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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曦初晓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15

正在我心里纠结的时候,韩简说,他要回家了。

我愣了,呐呐的点点头,然后终究是脸上挂不住,扭头跑了出去。

一转眼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我向来是个路痴,还好韩简一直跟着,我才没有走丢。这是我才我抬头仔细看我到的地方,荒山野岭,了无人迹,我心里有些害怕。其实我一直很大胆的,可是跟着韩简久了,忽然发现,一个人我会怕。

晚上的风很冷,我抱着胳膊打颤,我试着寻路找回去。我为我的任性后悔,假如我没有跑出来,至少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天很黑,心很慌,我却还是不停的找路,因为我怕再晚一点回不去,就见不到他了,此刻我是多么的想要见到他。

夜幕撤下,晨曦初起,我终于找到了来时的路,我想,那么早,天还没全亮,韩简应该还不会走吧?我一定来得及回去的。

我脚步很匆忙,走到镇子口,却停了下来。

韩简在站在镇子口,紧紧的盯着我,他双目中布了血丝,头发有些凌乱,形容有些憔悴,他看到我,愣愣的站在那里。

我看到他,鼻尖有些酸,却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道,你要走了,我送送你。

他几步冲过来,将我抱住,紧紧的拥在怀中,他说,傻丫头。

后来我回忆起才知道当时我的笑容有多么的狰狞。

他没说他找了我一晚上,他没说他心急如焚,他只说,我带你回家。

后来在去他家的路上,他对我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许乱跑。我有些怔然,什么叫乱跑?回洛月,算不算?

当然,我没问出口,我反问道,假如我乱跑了呢?

他抓着我的手指,放在他手心里把玩,他说,那就把我找回来。

我心中有些泛酸,洛月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被外人找到的,我道,万一找不到了呢?

他抓着我的手顿了一顿,他说,那我就另娶他人。

这话让我心里蓦然一疼,我立即将手抽回来,我指着他,厉声说道,不行!

他笑了,将我指着他的手,又重新放回手掌中,他说,你看,你这个样子我若真的另娶他人,你肯定会跳出来收拾我,要我好看。

我心里很堵,表面却装得矜持镇定,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笑了,那笑容化开了我心中堵着的那口气,他说,你看,所以我一定能把你找回来的。

我心中一暖,却隐隐的还有些酸,怎么办?我离不开他了。日子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不好?

停停走走,又是一个多月,我和韩简到了,北辰境内,长生山脉下的那个城镇,他的家在那里。

说实话,我很紧张,他父母会是什么样子?若像我阿妈那样严怎么办?我有些害怕,有些忐忑。

事实上,我想多了,他的父母没有对我很严厉,他们对我很热情,就像是在招呼客人。没错,确实也是在招呼客人,我是客人,在他父母眼中,仅仅是客人。他们对我很好,热情周到,无可挑剔。

后来我知道,在我之前,韩简已经有了婚约,所以,他父母这样待我,无可厚非,而且已经算是很好了。

我闷闷的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想着以后的事情,这样也好,我回我的洛月,他过他的生活,假如我走了,韩简娶别人,那么…韩简娶别人,韩简娶别人…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在也那么不出来任何安慰自己的话了,我只知道,我好难过。

低着头,眼角瞥到一袭青色的衣袍,我知道,韩简站在我面前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心情,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我说,韩简,既然你已经有了婚约,那么我就走了,你的喜酒我就不喝了,我不会喝酒,那东西挺难喝的。

我在那里艰难的吐出每一个字,他却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把心一横,我又说道,韩简,你放心,字我认得了,路不会走可以打听,我会过得很好。

韩简伸出手,抹去我眼角的泪水,他说,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别哭了。

我心里责怪自己不争气,没出息,一点点事情就掉眼泪,以后还怎么挑起洛月的重担?我咬咬牙,又说道,风大,沙子进眼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眼角上抹去泪水,但是眼泪流的比他抹得快,他说,沙子进眼了,我给你吹吹。

他低下头,气没有吹进我的眼,双唇却吻住了我。

那一刻我的心化了,我的眼泪也决堤了。我狠狠的推开他,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指着他说道,你是有婚约的人了,你父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切,你是个孝子,你就听他们的话吧。那个姑娘一定很漂亮,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不会难过,就算我难过了,我也会忍着,就算我忍不住了,我也不会想你,就算我会想你了,我也不会打扰你,我也会自己走。反正,你就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吧,反正我难过你也看不到了,反正…

那天我不知怎么的,说了好多好多话,越说越不对劲,好像里我的初衷越来越远了,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韩简说,叫我不要多想,他会解决所有的事情,临走前还捏了捏我的鼻子,特意叮嘱我,叫我不要乱跑。

后来,他父母对我的态度忽然冷淡了下来,连下人看着我,都要给我摆脸色的。我觉得很委屈,从小到大,除了阿妈,还没人给我摆过脸色。

我心里知道,哪有韩简说得那么容易,他们两家是世交,两家相互扶持,若是分开了,家族利益必定受到影响,所以两家联姻,势在必行。

又过了好些日子,韩简来找我的次数渐渐少了,近几天甚至都没有来找过我。下人们对我的脸色变好了,送饭的时候,都多添了一些菜。

我看到下人们在忙着弄东西,那些东西全都是红色的,后来我知道,那是婚礼用的,韩家要举办婚礼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又沉。他们很喜庆,个个容光焕发,我却很低迷,日渐颓败。

终于在韩简大婚前一天,他的父母派人将我送走。

我想,他们是怕我扰乱了婚礼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很理解他们来找我谈时的无奈与尴尬,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难过了。

我很难过,可是我会走。

☆、生之欢悦,未有晨曦(未晨番外二)

他父母很好心的给我弄了一辆马车,还雇了车夫,干粮什么的也准备得很齐全。可是再齐全的物资,也填不满我被挖空的心。

我站在马车上,看着韩家的大门,我知道我在等什么,可是他终究是没有来,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我。

我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柳树下小桥边,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曾经陪我走过无数座桥,还在我走丢的时候,发了疯一样的找我,可是我现在没有乱跑,你却不再找我了。

我睁开眼睛,不去想那些过往,不去想他的模样,不去想我遇见过这么一个人,不去想……

我叹了一口气,对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不去想,不也是在想么?

过了好一段时间,我终于平复了心绪,这才注意到那车夫已经在旁边静静的等了我好久,他没有催我上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车夫。

我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吧,我说。

走进马车内坐下,就感觉到马车缓缓的驾开了,韩家里热闹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揪着一颗心,始终放不下,它真的太没出息,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疼给谁看?

我掀开车帘,驾车的车夫说道,往西走,西岐以西,洛月山脉。

算算日子,也该回家了,这个时候洛月的初晓花该开了。

天黑的时候,马车行驶到一个小镇,我们在小镇上挑了家客栈休息。车夫把马车停到客栈的后院,我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繁华热闹的街道。

来往的行人川流不息,街道两旁还有很多小摊贩,摊贩售卖的小玩意都是我最喜欢的,往时我一定会跑去看了又看,挑了又挑,最后韩简付钱。

可是如今我却一点也不想看,也不想挑了,肯定是我舍不得花自己的钱,因为没人给我付钱了。曾经给我付钱的那个人,明天新婚大喜。

我转过身,走进客栈,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吃饱睡好,明天又是晴天。

过了两日,马车一直往西走,我想,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当初我走的时候,他没有相送,如今走了这么远,更不会追来了。他如今已经成家立业,日后必是风光无限,他长进了,我的心却依旧那么没出息,没点长进,我很鄙夷它。

日子过得很安静,我不玩不闹,只是静静的坐在马车里,车夫怎么跟我不说话,做人安安静静,做事规规矩矩。我忽然发现,这车夫陪我走了几日,我却连他的样子都不太记得,心神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天,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却天空下起了雨。掀开马车帘子看外面,细细密密的雨水让空气都变得湿闷不堪。若是在江南,那雨会是清新活泼的。我叹了一口气,放下车帘,江南是回不去了。

过了一会马车忽然停下,我有些不解,这样的雨天加紧赶路才是,怎么会停下马车?我掀开车帘,看到前面站着一排人,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斗笠,骑着高头大马,手上拿着一把大刀,拦在路中央。

车夫让我进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估计是紧张的吧。

我却不以为然,我觉得这些日子我确实很倒霉,我最爱的男人没了,我最爱的江南离了,现在就连这路上的山贼也来欺负我么?

我私以为我很不争气,很没出息,但那却是只在韩简面前,在别人面前,我是断然不能随便被欺负了去,好歹我是阿妈的女儿,洛月的准族长。

我心中憋着一口气,正巧没处发,现在好了,几个不长眼的撞上来,那我也就不好太客气。

那车夫见我不动,他又叫我进去。我不理他,我怎么会进去?这个机会我怎么会放弃?

在洛月的时候,我身份尊贵,没人敢找茬,韩简在的时候,有他护着歹人不敢打我的主意,所以我已经好久没有打架了,所以我决定大干一场,狠狠的揍那些不长眼的!

车夫见我不动,还想劝说我,我身形一动,已经闪出了马车外面。足尖一点,踏上中间那人的马头,那人的马一惊,连马带人翻了起来。

很快那一排排得很整齐的山贼反应过来,都朝我攻来,大刀在雨中挥舞着,很有气势,然而我赤手空拳,却越战越勇。

很快那些山贼落了下风,我并不急着把他们打趴下,我将他们手中的武器噼里啪啦的全都都到一边。敌对双方交战,武器被人缴获后被扔垃圾一样扔掉,着实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因此,山贼们打红了眼,用了吃奶的力气,拼命与我交战。

我很佩服他们的勇气,但是对他们我却是很不屑的,因为就算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用,技不如人打不过我,我将他们都摁倒在地,狠狠的揍他丫的。

雨声中夹杂着他们的求饶声,我充耳不闻,我停不下来,我只知道我很不高兴,我很不开心,所以我毫不留情的揍他们,他们是很痛了,可是我心里却没有舒服一些,还是…不开心。

泥水混杂着他们的血水,飞溅在我身上,我一点也不在乎。我这些的状态可谓难看至极,我全身都很脏,我还那么凶的揍人,若是给韩简看见,他一定会被吓到,他肯定会不要我的。可惜,韩简看不见了,他已经不要我了,所以我干净,再温柔,给谁看?

这些人,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么?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么?我心中不忿,凭什么都欺负我?

当心!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然后我被扑倒,在然后我看到几枚暗器飞了过来。我有些失神,如果不是被扑倒,那些暗器已经全都打在了我身上。我怎么会……那么不小心?

我抬起头,发现那些山贼趁着我还没爬起来,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跑到马匹旁边,骑起自己的马,一溜烟跑了。

我坐起身体,回过头去,反正扑倒我的不是别人,正是车夫。这车夫能够看到暗器,并且快速的把我扑倒,显然是身手挺好的,只是,身手那么敏捷的人怎么会去做车夫?换言之,一个车夫怎么会有那么敏捷的身手?

我有些失神,看到他的手臂插着一枚暗器,右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液湿透。若不是他,今天我可能会身受重伤。我想,赶车又不挣几个钱,那么卖命做什么?但是好歹如今他是为我受的伤,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低下头,将他的手臂抬起,检查了一下伤口,松了一口气,暗器上没有淬毒,包扎些日子就会好。

我说,谢谢你,我给你去找大夫,顿了一顿,我又说道,医药费我出。

他忽然伸出手,在我的鼻尖上点了一点,说道,傻丫头,你果然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上次钱包被偷没个知觉,这次人家放暗器也没发现。

我猛的抬起头,那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动作,那熟悉的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轰”的一声,我的堤坝崩塌,眼泪没有阻挡,奔腾而下。

我将他头上将一半脸遮住的帽子取下,然后将他贴在鼻子下的假胡子撕去,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庞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让我魂牵梦绕的那一张熟悉的脸庞,就这样,在我料想不到的时刻,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笑了,笑得那样好看,就算雨水打湿,气质依然清雅。

我哭了,哭得那样难看,还有满面污泥,面目愈加狰狞。

他将我脸上的泪水抹去,将我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我。

他说,这几日看我不吵不闹,镇定自若,怎么如今见到我了,却哭成这个模样?

我抱紧他,不说话,我就哭,那又怎样?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哭得的,能哭得的地方,必定是有一个会心疼你的人的地方,若是没有,哭就没有了意义,无非只能暴露懦弱罢了。

重逢的惊喜,温暖的怀抱,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时间就留在这一刻,好不好?当然不好,现在两人还在郊外的路上淋雨呢。我开始胡思乱想,想这重逢的时刻两人都这样狼狈,委实太不浪漫。

他看我不说话,他又道,刚刚揍人揍得那样勇猛无敌,怎么现在蔫了吧唧的,话都不会说了?

说完,他笑了。

说完,我哭了!刚刚揍人的时候,还想着反正他不在也不顾形象什么的,怎么爽怎么揍,如今都让他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还夸我勇猛无敌,这词用在女子身上,实在有些不妥。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怒道,你就会笑话我!

他笑道,哪敢?万一被你揍了,那可就划不来了。

我顿时大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揍你了,你也得给我忍着!

他宠溺的勾了勾我的鼻子委屈道,你舍得?

我当然不舍得,但是嘴硬,便说道,舍得!

他笑了,我也笑了,心里丝丝泛甜。却不知,日后我竟会真的舍得揍他,揍得很惨,他反抗不了,却只能隐忍,忍辱负重,等待最后将我一招置于死地。

我俩虽傻得在雨里你侬我侬了一阵,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要去找客栈休息、换衣、疗伤。

客栈内,摇曳的烛火点亮整个房间,我坐在床边给他上药,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上药的时候,他将上半身的衣服褪下,我低着头,专心的处理伤口,不曾抬头。好吧,其实我是不敢抬头,脸有些微微发烫,该不会是感冒了吧?一会去喝点姜汤。

虽然低着头,我还是能够隐约看到他裸露的身体,唔,虽然平时他很文雅,但是毕竟是练过武功的人,身上的肌肉弧度很分明,很好看。呀!我在想什么?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若是让他知道了,他会不会立即扯过衣服,捂住身体,然后指着我骂道,女色胚!

好吧,我承认,这种事情,他怎么会做?我又在胡思乱想了,但是他若是真的这么做,一定很有趣,想到这里,我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

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唔,声音有些低,但是还是流露出几分取笑的意味。

没什么,我假装正经。

咦?你脸怎么红了?他好奇的问道。

我抬起头,指着他,大怒道,你才脸红,你天天都脸红!

他笑着抓过我的手指,放在手心中把玩。然后抬起头,对我说道:我在的时候,你成天顽皮捣蛋爱惹事,我不在的时候,你却是那么坚强。

我将头埋进他的怀中,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其实我一点也不脆弱,我是一个独立刚强的人。只是他把我照顾得太好,我依赖他太过,所以,在他面前我很柔弱。

他将我的脸从他的怀中捧出来,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脸上摩挲着,我的脸被他磨得红扑红扑。

他又道:你柔弱些也是没有关系的,反正我在。

嗯,反正他在。笑意在我的嘴角还没蔓延开来,他的吻就落下来了。

原本是缱绻缠绵的时刻,我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从离开韩家起,他就一直跟着我,合着这段日子我为他伤心断肠,他却在一边看我的笑话?!

我猛得一跳起来,指着他,怒道,你这些日子看我笑话看得很开心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这没良心!

他仍是笑着,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用力一扯,我落进了他的怀里,他说,娘子大人,小的罪该万死,作为补偿,今夜小的拼尽全力也要将娘子大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我第一反应,撇撇嘴,这还差不多,态度挺诚恳,暂且……咦?

我第二反应,瞪大眼睛,娘子?他竟叫我娘子,好羞人呐……咦?

我第三反应,白了十七年的老脸顿时通红,伺候妥帖……

芙蓉帐暖度春宵,一夜缱绻意未消。

☆、生之欢悦,未有晨曦(未晨番外三)

翌日,阳光照进客栈的窗户内,隐约可以听到客栈外的叫卖声。我睁开眼睛,韩简清逸温雅的脸近在咫尺,我忽然觉得这是一场梦,一场我不愿意醒来的梦。

我静静的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就觉得满足。我忽然想,若是这一辈每天睁眼看到的就是他的睡颜,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脸睫毛上抚了抚,他没有睁开眼睛,却准确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这人,明明醒了还装睡。

痒,他说。

谁让你醒了还装睡,我就是要让你痒。我笑道。

你已经让我很痒了。他说着,睁开了眼睛,眼眸中带着狡黠。

有么?不就是动动你的睫毛。我撇撇嘴说道。

心痒……

他说完翻了个身把我压在了下面。熟悉的气息扑面袭来,我那没出息的小心肝毫无意外的又扑通扑通猛跳了。虽然昨晚已经经历过一次,但是我还是很紧张,脸颊发烫,脸好红,好害羞,怎么办?

他双唇吻上我的脸颊,我脑海里又闪现昨晚的香艳画面,哎呀,羞死人了。我闭上双眼,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紧张死了。

半晌不见他有动作,我心里有点忐忑,睁开眼睛,对上他充满笑意的双眸。

他说,你在期待什么?

我,……

他说,没事别成天胡思乱想。

我,欲哭无泪,那什么来着,最初学过的成语,猪八戒照镜子,无地自容。

他低低的笑着。

我被捉弄了,我被眼前这个恶棍给捉弄了,我用力推开他,结果他纹丝不动,早料到了一样。我怒由心生,怒发冲冠。

我指着他的鼻子大怒道:笑笑笑,笑什么笑?很好笑吗?知不知道妻为夫冈?知不知道要守夫道?今晚不许你进我房间!

他笑了,他说:不进你房间,我进客栈的房间。嗯?夫道怎么守?昨晚那样?嗯?

啊啊啊,这个恶棍加流氓!我明明知道是戏弄,却还是没出息的脸红加害羞。

他看我这模样,笑着在我的额上印下一吻,我身上一轻,他已经从我身上下来,侧躺在一边。

他单手支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然后抓起我的手指,放在手心中把玩。

还疼不疼?他问。

“咚”的好几声声,我心里小鹿在乱撞。我呆呆然的看着着他,呐呐的点了点头,复而又摇了摇头。

他点了点我的鼻尖,他说,真是个傻丫头。

他让我多躺一会,然后自己坐起身,出去吩咐小二送早餐和热水。

我躺在床上,这被子软绵绵,滑溜溜,真舒服,好开心呐,怎么办?

一切收拾妥当,我们又上了路。原本离开他,我就回洛月一切顺理成章。可是现在他跟我私奔了,我们去哪呢?

经过一番商量,还是决定我先回洛月一趟,他在洛月山脉下等我。洛月不让外人进,这是规矩,行了千把年,我不想破例。何况,让阿妈见到他未必是好事。原本有想过一走了之,最后却还是决定回去做个交代,然后我再出来,跟他浪迹天涯。

我们当时想得很好,以为再也不会分开了,但是天不遂人愿,倘若我知道日后的事情,不负责任也好,自私自利也罢,我是断然不会再回洛月的。我很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我们驾驶着马车到了洛月山脉底下的一个镇子。安顿好之后,他牵着我的手,我带着他到山脉下,我指着远处的山峰说道:你看那是纳措兰雪山,雪山下有一片初晓花海,那里是天底下最美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有些气馁的说道:可惜我不能带你去看了,我怕阿妈不会放我们离开,我怕失去你,所以你留在外面,我一个人溜出来也容易些。

他在我的脸颊上印上一吻,温柔的说道:在我心里,天底下没有比你更美的景。

我底下头,幸福写在脸上。

他说,我等你。

翌日一早,我收拾了一下,换回洛月的裙装,他愣愣的看着我。

不认得了?我道。

无论穿什么你都是那样美。他道。

等我。

嗯,等你。

我打开门,笑容僵在了脸上,阿妈站在门口,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重逢的欣喜。她的身后一队洛月护卫,齐齐带刀,站得笔直。

怎么了?韩简的声音传来,他从房内出来,看到这情况,一时也愣住了。

阿妈…

我有些害怕,我看得出阿妈很生气,她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其实从前就算她再生气我也不至于害怕,但是现在不一样,我身后还有韩简,她不会杀我,未必不会杀韩简。

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妈?我以为你都忘记你自己是谁了!

阿妈严厉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仪和愠怒。

阿妈,对不起我…

我一时口笨,不知要怎么说。

阿妈没等我把话说完,扫了韩简一眼,对我说道:跟我回去!

我愣了一愣,我是要回去做个交代没错,可是看阿妈的脸色和她看韩简的目光,做了她十八年女儿的我很清楚,韩简她不会留。

我私自离开洛月,跟韩简在一起,如今见到我的时候却是我和韩简一同从房间出来,凡事正常人,都会清楚我和韩简之间发生过什么。

离开洛月本是大罪,如今还与外族男子有了夫妻之实,还将他带到洛月附近,条条罪状都是很重的。但是罪再重,我是阿妈的女儿,我不会被处死,韩简却不会不杀。

我心中一慌,抓着韩简的手,对他大喊一声:跑!

韩简先是很诧异,他听不懂我和阿妈的对话,但是看我的神色就知道情况很糟糕。他反应过来,立即跟着我一同往房间里跑去,准备跳窗逃走,打开窗,发现客栈早已经被包围。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打我们踏进这小镇的那一刻起,阿妈就已经知道了。

我把心一横,对着洛月的护卫动起手来。他们是我的族人,从小就护着我,和他们动手我真的很不愿意,但是我更不能看着韩简死。

太不像话了,为了这个男人,你竟然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还对我的护卫动手!

阿妈很生气。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了,停下来,韩简就是死啊。

我和韩简的功夫都不差,很快就突出了护卫的包围,眼看着快要冲出去了,阿妈动手了。

洛月一族的族长从小就要精通阵法和秘术,武功也是必练的,只有强者才有能力领导洛月,因此每一代族长都很强。

与护卫动手,我不怕,可是与阿妈动手,我几乎没有胜算。

我拼命的拦住阿妈,挡在韩简前面。阿妈不会对我下重手,因此还抗衡了一阵。很快,阿妈就将我打飞在地。

我们落败了。韩简和我都受了伤。

跟我回去!

阿妈的依然怒气很盛。

若我跟你回去,你一定会杀了他的,对吗?我道。

阿妈没有否认,她说:他必须死。他知道了洛月所在,一旦传出去,洛月会毁于一旦!

他怎么会把洛月所在传出去?可是阿妈容不得任何差池,她不会拿洛月赌。

我不哭了,抹去脸上的眼泪,我看了韩简一眼,回头对阿妈说:阿妈,若是他死了,我就去陪他。

你…

我把阿妈气得不轻,她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

韩简看着我们,虽然听不懂我们的话,却隐约可以用我们的表情中猜到一些。他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僵持了半晌,阿妈终于叹了一口气,她说:你跟我回去,我就不杀他。

要和韩简分开了么?我心中很难过,但是我知道这是阿妈最大的让步了。我正犹豫着,韩简却一把拉住了我。

他的双眸中带上了害怕的神色,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韩简害怕,往常的他总是从容淡定,却从来不会这样害怕。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害怕失去我,可我又何尝不害怕失去他呢?

我轻轻扯开他的手,想要站起身来,他却紧紧的抓着不放。

他说,不要走,我们试着冲出去,假如成功那么我们可以携手天涯,若是出不去,那便死了吧。

豆大的泪珠从我的眼里落下,我拼命的摇头。

他说:他是一个男人,让他用我去换他的命,他做不到。

可他还是我的男人,让他就此丧命,我做不到。

他说:拼一拼,好吗?

拼一拼,赢了我们一起走,输了我也不会死。我知道拼不得,但是他的话总是那么有说服力,我点了点头。

我们趁着阿妈松懈的时候,忽然反击,打到周围的护卫,我和他一跃而出跳出了围墙。背后传来几道风动的声音,我当时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我和他一起跑了很远,我们停在一个废弃的院子内,掩藏了踪迹,我们在破屋内休息。

我停下来,一口气怎么也松不下来。假如当初阿妈要是追,必定是能够追上的,可是她没有追,否则我们就不会逃得出来。阿妈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她怎么会轻易就放过了我们?

很快我就发现了韩简的不对劲,他的背后插着几枚银针,原来我们离开时,我听到的风声竟然是阿妈飞出暗器的声音。

韩简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银针上有毒。怪不得阿妈没有追来,她料定,我会回去求她。

韩简吐了血,我查看了伤口和银针,这毒不会立即致命,并且有解药,我松了一口气。

我将韩简抱住,紧紧的抱着,拼命的感受他身上的温度,拼命的闻他的气息,拼命的享受最后拥着他的时光。

韩简亦是紧紧的抓着我。就这样,我们过了一夜。

天已经大亮,他躺在我的怀中睡得并不安稳。看到他这样的睡颜,我很心疼。手指抚上他的双唇,那曾经吻过我的双唇,如今已经黑透。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夜没睡,我已经把他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我还总觉得不够,想要再留一会,再看一眼。

可是我知道,不能再留了,毒素入体,他支持不了多久。我宁愿不和他在一起,也不要他死。

我将他的身体平放在床板上,看完他最后一眼,我就走。我恋恋不舍的转身,却被他抓住了手。

他说,不许走,我们去找大夫,总有办法治了这毒。

我以为他受伤中毒,想必睡得很沉,但是如今想来,他却一直是保持警觉的。若是大夫可以治得了这毒,我昨日早就去找大夫了,阿妈也就不会用这毒了。

我将他的手拨开,我说:我去打点水。

他说:你真的不会撒谎。

眼泪绝了堤,我跪在床边,紧紧的抱住他的身体,我哭道:我不能看着你死。

他抓着说道:我不能让你走,你今天若是真的走去了,我会恨你。

看,他连说句话都要喘好几口气。

我挣开他的手:那你恨我吧。

我终究是走了。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给他服下药后,陪了他好一会,看着他的脸色渐渐转好,将我贴身的锦囊放在他身边,锦囊上绣着一朵初晓花,锦囊内还放着余下这一个月的药。

阿妈在门外催促我,我恋恋不舍的放开他,跟着阿妈回了洛月。

阿妈看着我面如死灰的表情,她对我说:别忘了你以女神的名义发过誓,你不许再见他,更不准再踏出洛月半步。

我木然的从她身边走过,我当然记得。女神是洛月族人的信仰,对女神起了誓,无论如何都不能违反誓言的。

回到洛月,我十八岁的生辰也到了。在阿妈的安排下,我继任了族长。

我见不到韩简了,心却在不断是思念他,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不是么?不是,一点也不够,我真的很想和他携手到老,每日睁开眼,我却看不到他的睡颜了。

韩简,你在哪里?

日子不咸不淡,平平稳稳的过了一个月。我在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对韩简如洪水猛兽般的思念又涌上了心头。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心中苦涩蔓延却又带着甜蜜。我怀了韩简的孩子。我要生下他,我和韩简的孩子。

我上一刻很沉浸在喜悦之中,下一刻韩简的消息再次落尽我的耳里。

听守卫在背后说,他一直盘桓在那个镇子,不肯走。

这又何必呢?能等多久?我在墙背后叹了一口气,转身想走。

却听到那守卫又说,其实走不走都没有区别,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死了。

这话像是一颗巨石投进了我的心中,惊起万千骇浪。

我顾不得其他,我躲开了族人,又一次出了洛月。在我的心里,他已经比我的信仰要更重要了,我违背了我的誓言,却真的遭来了报应。

我到了镇上,在当初我们住的那家客栈里找到了他。当时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想就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可是他的样子真的吓到了我。

上次的毒已经借了,为什么还会这样?我拿起他的手,把了把脉,心中一惊,他先前的毒解了没错,但是却中了新的毒,这毒,无药可救。

我将我放在他身边的锦囊拿来,取出里面的药,仔细的闻了一闻。我世界轰然一下倒塌了。

那是初晓花籽提炼的毒素,没有解药。阿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我真傻。

眼泪流下脸颊,我满心的悔恨。眼泪滴到他的脸上,他悠悠转醒。

晨儿,他唤我,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我带你走,我说。

他点点头。

我将他放进马车内,马车驶出很远很远,我的心很痛很痛。他要永远离开我了,他要死了,他要永远离开我了,他要死了。

我脑里全都是这句话,泪水将眼睛浸满,我看不清前路,马车停了下来。停在荒郊野外,这里还有一片油菜花,黄悠悠,真好看。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里面是我和韩简的孩子。这个孩子我真的很喜欢,我真的舍不得,我真的很想把他生下来,可是来不及了。我是一个坏阿妈,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的心,真的很痛很痛,可我不能看着韩简死。

我在马车里取出纸笔,咬了咬牙,给韩简写了封信。

信中,我告诉他,我回洛月了,一辈子都不会再出来了。他的毒无药可救,他必死无疑,我没有办法,我只能放弃,所以我走了,不会再回来。

我折好信,放进他的衣襟中。上次,他说我走了,他会恨我,那这一次,我告诉他因为他无药可救,所以我放弃了他,他会不会更恨我?

若是他知道,我亲手杀了他的孩子,他会不会恨透了我?不过,他不会知道了。

恨我也好,把我忘记了,把我恨透了,他就不会伤心了。我苦笑,将他背下马车,放在油菜花田上。将他身上绣着初晓花的锦囊取下,埋在旁边,做上记号。

手指抚上他清逸英俊的脸庞,在他的唇上印下最后一吻。

我口中默念咒语,“以我之魂,祭以女神…”。同时运气内功,双手挥动起来,伴随着咒语出现一圈光晕……

韩简,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能死……

☆、生之欢悦,未有晨曦(未晨番外四)

七年后,我悠悠转醒。

那片油菜花田已经中上了果树。我将埋在土里的锦囊挖出来。这是我们之间,我唯一留着的东西。

拿起锦囊,我放在鼻下嗅了嗅,想温习一遍他的气息。可是,我没有呼吸,我怎么嗅得到?我将锦囊挂在腰间,抬头看了看这一片蔚蓝的天空。我要去哪?

去看看他好不好?就看一眼,知道他安好就好。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越是靠近北辰长生山脉下的小镇子我的心中越是忐忑。七年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近乡情更怯,大抵如此。到了镇子里,我发现镇子内的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到一家客栈投宿,客栈老板却不肯接待我。

他告诉我,七年前,这城镇被韩家下了禁令,禁止任何异族女子进入,更不允许谈论任何关于异族女子的话题。若是被抓到,会被关起来的。

我愣了愣,又问道,这是韩家老爷发的禁令?

我想应该是的,当年我把他们的儿子拐跑了,恨我也正常,怕我来找他也正常。

老板却出乎意料的摇摇头,他告诉我,是韩家少爷下的禁令。

韩家少爷…

我的心被猛扎了一下,很痛很痛,韩家少爷,除了韩简还有谁?为什么?他真的这样恨我?

后来我知道了,他真的很恨我,听掌柜说,韩家少爷,七年前因为被一个异族女子胁迫出走,耽误了与刘家小姐的大婚。幸亏最后他逃了回来,婚礼虽有延后,但是还是举行了,婚礼很隆重,整个镇上的人都有幸被邀请。

我退后了几步,心尖在淌血。他真的是这样说的么?他真的娶了别人……

我恍恍惚惚出了客栈,走得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停在某处没有人的墙角内,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现在成家立业,生活得这样幸福不正是当初我所希望的吗?难道我要非要看着他每日颓败,意志萎靡我才开心吗?哭什么呢?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眼泪还是止不住,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说是我胁迫了他?为什么他要下禁令?难道他真的那么恨我,打算再也不要见到我了吗?

我哭得有些控制不住。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我赶紧抹干眼泪。

我听得出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应该是女子,脚步声零碎,有些鬼鬼祟祟的感觉。

夫人,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只要你把这药下在韩简的食膳里,他必死无疑,到最后,老爷吞并了韩家,他答应你的就会实现。其中一个女子说道。

另一个女子接过药包,点点头。

我一听,有人要害韩简我就没办法坐视不理,他可以恨我,可以不再见我,可是他的命,是我们母子两的命换来的,我怎么可以让他随便丢掉?

我往外走了一步,对那两个女子说道:光天化日,在这里害人性命,谋人钱财,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的声音很冷。她们听得心中一颤。

其中一个女子打量了我一番,视线落在我腰间的锦囊之上,她狐疑的看着我说道:你就是洛月晨?

我惊讶,她怎么会认得我。不过很快就清楚了,我穿着异族服饰,腰间放着初晓花香囊,她想必是认了出来,那么她的身份……

我冷淡的道:是又如何?

那女子笑了,她看着我的眼里带着恨意,她道: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当初将我夫君拐了去。

她夫君,她夫君,她夫君——韩简。

我的心蓦然一疼,很疼很疼。

她看我脸色很差,又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夫君下了禁令,外族女子不许进入这个镇子么?没人告诉你么?你怎么脸皮那么厚,还进来了?进来也就罢了,还跑到韩府附近鬼鬼祟祟。怎么?你还想再拐一次?

这里是韩府附近么?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果然,韩简的禁令是为了防我,防我进来。

若是以前,我听到这些消息,我一定会冲进韩府,将他拎出来,狠狠的揍上一顿,然后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背着我娶了别的女人?

可是现在的我,除了沉默,却什么也不会做了。去了又如何?我是祭魂,飘荡在这世间孤苦伶仃的一缕祭魂呐…

我连人都不是,凭什么去找他?凭什么破坏他的幸福?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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