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了。”慌乱中,我顺口就答了句。
“我可以进来下么?”他似乎将手放到了门把手上。
“不!不可以!”我想都没想,一下从床边站起来,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估计顾长熙也在门外愣住了,没有料到遭到我如此断然又猛烈的拒绝。半秒钟后,他的声音又淡淡传进来:“那你出来了再说吧。”
脚步声又远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长熙八点得去开会,我也得去事务所,拖延下去必然不能解决问题。思来想去,我忽然想到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一个桥段,心中立刻有了计较,我将床单一裹,抱起来就往卫生间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股脑将床单塞到了洗衣机里面。然后趴在洗衣机上,啪啪啪一阵狂按按钮。
顾长熙本来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见我出来就站了起来,我估计他本来是想去卧室,但是又被我风一样的速度吓到了,有些奇怪地走过来。
我一步当前,本能地护着身后的洗衣机。
“怎么了?”他问。
“顾老师,”我挤出个笑容,结结巴巴地道,“我昨晚睡了您的床单,怕您嫌脏,帮您洗洗。”
他身子稍微往前倾了一下,我立马挡在前面,“这点小事儿,我就不用麻烦您了。”
“不是——”他往右边移了一步。
“顾老师!”我打断他,“我已经加了洗衣粉了!”
他无奈地轻笑一下,指了指水缸,“里面没有水啊。”
我小心地回头看,果然没有水进去,但是依旧保持着母鸡护小鸡地动作,戒备地道:“我会弄的,顾老师,您放心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顾长熙眼神稍稍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我生怕他还赖在这里不走,忙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顾老师,您不舒服么?”
“怎么?”他问。
我眼神掠过他双手放在小腹的地方,关心地问:“顾老师您是不是肚子疼?要不回去坐回吧?”
经我提醒,顾长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他淡淡道:“没有。”然后,终于转身走向了卧室。
他打开衣柜,取了一根皮带。
我松了口气,赶紧反身捣腾洗衣机。
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边开关,电源良好,洗衣机的水管子也接上了龙头,可就是没有水进来,就在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又听见顾长熙在客厅问:“还没弄好?”
我转过身去,顾长熙已经穿戴整齐。
“还没有,”我答道,见顾长熙又朝我这边走来,又紧张地道:“顾老师,您真不用忙活这事儿!”见他没有停止,我伸手做制止状:“您过来我跟您急!”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步伐却径直走到了门口。他一边换鞋,一边随意地问:“我要去买早餐,你要带点什么吗?”
“没有!”我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极力欢送他:“没有,顾老师,您赶紧去买吧!”
顾长熙没再说什么,拎着钥匙出门了。
顾长熙走后,洗衣机仍是没有反应。我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跑到厕所洗手台,拧开水龙头,终于发现了雪上加霜的事实真相——停水了。
呜呼哀哉!天要亡我,我有何奈!
我知道北方河流湖泊少,城市用水多为地下水,水源紧缺。不像在我家乡,水资源丰富,从来不为吃水的问题头疼。宿舍的吴欢是北方人,曾经一度痴迷于网游,有次居然隔了两个星期都不洗澡。我们都对她嗤之以鼻,她却反驳教育我们道:你们都不懂,我这是环保。今天节约一滴水,留给后人一滴血!
这个时候,我真想紧紧握住吴欢的手,跟她说:“你节约了那么多水,可留给我的还是今天的泪啊!”
不一会儿,顾长熙回来了。
他将东西放到桌上,瞅了一眼卫生间:“都弄好了?”
“嗯,”我点点头,眼睛只看着桌上的豆浆和小馒头,“您放心吧。”
顾长熙也没有多说什么,招呼我先吃,然后又去卧室拿东西了。
我嘴里吃着东西,心里却惦记着刚刚的事儿,眼睛瞄着卧室,心虚地怕他想起什么,要是再详细地问我,我要咋办。我滴溜溜地瞧着他,看他在卧室收拾了电脑,然后又拿了个黑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一并放进了电脑包里,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他眼里有了一丝讶然。
我察觉到,停下手里的动作,嘴里包着一口粥,努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只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没事儿,你吃吧。”他继续说。
我不明所以,目光跟着他逗留了一番,再低下头,却发现两碗粥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喝光,盘里的小馒头,有且只剩下了一个。
不知不觉中,我居然把他的那份也吃了。
我大窘,起身道:“顾老师……”
他不介意地摆摆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问我:“喝吗?”
我赶紧摇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或许是冰镇的味道刺激到了,他的眉毛微皱,然后抿了一下唇,像是回味。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顾长熙一大早起来买的早饭,全都被我吃了,自己只有喝冰冷的可乐。
“顾老师,”我想起以前看的一则报道,忍不住劝道,“可乐喝多了不好。”
“怎么说?”他扬眉。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那报道是说可乐喝多了杀精。
可显然这样的话是说不出口的,我换了一下思维,临时变了一个非常没有重量的借口:“可乐是甜的,会长胖。”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将可乐放回包里,看了下时间,问我:“好了么?好了咱就走。”
我狗腿地点点头,收拾好桌上的快餐盒子,然后去拿自己的包。
在事务所实习用不着背电脑,所以我用的是一个很大方的米奇黑色挎包。尽管肩带地方的皮革已经有了些许磨损,但我还是舍不得换。一是这包我心仪了很久,二是因为这包着实实用大方,款式经典,颜色经脏,在我最喜爱的包中,名列前三。
虽然,我目前只拥有三个包。
我挎着包兴冲冲地走到顾长熙面前时,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倚在门口的柜子边看手机。我乐呵呵地冲他宣布:“顾老师,我好了!”
他抬起头来,似乎对我的反映有一点点意外,但也没多说,拎起包,道:“走吧。”
虽然昨晚的睡眠挺少,但我精神却出奇得好。或许是早上的突发事件让我的神经格外兴奋,在车上我忍不住主动跟顾长熙聊起天来。说的是些乱七糟八的零碎小事儿,儿时的趣事儿较多,但我总是一个人说着说着就自个乐起来。相比之下顾长熙就要冷静很多。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开车上,偶尔附和一两句,没有主动提起任何话题,和我的眉飞色舞形成鲜明对比。
我想,大概是因为早上没吃饭,所以聊天都会没有精神吧。
顾长熙将我送到了事务所门前。下车后我挥舞着双臂,大声向他致谢道别,过了好远,还能从车的右镜中看到我舞动的身影。
一天的光景很快过去。
一般发育健康的女性,都会在随身携带的包里放两片卫生用品,以备好朋友的临时造访。晚上回学校的时候,我想起今天包里的救急已用,而宿舍也没有了存货,于是便去了超市。
然而在掏钱包的时候,我动作冻结了。
里面有一包紫黑色的东西。
虽然我惯用的品牌是粉色包装,而作为一名有数年经验的女性,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我万分惊讶,不知何时包里会出现这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还是苏菲夜用加长型。
收钱的胖阿姨非常不满地道:“小姑娘给你说了进超市的时候要封包的,幸亏我们超市没有这个牌子,不然你又说不清了。”
我惶惶点了点头,却浑然不知应答,心思只放在那包卫生用品上。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姑娘?”胖阿姨又提醒我,指了指手里拿着的两包粉色七度空间:“你还买么?”
我回过神,匆匆付了钱,走时又被胖阿姨叫住,居然是忘了拿找补的钱。
事情太诡异了。
我从来不用这个牌子,这肯定不是我自己买的。
那会是谁?
忽然,我灵光一现,拍拍自己的脑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上心来:难道是顾长熙?
天哪!
登时我只感觉脸上一阵发热。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想法,但思来想去,除了他,还会有谁呢?我早上的异常反应肯定引起了顾长熙的注意,或许他早已明了,却没有点明。所以才会在下去买早饭的时候,自然地问我需不需要带点什么。而我却当时没有明白,只顾着琢磨如何盘弄洗衣机。
出于教养和礼貌,此时此刻,我也许应该掏出手机,给顾长熙发一条短信,为他的体贴和细心道谢,也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表示抱歉。可一想到自己一大早的囧样,包里背着他买的东西,还兴致高昂地与他高谈阔论,就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同学,如果你那天在学校操场边,看到一个手里拿着苏菲加长型卫生用品,走路魂不守舍喃喃自语忽而用力猛打自己脑门的女生,那一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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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节日双更(二)
实习的时光,就是这包鼓鼓的东西,由充实到瘪的过程。
即便是这样,在用完的时候,我看着那桌上那包紫色的东西,我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仍忍不住一阵脸红,然后又不自觉地笑起来。我想不出顾长熙拿着这东西的心情,他会尴尬么?会难堪么?是故作镇静若无其事,还是也会脸红?
手指慢慢抚过那塑料的包装,我又忍不住研究,顾长熙拿起这包卫生用品的时候,会在哪里留下指纹呢?会刻意覆盖住包装上关键的字眼么?
果然YY是一个自娱自乐的好东西。
就这么想着,脑袋忽然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就一直发现那天晚上你回来了魂不守舍的。”白白站在我身后,肃然道。
我被下了一跳,又被她的神情逗乐,“你说什么呢?”
白白搬了个椅子坐在我跟前:“说吧,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我哑然失笑,心却有点虚:“你让我坦白什么?”
“那晚,你没有回宿舍,去了哪里。”
“你怎么想着问这个?”
“交代,别岔开话题。”
“我去网吧呆了一晚。”
“网吧卖这玩意儿?”白白朝那卫生用品努努嘴。
“卖啊。”我嘴硬。
“小宁,我那天晚上担心你好久,”白白垮下脸来,起身,“没想到你这么不把我当朋友。”
白白真生气了。
我们宿舍四个人,从大一到现在,关系一直很融洽。但我和白白因为是上下铺,关系更是要铁一些,有事儿都没有互相瞒过。见她起身时的表情,我心一软,拉住她的手,嚅嗫着将实情告诉了她。
“我擦!”白白直接爆了句粗口,睁大眼睛,“你们……你们……”
我就知道会有这结果,抚额叹气:“白白同学请收起你丰富的想象力,我睡卧室他谁沙发,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白白盯着我研究了许久,见我一脸正经,也不再乱八卦,只是表情依旧狐疑。
“小宁,你觉得不觉得,顾长熙好像真的对你有点、有点……”白白皱眉思索出一个词,“特别。”
“没有。”
“真的,你仔细想一下,从上课开始到现在,顾长熙在你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不是。”
“他会不会对你一见钟情?”
“不可能。”
“可你必须得承认你俩真的很有缘分。”
“……”我翻了个白眼。
董白白的八卦固然是空穴来风,但是最后那两个字,却莫名地留在了我的心里。
缘分。
真的有缘分么?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吧?比如,他的画中为什么会有我的家乡?比如,我和雷强吃饭也能遇到他?还有,阴差阳错地借宿他家?还有,那包让人尴尬的夜用苏菲。
目光又落回桌上那包干瘪了的粉色包装上,我本想将它扔进垃圾桶,可现在又改变了注意。我沿着折痕叠了下包装,将它平平整整地压在了抽屉的最底下。
日子仍是一天天重复过着。由于项目的原因,我离开事务所的时候比预计晚了一个星期多。暑假的日子剩下无几,回家的计划也就此落空。我对外婆觉得愧疚,但是碍于情面,又不好在最后的时刻离开事务所,而且最让我欣慰的是,这样算下来,我可以拿到5000块,完全可以交下学年的学费了。究其根源,我还得感谢雷一楠帮我牵的线,□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于是我给雷一楠发了个短信,诚挚地表示了我的谢意。
事务所是很人性化的,实习生离开事务所都会组织一个欢送会。欢送会不是在外面订餐,而是所里的人自己买点东西,在小厨房搞一个聚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很有家的感觉。虽然这个假期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实习,但是我们的雷老板还是表示这个必须得有。胡莎提议大家这次吃涮羊肉,所里的人一致通过。
我有点受宠若惊,很是感动。
晚餐的时候,来了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喂——”雷一楠嬉皮笑脸地过来,“不认识我了?”
“没有……”我放下手中的菜,在围裙上背了背手,有些惊奇,“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雷一楠探着脑袋在厨房环视一圈,“事务所聚餐这样的美事我怎能错过呢?”又转头问胡莎,“——是吧,胡姐?”
胡莎正在榨橙汁,仰起脸来,道:“别光吃不做,过来帮我削橙子。”
雷一楠笑嘻嘻地走过去了。
大家聚得差不多的时候,雷老板来了。徐超堆满图纸的会议桌收拾出来,很有情调地放了一个三叉烛台,点了三根蜡烛。只是今晚的主题的羊肉涮锅,看着盈盈闪烁的烛台和冒着热气腾腾煮着肉的涮锅,这情景确实是有点——混搭。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吃饭的气氛。
我是无肉不欢的类型,事务所又都是熟人,所以没有顾忌形象,吃得大快朵颐。很快碗里的料都被沾完了,我看麻酱放在雷一楠一侧,于是向他伸手,大声说:“再给我来点尿。”
涮锅里的筷子刹那间都停住了,只有红色的锅底在翻滚。
雷一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察觉到周围人反应,回想刚才说的话,终于意识到不妥。我本来是想说再来点“料”,但是因为自己是南方人不太分L和N的音,刚上大学那阵还被同学善意地笑了好一阵,下定决心苦练普通话,终于改正了这个毛病,谁知刚刚吃得太高兴,一没注意,将“料”说成了“尿”。
太窘了。
我正准备解释,雷一楠却早已反应过来,放下筷子夸张地拍着桌子,狂笑起来:“你说加什么?说的什么?”
胡莎他们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冲雷一楠道:“把麻酱给我。”
雷一楠却端起麻酱,仔细看了眼,大笑道:“不成,这不是,你要的还要去现取呢。”
我更加窘迫了,佯装生气道:“别闹了,赶紧给我。”
雷一楠仍是大笑不止,丝毫没有把麻酱给我的意思。
“好了,雷一楠,”雷强笑着制止了雷一楠,“饭桌上说这个你烦不烦。”
“叔叔,你可太小瞧程宁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可在你的想象范围之外。”雷一楠终于放弃这个话题,将麻酱递给了我,却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有次我跟她抱怨,说最近吃什么拉什么,肠胃不太好,你猜她怎么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扫视周围一圈,饭桌上的人非但没有觉得恶心,还一脸好奇地看着雷一楠。
天哪,事务所的人口味也太重了。我心惊。同时飞给雷一楠一个眼刀,警告他要是再敢破坏我的形象一点,回去有他好果子吃。
“她啊……”雷一楠慢悠悠地卖起了关子,瞄了我一眼,却更加得意,毫无禁忌地道:“程宁居然跟我说,那你干脆直接-吃-屎-好了。”
张叔一下笑喷了出来。
我彻底落拉了脸,争辩:“雷一楠你瞎说什么。大家别信,他胡诌的。”
大家却笑而不语,用一副欣赏打情骂俏的神情看着我俩。
我恨不得直接给雷一楠的嘴上贴个封条。
“这臭小子说话都不经过大脑,”雷强夹了一块儿羊肉在锅里涮了涮,打着圆场,然后又冒了句话,“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我幸灾乐祸地瞅了眼雷一楠,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噢,对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雷一楠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还逞强道:“叔叔你说这个干什么?围着我转的女生多了去了,我一个都瞧不上。”
我埋头吃东西心里偷笑,是啊,可问题就是偏偏出在这里啊。
雷强不信,扭头问我:“是这样么,小程?”
“啊?……哦,嗯——是这样的。”
“说来听听。”
“这个……好像是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吧?”
“是吗?”雷强来了兴趣,“然后呢?”
“下文我就不清楚了,”我将皮球踢给雷一楠,“这事儿得当事人才清楚。”
雷一楠瞪了我一眼,草草含糊道:“没看上。”一副摆明不愿交代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内在的原因,但是恶趣味想看他的好戏。
雷强转向我,问道:“小程也不知道?你俩关系不最好了么?”
言语中颇有试探的意味。
我心一惊,撇开自己:“这我真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俩什么都会说呢。”雷强开玩笑地道,眼神却有点意味深长。
我目光扫过雷一楠,却发现他明显已经发现雷强的言外之音,却一副不肯解释的样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心里呜呼一声,莫不是雷一楠要我做他的挡箭牌?
雷强抿了口果汁,接着八卦的风,又问:“小程呢?你有没有男朋友?”
我羞涩地摇摇头。
雷强哈哈一笑,看了眼雷一楠,拖着尾音“哦——”了声。
雷强没说什么,但这个“哦”却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事务所的人眼神一亮,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我怕雷强再继续话题,赶紧岔开话题:“老板别只说我们呀,您也给我们分享一下您跟婶婶的故事吧。”
语音刚毕,雷强表情一讪。
我诧异,看向雷一楠,他的面露诡异之色,欲言又止。
我心虚起来,莫不是这触到了雷强的禁区?
胡莎一句话道明了原因,她打趣地道:“怎么可能,老板追了Jeff那么多年,一直还单着呢……”
我目光一顿,不由移向雷一楠,却发现他也正凝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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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日饭吃到一半,雷一楠中途接到个电话,支吾几句便神色匆匆地走了。我个人理解为是他跟我撒了谎让我说错话,心里愧疚,不敢直面我,所以临时遁走。念在他介绍了这么好的实习机会给我,我也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他深究。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开学了。
每学年开学的时候,学校都会做一个调查,让学生填写一份问卷。问卷分两个部分,前个部分是自己对自己上一学年的总结和这学年的展望,下个部分是你写一些对学院、学校的一些意见和建议。
前半部分还好,学院的导员都会认真看,而后半部分,我们私底下认为,就是撑门面打酱油的。问卷每年都写,也从未发现学校有什么质的改变。比如我们曾经认真地提出宿管阿姨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我们甚至怀疑这些白花花的纸收上去后,是否真的有人看过。
一般开学时班主任陶青会组织大家聚一聚,喝点咖啡聊聊天,这个时候顺便就将这份应付的差事了结了。因为觉得没有人会看,所以我们在给学校的建议那一栏写得也不甚认真,颇有调侃的味道。有好几次陶老师看见都很无语,又好气又好笑。
今年也不例外,周一收到班长李静的通知,说周三在东门咖啡厅,全班聚会,不见不散。
在去的路上,白白问我:“你今年有啥对学校想说的?”
我笑:“没啥好说,就想问问学费能不能再便宜点,你呢?”
白白想了想:“我最近读了一本书。”
“什么?”
“一本林徽因的传记,叫《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这有什么关系?”
“我想跟校长说:校长,开学了,这空调,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若安不好,夜晚走路小心点。”
“哈哈……”我被白白逗笑了。
短信通知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我们到的咖啡厅的时候同学已经来了不少。建筑学是小班教学,我们班总共才20来人,围坐咖啡厅露天吧台一圈。吴欢和乔娜先我们一步到,给我俩占了座。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班长李静就发了调查问卷。假期有的同学去实习,有的回家,有的出游,许久没见,大家一边聊一边写,很是热闹。忽然不知谁从人堆里冒了句话出来:“都三点二十了,陶老师怎么还没来?”
大家一下安静了,又有人道:“不对啊,陶老师不是怀孕了么?还能出来给我们开班会吗?”
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我想起6月份的时候在系里碰到陶青,那时大概她就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吧?这样一算,这会儿正是应该待产在医院,怎么还会来学校?
同学们都心觉奇怪,目光看向发通知的李静。李静掏出手机,向大家展示,表示自己的清白:“这是陶老师给我发的短信,我念给你们听:李静你好,请通知班级同学周三下午三点在东门咖啡厅聚会。谢谢!”
有人将信将疑地拿过来,看了一遍,还真是陶老师发过来的。
这事儿更诡异了。
有人建议李静给陶老师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董白白碰了碰我的肩,眼睛却盯着门口:“小宁,你看那人是谁?”
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匆匆从推门而进。门口的贝壳风铃清脆作响。
我一时错愕。
那人眼光往咖啡厅里一寻,很快锁定了我们桌,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他走到我们桌前,身子一歪,轻松坐上高脚椅,将双手放到流理台上,扫视一眼在坐的同学,开口道:“不好意思,路上塞车来迟了。这两个月陶老师不方便,我就是你们的代班主任。”
代班主任?
大家面面相觑,这事儿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啊。
我更是愣在那里。
见大家面露疑惑,他问:“之前陶老师没有跟你们说过?”
大家整齐地摇摇头。
他舒展眉毛,盈盈一笑,道:“没关系,陶老师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叫顾长熙,你们可以叫我顾老师。当然老顾、小顾都是可以的,但‘熙熙’就算了。”
我当场僵住。
有同学忍不住低笑,气氛一下缓和不少。
顾长熙环视了一圈,眼角一弯,道:“头一次跟大家见面迟到,是我不好,今天咖啡算我的。”
“顾老师,”李静道,“我们已经付过了。”
“是吗?”顾长熙有点惋惜,“迟到真不好,连付账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每年都这样的,”李静解释,“用的是班费。”
“那这样,”顾长熙想了想, “我也给班级做点贡献,我有一张这里的会员卡,以后你们想喝咖啡,就算我的。”
李静看看大家,迟疑。
“好歹给个机会,算我将功补过,好不好?”
顾长熙颇似委屈的表情再次逗笑了大家,李静也不再推托,道:“谢谢顾老师。”
“班上是谁在管钱?”顾长熙掏出会员卡。
“生活委员。”
“那谁是——”顾长熙的眼神自然而然在同学中梭巡。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了过来。
圆桌只坐了二十来人,而每个人的目光就一把明确清晰的箭头,齐刷刷向我投来。于是顾长熙的目光在众人的引导下,成功落到我身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只好扬了扬手,示意他:“我,程宁。”
顾长熙本是二指压卡,准备将卡推出来,听到是我,动作一顿。他淡淡一笑,手却收回了卡,道:“那完事儿我再给你,正好还有别的事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怯怯看向他。而他说完便移开了目光,那神情再稀松平常不过。
其他同学不知道我曾经上过顾长熙的课,更不知道私底下我和顾长熙有过交集,以为顾长熙找我只是因为班级的事情,所以也没人觉得奇怪。而白白却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捅了捅我,目光暧昧而玩味,蕴含了极大的信息量。
我心中哀叹,埋下头,用双手悲催地搓脸。
顾长熙说完这事儿便和同学聊开了,家长里短的,亲和而幽默。
雷一楠恰好坐我右边,聊着聊着,他忽然转过头来问:“程宁,你觉不觉得这个老师的名字很熟?”
我大叫不妙,雷一楠你怎么可以将有限的记忆力用在无限的八卦上面?
我面露无知之色,否定:“不觉得。”
雷一楠眉头仍皱,似在思索,我心虚,夺过他手中的调查问卷,打断他:“看看你今年都写了什么。”
雷一楠一下捂住:“不行。”
“那就更得看了。”我坚持。
“看了你也不明白。”他让步。
“看了再说。”我夺过来,问卷的题目是:最为即将离校的大学生,你最后想对学校说点什么?(建议意见均可)
我很不满意这句话,我们虽然是大四,但建筑学是五年毕业,学校这样写,显然没把我们算在里面。
雷一楠在下面空白的地方写了两个大大的黑字:爱过。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由一笑,爱谁?爱学校吗?
雷一楠一把夺了回去,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看过网上那个经典的笑话么?”他问。
“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爱过。”
我一头雾水。
雷一楠再次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不屑解释。
我哼了一声,懒得理他。这时班级的聚会也接近了尾声。李静收了问卷,我听见还有男生约顾长熙有空一起打篮球。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开始往外走。
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深情目送,自己原地待命不能动。
白白走时给了我一个同情的目光,默默地递来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也写了俩字:缘分。
待抬头,她已和吴欢乔娜勾肩搭背渐行渐远,末了还回头冲我嫣然一笑。
这个死丫头!
就在我准备冲白白做鬼脸的当下,顾长熙不紧不慢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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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不知为何,刚刚大家都还在的时候,顾长熙的出现除了让我觉得吃惊和意外,并没有让我有其他感触,而现在大家都散去,偌大的圆桌边只剩下我和他,我心里忽觉不安和别扭,手捂着咖啡杯,不停摩挲,有种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感觉。
好像,我有一点紧张。
“顾老师,”我佯装镇定,“您有什么事儿?”
顾长熙将胳膊搭在吧台上,倚着半人高的桌,问我:“实习结束了?”
“嗯。”
“雷老板还大方吧?”
“嗯。”
他笑了一下:“怎么那么紧张,我又没要你请客。”
“没有。”我扯起僵硬的嘴角,“有什么好紧张的。”
“今天看到我,有没有很吃惊?”
“还好吧。”
“我想起一则笑话。”他抿了一口咖啡。
“什么?”
“英语老师问一个学生,‘How are you是什么意思’,学生想how是怎么,you 是你,于是回答‘怎么是你?’。老师很生气,又 ‘How old are you 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学生理直气壮地站起来,很自信地回答:怎么老是你。”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心里是不是有这种感觉?”他也笑了,问。
“没有,”我摇头,正想用个词语来形容,白白刚才写给我的那两个字忽然就跳进了我的脑海,我想了下,又觉得太过暧昧,便道:“老师和学生本来就是要经常打交道的。”
顾长熙点点头,又道:“虽说你们都是大学生,成年人了,我也只是你们的代班主任,但是在陶老师不在这段时间里,我还是希望每位同学都好好的。之前我没有上过你们班的课,对班上同学情况的了解也不多,如果同学们有什么想法或者难处,你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他的话题转换的有点快,明明还在唠家常,一下就切换到师生交流了。我有点懵,不知如何回答,只道:“咱班同学都挺乖的,顾老师您费心了,有什么事儿我一定向您传达。”
他看了我少许,缓缓开口:“生活,有什么困难么?”
我的手停了一下,道:“挺好的啊。没困难。”
顾长熙墨色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我。
我莫名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咧嘴一笑,反问道:“我能有什么困难?顾老师要给我发奖学金么?”
顾长熙并没有坚持这个话题,他倏尔一笑,一笔带过:“如果有困难可以跟我说,但如果是奖学金,我得先翻翻点到记录。”
又被戳到痛处,真是无语又无奈!我放低了语气,带着央求:“顾老师,我已经知错了。孔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就别再老提这事儿了。”
“你也有软脾气的时候?”他惊讶,“上次在课堂上的表情,我以为你要吃了我。”
“哪有,”我狡辩,“我当时只是胃不舒服。”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了?”我疑惑。
“那天我回去照了好久的镜子,”他一本正经地道,“我以为自己已经恶心到天理难容的程度,居然让人一见就想吐。”
“顾老师,”我想起那天的场景,忍笑,“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啊……”顾长熙摇头叹息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这里的会员卡,收好了。”
“谢谢顾老师,”见他心情颇好,我道:“我偶尔自己来喝一杯么?”
“可以啊,”他居然同意,“不过你得带上我,或者回头把卡里的钱补上。”
我瘪瘪嘴:“顾老师真小气。”
“是没你度量大,”他笑着附和,“早饭可以吃两个人的量。”
我一时赧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正好他把卡递过来,我用收卡的动作掩饰了心中的羞涩。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刚刚我们谈论的话题仅限于课堂和学习,而他刚才的那一句话,好像一下跳出了某个方框,让我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或许他并没有待我不同,而我却觉得比起其他同学,和他多了一些牵连。
“顾老师,”我想了想,鼓起勇气憋出一句话来,“我可以跟你弥补上那顿饭。”
“哦?”顾长熙扬眉,认真思索了一下,婉拒道:“这倒不急。”
我有些失望。
谈话接近尾声,就在我把卡放进包里准备离开之时,顾长熙又道:“倒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我问。
“如果方便的话,找个时间把床单还给我。”
我手中的动作顿时一滞。
我闻声看去,只见顾长熙姿势优雅地抿了最后一口咖啡,然后自然流畅地合上钱包,或许是有感应,他淡淡瞥了我一眼,表情不甚明显,而后又将钱包放进裤子兜里。
最后那句话,说得那么随意,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声响,那句话仿佛就随风消逝在空中。
而我却当场呆住三秒钟,第四秒的时候,血液重新开始在身体里流动、奔腾,一股热流冲上脑袋,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话,脑袋一阵发懵,只凭着最后的一点本能,应道:“哦。好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点点头。我姿势僵硬地拿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我觉得顾老师也挺坏的。
你们觉得呢?
这章好像有点短【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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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床单……床单!
中国有句古话: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我想,这真在我身上应验了。
暑假在顾长熙家借宿的故事,其实并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那天顾长熙家停水,所以床单的问题一直像一把刀一样悬在我心口,让我心神不宁。我平时虽然脸皮挺厚,但要真将血红的真相放到一位男老师眼前,我还做不出来。犹豫再三,我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偷摸将床单背了回来。
我想回宿舍把床单洗干净了,再找个时间还给他。学校有自助洗衣房,三块钱一桶,平时我都攒了一桶衣服才去洗,而对于顾长熙的床单,特殊问题特殊解决,一缸就洗了床单一件。可没想到这样,床单中间还是有淡淡的血印。于是我又在宿舍水房支起了搓衣板,专门针对那一块顽固地方进行清理,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洗到一半的时候,由于我用力过猛,稀薄的床单中间被搓出了一个洞。
这下可好了,好心办了坏事,我眼瞅着那块破洞,哭笑不得。
要是将这样的一条床单还给他,他会不会认为是我一个大屁打穿了床单,所以才不肯给他?
既然木已成舟,我心一横,那就且随流水从此逝吧。我想,顾长熙是一位体贴又细腻的大学老师,应该不会在乎一条床单的得失。
何况,还是被鲜血染红过的。
可没想到,事实却如此不遂我愿。
他居然还要要回去?
他好意思?!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痛苦又悲愤地想,顾长熙作为拿着工资的大学老师,为何要跟我一个学生斤斤计较一条床单?那天给我买了苏菲,明显就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窘迫,也应该知道床单上必然有了猫腻,现在要回去,夜晚再睡到这样的床单上,他的屁股不会有意见吗?
憋着一股气,我义愤填膺地打开了宿舍的门。
白白倏然一下从电脑前伸长了脖子,冲我不怀好意地粲然一笑。
我无视她的表情,目光直接锁定到桌上一盒包装精致的月饼上。
“谁买的月饼?这么好!”我问。
白白转了头,朝看小说的乔娜不怀好意地粲然一笑。
我立马明了,临近中秋,这肯定是孙志扬送的。想起暑假在学校碰到孙志扬,他毫无斗志地跟我说几乎要缴械投降,那表情沮丧到了极点,而一开学,却又恢复了精神,重新对乔娜展开了攻势。
感情,果然总是让人不由自主。
乔娜仍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压根都不搭理我们。
吴欢直接道:“孙志扬送的。在楼下等了好久呢。”
“唉,”白白配合叹气,“咋就没有人给我送呢。”
“你缘分没到呗。”我抢白。
白白嘿嘿一笑,也不恼,我们仨人的目光都很有默契地看向乔娜,而她干脆换了个姿势,背对着我们看小说。
我们忍不住叹息,半真半假地跟乔娜开玩笑:“娜娜,你也别一副看透红尘高高在上的样子,孙志扬虽然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可怎么说也算是一个潜力股,人家导师可是个院士。虽然不是高富帅,可对你的心还真是天地可鉴啊。”
这话说的一点不假,从孙志扬开始追求乔娜开始,他的真,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乔娜虽不会明说自己喜欢什么,但细心的孙志扬总是会发现,然后乐颠颠地买来给她,偶尔还会对上乔娜的冷脸,却依旧热情不减。
我有次亲耳听见孙志扬一同学打击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她那么冷,小心把自己冻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