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于我何干?”
“既然你想见逐雨,为什么不早些下去见她?死在我手上那是痛苦万分的,自缢要来得更舒服一些。”
“若是我就这样轻易的死了,我没有脸面去见她。死在初晓之下,或许不能洗清罪过,但是却能让我更心安一些。”
“值得吗?”
郑基看着未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的女儿郑青烟我见过,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你有一个完整的家,就这样死了,你舍得?会值得?”
郑基笑了笑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用价值去衡量。很多时候,人要担负很多责任,要顾忌很多事情,所以大多数时候,会很累,累到看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想要什么。”
未曦心里深处的那根弦被拨动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若是问我,舍得我的女儿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付出生命逐雨也回不来,这样是否值得,我会告诉你,我舍不得,没有意义,也不值得。”
未曦看着郑基,心里似乎有什么被掀开。
“可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来的时候,就没有想那么多。只有抛开了各种责任,各种顾忌,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想去赎罪,我想去陪她。”
“只有抛开了所有的顾忌,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未曦喃喃道。
“你,怎么了?”郑基看到未曦有些出神,他诧异的问道。
未曦摇了摇头,她说道:“告诉我,逐雨哪里好,值得你这样爱她?”
郑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倒了,他似乎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沉默半晌,开口道:“那年,初晓花开得很盛,她总是跟在你的后面,正如我总是跟在皇上后面一般。你和皇上同行在前,我便和她同行在后了。
后来,看到她独自在初晓花边采集花瓣,我便帮她,那时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她的笑容很纯净,没有外世的纷扰,她总是那么开心。”
郑基说着,脸上浮起一层愉悦的笑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未曦只是怔怔的看着,她知道,当她想起墨言昭的时候,也会有那样的神情。
“你…”郑基说完疑惑的看着未曦出神。
“初晓我会给你,这次是你自己赎罪,不是我复仇。”未曦从锦袋之中取出一粒种子,她蹲下身子,将种子埋于泥土之中。
再从锦袋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她将瓶子中的水倒进埋有种子的泥土之中。双手挥动,嘴里念着口诀。很快,泥土之中伸出一条嫩绿的芽。
“你便在这里等着吧,很快,它就会长成,然后开花。”未曦站起身子转身离开。
“你就走了?”郑基诧异的看着她毫不犹豫的离开。
未曦停下脚步回头道:“我说过,这次,是你赎罪,不是我复仇。”
未曦说完便转过头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只是这次,她没有回头,她说:“谢谢你”
郑基诧异,却只是看着她离开,守在初晓花旁。
未曦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她看着大街上叫卖的吆喝声,以及人们脸上的喜悦,还有时不时绽放的爆竹,她忽然觉得这些热闹都离她很远。
她一直是这样独自一人,但是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她心里觉得很落寞,很孤单,她忽然不想,不想再这样孤单。
她记得那天廖小静对她说: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偶尔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
她记得刚刚郑基说:只有抛开了各种责任,各种顾忌,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想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她不想后悔,不想遗憾,不想最后的时光在那冰冷的华云宫之中,面对她不爱的人,了此残生。
她思考了两个月,她劝说了自己两个月,终于在今晚,她最后下了决定。
这一次,她决定放纵自己。
未曦顺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往西边走去。在朝歌城的西边,有一座塔,名叫十七塔。北辰国风尚武,在北辰,武功高强的人,总是英雄。
十七塔是一个划定英雄的地方。十七塔,如其名,共有十七层。前十层以前,都是由皇家指派的武功层次不同的高手镇守每一次楼,到了第十层以后,每层楼守楼的人都是当初打下那层楼的人。
所以十七塔是一个划定英雄的地方,根据每个人爬上的塔的层数,划定自己的实力。北辰尚武,所以挑战十七塔的人也很多。
未曦已经走到了十七塔的门口。她从怀中的锦袋里取那枚暖玉,时隔三个月,她又将暖玉佩在了额间。
守在门口的人拦住了她。
“姑娘,这里是十七塔,你若是要游玩,还请去别处。”
“我不是来游玩的,我是来挑战十七塔的。”
那守卫看着未曦一身黑衣,带着一黑色的面纱,还选在了元夜来挑战,他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让了路,因为女子挑战十七塔并不是罕见的事情。
“还请姑娘留下姓名”那守卫已经取出登记本问道。
“云止心”
“当”“当”“当”
十七塔的钟声在短时间内响了三声。钟声每响一声,代表着一层楼被闯过。而钟声连响了三声,说明闯塔人的武功之高
闯过每一层楼都是一次荣耀,英雄的荣耀应该人尽皆知,所以十七塔以钟声来庆贺闯塔人的成功。
十七塔在朝歌的西面,离热闹的大街并不遥远,钟声响起,不少人都驻足抬眼去看十七塔。
此时十七塔的声音已经在半个时辰之内响了十下,塔灯一层又一层的亮起,宣誓着闯塔人的勇敢和武艺高深。
当十七塔的第十一道钟声传来,在街道上观看的人群开始喧闹起来。能过十一层的已经算是高手。北辰的百姓期待着在新年来临之际,能够看到闯十七塔的英雄能有个好的成绩。
北辰百姓崇敬英雄,他们为每一个英雄而骄傲。
半个时辰后,等到第十三声钟声想起,街上驻足的百姓沸腾了起来。跨过十三层,那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了啊!因为十三层以后的守塔人,都是在三国之中数一数二的人!
是谁?在闯十七塔的那个人是谁?
踩上第十四层的楼梯,未曦擦了擦布满在她额间的汗水,十七塔果然名不虚传。她不过才爬到第十四层,她已经有些气虚了。
守在第十四层的人,看到上来的竟然是个女子,他有些诧异。
“姑娘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姑娘请。”那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未曦点了点头,两人交起手来。
一个时辰之后,十七塔的第十五道钟声响起,第十六层的灯亮起。十七塔下传来一片狂呼声。
十六层,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上过十六层了!这对于北辰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很多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知道闯塔人的姓名,只是十七塔的规矩,在最后尘埃落定之前,是不能够公布闯塔人的名字,以防其他的干扰。
第十六层楼上,坐这一个老者,他虽然白发苍苍,但是眼中的精光却遮掩不住。毫无疑问,这个看似衰老的老者,有着惊人的武功。
此时的未曦已经有些支持不住。十七塔的实力摆在那里,未曦爬过了十五层,如今她已经浑身是伤。若不是魂元助她恢复,她可能爬不到这十六层。
然而在十六层还有这样一个绝世高手,未曦觉得这一层,她应该是过不了了,但是其实过不过得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目的并不在于此啊!
未曦咬牙撑起脱力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向身居十六层的老者礼貌的作了一揖。
“姑娘武功之高,老夫很是佩服,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况,这十六层,应该是过不了了。姑娘,不若放弃吧。”
“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那老者摇摇头:“何苦执意于此?”
未曦不待他答应,身形已动,那老者动作很快,两人对上了招。
未曦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吐出一口鲜血,手抚在了楼梯扶手之上。
“姑娘,放弃吧,老夫不想伤你。”
“多谢前辈高抬贵手。”未曦说完又朝那老者攻了上去。
“唉,何苦执着?”
老者与未曦过招只受了些轻伤,但是反观未曦却已经支撑不住。老者一掌打过去,未曦摔到了地板之上,口中又吐出了鲜血。
“姑娘,放弃吧。”
“不…”
未曦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向那老者走去。那老者抬手就给了未曦一掌,未曦的身体又一次被摔了出去,只是这次,接着她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未曦扯出一个虚弱笑意,她听到抱着她的人和那老者对了一掌。身形微微的退后了几步之后,那人抱着他一个闪身,上了第十七层。
第十六道钟声响起,第十七层塔灯点亮。
驻足观看的百姓已经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之情,欢呼声透过高耸的十七塔,传入了第十七层楼内。
“心儿”墨言昭将未曦抱在怀中。
“你不是说过不再管我了么?”未曦笑道。
墨言昭叹息一声。“这话我说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做到,这一次也不例外。”
未曦扯下覆在脸上的黑色面纱,露出一张完美精致的绝世容颜。
“我的脸伤已好,只是我想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墨言昭,我好累,让我睡一会。”
墨言昭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在未曦的脸上摩挲,擦净染上她脸庞的血迹。看着她的眼眸里柔情似水,心疼不已。
半晌,他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轻轻一叹:“我遗憾,我没有更早一些遇见你。”
她紧闭的双眼几不可见的颤了一颤。
我遗憾,在最美的芳华,我遇见的不是你。
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十七道钟声响起,下面的百姓们忽然静了下来。竟然有人打过了十七层!
此时好奇的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向塔前。
身穿黑衣,面戴黑纱,额间佩玉——云止心。
☆、(127)暖暖冬日
翌日,未曦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便是一间简陋的茅屋。
她的伤并不重,在十七塔上是比武,不会以命相搏,只是点到为止,因此她也不过受了些皮外伤。她睡了一整晚,到如今仍然还有一些脱力。
未曦起身,发现屋子内没有人,衣架上倒是挂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和一件白色狐裘。未曦微微一笑,似乎墨言昭对她常年穿黑衣很有意见,所以每一次为她准备衣服的时候,都为她准备白衣。
梳洗一番后,未曦推开房门,院子内堆满了积雪,外面一片白雪皑皑。此时大雪已经停下。空荡荡的雪景颇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味道。
未曦忽然觉得心底很安静,若日子可以这样安静下去,原远离喧嚣权谋,其实也挺好。
未曦推开院门,院前不远处有一个湖泊,湖泊边坐着一个人。他手里握着一根鱼竿,神情十分的专注,俊逸的侧脸棱角分明,在白雪的映衬之下,显得十分的好看。
未曦走到墨言昭身边,伸手将他肩膀上的雪抖落。
墨言昭叹了一口气,放下鱼竿,抬头看着未曦,无奈的说道:“你看看,为夫忙活了一早上,到手的鱼儿就这么被你给吓跑了,唉,看来今天我俩要饿肚子了。”
未曦瞥了一眼湖泊,里面根本就一条鱼都看不见,怎么说被她吓跑了呢?
墨言昭牵过未曦的手,将她拉到他身边:“心儿,来坐这。”
未曦坐在了他的旁边,挣开墨言昭的手说道:“我记得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怎么你还这么悠闲的在这里钓鱼?”
墨言昭笑了笑,又将未曦冰冷的手握住掌心之内,他说:“唉,若不是昨晚有人大乱了我的计划,算算时间,现在我也该拜天地了。”
“那你就回去好了”
未曦想要将手从墨言昭掌心内抽出,却被墨言昭握得很紧。
“心儿,你吃醋了?”
未曦用手肘狠狠的撞了墨言昭一下。
“心儿,别闹,让我抱抱你。”
未曦不动了,靠在墨言昭的怀中,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墨言昭拢了拢未曦的狐裘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然后靠在她的额上。
“心儿,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未曦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她靠在他心房口,静静的听那强有力的心跳。
“你每一次都说不管我了,可是你每次都食言。”
“我只是被你气坏了,所以才说的气话。”
“是吗?”未曦有些愕然,她每一次都以为,他被自己气走,不会再管她了。
“是,你真的以为你的那些话我会相信?你真的以为我那么傻,每一次听了你的狠话都会绝望一次?”
“那你还走?”
“我不走,你能罢休么?我都让着你呢。”
未曦听到这话,心头有些泛酸,暖融融的,又觉得有些委屈。
“你啊,每一次为了赶我走,都会说狠话。你知不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换了别人,当了真,就不会再等你了。”
“还好是你”未曦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嗯,还好是我。世人眼中的你很强势,也聪明,很令人敬畏。可在我眼中,你就是个任性妄为的女子。
你自负,所以你总以为你的安排都是最好的,也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
就像你在秋水山庄,不顾裴亦修的劝阻只身赴险。你可想过若是你出了事,裴亦修又会如何?
就像你在九黎替了逐雨,你可曾问她是否愿意?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以为她和叶子枫就能安心的度过下半生?
就想你每一次都将我气走,你觉得或许我们不开始,以后就不会有遗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所以你自负,自负得很。你啊…你还骗我。”墨言昭说完无奈的刮了刮未曦的鼻子。
“我哪里骗你了?”
“没有吗?在九黎山上,你骗我说你想回华京,你摸摸你的良心说说,你是真的想回去吗?”
未曦不语。
“在南陵皇宫内,你还骗我说你喜欢南宫敛,而且已经跟他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了。你敢说你不是骗我?”
“我…”未曦语塞。
“谁都知道那天晚上南宫敛早早就离开了,整个皇宫都传遍了,你还想骗我?心儿啊,你撒谎怎么不打打草稿呢?”
“那你还信?”
“我不信,一句都不信。我只是被你气的。”
未曦瞥了撇嘴,不说话。
“你不知道,我有多了解你。你很自负又任性,你的脾气又坏又固执,还听不进劝,喜欢冒险不把自己当回事,天天折磨那些关心你的人,你就是个不省心的。”
“你,你…怎么我在你眼里就这样一无是处?”未曦瞪大眼睛,很不服气。
“傻瓜,你的好已经被万人传颂过千遍万遍,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看得到你的缺点,才真正的了解你啊。心儿,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了解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一直在看着你。”
未曦心中酥酥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说,你明明是想要见我,想要我原谅你,可是你偏偏不肯直接来找我,非要自己去爬十七塔引我出来。你说,哪有人这么任性的?”
“谁知道我去找你你会不会奚落我?”未曦不服气的说道。
“你不知道?若我会奚落你,我怎么会去十七塔找你?你就是算定了我会去,明明是你自己想找我,非要弄得最后是我去找你,这脾气,真是坏得可以。我在你面前,一点胜算都没有。”
“那又怎样…”
墨言昭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他捧起未曦的脸,对上她的双眸说道:“心儿,这一次,不走了好不好?”
“好”
四瓣温软的唇瓣相触,带着温柔和缱绻,在冬日柔软的白雪中格外的赏心悦目。墨言昭撬开未曦的齿关,灵活的舌头闯了进去。
半晌,墨言昭放开未曦,将她又圈入怀中。
“呀,今天你大婚呐,你不去,怎么办?”未曦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怎么办?你闯的货,丢下的烂摊子,哪次不是我收拾?”
“那你说,若是我不去十七塔,你还真的跟别人成婚吗?”未曦问得理直气壮。
“你终于知道怕了?”
“我才不怕”
“那我回去了”
“你敢”
“娘子大人恕罪,为夫不敢。”
“胡说八道什么啊?”
墨言昭忽然一笑,没有回答。
在未曦以为他又沉默了的时候,墨言昭说道:“即使你不在,这婚也不会成。”
“你是利用你的大婚引南宫敛还有齐观简前来,另有目的对吧?”
“我的心儿永远那么聪明。”
“一网打尽?不太现实。”
“逼他们挑起战争,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在未曦的心里无异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天下,这么快就乱了么?
“那我打乱了你的计划吧?”
“嗯,不过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样也好,先不回朝歌。”
“去哪?”
“赤炎宫”
“赤炎宫?”
“嗯,翻过那个山头就到了。”墨言昭指了指湖对面的那座雪山。
“那,这里是哪?怎么会正好有个茅屋?”
“这是我家”
墨言昭的声音很轻,不同于往日的戏谑,他的声音中带着对家的眷恋。
“你家?”
“嗯,五岁到十一岁的六年间,我都住在这里。我娘是赤炎宫的圣女,她当年私自离开赤炎宫,后来嫁给了我父皇。
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娘带我离开皇宫,回到赤炎宫,但是那个时候她后受到宫中人的排挤,被安排到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后来,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娘离开人世,我就离开了这里,回到皇宫,请愿去驻守疆北。”
未曦听到这里,心中有些愧疚,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墨言昭,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他的经历。
从五岁开始就被带到这个饱受排挤的地方,生活一定过得很辛苦吧。若不是在艰苦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他又怎么会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有勇气去驻守疆北了呢?
疆北在北辰以北,那是个多么荒芜贫瘠的地方。在那里还有着许多民风未开的蛮夷人。
未曦很心疼,也很懊恼。自己从未了解过他的艰辛,还一味的任性,一次又一次的大乱他的计划,给他添麻烦。
她注意到,墨言昭在叫他母亲的时候,是叫娘,叫父亲的时候却是叫父皇了,两个称谓之间的区别,说明了他对父母态度的不同。
这一刻,未曦很想很想了解他,了解自己所爱的男子是个什么样子。
“墨言昭,我会努力去对你好,可能我现在还不能做到像你爱我一样爱你,但是给我些时间,我会证明,你没有爱错人。”
墨言昭刮了刮未曦的鼻子笑道:“傻瓜,这不需要证明,我知道便好。”
未曦的眼中有些湿润,她道:“你怎么可以对我那么好?”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墨言昭眼里的笑意很温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我会有多舍不得离开?怎么办?未曦低下头,垂着眼睫,她不想让墨言昭看到她眼中的情绪。
她抱紧了墨言昭,不想让他离开,更不想离开他。为什么?八年前,在她最美的芳华,她遇到的不是他?
“你真不像个谋天下的人。”未曦将溢出的泪水抹在墨言昭的衣裳之上。
“哪里不像?”
“你的对感情太过认真。”
“心儿,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对感情这样认真,是因为我娘临死前对我说过一番话。”
“什么话?”
“她说,即使以后我要夺这天下,心底也一定要留一片柔软的地方给最爱的人。因为只有心中有爱,才不会沦为权力的奴仆,才不会让权力控制了自己,才能做一个完整的人。
我的娘亲,如此的爱我,不管我以后想要做什么,她都希望我幸福,希望我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所以她临死前,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如今,我将那最柔软的地方留给你。”
未曦心头一荡,她呐呐的开口:“我是何其幸运,能够住在你那片柔软的心田。带我去看看你娘,好不好?”
墨言昭身体一僵,他没想到未曦竟然会提出这个要求,他觉得很是欣喜,他笑道:“唔,当然可以,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啊。”
“你…”未曦一巴掌拍在墨言昭的胸前。
“何况我的媳妇一点也不丑。”
在雪山脚下一块不起眼的地方,立着一块墓碑——先妣颜絮之墓。
未曦静静的凝视那简单的墓碑,颜絮,那是怎样一个女子才能教出墨言昭这样优秀的孩子?
“娘,今天是元月元日,儿子又来看你了。不过,这次我把媳妇给你带来了,你看看,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和你一样,坚强又固执。”
未曦不高兴了,她扯了扯墨言昭的衣袖:“你怎么能在你娘面前说这些?”
墨言昭笑道:“我说的不对吗?”
“那你也不能在我第一次见你娘的时候,就贬我啊。”未曦撇了撇嘴。
“又关系吗?反正都是一家人。”
“什么一家人?”未曦低下头,她的声音很低,心里却有些雀跃。
墨言昭扯了扯未曦,示意她一起跪下。未曦跟着墨言昭跪下,听见墨言昭说道:“娘,今天请你给我们做个见证,我愿意一辈子疼爱心儿,一辈子照顾心儿。”
未曦诧异的抬起头看墨言昭。
墨言昭又道:“心儿,你愿意嫁给我吗?把你的下半生,交给我。”
未曦愣了愣,视线有些模糊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墨言昭有些紧张,他拭了拭未曦眼角的泪水,他道:“我会给你补一个盛世婚礼。”
未曦摇摇头:“不,这样很好。”
“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墨言昭的声音真挚而热切。
“我愿意,我,未曦,愿意嫁给墨言昭。”
墨言昭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幸福溢于言表。
“娘,你听到了吗?曦儿愿意嫁给我,您安心吧。”
未曦看着眼前的墨言昭,她心中说不出的幸福与苦涩交替。她说:“不止下半生,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交给你好不好?”
“这么快就赖定我了?前些日子是谁一直在赶我走?”墨言昭擦掉她脸庞上的泪水。
“不许你在娘面前说这些。”
“你啊…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墨言昭执起未曦的手,将她扶起来。
“饿了没有?”墨言昭柔声问道。
未曦自然是不饿的,她的力量来自元魂,吃进去的东西不过是被净化,其实不吃也是一样的。但是她还是很配合的点点头:“饿”
“那怎么办呢?鱼都被你吓跑了。”
未曦抬手就朝墨言昭身上打去,被墨言昭抓住,她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
“唉,真惨,严妻啊严妻。”墨言昭很欠揍的摇头摊手表示无奈。
未曦甩手走人,墨言昭从身抓住她的手:“娘子,为夫错了,我给你做饭去,你回屋里等,一会可能又要下雪了。”
未曦点点头。
墨言昭在厨房中忙活着,宁谧的院子内升起袅袅炊烟。未曦站在厨房边上,静静的看着墨言昭在忙活。
当初在瓦岗寨的竹屋中的时候,每顿饭都是墨言昭做的,当时没有觉得什么,但是如今心境不同,她看着这个为他忙碌的男子,她心里很满足。她只希望,两年的时间,可以再过得慢一些。
“曦儿,来,把这菜端出去,然后可以开饭了。”
“哎”
袅袅饭香之中,夜幕一点一点落下。墨言昭将屋内的油灯点起,又将挂在门外的灯笼点燃,整个院子都照的通亮。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还是把院子挂的喜庆一些好。”墨言昭边点灯边说道。
“这是和你过的第一个新年呢。”
“嗯,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
“好啊”剩下两年都一起过。
墨言昭朝未曦招了招手:“过来,坐这”
未曦走到院子内的石头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墨言昭:“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墨言昭接过酒杯,未曦正要喝下,被墨言昭阻止,他说:“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未曦有些不解。她看着手中的酒杯,不知道有什么不能喝的。
“应该喝交杯酒。”
“交杯?”
“中原的习俗,新婚夫妻当晚是要喝交杯酒的,这样。”墨言昭将未曦的手和自己的手交叉,然后看着她。
未曦心领神会,两人喝下交杯酒。
放下酒杯,未曦道:“你的笛子带了么?我很久没有听你吹曲子了。”
“我去取”墨言昭返身回屋取出笛子,坐下后,将笛子放至唇边,一曲悠扬的笛声袅袅的在温馨的小院中响起。
未曦静静的看着墨言昭。她忽然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不然那会成为她永远的遗憾。时间本就不多,何苦还要浪费?
或许这次,她真的要走未晨的路了。但是她和未晨是不同的,她比未晨要幸福得多,墨言昭懂她,什么都懂。
那一天,自她说了狠话,将墨言昭赶走之后,她其实一直没有从那种空洞而失落的心情之中走出来。
后来,曲轻歌在大牢内堆她用刑,恰好给了她一个闭门谢客的理由。她从不担心曲轻歌能掀起什么风浪。事实证明,曲轻歌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其实她知道,那时让北辰使者翻供的,让曲轻歌被捉奸在床的,让眉弯弯被打入冷宫的,是墨言昭。他即使不在自己的身边,也时刻关注着自己,为自己奔忙着。
墨言昭走后的那种落寞心情和他为自己的做的一切,让她开始反思,她是不知做错了。所以她闭门两个月,一直在思考,一直想要做一个决定。
直到听到他大婚的消息,又在昨晚遇到了郑基,她抛开了一切,终于下了决心。做这个决定,她没有后悔。正如墨言昭所说,她太自负,总是认为自己的安排是最好的,但是她从未想过,墨言昭愿不愿意。
悠悠的笛声涓涓溪流一般进入她的心田,在她的心里,墨言昭早已渗透每一个角落。未曦看着墨言昭,这样骄傲的男子,一直在原地等她,包容着她的任性,为她收拾着烂摊子。
她知道她掌权云家,他是北辰太子,他们立场敌对。
但是那又如何?她这样爱他,不会让他在天下与她之间做选择,那样对他太残忍,她舍不得给他出这样的难题,看到他为难,她会心疼。
他要这天下,她会帮他。
“你还没有见过我跳舞。我给你跳一支舞好不好?”未曦说道。
墨言昭闻言一怔,然后笑容漫上那俊逸的脸庞:“好”
他将笛子放置唇边,继续吹了起来。
未曦站起身子,袅娜的舞步慢慢从脚下划出。随着悠扬的笛声,未曦的舞步轻盈,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像是染上一层霜华。衣袂随着动作轻柔的摇摆着,墨黑的长发伴随着舞步亦是飘逸动人。
舞到高潮处,未曦的神情专注,动作越发的灵动,身姿行云流水般连贯柔美。忽然笛声停了下来,未曦的手被墨言昭牢牢抓住,墨言昭轻轻一带,就将未曦抱在了怀中。
未曦怔怔的看着墨言昭,他目光灼灼。她忽然想到刚刚听他吹笛子时做的决定,她说:“你要这天下,我帮你”
“我要你…”
未曦一怔,脸上忽然染上一层红晕。墨言昭将未曦抱起,快步行入屋内。
墨言昭将未曦平放在床上,解开她的白色长衫。未曦有些微怔,她低着头,很紧张,有些无所适从。等她反应过来,衣衫已经被褪下,露出了她光洁的香肩。
热吻如雨点般落在了未曦的脸上,身上,酥酥麻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对上墨言昭的双眸,看到墨言昭眼中的炙热和迫切。
“曦儿,可以吗?”
未曦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她不说话。
墨言昭低笑一声,吻上她小巧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在未曦的耳根处,让她觉得很痒,身体上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叫嚣着流遍全身。
墨言昭声音很沉,有些意乱。
“忍着点”
新月透过窗子洒下一层月华,窗外白雪满满,窗内春光旖旎。
------题外话------
不敢写肉,容易被驳回,晓某人捂脸遁走。
☆、(128)爬过雪山
翌日,大雪已停。
未曦懒懒的赖在被窝里面翻了好几个身,却仍闭着眼睛,不肯醒来。
温热的唇瓣触到她的脖子之上,未曦觉得很痒转了转头想要避开,但是却怎么也也甩不掉。她清醒了,有些恼怒的睁开双眼。
“醒了?”
“没有”
耳畔传来墨言昭的低笑声。光洁的肌肤没有阻隔的触碰,让未曦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不禁脸一红,将被子卷得更紧了一些。
墨言昭支着头,看着未曦害羞局促的模样,心里很是满足。忽然,他想要捉弄一下蜷缩在被窝里的小女人。
他卷起未曦的一缕青丝,从未曦的眼睛看是慢慢的往脸颊、耳根、脖子处一路扫下去。
感觉到浑身微痒难耐,未曦不得不睁开了眼睛,然后用手挠了挠被扫过的地方。她心知是墨言昭在作怪,她刻意将动作放大,然后在他的怀里翻来翻去,翻得他不得安宁。
她这一阵翻动让墨言昭起了反应。
“别动”墨言昭按住她,有些隐忍。
未曦自然不肯合作,翻动得更厉害了,她成功的撩拨起了墨言昭的情欲。
墨言昭忍无可忍,他翻了个身,覆在未曦的身上,然后正打算下一步动作,谁知未曦却早有准备,她顺势也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床一走了之。
翻开被子,她被自己一丝不挂的状态吓了一跳,这一愣神之间,整个人被墨言昭又捞了回去。
“别闹,外面冷”
未曦别过头不理他。她感觉到墨言昭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摩挲着,她好奇的转回头,却被墨言昭翻了回去。
“别动,昨晚忘了给你上药。”
未曦一怔,她未想到的,墨言昭都替她记着,她心头一暖,安分了下来,乖乖的配合着墨言昭上药。
“还疼吗?”墨言昭柔声问道。
“不疼了,都是小伤。”未曦老老实实的回答,却换来墨言昭的一声低笑,笑得很是暧昧。
未曦忽然明白他的意思,老脸一红,默不作声,自个生闷气。
“你再休息一会,我去做早饭,今天我就带你到雪山后的赤炎宫去。”
“嗯”未曦懒懒的闷在被子里发出轻不可闻的鼻音。
墨言昭做完早饭以后,发现未曦还窝在被子里,便走到床边,拿起她的衣服,掀开被窝一件一件给她穿上。
未曦闭着双眼,任他摆动。
“都说女子过门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早起伺候夫君穿衣洗漱,这么到了你这,你不伺候为夫就算了,还要为夫这么劳心劳力的伺候你?你这样,如果换了别人,指不定早就把你给休了。”墨言昭点了点未曦的鼻子。
“所以是你,不是别人啊。”未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牙尖嘴利的,没点做人家娘子温婉贤淑的样子。”
“所以是做你娘子,不是人家娘子嘛。”
墨言昭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将未曦从床上抱起,放到了梳妆台边。未曦坐着,却不动手。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嗯,我记得好像当初在岳阳城的时候,你给我化过妆呢。”
“所以呢?”
“墨言昭…”
“叫我什么?”
“嗯…阿昭”
“你真懒”
未曦得意的笑了。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是一面破旧的镜子,这镜子还是从她婆婆颜絮的房间里借来的。
镜子里的她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那不一样呢?她说不上来,似乎神韵变得更柔和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微怔。从她施祭魂术起,她就从未想过,她还会有一刻,可以这样幸福。
她忽然有些后悔,若当初没有用祭魂术,这幸福会不会真有一辈子那么长?可是,若她不用祭魂术,那这一切或许就不会这样发展,她或许也没有机会再遇到墨言昭了。
老天总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在她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候,把她陷入欺骗和仇恨之中,在她只有三年时间的时候,才将幸福送到她面前。
她在心中叹息,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她想新婚第一日,她要做个快乐的新妇。
在她一番出神之间,墨言昭已经将她的妆容化好。妆容十分的简单,清新自然。未曦很满意,新婚第一天,她夫君给她化的妆。
早饭用毕,墨言昭在鸽子的脚上绑上了信纸,将它放飞,然后牵着未曦的手出门了。今天,他们要翻过那座雪山,一山之隔,另一边就是赤炎宫了。
墨言昭牵着未曦的手,往雪山上走。
“曦儿,过了这雪山,就是赤炎宫了。那是我成长的地方,我在那里待了六年,直到我娘离开。每天我都要早起,翻过这座山到宫里头去。”
未曦闻言心中有些惊讶。他的娘亲是赤炎宫的圣女,最后回来的时候竟只让他们母子住在了山的另一面,还要每天翻山进宫,可见当初他们母子有多不受待见。
“翻过这座山之前,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过去吗?”墨言昭忽然认真的看着未曦。
未曦知道,今天翻过这个山,到了赤炎宫那边,她就要面对墨言昭的过去,会对他有更深的了解。墨言昭,这是真的将她当做妻子对待了。那她,自然也要将他当做夫君,那么她的过去,他也应该明白。
“你想听我就告诉你,我的过去你有权知道。”
墨言昭笑着吻了吻未曦的脸颊,抚了抚她额间的暖玉:“我早就想听了。”
“在我出生之前,洛月就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族中四大长老专权,他们相互争斗,我们未氏一族一直都拿不回实权。当初,未氏的实权,就是在未晨手上丢去的,直到五十多年后,才夺了回来。
我小的时候,阿爸就开始培养我,渐渐的将未氏暗中积累多年的势力交到我的手上。所以我的童年,是在斗争和谋权之中度过的。不过虽然如此,我的生活却并不艰苦。未氏一族虽然没有实权,但是生活却还是富足的。”
“所以你就不会做饭,没有一点贤淑能干的样子?”墨言昭笑道。
“是,比不得你这样穷苦出身的孩子,样样都会,所以注定了要伺候我。”未曦白了他一眼。
墨言昭笑笑,示意她继续。
“后来在我十二岁那年,终于在族人的帮助下,我夺回了未氏的政权。好景不长,十五岁那年,南宫敛带着其他六人,闯进了洛月。当初一开始,我对他们也是百般的不信任,可是日子久了,他们没做什么,反而与我族的人相处的很是融洽,所以我渐渐的放下了警惕之心。”
“是你渐渐爱上他了吧?”墨言昭咬着牙说道。
“哎?你怎么知道?”未曦一脸惊喜的样子。
墨言昭见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敲了敲未曦的脑袋,将她那股兴奋劲打压下去。
“酸死了哎”未曦嬉笑着,揉了揉脑袋。
“别闹了,继续说。”
“是你在闹好不好?每次都是你打断我!”未曦对这恶人先告状的墨言昭十分鄙夷。
“好好好,为夫错了,娘子大人请继续。”
“后来他向我求亲,我已经答应。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谁知在大婚的前几日,在大家都在忙婚礼的时候,他有了机会,他探得了潋魄的下落。点燃了一种香,那种香能够催动他们一年以前就在河水中投入的慢性药。然后洛月族人就丧失了抵抗能力。最后他将埋伏在城外的大军招进了城,在我手里夺走了潋魄,放火烧了洛月皇宫。”
未曦说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眼中带着仇恨,却不复当初杀人时的疯狂。不知为何,她不再感到茫然和恐惧,或许是她身边的人给了她安全感,面对这些残忍的过去的时候,她不再是一个人。
“我恨,恨自己瞎了眼,才会相信这种人渣。然后我带着强烈的恨意,进了洛月神庙,施了祭魂术,启动了玄天九阵,将洛月城埋入地底下。我原以为,所有的人都会死在洛月。可是最后还是让玉清风带着他们六个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