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今天就是死了，他也是死得值得的。其他人不清楚，但是他一直跟着小姐身边，小姐虽然难以琢磨，让人猜不透心思，但是她不会看着逐雨去死，依然那样云淡风轻。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长公主打了逐雨时她脸上的神色，后来，她还关起门来，将长公主一干人狠揍了一顿。
他也清楚的记得，当初在秋水山庄，小姐跟先生对弈，并且让众人打赌下注，最后他选择站在了小姐一边，因为他读到了小姐神色中的志在必得。
那些曾经相处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仿佛已经是很远很远的记忆了。后来发生很多事情，后来亲眼见到她残忍杀人，如今又与她并肩战斗。
陈开知道，这一次，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日子了。他守了三十七的蕲州，今天他葬在这里了。
他的身上已经是刀伤无数，尤其以腹部的刀伤最为严重，涔涔的鲜血透过银色的盔甲侵染出去。
他此时想起了从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在老将军的培养之下，蕲州五将个个都是领导一军的好手，颇有盛名。
老将军走了以后，就是云战天带着他们了，出生入死，保家卫国，这是他们不变的信仰，这是他们共同的坚守。
蕲州，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坚守了三十七年的地方，能够死在蕲州，死在这片倾注了他太多情感和热血的地方，值了。死在他所敬畏的小姐身边，为她抵挡敌军，赚了。
膝盖上被狠狠的砍了一刀，他左腿无法支持，险些跪了下来，他以刀顶地，将自己撑了起来。
“陈叔！”未曦喊道。
“小姐，老夫在，在这陪你到死！”陈开咬牙又将刀挥向了敌军。
在山腰之上的云家军隐隐看到陈开倒下的身影。
白起睁眼欲裂大喝一声：“陈开，你给我撑着！不许倒下！”
他的声音之大，山顶上的人一定能听得到。
“老陈，撑着啊，当年随老云征战你都死不了，今天不能死在这里啊！”武子虚也红了眼。
陈开咧嘴一笑：“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他的声音已经很小，小到只有未曦听得到。
东佑军看到陈开已经支持不住，士气又更猛了一些。
其中一个将领喊道：“他们支持不住了，取首级，有重赏！”
“取首级，有重赏！”东佑军大喊道。
“快，陈开坚持不住了，大家攻向他”
一时间东佑军的刀都伸向了陈开，未曦心中大骇，她冲到了陈开面前，替他挡掉一部分刀。
“快点，全都攻向陈开！”那将领喊着，自己却从身后攻向了未曦。
未曦虽有警觉，但是若她此时回头，陈开恐怕会有危险，反正她早已伤痕累累，再多刺几刀她也不会死，于是她恍若未觉。
一刀刺来，没有刺进她的身体，却刺进了陈开的背上。陈开喷出一口鲜血，双眼怒睁，倒了下来。
“陈叔！”未曦大喊了一声，将陈开抱住。
此时云家军已经到了山峰边上，与东佑军交起手来，听到这一生惊呼，众人的心里一阵惊慌，仿佛有什么已经失去了，因此越加拼命的与东佑军厮杀起来。
在快一点，快点冲到中间，就可以将他们救下来！
云家军众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出手也比平时狠了几分。一时间，东佑军只能回过头去与云家军抗衡，围在中间的人反而少了起来，中间的圈子松开了去，但是仍然让人无法突围。
“陈叔…”未曦一手抱着陈开，一手挡着周围的人。
陈开又吐了一口鲜血，挣开了未曦的手，直直的倒到了地上。
“小姐，不要管我，你一定要安全。”
未曦眼睁睁的看着陈开掉地，还是甩开了周围的人，上去扶起他来。
“小姐，先生说得对，你爱冒险，从来就不管别人有多担心你。”陈开声音很虚弱，但是未曦却听得清楚。
“陈叔，别说话，他们回来了，我们不会有事。”
“不，小姐，我撑不住了，不要管我。”
“陈叔…”
“无论你是未曦还是云止心，你是我永远的小姐，我永远敬重你，但是你要记得，只有保重了自己，才有机会报仇啊…”陈开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意。
未曦身子一僵：“你都知道了，那天晚上，真的是你…”
也不知道陈开有没有听到未曦的话，他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双目睁着，身体却再没有半分动弹。
“陈叔…”未曦颤抖着，将他的双目阖上。
他明明知道，自己就是凶手，就是杀云战天的凶手，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偷偷的跟上来？为什么要陪她送死？
他不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回不来了吗？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能守着蕲州了吗？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能替云战天报仇了吗？他不知道，他再也不能替她赶车了吗？
所有人都跟着队伍离开了，只有他，只有他陈开偷偷的跟她来了啊！
他知不知道，就算他死一千遍，她也不会死啊！
“陈叔…”未曦低低的叫道，陈开却再也给不出任何回应了。
“陈叔…”未曦大喊了一声，那声音之中带着悲怆，带着伤心，带着怒气，在九黎山间回旋，一遍又一遍。
未曦抱着陈开的尸体，随着她的大喊，以他们为中心，周围地上的石子，弃刀，盔甲，只要是不太重的东西全都飞了起来，并且狂风大作，以超快的速度旋转了起来。
“啊…”
他们身边的东佑军的惨叫声淹没在了飞沙走石的狂风之中，周围的东佑军无一幸免的被乱石或者弃刀穿过身体，他们避无可避，在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倒了下去。
未曦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范围的使用了御风术配合御物术。很快，风慢慢停了，飞起的物体也渐渐的落了下来，等人们能够看清楚的时候，地上已经是尸体一片。
周围幸存的东佑士兵看到这一幕，不禁胆寒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无数的兄弟倒在了地上，尸体千疮百孔，表情上停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
他们愣愣的看着云止心，她双眼中布上了血丝，她将陈开的尸体放置在一旁，握紧了手中的刀，一步，两步，踩踏着地上的尸体走了出来。
她双眸之中充满了恨意和杀气，她的样子凌厉而可怕，让周围的东佑士兵遍体生寒，不敢靠近一步。
“怕什么！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陈开都死了，她能活多久？杀了云止心，云家大乱，让他们全军覆没在这里！”
不知哪个将领大喊了一声，那群士兵回过神来，心中害怕，握着刀的手也瑟瑟发抖，但是还是壮着胆子朝前冲。
很快又是一片血花飞溅，飞溅的血花不知道是东佑士兵的还是未曦自己的，分不清，也数不尽了。
经历过那一场战争又幸存下来的人，每每回忆起那一幕，都觉得太过血腥残忍，在那九黎山峰之上，站着云止心一人，倒下的是多少东佑士兵？
无论是云止心的表情，还是她的刀，都让人胆寒而不敢直视，怎么会有一个女子强悍如斯？怎么会有一个女子能够利于千万人之中而不惧？
山峰边，云家的士兵已经和东佑军杀成了一片，无数的人倒下，又有无数的人继续厮杀，断臂，残腿，在九黎山上已经数不清，鲜血若不渗入土地，那一定早已汇成河流。
“陈开！你竟敢先我一步！”白起发了疯一样的大喊。
“为陈将军报仇！”云家军的声音悲怆而坚决。
“为陈将军报仇！”
自从云家军遇上了东佑军，两军打成一片之后云家军前进的步伐就慢了下来，直到现在，他们还未能接近最顶峰，他们的大小姐，还一个人在顶峰之上苦撑。
未曦麻木的挥着手中的刀，鲜血已经染上了她的脸，她不会死，她也不能死。可是她耗费得太过，正如东佑将领所说，她是强弩之末。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想要用痛觉强迫她自己清醒，可是她身上有无数的刀伤，哪一道不痛？她早已痛到麻木。
视线慢慢模糊，她逼着自己强撑。其实，若她刚刚没有花了大量的灵魂力催动秘术，她还是可以再支持一段时间，但是她用了，她的力气也快尽了。
“这些废物，那么多人打一个都打不死”
未曦想看清楚这一声怒喝是谁发出来的，但是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听到身边有剑刃划出来的风声，她本能的去挡开。
她知道，来人武功不弱，恐怕不止是将领级的人物了，说是个将军也不为过。
终于，心口之上被狠狠的一刺，痛楚一下让她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一个身穿灰色盔甲，浓眉大眼，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剑，剑的另一端，已经刺进了她的心脏，也就是，一剑穿心。
时间仿佛就停在了这一刻，画面定格在了这一瞬间，无论是云家军还是东佑军，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墨色的长发还在风中飞舞，那黑色长衣已经被划出了许多口子，里面白皙染红的肌肤隐隐可见，许多伤口，触目惊心。
东佑将军手执一把剑，云止心，被一剑穿心。
未曦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被她看得手一抖。
“小姐！”追风大喊一声，顾不得身边的东佑士兵，拼了命的往山峰上冲，奈何他根本冲不过去！
他亲眼见过她掉下悬崖，如今，又亲眼看着她被一剑穿心。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样该死，为什么，不早回头？
“小姐！”
山峰边的云家军大喊，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东佑军的包围之下，被东佑将军一剑穿心，他们无法阻止，这下云家众将彻底的杀红了眼。
那东佑将军让这些叫喊声，叫得回过神来，用力将手中的剑一抽，将手中的剑从未曦的身体内抽离出来。
未曦的视线又模糊了，这一次是一瞬间，彻底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的身体不由控制的倒了下来。
没有预料中触碰到冰冷的坚硬的地面，她落尽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儿…”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未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闭上了双眼，倒在了他的怀中。
墨言昭颤抖的手指放在她的鼻下，没有呼吸。
“心儿…”墨言昭觉得心被掏空了，无以名状的悲怆在空荡荡的心中作祟，仿佛被一剑穿心的是他。
他还是迟来了一步，他来迟了，他来迟了，上一次，看着她掉崖，他迟了一步，这次，看着她一剑穿心，他还是迟了一步。
他有什么资格怪她？他总是迟来一步。
“心儿”墨言昭大喊一声。
上一刻，那东佑将军还惊愕的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人，下一刻，大火向是猛兽一般，迅速的扑向了他。
他瞪着眼睛，被烧成了灰。在那附近的士兵也是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被大火突袭，再也拿不起手中的刀了。
顷刻间，山峰之上，大火蔓延，那火燃烧着地上的一切可燃物，将山峰包围在火焰之中。
山峰之上，成了一片火海。
“心儿…你别吓我…”墨言昭的声音已经哽咽，他紧紧的抱着未曦，将她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未曦的眼睫毛动了动，虚弱的张了张眼，朱唇轻启：“你还说，你再也不管我了。”
“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不管你”墨言昭听到她的声音，心稍稍放下。
未曦闭上了眼睛。
“心儿，醒醒，你别睡，你别睡啊…”墨言昭摇着未曦，希望她再睁开眼睛。
这次她没有再睁开了，墨言昭的心寸寸往下沉。
“心儿，不要离开我…”墨言昭的声音沙哑，眼中的泪水绝了堤，低落在未曦的脸上。
“只要玉还在，我就不死”未曦微弱的声音传来，那是墨言昭听过最动听的天籁，她说：“我把暖玉放在了我最重要的位置，我的命门，在眉心。”
未曦说完，彻底昏死了过去。
墨言昭将未曦抱紧，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在她脸上摩挲，擦净染上她脸庞的血迹。看着她的眼眸里柔情似水，心疼不已。
半晌，他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墨言昭抱起未曦。
北辰大军赶到，与云家军联合围攻东佑大军。北辰大军是新战，士兵体力充沛，而云家军在亲眼见到陈开与云止心遇害后，军中悲愤情绪大盛，所有云家士兵都越杀越勇，只恨不能手刃敌军。
因此在北辰大军和云家军联合围攻之下，东佑军损失了一名大将，士气大落节节溃败，退守九黎山下。
北辰军和云家军一起从九黎山上退下来，退守原北辰驻扎地。
尸横遍地的九黎山上，血色弥漫，山峰周围的土地一片焦黑。
那一战何其惨烈，双方都损失了大量的将领、士兵。云家五将之一陈开阵亡。东佑大将张项阵亡。
那一战何其震撼，在三国士兵的共同见证之下，云止心以一人之力，被围困于东佑军中，屹立不倒，伤敌无数。
那一战，云止心名动天下。
－－－－－－题外话－－－－－－
菇凉们，今天是0101月1010日，假如没意外，今天去旅游了，杭州临安大明山。
☆、（118）两家不和
帐篷之中，墨言昭的指尖在未曦的额上的暖玉上轻轻的摩挲着。
清冷孤傲的她，竟然将他送的暖玉，佩戴在了额间。
疑心很重的她，竟然告诉他，他的命门，在眉心。
墨言昭叹了一口气，呐呐道：“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那天他负气离开，就到了这个北辰军的驻扎之地。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九黎。
原本想过真的不再管她，因为她的无情，因为她的无心。可是，今日当他看到她一人站在九黎山峰之上，那样的孤傲，那样的坚强，那熟悉的身影，让他不忍心。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领着驻军来救她了，就怕来不及。
“你为什么总学不会照顾自己？”墨言昭刮了刮她的鼻子。
“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很好玩么？”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你又知不知道，我很心疼？”
墨言昭看着双目紧闭的未曦，又叹了一口气。活了二十四年，从未有人能够这样牵动他的心。
“启禀太子，如意求见。”
“进来”
“参见太子”如意此时完全没有了当日宴会上吊儿郎当的模样。
“起来吧，这次叫你来，是有个任务交给你。”
“太子只管吩咐。”
“这个任务很重要，谁都不能泄露。”
“是”
“去一趟长生宫，将所有洛月有关的信息都给我调查清楚，尤其要调查八年前洛月发生的事情，还有洛月的祭魂术。调查清楚，立即给我汇报。”
“是，如意遵令。”
墨言昭挥了挥手，让如意退下。此时帐篷之内又只剩余了两人。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够亲口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墨言昭转过头，继续看着未曦说道。
其实早在岳阳城外救下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那个时候她昏睡了三天，就和现在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从来没有温度。
后来，在瓦岗寨的竹屋之中，墨离心做的那盘麻辣豆腐，让他知道，她连味觉也都是没有的。
他虽然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却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她从来都不信任他。假如说穿了，她又会怎样防备他？那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所幸就不问。
只是到了今天，他亲眼看见她被一剑穿心，她说不会死，那就一定不死。
他还记得在长生宫看到的点点滴滴。
她能够熟悉的出入长生宫的阵法。
未晨的石像，和她有异样的容颜。
以及韩简在书中提到的洛月和祭魂术。
他向来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其中的联系？只是，这一切还有等如意回来才能确认了。
墨言昭将未曦的被子掖了掖，说道：“九黎山上的阵是你布的吧？故意在通往北辰的道上留了个缺口，等着我跳进你设的局里么？”
墨言昭顿了顿，没有意外的听不到回答，他又继续道：“这一次，你又要睡几天？”
他话刚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嚣。
墨言昭站起身子，掀开帐篷的帘子就看见帐篷前面已经站满了人。墨言昭就知道，这些人必定不会安分。
在站着的众人面前跪着两个人，逐雨和叶子枫。
看到墨言昭出来，逐雨抬起头，脸庞上已经浸满了泪水。
“闹什么？还嫌这里不够吵么？”墨言昭扫了众人一眼，又底下头去瞥了逐雨一眼，他的语气不善，看得出，心情并不很好。
“太子，逐雨是来请罪的。逐雨临阵脱逃，害得小姐要以身赴阵，生死未卜，逐雨万死也不能谢罪。”逐雨哭道。
墨言昭皱了皱眉。
有听得逐雨继续说道：“逐雨罪恶滔天，死不足惜，只希望能够亲自在小姐面前谢罪。”
“她还没醒，你谢罪她听得到？”墨言昭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那逐雨就跪在小姐床前，等着小姐醒来。”逐雨说完又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其实逐雨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毕竟原本到阵眼中的人应该是她，但是最后却换成了云止心，原本云家军是可以下山的，但是却因此又回到了山上，若非如此，云止心不会重伤，陈开不会阵亡。她又怎能不自责？临阵脱逃，是军家最大的耻辱。
“行了，收起你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墨言昭不耐烦的打断了逐雨的磕头。
逐雨惊愕的抬起头看他。
“你们家小姐还没死呢，这就迫不及待的给她哭丧了？”
逐雨猛的摇摇头。
“那你在这里哭在这里跪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这样做你们家小姐就好得起来？不要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全都给我散开，不要聚在这里！”墨言昭毫不客气。
“逐雨不走，逐雨心中有愧，便是跪着也好。”逐雨坚持着，其他人也是一丝不动。
“好什么？你真的以为这都是你的错么？你们家小姐是那么轻易就让你随便逃了的么？”
众人不语，逐雨也咬了咬嘴唇，众人心中明白这些都是未曦的安排。
墨言昭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家小姐算得可精明了。要知道若是今天一早站在山上的人是你，我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墨言昭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又说道：“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你逐雨必死无疑，云家下了山遇上山下的东佑军，依然要死伤一片！
你以为东佑军是那么好忽悠的？也不看看人家背后是谁在安排！当时他们派了十万人上山，十万人守在山下，就是为了两面夹击，让你们全军覆没。若不是你们家小姐布了那么个阵挡住了山上那十万人，胜算有多少？
云家军下山之后，与守在山下的东佑军相遇，两军对垒，你以为云家军下到人家布置好的地方，胜算有多少？
是，你们云家军一腔热血，准备好决一死战，但是热血有命值钱么？你们的命你们自己不担忧，你们家小姐可担忧得很呢！
她倒是聪明，自己往上面那一站，她这是在逼我，也是在赌，赌我不会见死不救。
现在呢？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她不但人没事，连云家军主力也都保存了下来，非但保存下来了，现在还能在北辰驻扎地，这么个安全又舒适的地方休养生息。
知道为什么北辰军上山那么容易么？她布阵的时候留了道缺口，对准了北辰军驻扎地。
真以为你们家小姐一时冲动？她算得可精了，连我都摆了一道！”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显然他们对墨言昭出手相救一事感到十分的惊奇，除此之外，也对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他们家小姐的悉心安排感到十分的惊讶。
此时他们豁然开朗，原来他们家小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当初说好让逐雨去阵眼，根本就是个幌子，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是自己上去的。
墨言昭看着众人愣愣的样子，都知道这番话他们已经听了进去。他又继续说道：“都明白了吗？明白了就都给我滚蛋，看着你们我就烦。”
听到他这么不客气的骂，众人的脸上都不服气。
白起抱拳道：“太子，您肯向我们伸出援手，我们非常感谢您，但是还请你客气些。”
墨言昭是北辰太子，被外人这么骂，他们脸上怎么也不好看。
“客气？要不是你们这群没脑的傻愣愣的钻进人家的陷阱，她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做，凭白让你们给她招来的祸端。现在有脸来让我客气？好啊，你们现在让她生龙活虎的站我面前，我一定客客气气。”
墨言昭冷哼一声。其实他知道，造成今天这个样子，不仅是他们有错，她更有错，但是他不能骂她，难道还不能骂他们出气？他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对未曦他可以百般温柔，对别人，却是毫不客气的。
这次，他是真的很着急了。比起上一次她掉落悬崖，又更焦急了些。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心儿，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被墨言昭这么一数落，所有人都不再出声，他们没办法反驳，他们也知道，祸因他们而起。
“行了，没事赶紧滚，别吵到她。”墨言昭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裴亦修看见墨言昭准备转身进帐，他朝逐雨使了个眼色。
逐雨心领神会，又继续说道：“太子，逐雨自知罪孽深重，希望能够悉心照顾小姐，让她早日醒来。逐雨伺候小姐很久了，所以这一次，还是让逐雨照顾小姐吧。”
墨言昭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这群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心儿现在在他手上，他不让任何人靠近，无论是上药还是包扎都是他亲力亲为，他们心中疑惑担心罢了。
墨言昭眯了眯眼睛，说道：“怎么？不信任我？”
众人惊愕的看了墨言昭一眼，所有人的脸上一齐写着当然不可能相信你。
“不是，太子于我们有恩，但是小姐还是我们照顾的好，毕竟小姐是女子，在军中，也只有逐雨是女子，照顾起小姐会比较方便。”逐雨赶紧解释道。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她全身都是伤，上药包扎都是我做的，不能看的也早就看了，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又惊愕的看着墨言昭，这没什么问题么？男女有别，你不懂么？
墨言昭自然知道他们的担心，但是他不可能放他们进去，未曦这个状态，让他们知道还得了？想到这里，墨言昭又在心中叹了口气，心儿，你还真会给我找事。
“太子，男女有别，始终不方便。何况逐雨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由她照顾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裴亦修忍不住开了口。
墨言昭不想再和他们磨叽，于是放冷了语气说道：“你们是想让我继续照顾她，还是我现在就进去结果了她？”
众人瞪大眼睛又是一惊，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第三条选择，她在我手上，你们要闹事，自己悠着点。”墨言昭继续道：“安分点，哪凉快哪呆着去，不许任何人踏进这个帐篷一步。今晚戌时到我主帐中开会，谁该来，不用我提醒。”
说完墨言昭转身进帐，留下还在惊愕中的众人。等反应过来，墨言昭已经进去，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众人摇头，只好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之中。
墨言昭摸了摸未曦的额头道：“你真会给我找事，睡得那么香，烂摊子都给我收拾。”
墨言昭的手指抚上未曦额间的暖玉，那是他送给她的玉，一阵温暖的感觉自指尖传来，一直传到了他的心底，墨言昭淡淡一笑：“算你还有些良心。”
夜幕降临，墨言昭用餐完毕，不急着回帐中，在附近逛了逛，他知道云家和北辰打过很多仗，忽然间放到一起，肯定不会安宁。
果然，他才走不到一会，就听到前面有吵嚷之声。
他走进一看，原来是武子虚与吉祥起了争执。在他们身边还围了不少人，这些人分成了两边，不用看就知道，北辰一边，云家一边。两边人相互不顺眼，大有打群架的趋势。
墨言昭并不急着走向前，他索性就抱着胳膊看起戏来。看了一会，他大致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两方士兵因为立场不同发生了口角，最后两方人越来越多，最后云家来了武子虚，北辰来了吉祥，两人不但没有劝和，反而剑拔弩张，准备大打出手。
吉祥是个悲催的，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浓眉大眼，非要被墨言昭取名为吉祥，怎么听怎么别扭。吉祥在听到另外两人的取名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幸的，但是后来又听到墨言昭给两外两人取名恭喜，发财之后，他顿时平衡了。
于是墨言昭身边就出了那么四个人，有这响当当的大名，吉祥，如意，恭喜，发财。这趣味实在是恶到了极致。
走题了，现在是吉祥对上武子虚，两人肝火都比较旺，摩拳擦掌，准备大打出手。
果不其然，在两边人的怂恿之下，两人果真打了起来。两人的功夫不相上下，又都十分的有力气，因此两人打了好一阵，都没有分出个胜负。
倒是下面的人，越看越着急，下面的人相互对骂，不一会也动手打了起来。
墨言昭皱了皱眉头，这些人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这个时候，军营里不能乱。他一个闪身，就进了众人中间，几招之下就把把吉祥和武子虚分开。
分开就算了，他还一人踢了一脚，让两人分别单膝跪了地，他双手狠狠的掐上了两人的脖子，两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说不出话来。
“打啊，再给我打啊，通通打死了，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用劳烦东佑军了。”墨言昭脸上有了怒气，他这一下喝住了所有人。
众人见到这样的情况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时，北辰的恭喜发财闻声赶来，白起等人也到了。
他们惊讶的看见墨言昭几招之间就将两人制住，可见他的武功之高。年纪轻轻，有这样的修为，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敬畏。
很多人都聚了过来，墨言昭掐着两人的手不但没有松，反而是更加用力了，两人都拼命的张嘴呼吸，脸色开始泛青。
见此，众人有心阻止，但是看到墨言昭的脸色，却又没一个人开口。
“要死很容易啊，何必两人人打呢？费时费力，今天我就成全了你们。”墨言昭冷冷的说道。
“扑”的一声，恭喜和发财跪了下来：“求太子开恩。”
白起等人也抱了拳说道：“还请太子手下留情。”
“留情？开恩？煽动军中众人群殴，这个是什么罪？谁来告诉我？”
众人互看一眼，脸色的有些难看，末了，恭喜嘴里挤出两个字：“死罪”
“既然是死罪，开什么恩？”
众人又噤了声。
墨言昭放开手中的两人，将他们甩到了地上，他们不住的咳嗽起来。
“现在还有谁要打架？一次性通通给我上来，过了这次，谁还敢动手，杀无赦！”墨言昭的神色严肃，言语之中一派帝王之气，很有威仪，震慑人心。
众人一阵沉默。
“若还有不服，现在赶紧上。有什么意见，现在就赶紧提，以后我的命令，不允许有任何质疑！”墨言昭说完眼睛扫过云家众人，这话显然是对他们说的，北辰军里，没有人会不服他，但是云家军未必就完全听他的。
云家人眼中虽然有不服，但是他们这个时候却没有理由站出来质疑，所以也没什么表示。
“太子，如今我云家与你结盟，万事自然都会和太子商量。”裴亦修不卑不亢的说道。
他这话很明显，他并不同意两家结盟由他墨言昭一个人主导，其他云家人自然也是这样想的。
“没什么好商量的”墨言昭一点面子都不给的驳回了他的话，继续道：“北辰若没有支援云家，大可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
墨言昭这话，让所有云家人心头一震，确实，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他们是不应该由任何怨言，但是他们并不信任墨言昭，大权交在他的手上，他们怎么放心？
墨言昭心中自然也是清楚的，但是他必须要获得主导权。他扫了众人一眼，说道：“要么听我的，要么就等着东佑来围剿。”
墨言昭这话说得狠，但是却很自信，他身上原本就有这一股让人心生敬佩和臣服的气魄。
云家众人心中权衡利弊，自然不会现在跟墨言昭起冲突，但是心中不甘是有的，比较他们在战场之上也曾相互厮杀，毕竟他们一个属北辰，一个属南陵，不得不防。
墨言昭看穿他们的心思，说道：“真是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你们家小姐，她既然这样安排，就想到了结果。她都已经重伤昏迷了，你们还要给她闹出事来？”
此话一出，云家人心中原本的不服气，都渐渐消弭了下去。是啊，即使墨言昭再不可信，小姐终究是不会害他们的。
墨言昭看他们是已经打算听话，于是说道：“今天闹事的两个主谋，拖下去，一百军棍。动手打架的，拖下去，五十军棍。剩下的见到打架不劝的，三十军棍。”
墨言昭毋庸置疑的说完就离开了，最后还丢下一句：“打完军棍，记得晚上滚回来给我开会！”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但是也无法，只好乖乖受罚。这一次，墨言昭处罚的时候，没有将北辰和云家分开，也不因他们的立场不同就待遇不同，这样不偏不倚的处罚让所有人都心悦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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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月1011日，爬山中……
☆、（119）眺望远归
永和九年十月，南陵蕲州云家与北辰驻九黎山脉驻军在北辰太子墨言昭的带领下，联合对抗盘桓在九黎山下的东佑军。
经过九黎山峰一战，东佑军损失七万余人，云家折损约五万余人。剩余十三万东佑军与十万联合军在几日之内，开展了大大小小多场战役。东佑军败多胜少。
东佑军经山峰一战之后，大将军张项阵亡，士气大落，对上气势高昂，勇猛无畏的联合军，渐渐落了败迹，但仍因人数优势，一直强撑不败。
未曦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四周无人，帐篷里只有她一个。
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她掀开衣袖，又掀开裤腿，发现全身都包扎有绷带。她将身上的绷带全部拆开，绷带之下的伤痕清晰可见，每一道都那么触目惊心。
但是伤痕都已经愈合，这不得不感谢魂元，没有它，她早就葬身九黎山了。可是若是没有它，她就是个正常人了。
未曦从床上下来，她走到衣架旁边，上面挂着一件白色的长裙，未曦摸了摸，质感十分的柔软，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知道这是墨言昭为她准备的。当初在岳阳的时候，她重伤醒来，他给她准备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她最终挑了件白色长裙。
她将长裙穿好，恰好看到架子旁边放着一盆水，也好，她顺便给自己梳洗了一番。当她低头的时候，她看到水中自己的脸，有些苍白，但是最显眼的是额头的那一块暖玉。
暖玉没有变，但是系着暖玉的绳子却变了。当初她也是随手就拿了一根绳子，现在却是一条精致的带子，带子是黑色的，带子之上，白色的纹理十分的精致，绣着几朵小花，还有云纹。
整条带子充满了高贵古朴的气息，将玉穿起，佩戴在她的额间，这与她的气质很相配。她满意的看着额间的配饰，不用想，她也知道，这是墨言昭给她准备的。她笑了笑，忽然觉得很开心。
梳洗完毕之后，未曦掀开帐帘，夕阳的余辉立即为她的脸染上一层红晕。守在帐外的士兵恭敬的对她行礼，她点点头，朝外走去。
“小姐！”
逐雨近日虽然不能进帐，却总在帐外徘徊，希望能够早一日见到他们家小姐。此时，见到未曦安然无恙的逐雨，双眼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水。
“行了，我还没死呢，哭什么？”未曦调笑道，她抬手拍了拍逐雨的肩膀，她知道这段日子这丫头一定过得很不好。
逐雨闻言一怔说道：“这话，这语气，怎么和北辰太子一样？”
未曦也一怔，随即又笑开来。
逐雨将这几日的情况详细的跟未曦说了一遍，未曦只是耐心的听，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一切如她所料。
“小姐，去哪？”
“去看看吧”
走到营地门口，有个将领赶来，将未曦拦住，说她伤势未愈，外面在打仗，不宜出去。
未曦怎么会听，只是她也让了一步，让那个将领陪着她同行。
未曦出了北辰的营地，那将领已经给她指明两军交战的地方。
未曦想去看看。
本以为，就像上次一样，她醒来会见到他，没想他竟然不在。可是，她还是想见他，怎么办呢？那只好她去找他了。
“小姐，你现在的情况，去战场上恐怕不妥。”那将领阻止道。
“我不去战场”未曦摇摇头：“九黎山那样高，我站在山上看看便可。”
未曦不疾不徐的走着，她走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那天与东佑军交战的山头。那个山头，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爬上去。
十月的秋意染红了九黎山头，九黎山头上的血色，染悲了萧瑟的秋天。她记得，陈叔倒下去的样子，她记得，自己被一剑穿心的样子，她记得，云家军掉头回来浴血奋战的样子。
那是继洛月灭族之后，她的又一个梦魇。
爬上了战场边上的一个山头，山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看到了，那人在十几万人之中显得十分的耀眼夺目，一身银色的盔甲，将他的身形衬得那样高大挺拔。
未曦见过很多很多样子的墨言昭，然而，披着战甲，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神情中带着睥睨天下的骄傲与自信的墨言昭，她是第一次见呢。他杀伐果断，威武震慑，沉稳有度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从未曦的角度，可以看到墨言昭的侧脸，他的脸棱角刚毅，丝毫没有了玩世不恭之时的邪魅样子。
墨言昭，我赌赢了。未曦在心中道，嘴角边绽放出一抹绚丽的笑容。
不远处的战场上，此时两军正在对峙，看两边士兵的模样，未曦可以知道，在此之前，两军想必已经在其他地方，分几路小队，交过手，最后汇在一起，开始了对峙，她来得真是时候。
军人的中气本就很足，东佑军的一个将领在阵前大喊的声音，毫无以外的落进了未曦的耳里。
“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蕲州云家竟然是缩头乌龟，为了保命，竟然躲在了北辰的帐下，现在还唯北辰太子马首是瞻，真是条乖顺极了的丧家之犬！”那人说完，身后的东佑军都笑了起来，那些尖锐讽刺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山间。
阵前叫骂乃是兵家常事，无可厚非。
那人觉得效果良好又继续骂道：“怎么？你们家那个大小姐现在死了吧？一剑穿心谁都看见了，还能不死？不会是北辰太子骗你们她还能活，让你们听他摆布吧？太愚蠢了，这就是蕲州云家吗？这么孬种没用？听一个女人的号令？”
他说完，下面又是一阵哄笑，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静下，他有道：“不过，你们大小姐倒是个绝世美人啊，她手段可真厉害，能够让整个云家，乃至北辰都为她卖命，想必她的滋味很销魂吧？可惜死了，否则，我也要试一试的。”
被骂一方，若是能动怒，冲动之下，行军必乱。但是沉着的，有远见的都不会随意被对方骂动。
是可忍孰不可忍，纵是这骂阵乃是计策。联军内仍是有人按捺不住，他侮辱的是他们最可敬的大小姐啊！还将她骂成这样人尽可夫！
未曦看到了墨言昭眼里升腾的杀气，他的脸色很是阴沉。
此时联军之中，已经有一些云家人忍不住骂了回去。
对放见此，哈哈大笑：“你们这群孬种，就只敢在北辰的裤裆底下嚷嚷了，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箭已经从他太阳穴中穿过，顿时脑浆迸溅出来，他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一箭，让两军大惊的同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箭射来的地方。
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之上，有三个人，中间的那个女子，身穿一袭白衣，额间佩玉，她的白衣在秋风之中翻飞，墨黑的长发也随着白衣起舞，她的容颜倾城绝世，她的神情淡漠而缥缈。
那容颜，在场的人，绝不会忘记，前几天，便是她，在九黎山峰之上，以一人之力，力挫了东佑军。
她将手中的弓箭递给身后的将领，被几万人同时注视，她却恍若未觉，只将视线落于一人身上。
她的脸颊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太美，优雅浅淡，却在所有人的心中刻下一道无法磨灭的记忆。
墨言昭看到她，亦朝着她笑。一笑过后，趁着他立即回头发动了进攻的命令。众将听令，士气高昂，勇猛的朝东佑军冲去。反观东佑军被她这突然的出现杀死了阵前将领乱了军心，打得有些狼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