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一直习惯听从努尔哈赤的安排,已经丧失了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他一直认为,后金圈子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四周已无抗衡之力,在军事、财政、外交三大方面,处于强势地位,即位称汗,不过是按照父汗的既定方针,按部就班地执行就是了。
代善说:“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萨哈粼说:“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先汗在进入辽东地区之后,所实行的政策基本都是错误的。”
“进入辽东后实行的政策都是错误的?错在哪里?我们不是照样拿下铁岭、辽阳、沈阳了吗?”代善反问道。
岳托说:“事情不能这样看,要看现在这些地方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在萨尔浒、开原,遇到汉人就斩尽杀绝;在占领铁岭、辽阳、沈阳时,对当地的汉人也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屠杀。没有被屠杀的,也被掠掳为奴。我们疯狂和毫无人性的屠杀和掠夺,使这些地方的人们惊恐不安,四季无人耕牧。”
萨哈粼接着说:“我们一直错误地认为,杀戮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我们的官吏在战事停止之后,依然肆无忌惮地追索汉人的财物,妄杀汉人性命。这就导致汉人采取各种方式对抗满人。在凤凰城,一个叫玛勒图的满人只身上街,被汉人用棍子打死;乌里堪纳齐布牛录下属两个人,前往盖州,也被汉人杀死;尚间崖有三个满人前往广宁,被蒙古人杀死……现在,满族人上街,都得十人以上结伴而行才安全!”
岳托说:“这还是轻的!1621年,金州有两个秀才聚集十人合谋作乱;镇江陈良策造反,活捉了守城游击佟养正,送给明朝。随后,镇江所属汤站、险山两堡农民,也跟着造反;1623年,复州1万多男丁叛逃投明;1625年,海州张屯的人,秘密联络毛文龙,袭击本屯满人。这一年,镇江、凤城、岫岩、长岛、双山、平顶山、海州、鞍山、首山、彰义等十余地的农民,纷纷造反,反抗我政府!”
萨哈粼说:“其实,这些农民,要求并不高,他们只想一家人吃饱穿暖,过一个太平的日子。可是,在我们满人统治的地方,连这样最基本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他们除了造反,还有别的出路吗?对此,先汗只有一个政策——武力镇压。这个政策,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而且进一步激化了满汉的矛盾!”
岳托说:“我们说的是社会问题,我们的经济更不容乐观。由于我们长年发动战争,经济惨遭破坏的程度,已经无法想像。由于我们错误地执行屠杀和奴役的政策,导致农民纷纷逃离家园,各地壮丁锐减,田地荒芜。天灾人祸,使各地粮食奇缺,物价飞涨。现在,买1斗米要花8两银子,买1匹好马要花300两银子,1匹蟒缎要花150两银子。民间盗贼横行,凶杀、抢劫案件屡屡发生,造反更是此起彼伏。先汗留给我们的,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请问父亲,如果您继承汗位,有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吗?”
这些问题,代善从来就没有想过。他和努尔哈赤的思维是一样的,天下没有杀不怕的人,没有抢不到的财富。只要有权有枪,就会有地位有财富,能获得更多的奴隶和美女。
哥俩这么一分析,让代善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他当了大汗,依然会执行努尔哈赤的政策,那样,后金政府可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弄不好,父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岳托继续说:“先汗在世时,确定了他晏驾之后,实行八王共治。您想想,在八王之中,有谁和您肝胆相照?如果您即位,有谁会无条件地支持您?有谁会处处给您出难题?假如大部分人都不支持您,甚至反对您,您这个汗王能当几天?一旦被八王否定,您的下场是什么?”
代善掰着手指数了数,八王之中,只有岳托能支持自己,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德格类、阿济格、济尔哈朗,与他根本不是一路人。在八旗之中,他的家族也仅仅掌握着正红、镶红两旗的力量,最大的正黄、镶黄两旗,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这些人都跟他过不去,一起举手表决,就会把他从大汗的位置上拿下来,而他只能无条件服从,根本没有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