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幸亏你来了离城,不然那么多的事情,我们真的不好处理,里面涉及到很多与前阵的交互,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够擅自做主的。”崔管事说道。
“放心吧,我应该…长期留在这里。”未曦说道:“下去吧”
“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了书房之内,未曦站起身子,走到窗边,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蔚蓝的天空之上还徘徊着几卷白云。
离城的府邸里很安静,比起军营中,安静太多。军营之中经常可以听到操练士兵的呐喊上,整齐划一的步伐声,还有…还有他忙里偷闲赖着她时的调笑声。
她从未想过,他们竟然会有这样冷战的时候。
“这种感觉,真是难受。”
未曦扯了扯嘴角,轻蹙的眉头却未散开,她将窗“啪”的一声用力关上。踱步回到桌边,打开一本折子,拿起笔,蘸了蘸墨,她摇了摇头,甩开所有的思绪,在折子之上写了起来。
一写就整整写了一个下午,月上梢头,崔管事敲了敲门,未曦让他进来。
“拿去吧,左边的比较紧急,先把事情办好,然后再考虑右边。”
“小姐,短短一个下午时间您就都批完了?”崔管事惊讶的问道。
“左边第一本是关于士兵身上的蛊虫没办法拔出的这件事情,这个事情很重要,务必要加快找到懂蛊的大夫,另外马上派人去一趟南疆,请一些会解蛊的人过来。”
“是”崔管事抱起折子就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他又回头说道:“小姐,前线有封信送来给您。”
崔管事从衣袖内取出一封信交给未曦,然后转身出门,将门合上。
门被合上,崔管事已经出去,未曦立即将桌面上来信打开,看到信上的字迹,她忽然觉得很失落。
止心,你可安好?注意身体,好好养伤,早日回来——裴亦修。
未曦将信函折好,放在了桌面之上。她推开门,看了一眼淡淡的月色,缓缓的走了出去,她有些睡不着。
月色下的离城很安静,比起战场上的空旷寂寥,壮丽无垠,离城更显得静谧安详。未曦走在静谧的离城街道之上,两旁的柳树轻轻的摆动着。
夜晚家家闭户,广袤无垠的夜空之下,可以看到家家灯火。离城是北辰的边境之城,所以离城有些荒芜,一如当初的蕲州。
她似乎又想起了当年云战天带着她走在蕲州大街上的情景,那个时候,他说他想要给蕲州的百姓一个安康的生活。不知道,她现在算不算是做到了呢?
未曦抬眼看了看头上的明月,她又想起华京郊外的那个晚上,她跟墨言昭第一次和平相处,那时的他一袭白衣,在月华之下,格外的宁静。
未曦苦笑一声,无论是做什么,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怎样装作不在意,她还是会想到他。她原来不知道,早在她还没发觉的时候,墨言昭已经深入她的灵魂之中,难以割舍了。
未曦叹息一声,她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那天面对墨言昭充满了愤怒的质问,她选择了沉默,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拿出许攸给她的玉。
解释有什么用?事实不容改变。他又一次欺瞒了她,她亲手杀了他最敬爱的师伯。
这个结要怎么解?
☆、(148)神医解蛊
清晨,在欢快的鸟鸣声中,未曦推开门,她微怔了一会,她发现自己的院子中竟然多了一张卧榻,卧榻旁边还放了石桌。
崔管事想的真是周到,她心里对自己这么说,只是院子里有些空荡荡的。
“小姐,门外有人求见。”说曹操曹操到,崔管事在未曦还有些微怔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让他进来吧。”未曦没有多问,无论是谁,都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崔管事领命离开,未曦坐到了卧榻之上。
很快,从院子外走进来一人,未曦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张清澈欢愉的眼眸,未曦看到他先是有些愕然,随即一个笑容弥漫在她的脸上。
“没想到分开了那么久,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竟可以笑得这样明媚。阿云,你笑起来真好看。”曲轻吟看着未曦有些愣神。
“没想到分开那么久,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潇逸温和,又见到你了,我很开心。”未曦笑道。
“阿云,你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
“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自然是很好的。”
“算起来,我们也有快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面了。来,坐这。”未曦指了指卧榻边的椅子。
“是啊,一年半了,时间一晃就过了。”曲轻吟坐到未曦旁边,对她说道:“阿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未曦笑着点点头。
“我找到拔出蛊虫的办法了,但是我在鬼医谷的时候都是拿动物做试验,我从来没有在人身上试过,更没有在源蛊身上试过,所以可能还要有一段时间的试验期,不过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帮你的。”曲轻吟兴奋的说道。
未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摇了摇头。
“阿云,你看”曲轻吟将他来时带着的一个很大的书篓说道:“我将这些书和笔记都带来了。”
未曦没有看书篓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阿云,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你看,我已经做到了,所以你要相信你自己一定能好起来,我给你的不会是失望,而是希望!”
未曦柳眉轻蹙,她看着曲轻吟兴奋的笑脸,听着劝她的话语,她说不出话来。
“阿云,配合我,我…”
“轻吟,我不是源蛊,我是祭魂。”未曦打断了他的话。
曲轻吟想要说的话,停在了嘴边,他的表情瞬间就僵了,他看着未曦,他说不出话来。
未曦看着他,此时她才发现,曲轻吟的眼袋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着曲轻吟瞬间皲裂的表情,她觉得心里很堵。
墨言昭说得没错,她真的是没心的。
她明明知道曲轻吟一直误以为她是源蛊,她从来没有解释过,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她明明知道,曲轻吟是个执着的人,他认定的事情,他怎样都会完成。
源蛊和祭魂一样是不同的存在形式,她怎么会不知道要找到拔出蛊虫的方法,可能性有多低,可是竟让他找到了,让他怀着满腔的希望跑来找她,却只得到她泼的一头冷水,从头浇到底。
未曦能够想象,这分别的一年半,曲轻吟是怎么度过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足够残忍。
“没…没有关系,我能找到治疗源蛊的办法,也一定能够找到治疗祭魂的办法。”曲轻吟扯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对她说道:“阿云,相信我,我会努力。”
未曦看着曲轻吟,她说不出话来。没有一句责怪,还是那句,我会努力。
“阿云?是我不好,我当初没有弄清楚。”
“轻吟,对不起…”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和人说对不起。
“阿云,你还是笑的样子最好看。”曲轻吟笑道。
“对了,轻吟,现在你对蛊虫很了解?”未曦问道。
“算是吧,怎么了?”
“跟我来…”
未曦一把抓住曲轻吟的手臂拉着他往伤兵休息的医馆走去。
走到医馆里,众人向未曦行礼,未曦点点头,走到其中一个士兵的身边,将他的袖子拉开。
“轻吟,你看看,他这是被蛊虫咬的,仔细看,还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只黑色的蛊虫,你看看怎么治?”
曲轻吟接过那士兵的手,端详了一阵子,看到那只手被咬的伤口处已经发黑、僵硬,整条手臂三分之二都是黑色的,周围一圈是红色的泡泡,向外扩张。
“手什么感觉?”曲轻吟问道。
“开始的时候就是痒,后来慢慢的黑色的扩散,伤口的地方变硬,变硬的地方已经没有了知觉,但是红色的地方还是痒。所以现在这只手基本上就是废了。出了手,我的脚上也被咬了两处。”那士兵答道。
“那女人太卑鄙了,竟然在战场上布蛊虫!”旁边一个士兵激愤的说道。
“有多久了?”
“大约有一个多月了。当初最早中了蛊虫的若是不将被咬的地方砍掉,就已经死掉了。除了掉自己的肢体,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是枯虫,故名意思,被咬的地方久而久之会干枯死掉。但是这种虫子需要寄生才能生存,战场之上不可能大量出现。”曲轻吟皱眉说道。
“眉弯弯用了一种白色的蛊虫,头上长有锯齿,有四肢,像是婴孩一样,她用了这种蛊虫装载枯虫。”
“婴蛊?这蛊很难养,绝不可能大量繁殖,除非有母蛊。莫非,她用了南疆圣地中的千年母蛊?”曲轻吟惊讶的说道。
“这完全有可能,因为她将圣地中的七煞铃也带了出来。”
“她竟然敢违背南疆的死规…”
“轻吟,你看,这有没有得救?”
曲轻吟点点头:“有,看来,我来得挺及时,不然这蛊蔓延下去,将会是生灵涂炭。呀,我的书篓没有拿过来。”
“来人,去我的院子里把书篓拿来,随便告诉崔管事,让他给曲大夫安排一间房。”未曦吩咐道。
曲轻吟对她笑着点点头。
很快书篓被取来,曲轻吟从中拿出一个箱子,箱子之中有一套工具,曲轻吟拿出一把匕首,在那士兵的伤口处割开一道口子,取出一瓶药,将棕色的药粉洒在了伤口之上,然后取出银针,在依稀可见的蛊虫周围扎了一圈,然后手指中握着三根银针,同时扎进了蛊虫所在的位置。
依稀可以看见蛊虫挣扎了一下之后用力的往前一游,扯断了自己的尾部,挣开了那三根针,然后拼命往前钻,被曲轻吟原本扎好的一圈银针给挡住,曲轻吟拔出那三根针,又是一扎,这次,那蛊虫动了一动,就彻底死掉了。
曲轻吟松了一口气,将银针取下,用刀划开虫子所在的地方,将它挖了出来。
那士兵看到被挖出的蛊虫,松了一大口气。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高兴的大叫起来:“神医,神医啊…”
“谬赞了,也是你配合得好,这么疼,不叫,也不动。”曲轻吟温和的笑道。
“他那疼啊,早就失去知觉了。”旁边一个士兵笑道。
“你他妈才不疼,疼死老子了,神医洒了那药的时候,老子的知觉就慢慢回来了!滚你的,幸灾乐祸!”那士兵对另一个士兵骂道,他有意思到似乎不妥,他有连连道歉:“对不住啊,神医,小姐,我是粗人,说的都是粗话,你们可不要怪罪。”
“那是真性情,何罪之有。”未曦笑道。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那士兵看得有些呆了。
“啪”旁边的士兵拍了他一脑袋,说道:“真他妈口无遮拦,这话小心让太子听到,割了你的舌头。”
未曦听到这话,脸上笑容一僵。
那士兵也意识到失言,闭上了嘴。
“神医,快给我们也看看吧,我们身上都是那些恶心的虫子。”旁边的士兵请求道。
曲轻吟将视线从未曦的脸上转开,他点头道:“不用着急,我会在这里,一个一个给你们治。”
“轻吟,你刚刚的药粉需要什么原料?告诉我,我派人去准备。”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把药方写出来。”曲轻吟笑道:“没想到,这一年多的蛊,真是没白研究。”
未曦一怔,而后又笑笑。
“轻吟,我看你这方法也不算太难,士兵那么多,你一个人一定忙不过来,我去找一批大夫来跟你学,大夫不够,我再找些民妇也是可以的。你看,你什么时候可以教一教他们,这样也好给你分担。”
“今晚可以吗?我想尽快,不然时间拖得越久,对这些士兵身体就越是不利。”
“好,辛苦你了。”
“你不要跟我那么见外。”
未曦点点头,轻轻一笑。
是夜,医馆灯火通明,在大堂之内,一大拨人正在仔细的听着曲轻吟讲解,他边讲解关于枯虫的信息,一边做着示范,讲得十分的认真。
未曦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过去了那么久,他一直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个充满了光明和美好的完美男子。
“基本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谁来试一试?”曲轻吟问道。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医馆里的大夫深知枯虫很难对付,所以不敢轻易上前,外面请来协助的民妇更不敢随意出手了。一时间,大堂之内一片安静。
“我来吧”未曦在一边打破了这宁静。
“阿云,你?”曲轻吟有些惊愕。
“怎么?不能是我?我也学了一个晚上啊。”
“可是,这些都是大夫的事情,你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曲轻吟很意外,印象中的未曦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
他只是不知道啊,未曦经过九黎一役,经过这么多在军营中的日子,她早就已经习惯每天在主帐之中跟他们开玩笑,有时还会巡查操练,和很多士兵接触。
“只要你肯教,我想,很快我也能成为半个大夫。我不忙,在离城有崔管事在,要我做的事情也不多。”
未曦没有撒谎,她确实没什么事情要忙,当初那些折子还是她像崔管事要来的,她只是想让自己忙一些,日子充实一些,不让自己被某些思绪淹没。
“那好,你来。”
未曦取过针,抓住那个士兵的手,未曦可以感觉到,那士兵的手臂在剧烈的抖动,未曦看了他一眼,那士兵也紧张的看着她。
这是赤裸裸的不信任,未曦撇了撇嘴,下手的力道刻意的重了一些。
那士兵痛得狠狠的咬牙,却不敢发出半点叫声。开玩笑,那是云大小姐在给他拔蛊,他敢叫?他自己不信任是一回事,叫出来让大家怀疑云大小姐的技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谁都知道宁可得罪太子,不能得罪云大小姐。
未曦看了他一眼,对他的隐忍以及痛得泪花都出来的表情很是满意。
很快未曦就将那枯虫挖了出来,那士兵总算松了一口气。
“阿云,你很聪明,手法又快又准。”曲轻吟笑道。
顿时,大堂之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笑话,云大小姐,谁敢不给面子?
未曦笑了,那是当然,她练武多年,这点快又准的手法还是有的。
“只是,你下手的力道可以稍微轻一些。”曲轻吟好心的提醒道。
那士兵看着曲轻吟,泪眼汪汪,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
未曦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
那士兵立即一个颤栗,说道:“不重不重,小姐的力道刚刚好,我一点也不痛。”
曲轻吟有些不解。
未曦有些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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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流言四起
元丰八年十一月,北辰钳制南陵军的同时,分三路攻打东佑军,战事又一次大规模爆发。如果上次帮助南陵撤退是个试验,那么这次东佑军在战争之中大量使用了婴蛊。
原本气势强盛的北辰军,在婴蛊的袭击之下,减缓了攻势,使得东佑得以喘息。但是北辰军早已不再向之前一样害怕婴蛊,因为拔除婴蛊中的枯虫已经找到了方法。
因此在南陵聋兵受到重创之时,北辰对东佑发起了强力的进攻,致使东佑节节败退,北辰连续占领了东佑六座城池。在胜利的号角传进北辰军营的同时,一条谣言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白起等云家人正气势汹汹的冲向墨言昭休息的帐篷。
“各位将军,太子正在里面休息,恐怕不方便…”守在帐篷外的士兵拦住白起等人。
“滚开!”武子虚大掌一挥,推开了那士兵,闯进了墨言昭的帐内。
墨言昭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冲进来的几人,脸色有些沉。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是在你们问之前,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墨言昭说道。
武子虚很冲动的正想要开口,被白起拦了下来。
“好,太子你问。”白起说道。
“当初,云战天的后事是谁料理的?”
“自然是小姐。”武子虚回答道。
“当初,是谁接手云家,跟南宫敛斗智斗勇?”
“是小姐。”白起回答道。
“当初,是谁为了救慕羽掉落悬崖,生死不明,还被无数的高手追杀?”
“是姑姑…”云慕羽回答。
“当初,是谁把贫瘠的蕲州建设得不但可以自足还能够有大量的财富囤积?”
众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尴尬,华桑答道:“是小姐。”
“当初,是谁在九黎山以一人之力保全云家十万军队安全撤退?”
众人都沉默了。
墨言昭扫了他们一眼,继续问道:“当初,是谁将岌岌可危的云家从南宫敛手上就出来,换来蕲州今天的独立?”
众人眼神有些闪烁,却还是沉默。
“现在,又是谁在后方亲力亲为的为受伤的士兵医治,为后方的百姓休整,为前线的军队支援?”
“是姑姑…”云慕羽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明显。
“那好,我的问题已经问完,现在,你们可以提出你们想要问的问题了。”墨言昭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气势汹汹,无数的眼神递给云慕羽,云慕羽接受了各方的眼神,他缓缓的开口问道:“大家想知道,许公公到底是不是姑姑杀的?”
“是啊,南宫敛已经公布了许攸死时的情况,是被初晓所杀,并且南宫也承认了杀人的是小姐。并且还同时指认小姐根本就不是老云的女儿,她是冒名顶替的,真的云家小姐早就被她杀了。”武子虚说道。
“你们宁可相信南宫敛,也不愿意相信一个跟你们出生入死的人?”墨言昭好笑的问道。
“不,我们不是相信小姐,但是这一切太过巧合。”白起说道:“当初商量营救计划的时候,您刻意避开了小姐。”
“对,而且当时小姐是看了南陵使者的来信才离开了军营,她离开后,许攸死了,然后她受伤回来。”武子虚说道:“当时我就在小姐身边!”
“这一切太过巧合,所以我们希望太子能够给我们一个清楚的解释。我们想,对于许攸的死因,没有人比太子您更清楚了。而且小姐回来之后,您与小姐就吵架分开了。”华桑说道。
“是啊,按照南宫敛说的,每一次凡是有初晓杀人的地方,必定有小姐。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但是这么一说,我们仔细一想,确实她每次都在场。这太过巧合。”
墨言昭沉默一阵后说道:“如果是,你们打算怎么做?去杀了她?然后重新回到南宫敛一边?”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假如是,他们又应该怎么样呢?
“若你们真的这么做,那么就顺了南宫敛的意愿了。南宫敛知道心儿与我现在不和,所以他也要你们与她不和。他这是把心儿往绝处逼,逼她离开,逼她失去容身之所。这真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
众人沉默,还是沉默,他们心中也不清楚,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只是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他们找了那么久的,杀了老云的人,真的是小姐吗?
“太子,许攸到底是不是小姐杀的?”华桑坚定的问道。
“是不是要问你们自己,我无可奉告。”墨言昭说道,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说道:“来人,送客。”
“是,太子。”守帐的士兵走了进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恭敬的说道:“各位将军请慢走。”
白起等人走出了帐篷。
墨言昭对那士兵说道:“多派点人在她身边,有什么事情就出面帮她,这些流言不要传到她那里去。还有,派人看着那白起他们几个,若是他们要往后方去,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太子!”
“对了,今天崔管事的信怎么还没到?”墨言昭问道。
“太子,时间还没到…”那士兵为难的说道。
“你下去吧”
“是”
离开帐篷,白起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怎么看?”
“看什么?八成就是小姐,所以太子才不肯说!”武子虚说道。
“不,我相信姑姑,就算真的是她,也一定有她的理由!”云慕羽反驳道。
“对了,老白,我记得当初老陈在长生宫的时候就派人给你寄过信,那个信里不是说,假如有人质疑小姐的身份,才能拆开信封里的第二封信吗?”华桑说道。
“哎,对,你提醒的对,是有这么一封信,是时候打开它了。只是,难道那个时候老陈就已经发现小姐的身份了吗?”
“老陈一直在小姐身边,发现了也是正常的。走,我们回去把信拆开!”武子虚说道。
离城。
“这是什么?”未曦指着崔管事送来的盒子问道。
“哦,现在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天气渐渐转冷,所以上面给每人都发了件披风。”崔管事解释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崔管事点头离开。
未曦打开那精致的盒子,看到的是一件精贵的白色狐裘披风,崔管事想的真是周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将狐裘取出,披在自己的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在院子外面随意走走。走到曲轻吟的院子外的时候,看到曲轻吟的院子灯火通明,她敲了敲门。
“阿云,你怎么来了?”曲轻吟打开门,看到未曦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呢?”未曦反问道。
“我一会就休息,还有一些医书要看。”曲轻吟笑道。
未曦看着曲轻吟因操劳而遮掩不住疲惫的脸,她在心中叹息一声,她问道:“不请我进去吗?”
“哪里的话,进来吧。”曲轻吟将门大开,将未曦请了进去。
未曦径直走到曲轻吟的书桌边,随手就翻开了他正在做的笔记,看到笔记中的几个字,她的手一僵。
“阿云…”曲轻吟快步走过来,将笔记合上,他说道:“阿云,不要劝我,我说过,我会找到办法医治你。”
未曦静静的看着曲轻吟,他眼袋下的一圈青色越加明显了,但是他眼眸中坚定的光芒却一点也不减当初。
“不要太累了,不然,我还没垮,你先垮了。”未曦说道。
曲轻吟听到她非但没有劝他放弃,反而支持,他有些惊愕,但是更多的是欣喜,没有什么比一个未曦肯配合他,更让他欣慰的事情了。
“不会的。阿云,你是洛月族人?”曲轻吟问道。
“是啊,我是洛月一族最后一个族长。”
“这么说,你根本不是云战天的女儿?”
“我不是”
“之前的那些人也是你杀的吗?洛月一族的女神之花,就是初晓。”
“是我”
“是为了复仇吗?”
“是”
“阿云,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坦白的告诉我。”曲轻吟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他说道:“我希望以后你可以一直这样对我坦诚,让我分担你心中的苦闷。你一个人真的…”
“我一个人很好”
“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更好。”
“为什么?”曲轻吟对她好,她一直知道,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曲轻吟笑了,笑得温和又带宠溺。
未曦看着他的双眸,这眼神她在墨言昭那见过,还有在…
“谁都知道你很聪明,但是却不知道其实有的时候你也很傻,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你看不出来。”
“是什么?”未曦皱了皱眉,她不相信,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对她的判断很有信心。
“喜欢”
“喜欢?”
“是,阿云,我喜欢你。”
未曦一怔,她从来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情况,除了墨言昭还会有人喜欢她。她以为,她一直是被人憎恶的,她一直是那个手段狠辣,心思歹毒的人。
未曦瞪大了眼睛看着曲轻吟,愣愣的看着。
只见曲轻吟又轻笑出声,他说道:“想不到你呆愣起来的样子,会那么可爱。”
未曦收回眼神,转身出了曲轻吟的房门,临走前,还刻意把门关上。
曲轻吟看着她离开,也没有去追,他觉得这一年多来,从他遇见她开始,他从未这样开心过。
他坐下,继续翻看他未看完的书,他对自己说,他一定会治好她,陪在她身边,不让她再一个人面对。
未曦走回自己房中,将披风取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曲轻吟刚刚的那句话。
半晌,她轻轻一笑,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惨,先是遇到墨言昭,后来又有曲轻吟,她不是被世界遗弃的那个。
这么想着,就算到时候离开,会不会也没有那么多遗憾了呢?
她忽然想到,刚刚她在思考的那个问题,是什么?还有在哪见过?什么在哪见过?她忘了,也不再去想。
☆、(150)又添新愁
离城医馆。
“你看,这种草药的叶子有小小的锯齿,只长在叶尖的地方,所以很好辨认,它对于治疗虫子咬伤的伤口有奇效,所以很多菜农下地回来以后一般都会找这种草药泡脚。”曲轻吟拿着手中的一棵草对未曦说道。
未曦点点头,并在心中记下这个草药的特征以及用法。
“姑姑!”云慕羽从医馆外面跑了进来,崔管事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
“慕羽,你来了。”未曦笑道。
“姑姑,分开那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啊?”云慕羽一到未曦面前就开始撒娇。
“自然是有的。”
云慕羽的眼珠子溜溜的转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未曦的披风之上,他好奇的说道:“咦,姑姑,你身上的这件狐裘披风好漂亮啊,哪里来的?”
“天冷了,崔管事那里送来的。”
“哦,崔管事,你送的?”云慕羽质疑的看着崔管事。
崔管事很是尴尬,他为难的摇摇头,说道:“发的,发的。”
“发的?那我怎么没有?你只给姑姑送了?”云慕羽不依不饶。
“不是…这…”崔管事不知说什么好。
“慕羽若是喜欢,写信给云峰,让云峰给你定做一件更漂亮的。”
云慕羽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他撇撇嘴“哦”了一声。
“对了,前线一直在打仗呢。”云慕羽眼珠子又转了一圈。
“是啊,前阵子不是才攻下东佑的六座城池么?”
“前线打仗很辛苦哦,听说,太子也被虫子咬了。”云慕羽试探的说道。
“前线也有会拔蛊虫的医生,他是主帅,自然不会让他有事。”未曦淡淡的说道。
云慕羽想起他来之前,墨言昭曾把他叫去,让他不要提前线的事情,南宫敛做的那些事情,也不要告诉姑姑。
当时他就问为什么不把姑姑请回来。
墨言昭却只是说,让她待在后方是最好的选择,不用随军奔波,他至少可以保证后方的安定,让她好好养伤,不为流言所扰。
云慕羽很清楚,现在外面的传言那么沸沸扬扬的,离城却安静得不像话,一点风声都没有,都是墨言昭的安排。
就连姑姑身上的狐裘披风都是他专门定制的,但是他就是半点都不让姑姑知道,还找那么蹩脚的理由。
他是有心帮他们,希望他们和好,可惜一个都不肯配合,这是闹哪样?
云慕羽叹气一声,太子爷姑父,慕羽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哦”云慕羽泄气的应了一声。
“慕羽,这是神医曲轻吟,快叫曲叔叔。”
“曲叔叔好”
曲轻吟点了点头笑道:“是个很乖的孩子。”
“这次把你从前线叫回来是想要给你拔掉身上的蛊虫,这样你就可以不再受制于眉弯弯,也不用再承受被蛊虫反噬的痛楚了。”未曦摸了摸云慕羽的脑袋说道。
“真的吗?”
“真的,姑姑说过,一定会给你找到办法的。”未曦转头看向曲轻吟说道:“轻吟,给慕羽看一看吧。”
曲轻吟点头,他的手抚上云慕羽的脖子,他问道:“发作的时候蛊虫会游到这里是吗?”
云慕羽点点头,他说道:“平时虫子会在身体内四处游走。”
曲轻吟亦点了点头,他说道:“那我知道了,这个蛊是血蛊,蛊很霸道,它平日里靠在身体内四处游走吸食血液为生,血液吸食一段时间之后,他需要休整,这个时候需要食一种蛊虫,吃不到就会在脖子周边拼命的游动乱钻,导致疼痛,痛起来会痛不欲生,这是南疆蛊术中用来控制人的蛊。”
云慕羽眨了眨眼睛。
“这个蛊要拔出并不太容易,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可能这段时间你要多在这里待着了。”曲轻歌说道。
“没关系,正好和姑姑一起。”云慕羽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交到未曦的手上,他说道:“姑姑,这是各位伯伯让我交给你的。”
云慕羽神色认真起来。
未曦有些不解,她看了一眼信封上面的字迹,她认出,那是陈开的字迹。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纸和另外一封信。
信纸上写着:假如有人质疑小姐的身份,请打开第二封信,否则不要打开。
未曦已经猜到了信中的内容,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长生宫的时候,她找到之前,陈开正在派人送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信。
她拆开信封,果然不出她所料,信里解释了她真正的身份。
只是,她还注意到,信封最下面的一行字:有时候知道真相未必是一件好事,无论你们最后怎么决定,我始终相信老云,是他把权力交给她,我也相信她,这些日子以来,我看得很清楚。
未曦合上信封,她能猜到,云家的人已经拆了这封信,而这封信现在却以这样的形式交到她的手上,他们的决定很明显了。
他们会拆开这封信,说明他们质疑了她的身份,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质疑她的身份?原因很好猜,还有谁会希望她无处容身呢?可是,她却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一点麻烦也没有遇到。
“姑姑?”云慕羽轻声叫道。
“我知道了。”
“不好了,不好了!”医馆的一个大夫大喊起来。
所有人都回头去看向那个大夫,未曦和曲轻吟走到他旁边。
“怎么了?”未曦问道。
“你们看,这批是今天刚刚送来的士兵,我给他们拔蛊的时候,拔出来的蛊虫的脑袋是红色的,和以前纯黑色的蛊虫已经不一样了。”那大夫又将另外一个士兵的绷带解开,他说道:“你们看,伤口已经不止是长泡泡了,泡泡里还有血水和脓水参杂,原来的药敷上去,恐怕好不起来了。”
曲轻吟仔细的检查了那伤兵的伤口,以及拔出来的蛊虫,又摸了摸他的脉象。
“这蛊虫变异了。”曲轻吟最后下了结论,他说道:“眉弯弯应该是知道我们找到了拔除蛊虫的方法,所以她让这些蛊虫变异了,变异后的蛊虫带毒。”
“那可怎么办?如果只是中蛊,人手多一点,总能拔完。但是如果带了毒,不但要拔蛊还要清毒。就算毒素好清,但是那么多的人,时间有限,药材也很急缺啊!”一个大夫着急的说道。
“这毒好清吗?”未曦问道。
“这毒不难清,但是正如这位大夫所说,时间和药材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么庞大的一个军队,那么多的人中蛊中毒,这样下去,迟早支持不住。”曲轻吟说道。
“我也知道,这方法根本就治标不治本。若是我们只一味的中了蛊再医治,那我们永远都是被动的。我也派人去东佑查过,一直都没有头绪,找不到源头。”未曦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母蛊,然后杀死它,只有这样才能断绝了这些小蛊的产生。”曲轻吟说道。
“可是,我们一直都找不到眉弯弯把母蛊放在哪。”
“母蛊?是不是一直有人那么高大的白色大虫子?它的双眼是红色的。”云慕羽问道。
“你知道?”未曦惊讶的问道。
“我曾经跟着眉弯弯两年时间,我见过那蛊一次,但是只有一次,因为那是我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看的,后来被她发现,不但打了我一顿,还断了我的药。从那次起,我就再也没敢乱看了。”云慕羽说道。
“那蛊在哪?”
“当时我见到的时候是在东佑端王府里。”
“东佑端王府?”未曦记得她派去的人里,好像没有去过端王府。
“现在一定不在了。”曲轻吟否定道。
“为何?”
“端王府在东佑的都城,眉弯弯不可能带着一大批婴蛊从都城浩浩荡荡的到战场之上,所以那母蛊现在肯定在离战场不远的地方。”
“那就对了,是济州!”未曦说道:“攻打东佑的时候,我们连着占领六座城池,有的城池甚至比济州还远,但是更近一些的济州却被东佑死守。”
“对了,姑姑,那大虫是要养在冰室里的,看样子那虫子很怕高温的东西,那会让它没有办法生存。”云慕羽说道:“而且隔一段时间,眉弯弯就会拿人血喂它一次。”
“我知道了。”未曦点头道:“崔管事,按照轻吟所写的药方去寻找解毒的药材,尽量去找。其他的事情,我会再派人去解决。”
“是,小姐。”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熬过这一阵子,会好起来的。崔管事,今晚给每一位大夫和伤员分一碗红枣汤。”
“是,小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下旬,在过些日子就又是新年了。
☆、(151)期望失望
未曦坐在屋子内,看着各方传来的消息,她的眉头皱得很深,眉宇间有些疲惫。听到敲门声,未曦站起身将门打开,看到曲轻吟正端着一碗热羹。未曦将曲轻吟迎进门。
“怎么那么晚了还不睡呢?”曲轻吟道:“看着你的院子里还亮着灯,我就知道,你又忙到那么晚,就给你端了碗惹羹,天气冷,趁热吃。”
未曦接过惹羹笑了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我就算埋进雪里,也不会冻死。我没有味觉,没有温度,我是祭魂。”
“可是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人,你需要关心,你需要照顾,你需要所有人都需要的任何一切。”曲轻吟说道。
未曦笑笑,低头吃起热羹。
曲轻吟静静的看着她吃完,眼里满满的是幸福,溢于脸庞之上。
看她吃完,曲轻吟将碗收好。
“看你这段时间很烦心的样子,我一点也帮不上忙。”曲轻吟说道。
“轻吟,你乱说什么呢?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可是,母蛊依然找不到,现在是冬天,药材有很稀缺,我知道,你每天都在为这个事情烦心,看着你这样,我真的很想帮你分担。”曲轻吟说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阿云,看着你每天都在这里烦心,我就很想带你离开。去哪都行,远离战争和血腥,远离负担和烦恼,远离一切喧嚣。”
未曦听到这话看着曲轻吟微微一怔,曲轻吟永远是这样,在他的世界里,充满了纯洁,宁静,正如他这个人一般。她早早就知道,曲轻吟永远是一个清澈得让她不忍染指的人。
半晌她露出一个笑容,她说:“一切没有结束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没有得到未曦的答应,曲轻吟眼神一黯,他说道:“若是战事结束,蕲州有了一个很好的结果,你会离开吗?”
未曦知道曲轻吟的意思,若是战事结束了,她还在这世间,她也不会离开,因为有一个人,她放不下。
“会,我会离开。”未曦收起了笑容。其实离不离开不是她能决定的,日子一到,她就魂飞魄散,算起来,还有最后一年了吧。
曲轻吟看出了未曦的犹豫和不快乐,他不想再问。
“早点休息吧,身体要紧。”曲轻吟说道:“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到时候院子里应该都会贴上春联,会吃饺子,会很热闹。”
“新年?”未曦一愣,是啊,在过几天就是中原的新年了,这是她在中原的第二个新年,去年元夜,她一个人挑战十七塔,墨言昭将她带走,他们一起去了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还堆了雪人…
未曦的思绪止不住的飘远,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小屋,果然呢,当时她就知道离开了就不会有机会回去,真的没有机会了。
“阿云?阿云?”
“嗯?”未曦抽回思绪。
“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在想派去济州的人,竟然一个也回不来,看来齐观澜的防护很是严密,那么母蛊在济州无疑了。”
“怪不得你这样烦心,这件事情确实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