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那本专著我看着都会有些吃力。”他合上电脑,从左手边抽出本书来,“可是你为什么不把中文翻译拿过去看呢?”
我瞅一眼他手中之物,欲哭无泪。
“我那天放了三本书,上面两本是英文原著,下面一本是《天坛》的中文翻译。杂志我想你应该能看懂。只是那本专著有点难,所以我特意给你找了本翻译。回来我还吃惊不小,以为低估了你的英语水平,原来你根本都不需要翻译。”
“顾老师……”我哭丧着脸道,“您怎么不早说……之前你说两本,我就拿了两本啊……”
顾长熙好笑地看着我,“那书明明就放在一起的,而且,看不懂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我无言以对。
难道我告诉他只有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来找他么?
“拿去吧。”他将书放到我跟前,看了我一会儿,似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看样子,这次交的论文也不用看了。”
我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宁。”他忽然道,“陶老师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也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那天下雨,一路上有许多人打着伞从我身旁走过,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叫住了我,让我这个陌生人跟你打一把伞,这让我很感动。”顾长熙正经地看着我,道,“虽然当时你对我有点不满意,可能到现在也一直对我不满,但是我还是要说,你是一个不错的同学,是一个善良聪明、心思细腻的孩子。”
原来那晚他一直记得。
“顾老师,”我心里忽然没有了底,有一种真相被拆穿的慌乱,“我没有对你不满。”
顾长熙并不接话,过了稍许,他又道,“但是我对你有点失望。”
“刚刚陶老师问我的时候,我看你一直看着我,嘴上虽没说话,但我懂你的眼神,我想这样的好孩子,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所以我替你打了马虎眼。但是,一想到这么性格纯良的孩子,在我的课堂上居然一直逃课,论文也不好好写,我就觉得有些痛心。”
我低下头,眼睛盯着脚尖。
顷刻,我听见他轻叹一声,“你都大三了……”
我承认,心里有些东西被触动了。的确,作为一个学生,连续逃课、马虎应付老师写论文,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对的。而且老师发现后,一直宅心仁厚,对我循循善诱,虽有软硬兼施,但是都是为了纠正我的学习态度,将我拉到正轨上来。甚至为了我胡编乱造的一个论文题目,还煞费苦心地帮我找资料。
而我却一直耿耿于怀,不能理解老师的用苦良心。
再一想到顾长熙那晚等在楼下送我回学校,大二同学因通宵了不上课也不计较,反而放假让他们休息,心里的愧疚就又多了一份。
这样说来,顾长熙其实是一个好老师。
“顾老师,”我低声道,“我认识到错误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站起身来,我看到他的脚尖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抬起头,见他微微俯视着我,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沉静深邃。
“您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我不应该敷衍您。”我不敢直视他,低头继续道,“我会改变自己的学习态度的。”
“理解就好。”
“嗯。”我点点头。
“既然这样,”顾长熙笑吟吟地朝我低下头,“我也就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这儿还有几张CAD图纸没画,你这么聪明乖巧的孩子,一定很快就会画完。”
“抓点紧,”他柔声又补充,“今晚建院大爷赶人之前交给我。”
说完,又坐回电脑桌前摆弄他的电脑。
我站在原地,眨眨眼睛,不太明白他的话。
“还愣着干嘛——”他扬声催促,“我已经发到你校内邮箱了,快去查收!”
回到宿舍,我发现自己的手心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那是过于愤怒却又得不到发泄,只好握着拳头强忍下去的证据。
熄灯后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更让人心烦的是,今晚一直有个男生在楼下弹吉他,曲调喑哑,声音沙哑。
女生楼下有男生弹吉他唱歌本来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儿,但是哥们你也看看时间吧,都熄灯了,而且我们宿舍就在三楼,我连他唱歌间隙擤鼻涕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忍了又忍,最后终于醒悟,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我冲到阳台上,朝楼下大喊一声:“注意素质,请勿发春——!”
夜空一下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件事儿:1.求收藏包养。2.钓鱼岛是中国滴~
☆、10
前段时间天气还老下雨,一过六月中旬,气温“嗖”一下就飙上去了。
学校住宿条件都挺一般的,许多宿舍都是六人间,有个小阳台,每层楼有公共厕所和水房,没有浴室。寝室内条件也挺艰苦,上床下桌是祖坟上冒青烟才能遇到的待遇,大部分还是□十年代的铁质上下铺,稍微一动床就咯吱咯吱响,幸亏宿舍都是同性,不然还很容易引发联想。
这些硬件马虎我们也就忍了,可最关键的是,这么热的天气,宿舍还没有电扇。没有电扇我们也忍了,自己花点钱买一个小电扇吹得了,可关键是学校还要断电!每天晚上11点,当断电铃声清脆地划破校园夜空时,我们都忍不住哆嗦一下:与炎热做斗争的时候开始了。
曾经某个深夜我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悉悉嗖嗖的声音惊醒,那声音如同许多耗子在偷摸地啃食什么东西,又想鬼片里某种灵异的配音,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彼时夜色朦胧窗外一片寂静,深睡的同学呼吸均匀而绵长,我大着胆子将头探出床外,月光下,只见我的上铺董白白,穿一件白色的睡裙,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站在我床边的凳子上,挥汗如雨地洗刷自己的席子。
“白白,大半夜的你搞什么鬼,吓死人了。”我怒道。
“太热了,睡不着,”白白有些委屈,“我把席子打湿一下,能凉快些。”
也正是由于此番惨不忍睹的条件,到了夏天,女生寝室的同胞们都会穿得特别清凉,如果早上在厕所见到半裸身体的同学,请不要大惊小怪。这绝对不是因为个别同学特别贫穷或者是个别同学特别开放,更不要以为你遇到了女流氓,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晚上睡觉我们也将宿舍门打开,希望能和对门产生点穿堂风。可B市夏天的热是如同蒸笼般的热,很难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曾经有一条微博让我热泪盈眶,它是这么说的:
我打B市走过,那住在寝室里的同学如蒸笼里的包子。
阵雨不来,夏天的温度不降。
你的凉席如小小的电热毯,恰若蒸笼的热气不减。
蚊香不点,寝室的蚊子不歇。
你的床是小小的蚊帐紧掩。我湿湿的汗水是失眠的见证。
我不是人,我是熟透的小笼包。
就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期末来临。本打算放假就回家的我,忽然又有了点踟蹰。
事情是这样的。
之前我跟雷一楠提起过,假期想找点实习。同学实习一般都是去设计院实习,至少两个月,但我的情况又有点特殊,由于外婆在家,我顶多只能干一个月。这样就比较麻烦,大的设计院都不太乐意要我这样的同学。雷一楠是本地人,这方面消息比较灵通,我就让他帮着打听点。
上周的时候,他跟我回了信,说他有个亲戚从美国回来,成立了一个建筑事务所,现在差人手,问我愿不愿意去。时间大约是六月底倒八月初的样子。
我有点犹豫,若是答应了,回家就只有大概二十天的样子,但雷一楠又非常及时地补了一句:“待遇很丰厚,按天计算,一天120块,餐补另算。”
我掰着指头算了下,这样少说也有4000多块,差不多能交下学年的学费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周五下午没课,雷一楠带我去事务所。
事务所在东三环,地铁直达交通方便。事务所不大,隐藏在一栋年代有些久远的改建的工厂里。室内的设计挺有感觉,工厂靠窗那边架起了一个小阁楼,阳光从硕大的工业用窗户招进来,红砖和铁的搭配另有一番滋味。
雷一楠远远地指了一个靠着绿色盆栽的空座,“你可能坐那儿。”
我“哦”了声,又问,“楼上是做什么的?”
“那是老板的办公室。”
说话时,正好有一个人端杯咖啡站在栏杆边上,看着楼下,颇有点俯瞰众生渺渺的感觉。下面大概坐了十几个人,都在认真地面对着电脑。
“真是资本主义。”我瘪瘪嘴。
雷一楠“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奋斗》就是在这儿取的景。”
“没看过。”
“土气。”他不屑地说。
“我是懒得跟你争,”我不服气地道,“演米莱那个演员后来跟演陆涛那个结婚了,还生了个女儿叫文爱马,谁不知道啊。”
雷一楠转过来的表情好像吃了一个大苍蝇,他大笑了几声,然后忽然温柔地看着我道:“小宁,你真是太可爱了。”
我鸡皮疙瘩碎了一地。
我没猜错,楼上那个端咖啡的人,就是这里的大老板,也就是雷一楠的叔叔,雷强。
“程宁同学你好,”他亲切地跟我握手,“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感谢你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希望你能在这里工作愉快。”
雷强正经的架势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雷一楠在一旁笑,“叔叔,你吓到她了。”
“是吗?”雷强笑道,“我其实很平易近人的,这里的人都叫我Michael 。”
“我没有英文名字。”我摸摸后脑勺。
“没关系,程宁这个名字就很好。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叫你橙子?脐橙?血橙?柠檬橙?柑橘橙?抱歉,我所知道的橙子就只有这几个种类。”
“……小宁吧。”
“OK,小程,”雷强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我座位旁边那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那位是胡姐Sara,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她。”
胡姐听见我们在谈论她,便站起身来亲和地冲我一笑。她戴一副半框的眼镜,短头发,穿着着一件宝蓝色的衣服,下面穿着看不出材质的军绿色长裤,感觉有点像八十年代的工厂职工,很符合这里工厂主题。
自我介绍后,我才知道她大名叫胡莎,居然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高材生。
“真是人不可貌相。”在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朝雷一楠感慨。
“是吧,”雷一楠道,“我也看不出来胡莎只有26岁。”
“什么?我说的是她的学历……”我有点吃惊,“我还以为她三十多了……”
“你都学建筑三年了,难道还不知道这是最摧毁女生的一门专业?”
我赶紧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别照了,”雷一楠道,“这跟你没关系。”
“为什么?”
“你又不是女的。”
“……”
“雷一楠,”我看着手里雷强的名片,“我记得你爸爸好像也是搞建筑的?”
“是的。”
“你妈妈呢?”
“建筑师。”
“……别告诉我你一家人都是干这个的。”
“很不幸你猜中了。我爷爷、我奶奶、我叔叔,包括我堂姐,都是干这行的。”
“天哪。”我惊呼。
“知道‘样式雷’么?”他挑眉。
“知道啊。”——“样式雷”是清代的一个雷姓大世家,专门给皇帝盖房子。——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不是吧?你是雷家后代?”
“嘿嘿,我一向很低调。”
因为学校的课程还没结束,所以我不能天天呆在事务所。事务所也很人性化,允许我把图带回学校画,若是有事再让我过去。而工资照算。
我心里挺美的,觉得捡了个美差。跟外婆说这事儿的时候,外婆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这是不是我爸的意思。我有点奇怪,告诉她父亲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哦”了声,说有点想我,希望我早点回去。
我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件事:1.我都被自己感动了~~~勤奋的日更中啊~~收藏我吧~~~2.保卫钓鱼岛,爱国要理智~~~
☆、11
一晃就到了周二。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胡姐的电话,说是甲方要改方案,让我过去一趟。
我跟的这个项目是一个办公楼,挺简单的一个建筑类型。但是甲方要求很多,要求在建筑中体现企业的文化内涵、要保守而又让人眼前一亮、要让已入职员工感受到家的温暖、要让想应聘的新人感受到人性化的气氛……
“说来说去都是屁。”胡姐一针见血地指出,“无非就是想省点设计费。”
“这也能省?”我好奇。
“甲方就是先提出一大堆的要求,先声夺人,唬住你,看吧,我提的要求你都达不到吧,达不到怎么办,少钱呗!”
“哦——”我恍然大悟。
“昨天看到微博上那句话我都心酸。”胡姐泫然欲泣。
“啥?”
“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胡姐语气一换,气势昂扬,“他日我得成甲方,虐遍天下设计院!”
“说得好!”我拍掌,“不过,胡姐,那时可能我还在设计院,您手下留情。”
“乖——”胡姐笑着过来捏我的脸,“到时候姐疼你!”
方案改得比较急,周五要汇报,所以跟这项目的人都留下来加班。我一个实习生虽不是主力,但觉得食人之禄就应该忠人之事,也不好意思走。晚饭吃的加班餐,二十块钱一份,可实在是觉得难吃,我觉得自己的手艺已经够差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差的,更没想到手艺如斯还开了餐馆。
这样一想,我愈发怀念妈妈的手艺了。
走的时候已经临近12点,地铁早已停运。胡姐关切地说她家就在附近,可以先住她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学校。
我想这么晚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打的回去时有点害怕,正想答应,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明天第一节就是顾长熙的课,又只好谢别胡姐,一个人坐车回到了学校。
回到寝室,只有董白白的手机还在床铺上发着幽幽的光。
“还没睡?”我问。
“等你呢。”白白翻了个身,支起下巴,“去哪疯了,明天第一节有课还回来这么晚。”
“事务所加班,”我解释道,“怎么了?”
“今天在院里碰到顾长熙了,”白白道,“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我听着有种不祥的感觉。
“就让你明天别忘了去上课。”
“哦,吓死我了。”
“诶,小宁,你说顾长熙是不是真的好像对你青眼有加?”白白又开始八卦。
“有吗?
“没有吗?”
“有吗?”
“没有吗?”
“你烦不烦,还睡不睡觉了。”
“哦也~!”
这周是第十六周,学校的最后一个上课周,这也就意味着,明天一过,我再也不用面对顾长熙的嘴脸了。
想到这事儿我就发自心内的愉悦,早上漱口的时候忍不住哼起了《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或许是最后一节课,顾长熙的课堂尤其火爆。我走进教室的时候,甚至可以感受到整个教室溢满了香喷喷的雌激素,无数隐形的粉色爱心在教室的上空飘来荡去。
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张欣,她坐在第二排,脸成花痴状,根本无视我和白白。
八点正,顾长熙准时迈进了教室。
他仍是不紧不慢地步伐,走上讲台,用眼一扫底下的学生,似乎略有点吃惊,又带了点满足,笑着跟学生打个招呼,然后开电脑。
今天是他讲的最后一节课,却是我第一次听他的课。
他上课并不用书,只是将投影仪接上电脑后,转过身去,用另一只手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单词“scale”。
“今天我们来谈谈尺度。”他一手插在裤兜里,斜靠在讲台边,问,“什么是尺度?”
“距离。”底下有人说。
“尺子。”
“大小。”
“长短。”
“女明星是否一炮而红的衡量标准。”
教室里哄堂大笑。
“有点道理,”他也笑,露出浅浅的梨涡,“这名同学一下将概念深化了,建筑中,人是不可缺少的衡量标准。”
“没意思!低俗!”我扭头对白白说,却看见白白一只手支着脸,颇有些陶醉,“以前怎么没发觉他声音这么好听。”
我一听这口气就觉得不对,提醒她:“论文论文……”
“哦哦,”白白回神,抹掉口水,“真是无趣,我都快睡着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
说话间,幕布上投射出了一张照片,是罗马的万神庙。
“罗马万神庙,”顾长熙用激光笔指着屏幕,道,“罗马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也是古罗马建筑的代表作。圆型的平面,穹窿式的屋顶。”
“穹顶中央开了一个直径8.9米的圆洞,可能寓意着神的世界和人的世界的某种联系。当然,”顾长熙淡淡一笑,“你也可以认为是因为当时技术不够先进,没有办法合上,所以留了个大洞在顶部。”
“这是一个很大体量的建筑,在当时看来,可以用‘huge’这个词来形容。具体有多大呢?”他切换了到下一张图片,上面用数字做好了标注,“穹顶直径达43.3米,顶端高度也是43.3米。”
他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个圆筒的姿势,打了个比方:“就像一个非常圆圆滚滚的大胖子,但是这个胖子大概有——13层楼那么高。”
底下有女生笑。
有同学低声惊叹,因为从图片上看,万神庙不过上下分了三层,怎么都不像有13层楼那么高。
“不信?”顾长熙笑眯眯地道,“那我们看这张。”
屏幕上出现了万神庙的内部空间,里面有圆形矩阵排列的神龛,穹顶上是一圈圈方形向内凹陷的图案,太阳光从洞进圆来柔和漫射光,照亮空阔的内部,有一种宗教的宁谧气息。
而里面的人,显得格外矮小,大概只有食指那么长。
大家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顾长熙走下讲台,将手撑在第一排同学的课桌上,总结道,“刚刚我说人是建筑中不可缺少的衡量尺度,在这幅图上就显而易见。光看图片,不知道大小,而有人在里面,就能知道个大概。同学们在做建筑设计的同时,要充分把握好尺度,当然,”顾长熙话锋一转,笑着一笔带过,“做人,也要把握好尺度。”
第一排的同学把头点得跟小鸡琢米似的,好像脖子里装着的不是骨头,而是弹簧。
这时候,我看见顾长熙似乎瞄了我一眼。
心里立马警觉起来。
顾长熙按了下激光笔的控制键,万神庙消失,夕阳下的天坛缓缓出现在投影仪上。
不知是因为最近见得太多,人太敏感还是什么,我陡然徒生一种不妙的感觉。
“天坛”,顾长熙亲切地道,“明清两代帝王祭祀上天的地方,它也是宗教建筑,但是带给我们的感觉和万神庙比,就大不一样,有没有同学来谈谈?”
语毕,底下同学清一色地将头一低,动作整齐划一。
我赶紧埋头装作做笔记。
顾长熙在讲台上踱了两步,忽然道:“我记得有个同学写论文是写的天坛,不知她今天来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看这收藏和留言。。我真滴有点桑心。。。T_T
☆、12
我停住手中的笔,墨水开始在白纸上氤氲。
白白用余光瞥了一眼我,“冷静,小宁。”
“没来?”顾长熙扫了一眼台下,颇有些惋惜地道,“学校有规定,凡是无故逃课三次以上的同学,就自动算做挂科,我来看看……”
不等他话说完,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白白紧紧地捉住我的手,“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哦!原来来了!”顾长熙故作惊讶状,然后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那这位同学主动站了起来,我们就听听她的看法吧。”
全班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对不起,”我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顾长熙笑了,“不知道你站起来做什么?”
心中怒火焚烧,我觉得我胃都气痛了。
“这位同学有点紧张,”顾长熙非常善解人意地道,“来,我们给她点掌声。”
底下掌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两个我,一个我必然是僵直站立,眼神如烈士般视死如归,另外一个我必然是二指指向苍天,一遍又一遍的咒念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小宁,”白白把我的论文递到眼皮底下,“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瞄了一眼论文,并不接,一扬脑袋鼻孔朝天,道,“顾老师,我没有去过万神庙,更没有去过天坛!”
“没有?”顾长熙更加吃惊了,似是思索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第九周的星期三,我带着同学们……”
“去过,去过!”我见他又要翻我逃课的旧账,忙改口。
“去过就好,”顾长熙笑得有点坏,“我其实是想说那天我带着同学们去的地坛,那里离天坛很近。”
我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胃一遍又一遍的绞痛,胃酸直往上涌。
我不说话,眼睛瞪着他,以沉默跟他对峙着。
这个时候,白白忽然站起来:“顾老师,我有话要说。”
顾长熙瞄了眼董白白:“你说。”
“天坛的祈年殿和罗马万神庙在平面上都一样,都是圆形平面,但是因为在尺度、规模和建筑类型用材上不同,带给我们的感觉是不同的。”白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抬起头来接着道:“但是我觉得最不同的,是它带给我们思想上的冲击和灵魂上的震撼。天坛的面积是故宫面积的4倍大,但是当你行走在里面的时候,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个尺度的巨大。因为天坛建筑只占总面积的1/4,剩下的,都种植苍翠挺立的松柏。植物的簇拥,更能衬托出整个建筑群的幽静广袤,好像这不是凡俗之物,而是某个未能发现的空间,这个空间不接地气,只存在于天上……”
“……祈年殿坐落在高6米的白石雕栏环绕的三层汉白玉圆台上,颇有拔地擎天之势,壮观恢弘。三层攒尖式的屋顶层层缩小,屋顶直指青天,仿佛是帝王在认祖归宗……”
董白白歇一口气,瞄一眼纸,正准备开口,顾长熙忽然打断了她:“好了,董白白同学,你说得很好。谢谢你。”
董白白维持着口型,看了眼我,只好坐下。
“程宁同学,”顾长熙深深看了我一眼,“你也坐下吧。”
我仇视着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趴在课桌上,动都不想动。
“怎么了?”白白摇了摇我,“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你才像公鸡!你们全家都是公鸡!”
“说错了,”白白纠正,“是母鸡!”
我干脆别过脸去。
“别气坏了身子,”白白安慰道,“最后两个小时,撑过去,一辈子就再不会见面了。”
我不想说话。
“不舒服吗?”她问。
“胃都气痛了。”我捂着肚子。
“很疼吗?脸色是有点不好。”
“都怪顾长熙!”我咬牙切齿地道,“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当众出丑,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他!”
“要不要请个假?”
“我说胃疼他会相信吗?现在离开,更像是战败而逃。”
“有道理,”白白赞同道,“那你怎么办?”
“忍一忍,”我伏在桌上,“顾长熙我都忍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讲台上一直有同学围着顾长熙问着问那,一副不懂就问勤奋好学的样子,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顾长熙可以和他们相处融洽,而和我却始终不对盘。
第一次上他的课,我俩的梁子就结下了。他当众让我被低年级的同学笑话,让我颜面扫地,然后又被请到办公室,被受到他法西斯般的威胁,帮他画图,还用那本韦伯在世都看不懂的英文专著刺激我的英语,今天,又在众目睽睽下,对我进行了赤-裸-裸的调戏挖苦讽刺!
想到这里我就激愤难忍,在上次办公室还想和他和解,真是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