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雨走出去后,未曦终于放下书,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渐渐弥漫上一层浓厚的恨意。
她的仇恨,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她的复仇,不会因云战天那番语重心长的话改变,她的灭族之恨,她会亲自讨回来。缠绕着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时时提醒着她,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唯一存在的理由。
云府书房。
“止心,你来了。”云战天让未曦一起坐下,随手倒了两杯茶,“止心,京城那边已经派人来接你了。”
见止心没有答话,云战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再过两日你就要启程上京了,或许,今晚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宫中的斗争可从来都不比战场温和多少,后宫,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这一去,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但无论如何,你都是代表云家去的,你是云家的人,无论后宫有多惊险,云家是你永远的后盾。”
“你很爱你的女儿。”未曦开口了,语气依然冷淡。
“唉…云家世代忠良,为守南陵,兢兢业业,云家的儿郎赤胆忠心,骁勇善战,为国捐躯,我身为云家人,我为我的家族感到骄傲。可正因为常年在征战,云家人丁凋零,到了我这一代,也只剩下我们这一支嫡系了。可七年前,我连唯一的儿子,都失去了。”说着,云战天深吸一口气,眼睛湿润起来。
“我以为,你们达到了目的,并且全身而退,都活得很快活,怎的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难道是南宫敛给你们的报酬不够丰厚?”
“你…你说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云战天原本就感觉到她今晚的不同,浑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听到此话,心里更是一惊。
未曦没有回答,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你真的不是我的女儿?”云战天想到了他心存已久的疑虑。
“你说呢?”
“原来,真的不是。”云战天叹了一口气。是了,他的妻子是那样的温柔如水,他的女儿又怎么会这样冷若冰霜。
“是啊,紫欣从小就是个痴儿,即使恢复了正常,也不会是你这样。”云战天眼神一黯。
“既然你早有怀疑,何不求个真相?”
“心存希冀吧。”
未曦看着他,冷冷一笑。
“你今晚到此来跟我摊牌,想必是有事了。”
“不问你女儿的下落?”
“既然你已经到了云府,那么我的女儿去了哪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你既然有心要替代我的女儿,必定有所目的。”
“安排那一对双胞胎在我身边,想来你是早就有所怀疑了。你没有直接行动,想必也是有所考虑的吧?”
云战天不置可否。
“云家需要有个女儿上京。”
“云战天,你果然是只老狐狸。不过,是只绝了后的老狐狸。”未曦露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容。
“是,是我做的孽,是我的罪过。我的一对儿女,在九泉之下不会原谅我!五万云家将士,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原谅我!我会有报应的!”云战天激动得站了起来,鼻头一酸,已经老泪纵横。
“是,他们不会原谅你,还有被你屠杀的人,也不会原谅你,你的报应来了!”未曦也站了起来,看着云战天的双眸里,充满了仇恨。
“我一生也就做过唯一一件足以让我悔恨一辈子错事。你到底是谁?”云战天分明已经看到了未曦眼里的仇恨。
未曦伸出手,抓住了云战天的手。云战天在触碰到未曦的手的时候一阵战栗。
“怎么会?你的手怎么会这样冰冷?”云战天不可置信的问道,一阵恐慌漫上心头。
“我没有温度”
未曦将云战天的手搭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云战天更是惊讶,瞪大了双眼。
“我没有脉搏”
未曦不理会他的反应,将云战天的手放到了她的鼻子下面。
云战天吓得收回了手,连着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呼吸”
未曦看着他后退,就步步紧逼。
“如果你还想试试,你也可以摸到,我没有心跳。”
“你…你是谁?”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没有被这个阵势吓得昏过去,头脑还很清楚。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就不妨再提示你。”
未曦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面具戴在了脸上。那是一只由血玉雕刻而成的面具,通身血红,张扬而妖冶。面具只遮住左半边脸,带上面具的未曦看起来更显得神秘而高贵。
“云将军,你可还记得?”
“洛、洛月女神,初晓?”
云战天终于认出来了,其实他早觉得眼前的女子在哪里见过,可是确一直想不出来。如今她戴上了血玉面具,这才让他想起来,这个女子跟洛月神庙里供奉的洛月女神长得一模一样!神庙他们只进去过一次,所以对女神像印象不深,但是那张面具,却绝不会忘记。
☆、(6)诅咒降临
“你怕了吗?”未曦看着他惊恐的样子,觉得很讽刺,他如今这副摸样,可有想过,被他云家军践踏了的洛月族人,当时也很惊恐吗?
“你、你不是初晓。”云战天觉得这似乎太过诡异,若真有神灵在世,定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洛月城也定然不会毁灭殆尽。
“我是未曦!”此时她的双眼已经溢满了仇恨的怒火,带着狠辣和疯狂。
“未曦?”云战天瞪大眼睛看着未曦看了好一会,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末了,松了一口气。
“未曦,你是未曦。你回来报仇了。”云战天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再没有刚才的惊恐。
“是的,我回来报仇了。你不怕?”
未曦看他这样,有些疑惑,其实无论她是初晓还是未曦,单凭她的相貌,单凭她的身体,都是超乎认知的,为何他却因为知道了她是未曦而松一口气?同时未曦也很佩服云战天,不愧是老将,胆色和镇定都超乎常人。
“知道了你是未曦,反而踏实了。”云战天转身走到了书柜旁边,按下机关,从暗格内取出一个盒子。
未曦心知云战天一定有所打算,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云战天,也看着他拿出来的盒子。
云战天轻轻的抚摸着手中的盒子,视如珍宝。
“我知道,今晚我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了,你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来跟我摊牌。七年了,我这七年过得很不安稳,过得很是难受啊。如今…也好,是我遭报应的时候了。”云战天叹了一口气。
“我一生为国,忠贞不二,誓死效忠皇上,可七年前开始,我却对我多年不变的信仰,云家上下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当初为了助皇上夺位,率军去了洛月,下毒使洛月族人失去还手能力,随后屠戮失去还手能力的洛月族人。欺骗,下毒,屠戮,弃军,这些十恶不赦的事情通通都干了!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我不止一遍的问过自己。
或许没有潋魄,皇上依然可以打败太子登基。可是就为了这潋魄,原本杀敌为民的云家军竟然将手中的刀伸向了没有还手之力的洛月族人!这是军人的耻辱!生死关头,为保皇上,我丢下了和我出生入死多年的云家精锐!我根本不配当一个将军!
这一切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财富,荣耀,地位,可这怎么能跟五万将士,无辜族人,军人信仰相比?怎么能!何况,随之而来的,还有皇上的猜疑,防备,甚至还要送女儿去当人质!
我云战天向来顶天立地,我做过的事情,就必须偿还!今夜,你要取我性命,我绝不会反抗。只是…”
此时云战天,突然‘嘭’地一下跪了下来,眼里溢满的泪水也冲了出来,形成了两行迤逦的泪痕。同时将手中的盒子打开来,露出其中的玉雕刻的一头猛虎。
“只是,希望你能接管云家,我不求你能为皇上保住南陵,只求你可以保住三十万云家军,保住蕲州!这是我对云家将士的亏欠,希望你能成全!”说完云战天带着希翼看着未曦。
未曦怔住了,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样要求,他竟要把整个云家,整个蕲州,三十万将士托付给她!半晌,未曦终于又开口。
“凭什么?是你云家军毁了我的洛月,我凭什么为你接管他们!难道你就不怕我拿到了兵符,会让他们也一起给洛月陪葬吗?”
“你不会…你是一个明主。”云战天摇摇头,眼里全是坚信。
“明主?”未曦笑了,笑得讽刺!
“我若是明主,为何我保不住我的族人,保不住我的城?我就是眼瞎了才留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从来都冷漠镇定的未曦此时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冲云战天骂道,声音中带着嘶声竭力。
“我会给洛月族人偿命。”
“偿命?你们的狗命怎么偿还得起?你们这些贪婪自私人,配拿命与洛月相提并论么?那些无辜族人痛苦的叫喊声,你们听到了吗?”
“未曦,错的人需要付出代价,可无辜的人不能枉死啊!你也知道当初无辜的洛月族人枉死的悲剧,何不将心比心呢?”
“将心比心?你们有心么?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当初洛月族人也很无辜,为什么你们却下得了手?如今云家军无辜又如何?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未曦!不要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了!我求你,求你接管云家,我死后,皇上必定想方设法控制蕲州,将云家的势力完全除去,只有你才可以保住云家了!未曦…”云战天定定的望着未曦等着她接受兵符。
未曦没有接受兵符,只是紧紧的盯着云战天,眼充斥着怒火和仇恨,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凭什么?凭什么要她接管?凭什么认为她会接管?莫说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就是没有任何瓜葛,她也是不愿多管闲事的,云家的死活与她何干?云家军的死活于她何干?凭什么要她挑起这个重担?简直是可笑!
未曦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过好一会后,终于又转过头来,一把接过装了兵符的盒子。也罢,多了一个倚仗,复仇兴许会有趣些。
云战天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她会接的。那天他就知道,她心底还是善良的。她心中虽然充满了仇恨,但仇恨没有完全淹没她的心。
云战天向未曦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然后站了起来。
“那么现在,把你的命给我吧。”未曦语气十分冰冷。
“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说完云战天闭上眼,等着未曦出手。
“云战天,伤我族人者,就是死也是不能瞑目的!”
“诅咒降临了,我们回来了!”未曦的声音十分冷冽,说完诡异地笑了起来。
云战天并未反驳,她能接管云家,已经是他莫大的安慰,他是死得瞑目的。云战天这样想着,却并未睁眼。
此时云战天感觉到未曦冰冷的手抓起了他的手腕,然后用力一划,他的手腕被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喷涌出来。
这是想要割他的脉,送他上路吗?为什么是这个方式?云战天觉得很是诡异,蓦然睁开了眼。
☆、(7)死不瞑目
赫然入眼的是一朵鲜红的花,其径细长,叶似蔷薇,七瓣花瓣宽而长,在昏暗的灯光里尽显其与生俱来的美丽。云战天不明所以,此时她怎么会拿出洛月的族花,初晓!
还不待他多想,手腕上被割开的地方突然一紧,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
云战天瞪大了眼睛看着,初晓的根竟然以看得见的速度在他的手臂上生长开来,它的根紧紧的抓住了云战天的手腕,似乎疯狂了一般,攻城掠地,迅速蔓延开来。
此时初晓花瓣颜色开始变化,由原来的鲜红,变成了血红,妖冶张扬的诡异血红!云战天此时已经感觉到,初晓在疯狂的吸食他的血!吸食了他的血之后,又疯狂的在他身体上生长,蔓延。
此时云战天的头脑陷入一片混沌当中,突然他看见远处有很多人,他走了过去。走近之后,方才看清楚,那是他的五万精锐,他的儿子,也在中间。他激动的朝他们走过去,却听见一阵昏天黑地的痛苦的叫喊声。
“怎么办?云将军?为什么不来带我们撤退?”
“他已经走了,看到城毁了,他逃命去了!”
“不可能!我爹爹顶天立地绝不会做这等苟且偷生之事!”
“怎么不可能?他已经走了,他就是一个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良心泯灭的人!他不配当我们的将军!他不配!”
云战天看到此情此景立即慌了神,他朝他们大喊:“不是的,不是的,大家快撤,老夫不会丢下你们的,撤啊!”他喊得嘶声竭力,甚至努力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前奔去,但却没有一个人听见他。
云战天拼命的奔跑着,叫喊着,始终到不了他们身边,但他们的话语声却不断的在耳边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不配,他贪生怕死,他连我都不管了,他不配做将军,他不配做父亲!”
“他不配…”
“苟且偷生…”
“丧尽天良…”
“贪生怕死…”
“不是的,不是的…”云战天拼命走向他们,要向他们解释,却怎么也走不近,也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云战天此时心中充满了恐慌,愧疚,羞耻…他几乎快要崩溃了。
待他仔细一看,那五万将士竟然全部倒下,变成了五万具冰冷的尸体,脸上还保持这死前的愤恨和恐惧,似是对他的嘲弄与鄙夷。
云战天肝胆俱裂,冲向他们。
此时那五万将士突然消失在了眼前。他看到了未曦,未曦的身后是洛月族人。未曦七窍流血,表情阴狠愤恨。洛月族人的身上染满了血迹,身上全是伤,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人竟然断了头,头落在地上,圆碌碌血淋淋的脑袋,带着怨恨的痛苦的表情朝他滚来…
“啊!”云战天双手捂住头痛苦的大叫一声,却那些人竟然朝他走来了,那些人的心口血肉模糊,乍一看,里面竟然都是空的…
“云战天,冷,这里好冷啊…”诡异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云战天下得瘫倒在了地上。
“我的头掉了,你的怎么还在?”
“爹爹,你来陪我们吧,我们好孤独啊…”
“回来吧…”
“不,不…”云战天彻底崩溃了,他一生戎马,保家卫国,善待他为他的信仰而骄傲,他为他成为他忠心的将士们的骄傲而骄傲,可如今,可眼前,所有人都唾弃他,他贪生怕死,他丢弃将士,他…
“诅咒降临了,我们回来了,你们不得好死!”未曦冷眼看着已经摊在了地上,精神已经完全被初晓控制的云战天,冷冽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死在初晓的之上,临死前,会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灵魂上的颠覆,恐惧最终会将灵魂淹没。最残忍的死法莫过于此,心灵上的折磨永远比身体上的要来得痛。这样的死,死不瞑目。
未曦定定的看着灵魂被折磨殆尽的云战天,唇边依然是那诡异的微笑,眼眸里带着狠辣和疯狂。
“啊…诅咒降临了,他们回来了,我们不得好死!”云战天大叫一声,双手紧紧的按着他的头,身体痛苦的撞上了柜子,打翻了里面的东西。
一时间书房里传出云战天的喊叫声,还夹杂着东西摔碎的声音…
外面巡夜的士兵一听,有情况,立马想要冲进书房,奈何书房的房门已经上锁,他们一时间还进不去。
只听见里面云战天痛苦的叫喊声,还有各种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诅咒降临了,他们回来了,我们不得好死!”这句话,云战天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几遍。
“啊……”
此时门外的士兵更是慌张,只听‘嘭’一声巨响,士兵撞开了房门,房间里的景象,惊呆了所有的人,只要是看过的人,绝对一辈子都忘不掉,太可怕了!
其中有一个小丫头原本是按照往昔习惯,给云战天送汤的,当她看到门开后的那一幕,手一松,眼一闭,吓昏了过去。
“有鬼啊!”
正当众人被着眼前的景象所吓到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叫喊声。那声音在深夜的云府里,又在看到了这景象之后,显得特别诡异吓人,让人不寒而栗。
“真的有鬼?”一些胆小一点的士兵小声的问道。
“有鬼啊!救命啊!”那尖细的声音越来越近,众人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有鬼啊,救我,吓死咱家了!”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眼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冷汗直冒,一副吓个半死的窝囊样,不是曹应是谁?此时他早已了没有白天那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气焰,十足的软蛋样。
曹应原本哆哆嗦嗦的,站都站不稳,此时看见许多士兵都围在书房门前,一颗心啊,总算放了下来,人多了他也就不怕了。半夜闹鬼,他要被吓死了才跑来找云战天的。也不知道他今年犯了什么冲,事事不顺。
曹应松了一口气,“吓死咱家了,云家闹鬼啦!哎哟,哎哟,这可不行,咱家得跟云将军好好的商量商量,这云府恐怕得请高人了。你们将军在里边吧?”
曹应一边自顾自说着,也不管士兵的表情,也不等士兵的回答,边说着边踏进了云战天的书房。
“啊…”
一声大声又尖细得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回荡在整个阴霾笼罩的云府上空。
☆、(8)接手云家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月亮隐进了墨色的云层中间,夜燥得没有一丝风,为云府添置了一成压抑和沉重。
云府的大总管云峰已经赶到了书房,云战天所在的院子已经被重兵把守,昏过去的曹应也已经送回了厢房。
云峰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他在云府管了一辈子的家,云家军出去上阵杀敌,他就镇守后方,几十年来兢兢业业,如今看着将军惨死,怎能不伤心。昏暗的灯光下,云峰满头的银丝,更显寂寥。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如今却束手无策了。他们无法靠近云战天的尸体。那朵妖花花瓣血红,血色似乎快要溢满了滴出来一般,十分妖冶。
凡是看见它的人,心里都不住的产生一种恐惧,将人心底隐藏恐惧全都翻出来拥上心头。更可怕的是,刚刚士兵上前去搬起云战天的尸体,刚刚碰到,妖花立马就缠上了他,吸食他的血液,若不是立即斩断右手,恐怕就要跟云战天一样了。
没人敢看,又不能轻举妄动,连刀剑都砍不断这些花根,加上悲痛欲绝,云峰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京城来使刚到,云将军就这个时候出了事,到底是何人下次毒手?难道真的是洛月的诅咒降临了吗?此事当初云战天曾跟他提及过。云峰不敢想了。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声音,云峰一看,原来是小姐来了。只是这种地方怎么能让她靠近,恐怕要吓坏的。云峰刚刚想出去劝,这会她已经进来了,随行的还有追风和逐雨。
“小姐,将军死得实在太过凄惨,请您止步,云峰自会处理,还是不要吓到小姐。”
“云管家的意思是,他的事,我不该管?”
“云峰不是这个意思,小姐不要误会,云峰只是不希望小姐受到伤害,毕竟,您是将军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既然如此,我应该来替他收尸,不是么?”
“可是,小姐,里面…”
“云总管,您就歇着吧,小姐长大了,有些事,她可以处理的。”一旁的逐雨也开口劝解云峰。
云峰微微颔首,也不再阻止了,将军的事,小姐有权知道。
未曦带着追风和逐雨走近书房。
“啊…”一声尖叫,逐雨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军死后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太凄惨了。
头发全白,双眼深陷,两颗眼珠子瞪得极大,眼珠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一张嘴展开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整张脸十分扭曲,显得万分痛苦又十分诡异。他全身的皮肤干紫,没有一点水分,血液已经被抽干,全身干瘪,骨骼十分明显,活像埋藏千年的干尸。那死相,当真是死不瞑目。
从他的右手开始,一朵血红的花的花根爬满了他的身体。在旁边,多了一只干枯的断手。那朵血红的花妖冶张扬,看了就让人心底恐惧慌张,将人内心最丑恶,最恐惧的一面翻上心头。
逐雨是被吓坏了,追风虽不至于被吓坏,也觉得很可怕。
未曦叹了一口气,迈步向前,正要伸手去碰那朵花,就被云峰制止了。
“小姐,万万碰不得啊,你看将军旁边的那只手,就是一个士兵想要搬动将军尸体留下的!”
未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将手伸向了那朵花。未曦用指腹轻轻的摸了摸花瓣,随后手腕一转,从花萼下,将花摘了下来。
顿时缠绕在尸体上的花根,迅速的枯萎了,松散开来。
此时在场的人都惊讶了,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未曦让逐雨去取了个盒子,将这朵花装进了盒子里,锁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个被吸了右手的士兵,摘花的时候让花根上布满的小刺扎到了手,扎到手出了血,这花见血就吸,自然把他的手给吸去了。小姐定是看透了这点,所以小姐摘花的时候是看准了位置,才摘下的。”逐雨自顾自的说道。
“逐雨,你见过这个花吗?你知道它的来处吗?”云峰问道。
逐雨摇摇头。
云峰叹一口气,逐雨可是个百晓生啊,连她都不知道,这凶手怎么追查?
“云总管,你安排一下后事吧。然后安排好人,将情况汇报给皇上,请求皇上派专人来查,这是大事,切不可随意隐瞒。否则再出什么事来,谁也担不起。”
“是,只是小姐,就这样汇报给皇上恐怕不妥。”云峰不认同小姐的安排,毕竟她只是个小姐,又怎么懂得如今将军不在了,皇上对蕲州的觊觎之心从来没有减弱过,这正是收回蕲州的最好时机啊。
“云总管,将军不在了,我的话就可以不听了吗?还是你想由你说了算?”
“小姐,云峰生在云家,长在云家,几十年来,管理云家,就算没有大的功劳,可也从来都不敢有任何私心啊!苍天可鉴,日月可证,我云峰绝不会做对不起云家的事情。”
云峰说得很是激动,多少年了,身为管家,他从来都处事不惊,镇静沉稳,从未像今天这般控制不住情绪。可如今将军去了,云家到了紧要关头,他不能让云家的基业毁在他的手里啊,这样他死都没脸去面对云家的列祖列宗!
“好了,云总管,我知道你的忠心,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未曦这次是很郑重的跟云峰说。
她接了云战天的兵符,也就等同于接了云家,既然接手了,自然是要管好的。她做事情,自然有她的一番打算。如今手握整个云家的她,再次跟南宫敛见面,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将来的路,兴许会变得很有趣。
“小姐,您尚年幼,您还有很多事情不懂…”云峰依然苦口婆心的劝着。
未曦不愿和他多费口舌,从袖子里,将那只玉色通透的兵符拿了出来。
“云总管信不过我,总信得过将军吧。我是云家的独女,今后云家的一切,由我来担当。任何想要觊觎云家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云峰看到她手中的兵符,听到她的话,想到眼前这位小姐自打五岁就被将军送到了别庄,云家上下对她一无所知,如今看到她这副处事不惊,气质超然的模样,想来这十年,将军必是对她进行了好一番苦心培养,毕竟云家也就她这息血脉了。
将军托付的人,必定不会让人失望,何况小姐这副模样,确实让人心宽。思及此处,云峰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一头。
“云家总管云峰,但凭小姐差遣,绝无二话!”
☆、(9)初到华京
华京城门。
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缓缓走向南陵京城,华京。虽然历经了长途跋涉,但毕竟是皇家仪仗,威风一点也不落。队伍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正是曹应曹公公,此时的曹应脸色略带苍白,没有了当然在云府狗仗人势的威风样。
队伍之中最显眼的是一辆白色的马车。那辆白色马车莫说是普通人家的马车不能比,就算是皇家,也未必有这样的马车。
上好的紫檀木,刷上一层精贵的乳白色木漆,雕刻着精致的纹理,纹理边镶着细薄的金边,显得独特而张扬,奢华又不失雅致。而那两匹白色的大马,一看便知是少有的珍贵军马,昂首威武,举手投足尽显风范。
马车内宽而大,说是一间房间也不为过,马车内卧榻,书桌等设施一应俱全。单看里面,不看外面,真让人以为这就是一间内饰奢华的房间。
未曦对这马车还算是满意的。以前在洛月她出宫巡视的时候,她坐的那马车可是由红玉雕琢而成的,这辆白色金边马车较之她原来红玉马车简直没法比。不过如今也就凑合着用了。幸好,那两匹白马还能撑撑样子。
“小姐,那天我本是想吓唬吓唬那个曹应,才装鬼吓他的。没想到,同一夜,将军…将军竟然出了那样的事。现在曹应更对云府闹鬼的事情深信不疑。他要是上报到皇上那里,胡说八道一通,那将军的死不是就说不清楚了么?”
逐雨想了很多天,终究觉得那天她玩得过了,但是看小姐没有反应,始终不敢提起这个事情。将军的死,她很伤心,假如因为她的过失,而不能还将军一个公道,她就是死也不足惜的。
“无妨,别忘了当初南宫敛是以什么身份坐上皇位的。”未曦懒懒的侧躺在卧榻上,手中翻阅着一本书。窗外淡淡的阳光洒在未曦流泻如瀑的长发上,更添了超尘脱俗的味道。
“皇上原本是先皇的第四子,并非嫡子,但是他还是以他卓越的才能得到了皇位。小姐,我不怀疑皇上的明智,只是,逐雨怕因逐雨一时的贪玩,给云家造成不好的影响。”
逐雨已经习惯了,小姐就是这样,对谁都一样淡淡的,即使是皇上,她也从来不像别人一样敬畏,仿佛谁都不能入了她的眼,入她的心。因此她直呼皇上名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卓越的才能?”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小姐,皇室里的那些手段我是知道的。但是在皇室那样的环境中,最后活下来,获得皇位的人,无论是用了什么手段,那都是有他的厉害之处的。所以,皇上才能必定是卓越的,只不过,哪方面的才能就不好说了。”
未曦继续看她的书,没有答话。哪方面?没有潋魄,他的皇位不会来的如此轻而易举。
“小姐,如今云家血脉凋零,皇上觊觎云家已久,这个时候您确公然公开将军的死,并且要求皇上全力调查,这不是给了皇上借口介入云家,一举收回蕲州,夺走兵权,毁掉云家吗?”逐雨又问道。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呢,逐雨。”未曦并未回答,冷不丁的抛出这一句话。
逐雨不由得一颤,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小姐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小姐该不会现在才开始想这个问题吧?
逐雨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小姐不可能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就算她想不到,云家的重臣又怎么会想不到。收回思绪,认真的看着未曦,逐雨发现她的小姐嘴边竟呷着一丝狡黠。
“小姐…”她滴小姐哎,怎么在这样的问题上拿她开玩笑。
“你想得到的,别人也会想到。蕲州地处南陵,北辰和东佑三国之间,是一块何等重要的兵家重地。”
“是呢,蕲州的重要性逐雨自然是明白得很。”逐雨点点头。
“关键是,觊觎蕲州的除了皇上,还有北辰,东佑。”未曦说道,她看着逐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了笑,想来她是明白了,逐雨确实聪明,一点就通,这么想着未曦就继续看她的书去了。
“要是这个时候皇上对云家下手,那他真的是不想坐这个皇位,不要这个南陵了。将军之死,根本就瞒不住,消息迟早要传出去的,若是我们遮遮掩掩,再加上皇上封锁消息,那皇上就能在第一时间对云家下手了。如今小姐索性将消息公开,这样谁都盯着,这样谁都不会轻举妄动。”逐雨似大彻大悟一番的模样说,末了还补上一句:“小姐,您真是英明!”
须臾,逐雨松下的一口气又忽然提了起来。
“照这样看来,以我们小姐的才智气度,在南陵,也找不出几个能跟小姐般配的人物,不过皇上倒是能配得上您。小姐以后一定能够宠冠后宫,宠爱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皇上不是还没立后么?那位置就是留给小姐您的。”
逐雨报复性的调侃完毕正警惕的盯着她家小姐,提防着什么时候会有一本砸中她可怜的小脑袋。
未曦此时却是一怔,那是她的位置么?曾经未曦也认为,站在他身边的,会是她。
正当主仆二人谈性正浓,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曹公公的声音。
“云大小姐,驿馆已到,奴才已经打点好一切,请您这几日先屈居驿馆,容奴才回禀皇上后,皇上再派人来接您进宫。现在请云大小姐您先下驿馆休息。”
“我记得,云家在华京是有府宅的。”
“是的,云家在华京确实有府宅,不过,将军七年前离开华京后就不再回京,府宅已经弃置,现如今也不知如何了。”逐雨答道。
“有自己的宅子不回,住个什么驿馆。”未曦皱了皱眉,显然对曹应的安排很是不满意,她不愿住什么驿馆,再说,她也没有理由就按着南宫敛给她的安排做。
逐雨看着未曦皱眉,自然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于是便对在马车外等候的曹应说道:“我们不住驿馆,我们直接回云府。”
“可是,这个是皇上的安排…”曹应深知云家人都不是好惹的主,他在云战天手上就吃过亏,如今只好搬出皇上,希望她们能消停点,让他早日了却了差事,他也不想再担这份苦差了。
“曹公公,话我就不多说了,您自个看着办。陈叔,我们走。”逐雨懒得跟他多说,直接让陈叔赶马车走。这次上京,未曦只带了三个人,逐雨、追风,还有就是赶马车的陈开,陈开算来也是云家的老人了。
“这…云大小姐,这样恐怕不好吧?”曹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真的是很无奈了,云家个个都不省事啊。
陈开听到逐雨的话,也不管曹应铁青的脸色,架马就走。两匹战马‘吁’的一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起。
马车刚刚起步,又听马车里传来逐雨的声音:“还有,曹公公,我家小姐已经改名,请您注意着点,不要再像颁圣旨那时一般,弄错名了。听清楚了,我家小姐叫云止心!”
话说完,马车也已走远。
☆、(10)洛月未曦
“云止心”曹应喃喃道,随后又叹一口气。
这位云大小姐自小生活在蕲州,她是不知道,云家位高权重,因此华京云府也是精致而庞大的。那样好的一座府宅,当年云将军不要了,自是有人要的。如今那座府宅已经被长公主收入囊中了,云大小姐这一去,必定又要兴起什么波澜了。
唉,真不是省事的主啊。不过现在云战天没了,她若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必定没有好日子过,何况现在一来就招惹皇上的亲姐姐建德长公主,如此的嚣张跋扈,真是典型的大家小姐脾气,以后一定会吃亏的。建德长公主啊,那能是善茬?
曹应这样想着,心里就舒服了点。他是巴不得云家立马就倒台,他在云家吃的苦头真是太多了。他就坐等幸灾乐祸就好了。
现在,派个人去,查看云大小姐那边的情况,等着云大小姐瘪回驿站。然后他就可以回宫禀报皇上了。嗯,就这样,曹应想着,不容易啊!这一叹,眼角都闪了泪花了。
一辆独特又华丽的白色金边马车停在一座府宅前。
守门的门卫看到有马车来到,这马车却从未见过,不知是哪个权贵家的马车,就下去询问情况。
“请问这位主子,您到芳菲园有何事?”门卫一看着马车,知道来人必定非等闲,因此恭恭敬敬未敢怠慢。
只见此时从马车里走出一位清秀灵气的姑娘,长得真是好看,比京华中的那些个贵女更多了一抹清新自然。只是,这位小姐,他是未曾见过,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长得这般水灵。
“这里不是云府吗?什么时候成了芳菲园了?”逐雨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悦。
“回小姐的话,这七年前是云府没错,可是您有所不知,七年前云老将军离京后,府宅就弃置了。当时长公主看着喜欢,就拿了去,如今这里是长公主的芳菲园。长公主设宴请人,都是在这芳菲园的。”
长公主?逐雨知道,这个长公主就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姐姐,很得皇上的喜欢。这下好,府宅让她给占了,不知小姐这下会如何做。但是肯定不会就此回驿馆的。
“现如今长公主在里面么?”
“回小姐的话,长公主不在。”守门提起长公主,这位小姐的脸上却未有任何的惊骇和敬畏,看来,这位主确实是尊贵得很,因此更不敢怠慢。
逐雨转回了马车,还是等小姐做决定吧。
一马车,却看到小姐已经放下书,从卧榻上起来,手中正拿着一支毛笔,追风正在一旁研墨。
逐雨很是不解,按理说,外面说的话,小姐应该是听到的,只是这个反应…
“什么芳菲圆,真是庸俗得可以。”未曦皱了皱眉,一副很是厌恶的模样。
未曦用毛笔蘸了蘸墨,看着眼前的宣纸,似乎在思索着怎么下笔。
“未曦,今天呢,我来教你如何写汉字。汉字和汉语一样博大精深,认汉字需要功夫,写汉字也是一门功夫很深的学问。既然学了汉语,不妨把汉字一并学了。”
南宫敛说着,铺开了宣纸,然后磨起砚来。窗外的和风轻轻吹了进来,吹起他的鬓发,舞动在他极美的侧脸之上。
未曦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很是享受。
南宫敛似乎注意到未曦投来的目光,回头看着她:“你有在听我说么?”
未曦回过神来:“有啊,汉字博大精深,可是洛月文字也很有内涵啊。”
“那如今我教你写汉字,回头,你也教我写洛月字,可好?”
未曦看着他,一抹笑容绽放唇边,点点头。
“今天,我就教你写这四个字。”说完,南宫敛挥笔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了四个字,苍劲有力的字里透着一股豪气,那是一股勃发的霸气。
“这四个字真好看。”未曦接过宣纸,仔细的端详起来,“怎么念呢?”
“洛月未曦”
“原来未曦这两个字在汉字中是这样写的。这个曦字好复杂哦!”虽然是觉得复杂,但是她今天是一定学会的,这是南宫敛第一次教她写的字,她的名字。
“我很喜欢写这个字。”
“为什么?”
“因为它复杂,所以一笔一划都要用心写,用心写这曦字的一笔一划,用心想曦一点一滴,这样才能把曦真正的写进心里啊。”
未曦听着他的话,头微微一低,心弦深处似乎被轻轻的触动了。
“那,明天,你教我写三个字好不好?”
“什么字?”
“南宫敛”未曦甜甜的笑容挂在了唇边。
南宫敛看着她,带着宠溺的笑了。
“好”
记忆总是这样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来袭,个中滋味只有心里头清楚。
“小姐?”逐雨看未曦思索很久了,却迟迟未下笔,不由得叫了叫她。
未曦收回思绪,手中的笔落下,三个大字出现于宣纸之上,字里透着一股大气,却又散着一股淡然。
“洛曦居?”逐雨不解的念了出来。
“嗯,以后,这座府宅就叫洛曦居,追风你去让人把这字做成匾额。”
“那长公主?”
“不问自取视为偷,云家就算不要了,这府宅也轮不到她来霸占。把里面清干净了,我们再回去。”说完,未曦放下笔,回到卧榻上,躺下来,拿起书。
逐雨和追风对视一眼。果然是他们家小姐,够霸气!初来乍到,就这么把长公主给招惹了。别说不商量,就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长公主的人扫地出门。
不过,这在未曦眼里再平常不过,物归原主,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芳菲园已经默认为长公主的地盘了,一般没什么人敢来随意造次,园子又是宴会,待客,游玩时使用,因此留驻园子的都是些婢女家丁。虽然里面人多势众,但是如果追风和逐雨连这都解决不了,那也就不用待在未曦身边了。
一盏茶功夫后,园子里的人都出来了,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这里面的人有的叫骂,有的恐慌,有的愤怒。这下,门口就热闹了。他们这一闹,吸引了许多百姓过来观看。
一时间大门口吵闹起来,白色金边马车十分显眼,有些百姓早上就在城门口见过这白色的马车,此时百姓们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未曦听着外面分外的吵闹,坐起身来。
“陈叔,外面怎么那么吵?”语气里带了不悦。
陈开听着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的也实在不是个事,既然小姐发话了,于是就提了一口气,运起了内力,浑厚的声音大声的传来了出来:“别吵了!都给我安静!”
在这围着的都是外面的百姓和园子下人,他这一喊,真有不少人被吓到了,顿时安静了下来。
未曦满意的又躺了下去。
此时陈开听到逐雨的招呼,大喝一声,驾着马进了府宅。追云从里面出来,一把摘了府宅的匾额,朝地上随意一扔,匾额碎成了好几瓣。然后‘砰’的一声,朱红色的大门关了起来,留下一片惊愕得没回过神来的百姓和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