?
他回答地有些艰难,看得出他心里也有些挂念和担心。但是我和他都知道,他的母亲,执意想留在这里。
她喜欢这里自由的空气,就像没有任何往事的牵绊和回忆。
我想起那张会常常在国内电视上见到的脸,心里叹一口气,前尘往事要随风何其难。回国,真不一定就对她好。
我对顾长熙说,我们可以经常来看他。
顾长熙弯起了眼角,眼色很温柔。
我们住到了顾长熙在B市的那个老房子里。
没有电梯,不是复式,但是我却觉得异常满足。
这里有顾长熙生活的气息。有一日我一个人在家,腻歪在沙发上无所事事,阳光懒懒散散那地从窗外斜照进来,室内一片温暖。我眯着眼睛不厌其烦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从我这地方,刚好可以看到门口的那个橱柜,我想,这就是顾长熙每天出门换鞋进门脱鞋的地方;橱柜旁边有个茶几,我便想,顾长熙可能会在这里用过电脑;再看到这扇窗户,我又想,顾长熙可能会端杯咖啡,在某个时候,立在窗前看窗外的景色;再瞄到卧室内的书桌一角,我想,十七八岁的顾长熙,也曾经唇红齿白,正经危坐地做着仿佛永远做不完的卷子。
我忽然觉得,虽然这里并没有我的烙印,但是看到这一切,我好像就已经早已融入了他的生活。
那段时光,我们生命中还没有彼此,但我却并没有空缺。
和顾长熙在一起后,我发现他有许多我以往都不知道的方面。他极为好相处,有着自己的原则,但偶尔也会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冒出一个状况让我措手不及。有次我和他一同去买苹果,那大叔很会做生意,把我夸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而顾长熙非但没觉得夸张,11块钱的苹果给了人20还说不用找了。
还有一次,我和他手牵手走在路上,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停住脚步,一脸深情地看着我:“小宁,我爱你。”我很感动,同时也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和他一同去郊游,所到之地是一片人迹鲜有的青山绿水。熄火后,我不禁为郊外清新的空气所陶醉,忍不住打开车顶天窗,伸了个懒腰,享受地道:“这就是大自然的气息!真好!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道,“车震,或许更好。”
……
我和白白说起时,她在那头笑得前仰后伏,含着眼泪给我分析:“这就是失而复得后知后觉综合症。”
当然,我没有和她说那日的郊游。
一日,我与外婆视频聊天,她问起我的个人问题来。
外婆一直都很关注我这方面的动向。本科的时候我是确实没有男朋友,英国的时候开始是没有,后来有了吧……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一旦问及这个问题,我都还只是支支吾吾说没有。每当这个时候,她老人家都会在那头沉默半晌嘘声叹息,好似我真的滞销了一样。
甚至有一次,外婆居然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不喜欢男的。我一听脑袋就大了,立马跟她竖起三根手指保证自己的性取向是正常的,她老人家将信将疑地盯了我好久,才冒出一句:“我想我们家小宁也不可能,你从小就对男人好奇,小时候尽往男厕所钻……”
……
可没过两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邀请我去参加一个国内著名的电视相亲节目。我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诈骗电话。谁知那头对我的资料了解地清清楚楚,从姓名到家庭甚至三围血型说得头头是道。我心下骇然:这主办方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找到我了?还了解地这么详细?谁知主办方更是疑惑:你自己提供的资料、自个报的名,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我云里雾里地婉言拒绝,第二天便接到外婆的越洋电话。她老人家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小宁?那XXX节目组给你打电话没?”
……
事到如此,我只能跟外婆坦白,我谈恋爱了。
外婆在那头噎了一下,然后居然——喜极而泣。
……我难道就真的那么地那么地,看上去,不像能凭自个本事,讨到如意郎君的么……
好吧,这毕竟也是一件好事儿,舅舅很快也参与到我们的谈话中。我既然都说了,就干脆把顾长熙的情况跟他们都一一交代了。可话题不知怎么又被扯开了,从我家庭离异,到母亲去世,再到一个人在英国艰难留学,再到终于单身二十多年头一次找到男朋友,细数了我的成长经历后,四十多岁的舅舅在那边和外婆抱头痛哭……
……
我的这群可爱的亲人们吶……
我不过就是谈了个恋爱而已。
只有在一个地方我做了点技术处理,舅舅在国外呆了多年,我留学也知道,国外对师生恋是严厉禁止的,我有点担心说出来会遭到反对,所以在交代如何和顾长熙认识的这个问题上,我没敢说实话。
我学着顾长熙,只对外婆说:“我们是一个大学的。”
外婆瞅了瞅我传过去的顾长熙的照片,眯起眼角,由衷地赞叹道:“这小伙这真是俊,跟电影明星似的……”
我听了心里那个美呀,嘿嘿。
不过外婆接下来一句差点没让我喷出一口老血来。
她盯了半晌,略有迟疑地问:“不过看着,他……莫不是留了好几级吧?”
晚上逛街,我把白天的事儿跟顾长熙说了。
说到最后,他眉梢微微挑起,侧脸问我:“我有那么老吗?”
“没有,没有。”我觉得他脸有点黑,连忙安慰,“您这是成熟稳重,是气质,和年龄无关。”
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逛到男装区,夏季衣服都在打折,我便怂恿着他买两件,这会儿淘货经济实在。
服务员眼睛很尖,我们稍微停顿脚步,就有个年轻漂亮长发飘飘的小姐过来,热情地推销现在买衣服有多实惠多省钱,那眼睛就跟黏在顾长熙身上似的。
顾长熙的肤色平不算黑,是很健康的那种麦色,对衣服的颜色并没有特别挑剔。但是他的衣服一般都是深色系,以黑色、深蓝为主,浅色的衣服只有一件,还是他表妹送的。
他并没有察觉服务员的眼神,一贯地在一排深色的衬衣里挑选。这时服务员道:“先生您看的那排衣裳质量是挺好,但是对于您有些老气,像您这样的帅哥,应该穿点这样的。”
说着,便挑选了一件白色和蓝色撞色的衬衣,简洁大方,正是门口模特身上打板的那款。
“这款是我们今年的经典款,您身材这么好,穿上肯定效果特别棒,要不要试试?”
照往常,顾长熙会温和地婉言拒绝,而今天他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件衣裳,竟然道:“谢谢,请帮我拿一件我的型号。”
我有些吃惊,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件衣裳上身效果真的还不错,他穿着一点不比杂志上模特差。顾长熙问我的时候,随意转了一个身,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嗖嗖嗖地在加速。我心里默默地流了一地哈喇子,无意中看见那服务员也两眼发直,两腮发红,赶紧招呼他把衣裳换下来,结账走人。
回到家,顾长熙把衣裳挂到衣橱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了?”我问。
顾长熙拉开我那边的衣橱看了看,转过身来,看了我两秒,将我拉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看。”他指着镜子里的我和他。
“怎么了?”我的目光对上他。
“你真好。”他语气有些感慨。
我忍不住想笑:“你才知道?”
“我比你大将近七岁。”他没笑,若有所指。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心觉好笑:“你是在担心我有天会趁你老了,跟个小白脸跑了?”
“谁那么没有眼光。”他没好气地道。
“这个人。”我指了指镜中的他,“他不但没眼光,还成天瞎担心呢。”
“你真香。”他忽然转移了话题,捞开我的头发。
鼻息喷在颈窝处,痒痒的,我忍不住躲闪起来。
“你偷偷用了什么?”他问。
“没有什么啊。”我奇怪,沐浴露都是一样的。
“你的那些护肤品,好用么?”他指了指跟前的几个瓶瓶罐罐,简直成了好奇宝宝。
“还行吧。”他莫不是也想用吧?
“今天车里播了一首歌。”
“什么?”
“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我心里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顾长熙对自己的容颜还挺自信的,只是今晚这情绪却着实不像平日的他,倒像足了成天担惊受怕受委屈的小媳妇。
我憋着笑,嘴上只道:“我只能做到一半。”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继续道:“我可以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他忽然吻了一下我的颈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脸色红晕,眼神有些朦胧。
他的手悄悄地环到我的肚子上,声音低哑地跟我咬耳朵:“曾经有人还跟我说:‘我和你一样,都是80后’。”
“可是八零后,一头一尾,也能差好几岁。”我低声回道。
“你是在说我老吗?”他问,居然张口轻轻咬了我一下。
我吃痛,偏过头来,嘟着嘴瞪他:“你怎么能咬人?”
“听说过一个词吗?”他毫无愧色。
“什么?”
“老不正经。”他闷闷地坏笑一声,一把打横将我抱起……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一个番外。
快用鲜花掌声来淹没我吧!
快快快!
☆、番外
转眼就到了秋天。
回国后不久我就报了个驾校,连续八天上课的那种,每天顶着大太阳看教练的脸色,晒掉一层皮后,终于喜滋滋地领到了驾照。拿到后手一直很痒,忙不迭想找车练练。顾长熙的车我倒是可以开,但是那段时间他被一个项目忙得晕头转向,只能挤很零散的时间片段陪我。有时候我看到他一脸疲惫地下了班,推掉应酬,心惊胆战地坐在副驾紧紧地握着手刹,心里实在是歉疚的很。我再三跟他申明,我是正规驾校毕业的,技术可是杠杠的,不用他每次都陪同。可他仍是不放心,不肯将车钥匙单独给我。
我有些灰心丧气,埋怨他其实是心疼车,是个小气鬼。
他也不抵赖不反驳,看了我一眼,懒洋洋地在阳台上支了张靠椅,晃着晃着,竟好似睡着了。
我特别讨厌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所有的力气好似都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走过去威胁性地踢踢他的椅子:“喂!”
靠椅前后摇动,他睁开眼,瞧了瞧我,眼神迷蒙,像半笼烟云的西湖。
刚开始我特受不了他这眼神,即便是不做什么表情,我也会被莫名电到。但是现在不行了,本姑娘对美男计免疫了!
“你是不是特小气?”我居高临下地问。
“刚做了个梦。”他竟道。
“我要练车!”我咬牙切齿。
“可被你吵醒了。”刚说完,他冷不防一拉,下一秒,我就被他环抱着躺在靠椅上了。
“干嘛呢?!”我当场炸毛。
“赔我。”他漫不经心地说,好似耍赖。我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陪”还是“赔”。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奋力去掰开他的手。车钥匙没要到,还被吃了豆腐,这……这没天理啦!
他闷着头在我耳边低笑,手上却毫不松劲。在我爆发边缘,忽然听见他懒懒地说:“那车不好,不安全,我不放心。”
“哪不好了?”我抬头瞪他,“坦克就安全。”
他笑了笑,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道:“过两天给你一个新的。”
一周后,我开着一个崭新的奥迪TT上班去了。
而顾长熙依旧开着那辆半旧不新的雪福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忐忑地拉着他的手问:“我刚工作就开新车去上班,会不会被人认为傍大款了?”
“有什么,”顾长熙淡淡地回道,“本大款乐意。”
我:……
可是由这件事我想到一个问题,顾长熙是不是挺有钱的?那他有多少钱?
我想到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我忽然贪图起他的钱财。我觉得好奇,同时也觉得,两个在一起,财产透明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刚刚参加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千,还是税前。但住顾长熙这里,不用考虑房租或者房贷;单位有饭补,时不时还发点补贴福利;家里的开支也基本上是顾长熙在支付。所以其实我的工资完全处于自由使用状态,比如捯饬几盆花,买几件新衣服,或者又去淘一些装饰品。但这也花不了多少钱,顾长熙给我了一张卡,密码是我的生日,我也从来没有用过。
倒不是我矫情,觉得花他的钱就扯不清关系了。我本来也不想和他撇清关系。
只是因为,确实没有必要。
可是这样一想,我下了班就去了趟银行,一见着卡上那数字,心砰砰直跳。
晚上吃了饭,顾长熙去洗碗。
我收拾了餐桌,等他出来时,上面摆了两张银行卡和一张存折。
“喏,”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张是我的工资卡,每个月收入五千,税前;这张是我的存折,是我母亲之前留给我的,我留学花费了一些,剩下的都在这上面;这张是你给我的卡,里面的钱我查了查,啧啧,真让人动心。此外我还有一处房产在C市,但目前写的是我外婆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他愣了愣。
“这就是我的全部身家啦。”我把卡和存折往前推了推,朝他扬了扬眉毛,嘿嘿一笑,“你的呢?”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翻开那张存折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不多时,他也拿着一叠东西出来了。
他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有条不紊地道: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他抽出一个红色本子,翻开,“B市唯一我父亲给我的东西,现在我是户主。”
“这两张是我之前的银行卡,大学老师工资不高,其他是项目的钱。都是合法收入,”他笑看我一眼,道,“养活你是没问题的。”
“这张是我现在的工资卡,和你一样,每月死工资加项目提成,当然还有奖金,具体金额——我就不打击你了,你有空自己看看吧。”
“还有一张在你那里,金额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我之前买了一些股票和基金,交给朋友在打理。但目前股市形势很惨淡,估计值不了多少钱;基金赚了点,我正打算在三环买套三室一厅。”
“嗯,差不多就这样了。总之我父母留给我的很少,有我也没要;你指望依靠富二代官二代什么的是没戏了,指望我这个人还是比较靠谱。”
说罢,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消化这信息量,问:“你打算新买套房子?”
他笑而不语,又推过来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居民户口簿”。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说:“这是我的单身证明。无婚史、无离异。你的呢?”
我觉得好笑:“我当然也是单身了。”
他道:“这是公平问题,我虽然相信你,但你也应该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不和他计较,转身就回卧室取了户口薄出来。
他接过来却不看,只将两个本子叠放在在一起,眼睛黑亮地看着我,眼角眉梢都流动着温柔的笑意。
“好了。”他说,目光灼灼。
我忽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好什么呀?”我有些局促,心跳陡然加快。
顾长熙看着我,一敛神色,忽然推开椅子站起来,我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他已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很虔诚地、慎重地、一字一句地道:“程宁,嫁给我好吗?”
他本来比我高出许多,而此刻却心甘情愿地跪在我跟前,仰视着我,目光深邃而动人。
我太讶异了,简直像在做梦一般。我愣愣地看着他,好多情绪却又像过山车一般飞快得起伏、旋转。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眼前之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一切,无一不是我的眷恋,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起,心里早已说了一百遍YSE!可思维还停留在之前,开口却成了:“你怎么……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啊……我一点准备……”
可话没说完,指尖觉得一凉,低头一看,无名指上已经多了一环银白色的光圈。
眼前之人浓眉深目,面容俊雅,他动容地道:“可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鼻尖没来由的一酸,明明是幸福得想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顾长熙轻吻了一下我的手,正欲起身,我忽然反应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等等,我还没有答应呢!”
“答应什么?”他一头黑线。
“我还没有说‘好’!”我理直气壮地申明。
顾长熙微微蹙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现在已经晚了。”
说罢,他猛地站起来,捧起我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辗转流连间,那圈戒指,熠熠闪光。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纷纷扬扬地下下来了。
晚上下了班,顾长熙来接我去看电影。之前我们团购了券,可兑换券前面还是排了长长的队伍。顾长熙说他排着就好,让我去休息。我闲着也没事儿,就去旁边的超市逛了逛,买点吃的。
女孩子多多少少都会对零食情有独钟,我也不例外。我喜欢吃糖,而且还是那种很幼稚的甜的奶糖。但跟顾长熙在一起后,他老限制着我这方面的爱好,我一想吃,他就会淡淡地斜我一眼,问:牙不疼了?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心酸,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却连颗糖都不能吃,真的眼泪涟涟。
吃不了糖,就吃点别的吧。我正在犹豫薯片是番茄味的好还是烧烤味的好,还是两个味道都买来尝尝。正在这时,我听见架子对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这么大的还吃奶糖,你真是cute。”悦耳的女声带着笑意。
我心里一笑,吃糖有年龄歧视么。
谁知一男声正好回道:“吃糖还有年龄歧视么。”
我浑身上下顿时僵住。
女生又道:“这是什么糖?大白兔?”
男生也带了笑意:“我们这般大的中国小孩,小时候大多吃过大白兔。那时候吃的是甜甜的味道;现在吃的,是记忆。”
“哦?什么记忆?”女生好奇地问。
“想听?”男生往推车里扔了两包,声音渐行渐远,“我上大学那阵还挺常吃的。我们班有个女生爱吃这,老买来和大家分享。一种味道久了,就有了记忆。一含在嘴里,就会想起当时那淡淡甜甜的滋味,就像你们美国……”
声音消失了,那一男一女推着车走到结账柜台。男的是平头短发,背影挺拔,声线一如之前的平稳,末了带着浓浓的儿化音;女的身材高挑苗条,一头乌黑柔顺的披肩发。她侧着脸,微微仰起头,含笑和男的说着什么,目光温柔,线条柔和。
我看着他们结了账,男的拎着包裹,女的轻轻挽着他的臂膀,一同走了出去。
门外熙熙攘攘,人很快不见。
一句“雷一楠”卡在喉咙,伴随着我目送他,和她远去。
后来顾长熙问我:“你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呢?”
“我……我不知道怎么打招呼。”我实话实说。
雷一楠最后也没有保研,他遵从家里的安排去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但是学校的那个保研名额就这样白白浪费了,造成的影响颇有些不好,系主任还找他谈过一次话。
我觉得愧疚,顾长熙问我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我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毕业时候我们没有握手言欢,毕业后更是从没有联系。我不知道他是否释怀,我们的关系僵在那里,我没法淡淡地朝他笑,说“好久不见”,我觉得尴尬、唐突,特别是看到他身边还有一位。
“不用在意。”顾长熙揽了揽我的肩,道:“他会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回头再看,他会一笑了之,你们的友谊也会回来。”
“希望如此,我不希望他记恨我,我希望他能幸福。”我由衷地道。
“小宁,你比他成熟。”
年终时,我又在街上碰到了一位故人。
其实是一位亲人,我的父亲。
我本没有认出他,他拉下口罩脱了帽子,我才惊讶地停住了脚。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回来……有一阵了。”
两人一阵沉默,我看见他的头发掉了许多,几乎快成了地中海。仅剩的一些也已花白,风一吹更加凌乱,人骤然老了许多。
我记得父亲的头发一向是多而黑的,即便是上了年纪,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好的。
“回来,还好吗?找到工作了吗?”他问。
“一切都安排好了。”
“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那有空,回家玩玩儿。”他叹一口气,眼睛看着我。
“哦。”我不置可否。
“我和秦柯离婚了。”他忽然说,掏出一根烟,点上。
“为什么?”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程多多归她,我没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他伸出手好像是想拥抱一下,但最后指落在我肩上,拍了拍,眼圈有些发红,“爸爸,就你这一个女儿。没事儿,回家看看。”最后,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直到顾长熙从地库开了车出来接我,我还没回过神来。
“干嘛站外面,不冷吗?”他把我的手揣进兜里。
“刚碰到我爸爸了。”我喃喃道。
顾长熙也愣了一下,拢了拢我的衣领:“先上车再说。”
“他说,他和秦柯离婚了,”我埋着头系好安全带,低低地道,“他老了好多,人看上去很憔悴。”
“离婚了?”顾长熙转过头。
“是的……他没说原因,他只说他没有要程多多……”
顾长熙发动车,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会离婚呢?多多也不要……”我想起父亲刚刚那张苍老的脸,茕茕孑立,心里泛起细微的疼痛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忽然想起心里一动,侧脸问他。
车本已经缓缓启动,走了两步,顾长熙又打了转向灯,靠在路边,熄了火。
“程宁,有一件事儿,”顾长熙缓缓开口,“本来我不应该多言,但是现在你有权利知道——程多多,不是你父亲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