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九黎一役,东佑二十万大军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俘获,见过她,并且还活着的人不多,但并不表示没有。所以只要齐观澜去查,她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
怎么办呢?齐观澜会不会带她上战场?
未曦有些不安,她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一旦被齐观澜发现,就什么都完了,给她的时间不多。
她瞥了一眼帐外,外面有士兵把守,在东佑军中逃出去,几乎不可能。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傍晚,用过晚饭之后,有士兵来请未曦去主帐。
进入主帐,未曦看到齐观澜已经穿了一身简装。深红色的长袍,领口处随意的敞开,说不尽的风情万种。
“这样看着我,怎么,想放弃墨言昭改投我的怀抱?”齐观澜勾唇一笑,魅惑百生。
未曦心想,墨言昭有时候会很魅,不过那种魅更带着阳刚之气,然后齐观澜的媚,已经苏媚入骨。
“找我何事?”
“我军几日后才出兵与北辰大军相遇,这几日闲来无事,又得了你这么个趣人,陪我对弈一局,如何?”齐观澜笑道。
未曦知道,他的笑容里藏了很多东西,这个人深不可测。对弈,又是因为棋能观人么?他真是想尽办法来刺探她。
不过,当初在裴亦修处输得极惨,后来也是墨言昭教她如何在那种时候,出其不意的对付裴亦修,她才扳回了一局。
如今,齐观澜又要和她下棋,以她的棋艺,也只有被通杀的份,无奈,这回不由得她愿意与否。
“我棋艺不好,你确定要和我下?”未曦真不想让她拙劣的棋艺暴露于敌前。
“无妨,不过是消遣。”
未曦坐在桌子前面,执起黑棋,跟齐观澜下了起来。
起初,齐观澜先是一惊,然后下得步步小心,再是一惊,下得漫不经心。
“你确定要下这里?”齐观澜好心的提醒道。
未曦看了看棋盘,棋盘上的棋子对她来说很复杂,白棋早已包围黑棋,她有些头疼,撇了撇嘴,说道:“就下这里,有什么问题么?”
齐观澜先是愕然,然后又笑了出来,他指着棋盘说道:“你若是下了这里,那另一边的棋子,就是死路一条。”
未曦盯着棋盘,好像是那么回事可是…这是她想到最好的办法。她又拿起一枚棋子,准备落子。
“你是不是要下这里?”齐观澜指了指棋盘。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最直观,最简单,但是下这里,后期损失会比收益要大得多。”齐观澜道。
未曦将棋子扔在了棋盘之上,她已经不耐烦了,她说道:“既然你这么会下,不若你帮我下完好了。”
齐观澜看着她,半晌,笑了出来。
“你就是随意性子,想到什么下什么,一点章法都没有。”
这话她听了很多遍,裴亦修说过,墨言昭也说过,现在连齐观澜也这么说。她下棋,确实是很没有天赋,所以,干嘛非要找她下棋呢?
“不下了”未曦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打乱。
齐观澜见此,也不恼,他将棋子放下,他说道:“已经到我的军中一天了,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不打算告诉我么?”
“我还以为过个几天就要上战场等死了,到时候就是尸体一具,所以东佑皇也懒得关心我的名字了。”
“你就不怕死?还是认为我对你和颜悦色,就不会杀你?”
“怕就可以不死么?”未曦看着齐观澜道:“如果可以,那我怕。”
齐观澜笑了:“你真是有趣”
“未曦”
“嗯?”齐观澜看着未曦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叫未曦”未曦说得很坦然,她没有撒谎。
“唔,墨言昭叫你曦儿,原来你叫未曦。”
未曦心中冷笑,他好意思说他和颜悦色么?从她进入军营之前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在试探她了。
下午见刻意提起她额间的玉是在试探她。刚刚让她来跟他下棋,他看似在下棋,但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如今,连问个名字,都在试探。只要稍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都可以立刻翻脸。跟这样的人相处,实在不容易。
“若是无事,那我便回去休息了”
齐观澜笑着看她,半晌他点头,未曦离开。
面对这无时无刻的大量和猜疑,若是要伪装,恐怕她在齐观澜面前还太弱。所以她所幸选择不伪装,想什么,便是什么。
几天来,未曦不吵不闹,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帐篷之内。齐观澜没有再找她,但是也没有松懈对她的防备。她向来不好动,天天在帐篷之中休息她也乐得清闲。
这天清晨,军营的号角声响起,未曦心里明白,东佑军要和北辰军开战了。只是,她想不到,第一天开战齐观澜就将她绑上了战场。
她偶尔会想,墨言昭会不会真的为了她束手就擒?她很想知道,在墨言昭的心里,她到底有多重要。
每当想到这里,她总是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样有小女人情怀了?竟然会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结。不过想归想,她不会再这样的场合求证,她向来分得清轻重。
被推上战场,她没有反抗,但是齐观澜还是让人将她绑了起来,绑上了十字刑架,将她放在了一辆战车之上,在她的左右,有两名士兵守着。
未曦心里苦笑,她狼狈过很多很多次,但是从未像这一次一样,在两国大军,千万双眼睛面前如此狼狈。她可不可以,戴上面纱?
战车被推到了阵前,在她的斜前方,齐观澜正坐在战车之上,目视前方。在他的前方,墨言昭正坐在马上,一身银色的盔甲,精神而威武,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未曦觉得难过,假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毫不犹豫的掐死秦雨菲。
齐观澜显然对墨言昭的表情很是满意,他笑道:“墨言昭,你的女人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么?”
齐观澜说完,未曦身边的士兵刷的一下,将手中的刀抽出来,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曦儿…”墨言昭叫道,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很深,脸上有遮掩不住的紧张,但是他仍然很是镇定。
未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墨言昭,我们做个交易如何?”齐观澜语气随和。
墨言昭只是盯着未曦,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缰绳。未曦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曦儿,你别怕,我会…”
墨言昭的话还没说完,未曦立即抢过了话,她对着墨言昭大喊道:“阿昭,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很满足,这就够了。但是我不会成为你的牵绊,不会让你为难。阿昭,我们今生无缘,来世再做夫妻吧!”
未曦说完,脖子往前一划,划上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口,鲜血涔涔的流了下来。未曦看着墨言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曦儿!”墨言昭大叫一声,他的情绪异常的激动,他手一挥,下令军队攻了上来。
军队目睹了这一幕,为未曦的勇敢而鼓舞,为齐观澜不齿的行为而愤怒,一时间,士气大增。
齐观澜回头看了未曦一眼,他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那个淡定自如的女子,竟然会这样刚烈的为了墨言昭,选择死在大军之前。
“她怎样?”齐观澜有些焦急。
“启禀皇上,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不像有诈。”未曦身边的那士兵禀报道。
齐观澜很快整理了心绪,将未曦的事情暂时抛开。他原本就认为墨言昭不会为了她放弃抵抗,所以早做了完全的准备,只希望未曦能够扰乱他的心神,不想竟然反让敌军士气大盛。
他沉着的指挥着军队迎接墨言昭的进攻。
日头渐渐偏西,这一天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两国军队各自收兵。这一次北辰军士气大增,他有些仓皇,因此北辰小胜,但是东佑损失也并不很严重。
主帐之内,齐观澜歇了一口气,终于空闲下来,他仔细的将未曦的尸体检查了一遍。依然是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体也已经冰冷,齐观澜再三确认之后,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个女子,性子恬淡如水,竟不想,还会有这样刚烈的一面。他觉得有些可惜,但是对他基本没什么影响,毕竟她的用处本就不大。
“皇上,她怎么处理?”
“把她葬了吧”齐观澜挥了挥手,就有士兵将未曦的尸体抬了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齐观澜忽然又想到了未曦,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将属下招来。
“那个女人葬好了吗?”
“应该葬好了吧。”
“应该?”
“请皇上恕罪,派去安葬她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砰”齐观澜一掌拍碎了他面前的木桌。他知道,他被骗了,她逃了。
齐观澜再派人去查探,得到的消息和他的猜测一致,没有找到尸体,而埋葬他的士兵已死。
“未曦?”齐观澜眼眸越发的深沉。
快马之上,未曦心里忽然一悸,该不会是有人在咒她吧?未曦扯了扯嘴角,她已经够倒霉了,竟然还有人咒她?
她又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心中很是怨恨。想不到,她竟然有这么一天,靠装死来逃命。这是多么丢脸的事情?她对自己不齿啊不齿!可是事情发生在两国大军面前,她这污点恐怕是洗不清了。
未曦心中叹了一口气,她再一次升起掐死秦雨菲的冲动,恨不得现在就策马去朝歌。不过,她是个镇定的人,很快这个冲动就被压下。
其实她也是在赌,赌齐观澜料不到她的举动,赌墨言昭能够在她“死”后吸引齐观澜的全部注意力。
因为假如当时齐观澜真的认真去检查她的身体,就会发现破绽,她身体冰冷,而一个刚刚死去的人,身体是不会立即冰冷的。幸好,他没有亲自来检查。
她到了北辰军营附近立即被人拦了下来。她身下骑的马还是刚刚从那士兵手上抢来的,有着东佑的标志,所以北辰的士兵将她拦下。
她从身上掏出墨言昭给过她的令牌,表明身份,然后将一张纸条交给他们,让他们带给墨言昭,而自己则骑上马,朝着蕲州赶去。
她不打算见墨言昭了,她觉得没脸。那么狗血的诀别词从她口中喊出来,她自己都恶寒,亏得墨言昭还那么配合,演得跟真的一样。
唉…
未曦又兀自叹气。这一回,未曦自己骑马,再也不雇什么车夫了。
军营内,墨言昭打开纸条,看到纸条上清秀的字迹,他无奈一笑。
归去,佯退,夹击——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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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君心民心
蕲州云府。
听到未曦归来的消息,云府上下都十分的庆幸。
此时,未曦坐在会议厅的正中间位置之上,她单手支着头。
“自从你失踪之后,我们派了很多人寻找,却一直没有消息,还好你回来了。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大事吧?”白起问道。
“没什么大事。”有些事情,未曦自然自动忽略。
“哎呀!没事就好了,哎?小姐,你脖子上那条红色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啊?脖子可是要害啊!”武子虚看着盯着未曦的脖子问道。
未曦脸色一沉,她阴沉的盯着武子虚,武子虚立刻噤声。
“听说小姐你去爬十七塔了?元日那晚爬十七塔的真的是你?”展鹏问道。这段时间展鹏凭着自己的能力已经进入了蕲州的高层。
“嗯”
“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展鹏我对你的钦佩又多了一层啊,你都不知道,我听到你爬十七塔的消息的时候,那个激动啊…”
“师傅,你也爬过十七塔么?”云慕羽问道。
“自然是爬过的”
“那你爬到了几层啊?”
“这…”展鹏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多,也就爬到了十三层。”
“哇,师傅,你跟我姑姑也差太远了吧!”云慕羽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竟然很不给面子的惊呼了出来。
展鹏瞪了他一眼,又问道:“小姐,你真的上了十七层?”
“嗯”其实她是怎么上去的,她心里有数。要是按照规矩来,她也只是过了十五层。十六层那个老者,她打不过,也已经没有力气打了,更何况是十七层…
“那十七层原来是谁守的?那人神秘得很,江湖上没人知道!”
“北辰太子,墨言昭”未曦淡淡的说道。
“是他啊…”展鹏陷入思索中。
“哎?对了,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齐观澜跟墨言昭对阵的时候,齐观澜竟然卑鄙得将墨言昭的女人搬上了战场,那女子还是个刚烈性子,当场就自杀了!”武子虚说着又看向未曦说道:“那个女子竟然还学着小姐,额间佩玉,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唉…”
未曦的嘴角抽了一抽。
“说起来,这段时间北辰大军似乎露出了败退的迹象啊,可是依我看,北辰应该不会那么快退才是啊…”华桑皱眉道。
“会不会有诈?”云慕羽狐疑的问道。
还未等到回答,裴亦修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先生,你来了。”未曦朝他点头。
“让各位久等了,裴某实在抱歉。”
“不妨事,你没来,咱随便聊聊,时间也过得很快的。”武子虚道。
“那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开会吧。”未曦说道:“先生,不如,你先说说如今的形势?”
裴亦修点头,他说道:“这次北辰太子大婚,里面很有门道。可以说是墨言昭借着大婚的由头,逼着东佑先挑起战争。也可以说是齐观澜借着墨言昭的计划,将齐观简推开,杀了齐国国君,自己当上皇帝。
这两人都有自己的计划,野心勃勃。而皇上,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现在的态度也是旁观,但是,很明显皇上也有自己的野心,否则不会一再想要夺去云家的兵权。
现在北辰和东佑开打,皇上虽然不做表态,但是立场还是偏向了东佑,前些日子,我们已经收到皇上的圣旨,派了大军压在边境之上,时刻准备。”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皇上会站在东佑一边?东佑成天找我们麻烦,相反,北辰还救过我们,这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武子虚不解的问道。
“皇上自有他的考虑。对外,东佑当初和我们在九黎一战,损失了二十万大军,其兵力比北辰弱。而且,北辰这次出战的是墨言昭,别看现在两个僵持不下,别忘了,北辰最厉害的,墨言昭的天昭骑还没出现。
对内,虽然东佑多次为难我们,但是他为难的目标很明确,他针对的是蕲州,不是整个南陵。他针对的蕲州,不是整个大军,而是高层将领。他的做法,与其说是为难南陵,不如说是帮皇上除去云家。
皇上对云家早已经不信任,近日,眉妃又重新伺候在圣驾之侧,这恐怕与皇上对东佑的态度分不开。皇上要保持两国之间的平衡,要从中获利,要考虑多方面的利益,因此皇上偏向东佑有他的道理。”裴亦修的分析句句精准,恰到要害。
“多日不见,先生越发的厉害了。”未曦听完裴亦修的分析赞叹道。
“谬赞了”裴亦修看着未曦,视线在她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
“才不是谬赞呢!先生很有本事的,之前或许看不出来,但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蕲州被他打理得越来越繁华,民心也很稳定的向着我们云家。先生是个能人!”云慕羽夸赞道。
“是啊,当初是我等眼拙,委屈了先生啊。”白起等人也纷纷同意。
“我自然是信任先生的”未曦对点头。
“信任一词,可以包含的东西太多了”裴亦修说道。
众人对裴亦修的话听得不大明白。未曦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慕羽,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偷懒?”未曦忽然问道。
“自然是没有的,我跟两位师傅学得很认真!”云慕羽说道。
“那你说说,现在这个形式,我们应该怎么办?”
“啊…”云慕羽没想过,那么重要的问题,未曦竟然会问他。
“啊什么?你也该长大了,很多事情你要学会判断,学会做决定,姑姑总不会一辈子都站在你前面,这个云家,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姑姑,这话我怎么听得跟告别似的?”
未曦不置可否,她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认为,现在这个形势,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皇上不信任我们,但是大战当前,他也不敢妄动我们,最后天下大乱,要打起来,他若是不能干净利落的获得云家的兵权,他还得靠我们。”云慕羽认真的说道。
未曦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她道:“我家的慕羽真的长大了,你说得很对。”
云慕羽听到未曦的夸奖,咧嘴一笑,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副镇定沉稳的样子,而是像个邀功的孩子。
“这确实是合适的方法,也是大多数人的万全之策,但是这却不是小姐的想法。”裴亦修看着未曦说道。
未曦淡淡一笑。
“知我者,先生也。”
其余人等都不解的看着两人,难道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不成?
“一般人不会明目张胆,大刀阔斧的兴建蕲州。因为蕲州是兵家重地,容易被烽烟战火所侵蚀,建了也是白建。也因为蕲州本身就手握重权,若是不知收敛,大肆发展自己,必定会引来皇上的猜忌。然而,从一开始,止心你就想尽办法让蕲州繁华起来。”裴亦修说道。
听到这话,大家都不解了,分析得很有道理,没错,自从云止心掌权云家,她的行事风格都十分的迥异,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大家都将目光转向未曦。
“我想知道,在你们心中什么最重要?”未曦问道。
显然大家都没有料到她竟然会反问他们这样一个问题,他们一时间愣住了。
“不要怀疑,我想知道,你们戎马一生,最想要守卫的是什么?”
“自然是国家”白起第一个回答。
“何为国家?”
“这…”
“国家一词,包含的东西太多,国家之中,有皇帝也有百姓,你们要守护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未曦继续说道:“或许你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皇帝和百姓一体,组在一起就是国家。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皇帝和百姓并非一体。”
众人一愣,显然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未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继续说道:“皇帝可以为了自己权力,千方百计除掉云家,而百姓却可以为了迎接军队进城,在雨中一站好几个时辰。告诉我,你们要守护的,是皇帝,还是百姓?”
“可是,若是没有皇帝,百姓会陷入混乱之中。”华桑疑惑道。
“没错,所以百姓需要皇帝,但是皇帝却未必一定是南宫敛。”
未曦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小姐,你这是…”武子虚结巴的说道。
“这是大逆不道是么?”未曦接过武子虚的话,她说道:“我从未将南宫敛奉为我的皇,所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逆不道。”
众人听到这话,一时间哑口无言。
“我当初兴建蕲州为的就是有一天,即使天下大乱,没有了南陵的依靠,蕲州依然可以自保于世。天下战火纷争之中,云家军队或许最后保不住南陵的大片河山,但是一定可以保得住蕲州。乱世之中,求得蕲州安稳,这便是我做所有事情的目的。”
未曦又道:“我只保护,我所能够保护到的柔弱百姓,而非高高在上的君王。”
未曦说完,大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半刻钟后,云慕羽最先开了口,他说道:“我爹爹是南陵人,可是我娘亲是北辰人,若是说保家卫国,我到底应该保南陵还是保北辰?可是若说是保护百姓,那么无论是南陵的还是北辰的,都是百姓。我同意姑姑的说法,我支持姑姑。”
未曦朝云慕羽点了点头。这孩子从小颠沛流离,对皇帝没什么概念,不像云家的众将,生长在保家卫国的信仰之中。
“我本就不是南陵人,与其说我为皇帝效忠,不如说我只是帮止心打理蕲州。”裴亦修第二个开口。
“我向来是跟着先生的,先生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展鹏立即附和道。
剩下的四人——白起,武子虚,华桑,石阳,却还是沉默。
未曦明白,若不是云战天经过洛月一战,他也不会怀疑自己的信仰。而他们从小就在这战场之上,军人的信仰何其重要,一时间难以改变也是意料之中。
未曦说道:“不如,我们做个试验,如何?”
“什么试验?”石阳问道。
“验一验,百姓和皇帝是否同心。”
沉默一阵,白起开口问道:“如何验证?”
“我自有办法。验证过后,你们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坚持所有的事情不做改变,我不强求。而且,这过程中出的任何事情,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们只需要答应我,听我的指挥,就足够了。”未曦看向四人。
犹豫一阵,他们还是点了头。
元丰八年二月,北辰与东佑之间战争爆发,僵持一段时间之后,北辰稍显败势,节节后退,东佑乘胜追击。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南陵蕲州在东佑追击北辰之时,忽然发动进攻,在东佑无法顾及的时候,打下了东佑与南陵交界的三座城池。
一时间,三国哗然。
城池之上,未曦眺望远方,裴亦修站在未曦身边。
“先生,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能不能把这三座城池的民心收拢?”未曦问道。
“止心,你这是在明知故问。东佑直追北辰,无暇顾及南陵,你趁着这个空当,夺下东佑三座城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明明这样轻易的事情,你却带上了十万士兵和十五万士兵的粮草。为的就是牢牢的控制这三座城,保证这三座城的安宁,多余的粮食也都分给百姓。这样的情况之下,收拢民心,轻而易举。”
“真的是知我者,先生也。”未曦道。
“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裴亦修道。
未曦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裴亦修。
“你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有很多细节,你总是很容易就忽略。”裴亦修对上未曦的双眸。
“先生…”未曦有些不解。
裴亦修看到她的反应也不奇怪,他说道:“你脖子上的伤还疼么?伤口一定很深,不然又怎么瞒得过齐观澜?”
未曦惊讶,裴亦修竟然猜到。
“你在十七塔最后一个见到的是他,齐观澜抓到你的时候也是在北辰边境。这么说来,你失踪的日子,应该是跟墨言昭在一起了。所以,这次,你并非完全是为了证明你的想法,同时也是为了配合墨言昭夹击齐观澜,所以墨言昭才会一直不停的后退,给你创造机会。”
“真的,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什么也瞒不过先生。”未曦淡淡一笑。
裴亦修神色有些黯然,半晌他说道:“我并非料事如神,用了心的事情,自然会更清楚明白一些。我一直站在你的身后,看着你,帮着你,却从未料到,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你已经走得离我这样远。”
未曦一怔,心中闪过一些思绪,却转眼不见,她仍是抓不住。她还在苦思冥想,裴亦修却又开口了。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先生不是很了解我么?不如先生猜猜?”未曦笑道。
“云家军私自出动,扰乱了南宫敛的计划,破坏了南陵和东佑之间的关系,他一定会降罪云家。到时候,你会挺身而出,脱离云家,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然后离开。”
未曦心中一惊,她道:“先生,竟能猜到我的想法。”
裴亦修笑了笑,他说道:“只要稍加琢磨就会明白。那天会上,你交代慕羽的话,当时就存在了离开的念头。你要离开,而且是合情合理的离开,这一次承担罪责,无疑是最好的理由。离开之后,去北辰,是么?”
未曦不置可否。早在她将自己交给墨言昭的时候,她就说过,她会帮助他夺这天下,所以,她必须离开。她想,责任从小担到大,一直到死后,还有那么多责任担不完。反正没有尽头,何不按自己的心意放肆一次?
“是”未曦答道。
“他,对你好么?”裴亦修知道这样的问题很没有意义,未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没有足够的付出,墨言昭不可能打动她。
“他对我很好”未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裴亦修看到这笑容眼神一黯。
“真的要离开么?蕲州少了你,怎么行?”
“有先生在,我很放心。”未曦点头。
“我记得,当初打理蕲州,是为了你,你不在了,我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先生…”
“三皇都野心勃勃,要统一天下,北辰和南陵的战争不可避免,我不想跟你在战场上敌对。”
“先生,我欠你的太多,所以我也不怕再厚脸皮欠你一次。先生,留下来。”
“为何?”
“为了还我一个完整的蕲州。”
裴亦修心中一惊:“你…”
未曦笑了,裴亦修也笑了,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这里风大,回去吧”裴亦修说道。
未曦点头,转身下城楼。
裴亦修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释然一笑。
有些事情,藏在心中便好,对待感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爱着她,做她的知己,守护着她的一切,不给她添任何的困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135)离开云家
云家军进驻东佑三座城池,其友好而不扰民的态度使得城中百姓没有太大的反抗。领了粮食,关起门,升起袅袅炊烟。
走在冷清的大街之上,未曦转头对身后的人问道:“不知四位伯伯觉得,这城中如何?”
“这城,很安静,没有任何反抗,与我军相处得也很是和睦。”白起道。
“可是,这些百姓都是东佑的百姓啊,他们的皇帝是齐观澜,占领了城池的是南陵的云家军,他们应该拼死抵抗,杀个你死我活,不是么?”未曦道。
“这…我军并未欺凌百姓,反而给战火中的他们发放了粮食,他们自然不会闹。”武子虚说道。
“在我们来之前,东佑的官员为了收集银梁打仗,已经将他们剥削得干干净净了。我们来了之后,不但没有屠杀他们,反而给了他们粮食。所以他们有什么可闹的?百姓就是这样简单,有粮食吃,有屋子睡,就满足了啊。乱世之中,他们根本就不关心,皇帝,到底是谁。他们能管的,只有自己。”未曦又道:“君心,不等于民心。”
气氛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从前蕲州也和这三座城一样,吃不饱,穿不暖,可是现在呢?这一仗,我们非但没有用南宫敛一粒粮食,还能够有多余的粮食发给百姓,说明什么?”
“那难道,我们真的要弃南陵其他百姓不顾了吗?我们在保全皇上的同时,也保全了南陵的百姓啊!南陵的百姓我们守护了那么多年,我们怎么忍心就这样放弃他们?”石阳说道。
“我没有让你们放弃任何百姓。”未曦说道:“之前我就说过,验证过后,你们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坚持所有的事情不做改变,我不强求。而且,这过程中出的任何事情,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未曦知道,短时间内,让他们改变想法,根本不可能,因此她也不强求,她早就做好了自己离开的准备。
“小姐,你…”
未曦打断了白起的话,她说:“我私自派军攻打东佑,犯了皇上的大忌。之前皇上猜忌蕲州,也是因我而起,我自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小姐,你打算怎么做?”华桑问道。
“答应我,这三座城,划为蕲州属地,不要再把它们推回东佑的战火之中。”
四人看着未曦,凝重的点了点头。
南陵蕲州云家军未得南陵皇帝允许私自派军攻打东佑,占下东佑三座城池,东佑与南陵关系开始紧张,南陵皇帝南宫敛大怒。
元丰八年三月,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云止心再现蕲州。云止心上书南陵皇帝,将一切罪责揽于自己身上。她在上书中提到东佑曾经三番四次要置她,置蕲州于死地,这才起了趁火打劫,突袭东佑的念头。
自此,她与云家脱离关系,并一力承担其后果。
蕲州云家。
书房之内未曦搁下笔,抬头便看到云慕羽红着双眼睛看着她,一起看着她的还有云家众将。
“怎么了?”未曦问道。
众将一齐单膝跪地,说道:“请小姐收回成命!”
未曦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她上书南宫敛的时候,并没有和他们商量,他们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皇上已经应允,一切已定,明日,我就离开。”
“小姐,你怎么可以脱离云家?你是云家的主心骨啊!”云峰说道。
“姑姑,你不要走啊,云家不能没有你。”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可是,云家没有了我,也还有你们啊。慕羽,你已经长大,姑姑对你很放心。”未曦说完又看向其他将领说道:“我走了以后,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的辅佐慕羽。云家只要有你们在,就不会倒。”
“姑姑,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云家的责任放下?我不管,姑姑去哪,我就去哪!”云慕羽喊道。
“慕羽,不许胡闹。”未曦站起来说道。
“小姐!请您三思!”将领们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
“这一年多以来,止心全靠你们照顾,以后的日子,还要仰仗你们能够多多照顾慕羽,我已经决定离开,多劝无用,各位保重。”
“小姐,你这一离开,能去哪?”云峰问道。
“我去北辰。”未曦道。
“姑姑…”
“是因为北辰太子吗?”华桑问道。
未曦不置可否。
“其实上次在九黎,我们就应该看出来了,不是吗?北辰太子对小姐很不一般。”
“我想,按自己的意愿做一次,还请大家能够原谅我。”未曦说完离开了书房。
“小姐…”众将领还是想要挽留。
“保重”未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是夜,未曦的房门响起,未曦打开门,月光下,云慕羽的身影有些单薄。
“姑姑…”
“进来吧”未曦打开房门,让云慕羽进屋。
“姑姑,皇上对我们并不信任,所以你早就不想再为他做事了,只是碍于云家的叔叔伯伯们的想法难以扭转,所以你才选择离开的,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其实,我也不喜欢皇上,他对姑姑其实不好。当初曲轻歌和眉弯弯害你掉下悬崖,还联合齐观澜追杀你,他都没有替你出头,后来她们又把你关进大牢里用刑,蕲州百姓联合上书,要求杀了曲轻歌,他也没有杀,足以说明,他对云家的漠视。”
“慕羽很聪明,将来一定能成大事。”未曦很欣慰,她算是没有辜负云战天的托付了,云家有慕羽,不会垮。
“我能理解姑姑,其实我也是支持姑姑的。什么家国差别?就是因为这所谓的狭隘的差别,我娘和我娘才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姑姑,你真的打算离开了,是么?”
“是,所以以后,你要跟着先生,好好的学习,好好的把蕲州打理好。姑姑不在,蕲州就靠你了。”未曦摸了摸云慕羽的脑袋。
“姑姑…”
“答应姑姑,守好蕲州。”
“好,可是姑姑也答应我,就算离开了云家,也要记得你是云家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未曦点头,她的慕羽,真的长大了。
“慕羽,天下大乱,三国纷争,若是三国真的有统一的那一天,你觉得那会是谁?”未曦问道。
“这个还真的不好说,别看齐观澜在齐观简底下忍了那么久,他可是一个很阴毒的人。我想,他既然敢挑战北辰,必定有他的依仗。”
“慕羽,在蕲州要小心,因为我一旦离开,说不定南宫敛就会对你下手,所以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凡事多准备一条后路,多听先生的话。”
未曦将桌面上的三封信推到了云慕羽面前,她说道:“慕羽,这三封信你拿着。每当南宫敛有所行动的时候,你就拆开一封,或许能保你平安。”
云慕羽凝重的点了点头。
“姑姑,你明天一个人离开,也要保重自己,若是他对你不好了,你可要记得回来。”云慕羽将三封信收下。
未曦笑了笑,点点头。
第二日未曦骑了一匹快马,离开蕲州,直奔北辰的军营。
自从上次北辰佯退,东佑乘胜追击,反入圈套之后,北辰反攻,与云家军夹击了东佑,气势又涨了起来。
之后东佑皇帝齐观澜修书南陵皇帝南宫敛,两国似乎有修好的意向。东佑也不再要回那三座被蕲州吞下的城池。一时间,蕲州的地盘大涨,南陵的国势渐强。
北辰军营之内,未曦手执着令牌,畅通无阻的走到了主帐之中。
主帐中,墨言昭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之上,旁边吉祥如意,恭喜发财都在,还有好几个她不认得的将领。不过那些将领似乎都认得她。用着很惊愕的目光看她。
“诈…诈…尸了!”如意结结巴巴的说道。
吉祥一巴掌拍到如意的头上:“少他妈胡说八道。云大小姐带兵攻打东佑,上书皇帝脱离云家,难道还有假啊?诈什么尸!”
如意摸了摸脑袋,说道:“她就是个奇葩”
“小姐,别理他们,他们就会胡说八道,还请你不要怪罪。”恭喜打了个圆场。
“什么小姐啊,人家是准太子妃。”发财说完,撇了墨言昭一眼,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出来。
“咳咳”墨言昭清了清嗓子,他说道:“营里的军棍,很久没有见过肉呼呼的屁股了。”
在场的人全都噤声。
“管教无方啊,管教无方。”墨言昭无奈的摇摇头,他向未曦招了招手:“曦儿,过来。”
未曦走到墨言昭身边坐下,她说道:“阿昭你平日里打仗忙得很,自然无暇顾及,既然他们也承认我是太子妃,那不如,我来替你管教管教他们?”
未曦的表情似笑非笑,她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被她扫过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子妃您忙,不牢您费心。”吉祥讨好的说道。
“我有什么可忙的?”未曦问道。
“忙造人呗。”如意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众人都隐忍着笑意。
未曦脸色一沉,盯着如意,盯得他遍体生寒。
墨言昭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未曦回头一瞪,他立即收敛了笑意。
“咳咳,如意,待会会议结束,自己去领二十军棍。”墨言昭说道。
如意苦着脸,点头道:“是,如意领命。”
“呀,正巧,我闲来无事,我去监督行刑。”未曦说道。
如意原本苦瓜一眼的脸,立即一跨,像是一摊搓揉了千百遍的泥,看不出形状了。他一直都知道云止心不好惹,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未曦越发的觉得,看着人家一脸菜色,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剩下的人,想笑,却再也不敢笑出来了。
因为未曦的到来而中断的会议又继续进行了。
是夜,夜凉如水,三月冰雪早已融化,嫩草也渐渐冒出头来。
帐篷之内,墨言昭将未曦抱住。他的手指轻轻的抚上未曦脖子上的伤痕处,他问道:“还疼么?”
未曦还未开口,双唇就被堵上。墨言昭的吻如暴风雨一样降临,让未曦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墨言昭的将手探入未曦的衣襟之内,一阵游移摩挲之后,他扯开未曦的衣服,露出未曦光洁的肩膀。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耳根,下巴,锁骨,动作有些急促,有些粗暴。
未曦将他推开,将衣服拉上,她说道:“这里是军营,外面有士兵在巡逻,你检点一点。”
墨言昭紧紧的盯着她,双目炙热,半晌他说:“好”
帐篷内灯火忽然被熄灭。守在帐外的士兵感觉到一阵凉风吹过,再仔细一看,又没有看到什么人,只见帐篷的帘子还在摇晃着。他不敢进帐中查探,只得继续守在帐外。
墨言昭抱着未曦,躲开了巡查士兵的视线,出了军营,一个飞跃,站到了一棵树上。他将未曦放在他的腿上,两人坐在了树枝上。
夜空之上月亮很大很远,明亮而皎洁,夜风不断的吹起未曦细碎的发丝。
“怎么会跑到了齐观澜的军营里?”墨言昭问道。
“还不都怪你”
“怪我?”
“你那位未过门的太子妃啊,她把我卖给齐观澜了。幸亏齐观澜不认得我,否则,你就一辈子别想再见到我了。”未曦拧了拧墨言昭的下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