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相当瘦弱的华宁锦本就像十一二岁,原本就比华宁锦大上一岁的闵淑云无论是身材还是身高都比华宁锦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对方使力的一推让一点也没防备的华宁锦直接往后倒。
“姑娘!”清冬连忙侧站一步想挡住华宁锦下倒的势头,谁知却被压得也往后倒,正在这时,几道身影突然一齐上前伸手,齐齐推住了清冬与魏嬷嬷,两个身体挡住了华宁锦的肩膀,免了华宁锦摔倒之灾。
☆、是他(已修) ☆
“姑娘!”清冬伸出手扶住了华宁锦,脸上吓得冷汗之冒,魏嬷嬷也吓得失了色,两个人一边一个扶住了人,这才转头看过来。
为首的是华宁锦认得的,虎贲右将军萧靖,而他的另一边,却是宁远侯世子与安阳侯世子,还有一人,低头退后一步,是个侍卫。
“多谢各位。”华宁锦刚刚也惊了一跳,不过她倒没有其他人那般严重,只是她没想到,身为贵女的闵淑云,居然会像市井泼妇似的动手。
豪门贵女,哪里能亲自动手与人打架?又不是市井之妇!
正思索着,华宁锦只觉得面上一轻,被推了一下而歪掉的帷帽直接掉落地面,将她的脸显了出来。
“果然是你,华七。”
萧靖刚刚就觉得这身形像是华宁锦,而闵淑云的表情也让萧靖猜测就是她,毕竟,两位贵女不合在整个尚京都是鼎鼎有名的。而现在,事实证明他果然没帮错人。
“不是我还会是谁。”华宁锦压不住火的眼神冷冷的扫向一边站着面色苍白的闵淑云,她身后,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女也吓得没了人色,眼神惊慌的看向自己的兄长---安阳侯世子宋春岩。
“闵女郎,你还真是让人惊讶!”萧靖淡淡的,眼睛里的嘲讽与惊讶让闵淑云的脸涨得通红,又从红色转成了白。
“萧将军,让你看笑话了!”宁远侯世子闵江平抱了抱拳,他亦是有些羞惭之色,只是勉强压制着。对于庶妹的这种任性,他也是忍耐到了极限。再怎么任性,行为上失了分寸,已经不是年幼无知或是刁蛮放纵可以解释的了。
华宁锦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可是让她像闵淑云一样动手她可做不到。自幼的教导让她做不出这种行为。而闵淑云却因为是在姨娘身边长大,府里的姨娘经常动手找碴骂街的不在话下,在后宅里见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从前没动手不过是没给她机会。
“华七姑娘真是抱歉了,小妹被母亲宠得有些无礼,还望见谅!”闵江平转脸对华宁锦着重的赔了礼,同时眼睛忍不住又狠盯了一眼还想张口的闵淑云,吓了对方一跳连忙噤口不语。
“世子言重了。”华宁锦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想要发作的脾气收回去。不管怎么样,周围这么多双眼睛在呢。
身边的魏嬷嬷一直纠得紧紧的心放下来,她就怕姑娘犯了左性儿,还好,今天人多,姑娘估计是懒得再与闵家女郎计较了。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隐着轻蔑扫了扫闵淑云,这姨娘养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再怎么以庶充嫡也没用,血缘与天性就摆在那里,岂是想改就能改变的?
“多谢几位相助,华七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华宁锦对着诸人盈盈施了一礼,在众人纷纷回礼后转身离开。
谁知,就在经过那几名侍卫身边时,那个微靠前站着的侍卫猛得抬起头来,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让华宁锦的心头又是一跳。
居然是他!
☆、名门嫡女(已修) ☆
一道火红色车影在郊外的公路上奔驰而过,张扬而睥睨,只是,空气中,却徒然传来一阵轰鸣的发动机的声音。华瑾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夜晚中的怪兽在逐渐的接近,手里的手机已经因为撞击而不知所踪,心脏因为危机的靠近而不断的疯狂跳跃着。
一个卡车的车头出现在她的面前,对着她及车子直直的撞压过来,在被辗压的那一刻,窒息的痛楚血肉凌虐的高温让她混乱而疯狂,最后,只余下满目血艳艳的红……
*** *** *** ***
猛得睁开了眼睛,华宁锦在看到眼前雨过天青的绡纱帐时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心脏不断的狂跳着,周身发热,似乎,她还沉浸在上一世那场颠覆她命运的车祸中。一直到隐约有人声自纱帐外传来,她这才反应过来。
清亮亮的纱帐被房里的灯光照出温暖的光线,床帐中间垂着银色的链子,下面坠着镂空的银质菊花纹地薰香球,淡淡的梅花香气清洌的散发出来。伸出脚踢了踢被子,华宁锦散了散身上的热气,那场车祸的炽烫,仿佛由梦里追了过来,那气息还弥漫在她的身边无法挥去。
重重的幔纱帐花罩外,几个丫鬟正拢着薰笼薰衣服,青妈妈悄声走过来,掀起纱帐一眼就看到一双乌黑的眼眸正对着她笑。
“姑娘醒了?”青妈妈圆胖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本想伸出手去探华宁锦的额头,不过想想却又收回来。端着红漆描金托盘走进来的清秋看到青妈妈在与华宁锦说话,连忙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边,拿起托盘上的蜂蜜水。
“姑娘,喝水。”
清秋伸手半扶着华宁锦半坐起来,华宁锦伸手接过水,见青妈妈伸手摘去薰香球并没注意自己连忙一举杯子一口干掉。
“姑娘!”青妈妈脸上带着嗔意,把摘下的薰香球递给刚走过来的清涵,让清涵把香料清干净后放进锦盒,吩咐了后转过头。“喝水可不能那么快,若是呛了可怎么得了。而且,大家贵女可不能有那么粗鲁的动作,这要是让长公主看到了可是不得了。”
虽然她没看到华宁锦喝水的动作,不过从一转眼杯子里的水就空了就知道,她的姑娘一定又是豪迈的一饮到底,说来也是奇怪了,家里可没一个姑娘这么干脆的。
“就是喝个水,大母又没在这儿。”
无辜的眨眨眼,华宁锦对于青妈妈的唠叨一直都很敬畏。看青妈妈还想说,她连忙转了话题。
“清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寅时了。”清秋连忙回话,看着华宁锦脸上的无辜表情忍不住唇角弯起来。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懒得像其他姑娘那样斯斯文文的,用姑娘的话说,矫情!
“姑娘现在身上可还爽利?”青妈妈几步走出帐外先用热水热了手,用棉帕子擦干,这才回到那床前探手抚抚华宁锦的额头,感觉到入手处一片温腻的微凉后心头微微舒了口气。“倒是退了热,不过还是要小心些。长公主听说姑娘昨晚发了热,吩咐下来姑娘今天好好歇息不用过去请安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儿,就是昨天看书时贪凉让清秋在屋中多放了盆炭可又觉得热喝了碗冰镇酸梅汤。”
华宁锦叹了口气,既是为自己弱得和前世没法比的身体,也是为这个时代没有空调的诸多不方便。“久病成良医,我现在已经比从前身子强健多了,不要紧的。”
“姑娘可不能小看了发热,昨天我就想说,怎么就能喝上冰镇的东西,那东西夏日里也是不可多用的,现在天气凉冷了可不能再沾,姑娘以后万万不可贪嘴。”青妈妈心疼的看着华宁锦眼窝下隐约的黑影,每到身上发热姑娘总会醒得很早,没什么精神。
“姑娘要不要再歇一歇?看着可是没什么精神。”清秋在一边担忧的问,她昨晚守夜可是听着姑娘睡得并不安稳。
“不了,还是起来吧,前天大母身上不舒服,我还是过去请安看看大母。”华宁锦说着就想起身,青妈妈连忙上前相扶。
早就候在一侧的清涵转头唤人进来,把帕子浸过热水细细拧了,先过来给华宁锦抹了抹脸,温热的气息让华宁锦精神一震。又有其他伺侯的小丫鬟快步走过来,手上端着薰好的衣服、牙粉及花皂等物并排站好。
“姑娘,昨夜夫人回来了。”清冬从外面走进来,先到炭盆边烤了烤身,洗好了手过去与青妈妈一起服侍着华宁锦洗漱更衣,嘴上说着刚得的消息。“因昨儿时辰太晚,就没派人过来,刚刚我去小厨房看朝食,金妈妈告诉我的。我派了小丫头子去看过了,几位姑娘都早就起了。”
“昨天就回来了?”华宁锦有些怀疑的看了清冬一眼,洗好了脸坐到了妆台前。“母亲不是说要多住些日子要等着几位表弟到京里再回吗?”
“听说是长公主派人过去问侯了亲家夫人,结果夫人就连夜回来了。”清冬眼珠转了转笑嘻嘻的回道。
华宁锦抬起头看向妆台上的掐丝珐琅玻璃镜,清澄的镜面里映着一张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清清秀秀的脸。五官柔和,皮肤白嫩得几乎要掐出水来一般。一张脸长得原本也就是秀气,可是偏偏一双眼睛灵动有神,黑白分明如一泓深潭幽远宁静,配上她独有的带着几分慵懒而又甜糯腻人的声音,略有几分动人。
这是一张既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明明是自己的,却又不像是自己的。华宁锦倒也没办法,毕竟,上一世的那张脸,比眼前这张要熟悉也漂亮上许多,加之那时她可是看了足有二十多年,对现在这张因穿越而只看了十一年的脸,她有几分陌生也是理所当然了。
“姑娘,不管怎么说,子女晨昏定省可是本份。”青妈妈的话打断了华宁锦的思绪,她在镜中看到青妈妈的眼睛里全是不赞同,一时笑起来。
☆、二姑娘(已修) ☆
“妈妈不用担心,我只是奇怪大母让母亲回来是有什么事儿。晨昏定省我自是一日也不会落下,左右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
青妈妈听了眼中闪出满意来,点点头伸出手拿出开始帮华宁锦按摩头皮。一边的清冬正在整着妆盒,听了青妈妈和华宁锦的话笑开了。
“妈妈不用担心,姑娘可是这府里最知礼懂事儿的了,不看别的,光看我们院子里这些被妈妈调教出去的丫鬟,外面哪个不夸着都是妈妈教导有方?”
“你这小蹄子!这事儿哪里有人会这么自夸的?”青妈妈伸出手去掐清冬的手臂,清冬连忙笑着躲了。“再敢耍嘴皮子,看我撕你的嘴!”
“我哪里敢呢,妈妈我可没那胆子!”清冬吐吐舌不敢再说,乖乖的站在一边看着青妈妈帮华宁锦拢头发。
青妈妈温暖的手指在华宁锦的发间不断的按着,过了小半会儿,又拿起梳子开始帮华宁锦梳头发,从发根到发梢,不多不少一百下,这才把乌密的头发分左右两边梳了个双环髻。
清秋拿过了紫檀木雕着如意纹四角包银的妆奁盒子,里面装满了各色的宝石珠钗宫花堆鬓,一看让人目眩神迷。华宁锦扫了几眼,挑出一对米珠嵌成梅花的鎏银对钗,梅花银枝小巧的连绕了几圈,最后长长的流苏垂在发间,最下端是泪滴形的镶银凤尾珠子。
“姑娘看着比夏天时又长高了,过几天去针线房再给姑娘做几身衣服,这去年的都是素服,马上就到了三年除服,前几日针线送过来的衣服看着可是有些小了。”青妈妈看着眼前的华宁锦,眉眼里都是浓浓的自豪感。
华宁锦听了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淡黄滚边白底素缎小夹袄,下身是素黄的挑线裙子,裙角隐约的用银丝线绣着葫芦纹,不过看不清楚,腰间是鹅黄色的宽边束腰,衬得纤腰不盈一握,她一身的素色,这是在为她的生母姜氏守孝而穿。
一转眼,姜氏去世居然已经快满三年了,华宁锦的眼中又闪过了那个一脸温和的笑意却又满心坚强的女子。
华宁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穿越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十一年前,她穿越到了南越国东阳华家,成了华家家主华谚三岁嫡女华宁锦。她的大母,也就是她的祖母是当今长公主端仪,她的父亲是大母的嫡长子,亦是独子。母亲则是南越名门夷陵姜氏的嫡长女姜玉。自幼姜玉与华谚青梅竹马,只是她天生体质纤弱,生下嫡长子华宁昱后就体虚气虚,尤其后来又产下了华宁锦,更是雪上加霜,缠绵病榻,在三年前撒手人寰。
而刚刚清冬嘴里说的夫人她口中的母亲,就是她的继母。自姜氏离世后一年,她的父亲迎了余杭布政司蒋沛林的嫡幼女蒋氏婉如入门做继室。不过,这门亲事当年长公主却并不同意,觉得蒋婉如小门小户怎么担当得了华氏一族的族长夫人,只是华谚当时却执意要娶罢了。
前段时间,亲家夫人随着夫君布政使蒋沛林回京述职,因好久未曾见面,故接了蒋婉如回家小住几天。原本长公主对这个继室儿媳就不待见,见蒋氏住起了娘家居然一点也没回来的意思,更是觉得当初她反对的有理,也更是对蒋氏看不顺眼起来。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华宁锦心头一闪而过,转眼,她就对着镜子皱起眉来。
“妈妈别哄我了,哪里长高了?你看看这张脸,哪里像十四岁?”提起这个华宁锦心里就好生郁闷,人长得矮也就算了,偏偏一张脸还没长开,十四岁看着倒像是十一二岁。
“姑娘说什么话!”青妈妈可不爱听,在她心里,她家姑娘可是哪里都好。“才十四岁,姑娘身子又弱,这没什么的,过两年出嫁时就好了。”
“好了啦,谁要出嫁了!”华宁锦脸不克制的红了起来,她郁闷的想到这里的女孩子都是十五六岁及笄就出嫁的,不过富贵人家会把女儿留到十七八岁,可是,那也太早了吧!
“好了,妈妈,我们去给母亲请安了。”清秋拿过来石青色的云纹边幅披风,华宁锦让对方帮她系好了带子清冬上前扶住她两人直接出了门,只留下青妈妈对着华宁锦的背影发笑。
她家的姑娘真是开始长成大姑娘了!
尚京的天气十分温暖,现在已近初冬了,这边还只是有些凉风吹拂,与她上一世所在的B市那种偏北方的天气截然不同,不过,也托了这里四季气侯差别不明显的福,她的身体养得很好,比起幼时康健了很多。
华宁锦住的地方叫做紫竹院,出了院子,往东的方向走就是百花园,穿过园里抄手游廊,就是二姑娘住的清荷亭,二姑娘身上披着湖兰色绣着莲花纹样的披风,身边跟着大丫鬟乌梅。
“七妹妹!”二姑娘刚出院子,远远的看华宁锦走近就停在那里等着。自姜氏病重回到这公主府,这几年,二姑娘一直和华宁锦一同请安,只是今天本以为华宁锦因昨晚发热休息,这才没去找她一同出门。“昨晚发热怎么今天还起得这么早?身子吃得消?”
二姑娘的母亲就是姜氏的丫鬟,后来生了二姑娘抬了二姨娘,共生有二姑娘和五郎君一对子女,一直对姜氏及华宁锦兄妹忠心耿耿恭敬有加,五郎君刚满十七岁,跟在大郎君身边做事已经两年了,十分得力。
“没关系,我又不是纸糊的,昨晚吃了药发了汗就好了,劳姐姐挂心。”华宁锦与二姑娘并排向前走,两个丫鬟跟在身侧。“听说母亲回来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好。”二姑娘抿嘴笑了,袅袅婷婷的身形并不因为披风的遮掩而挡得住日渐成熟的玲珑,华宁锦不禁看了两眼。
二姑娘比她大五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当年本已经开始议亲,谁料姜氏去世,因孝期耽搁直到现在也未许人,没办法,孝期不许议亲这可是燕国的规矩。
“起风了呢,看样子天马上要大冷,听说司天监传出消息,还有几场暴雨就真正入冬了呢。妹妹要多穿些才是。”
“姐姐你看我都已经夹袄上身了呢。”华宁锦苦了苦脸,随即又笑起来。“说起来府里第一个穿棉衣的,这么多年可一直是我呢!”
“这倒是。”华晓失笑,七姑娘怕冷,这真真是府里出了名的。
☆、蒋氏(已修) ☆
姐妹两人说笑着往南走,一直到了蒋氏住的碧纱坞。院子里的树因节气的关系已经枝杈半空,地上的落叶虽然已经被婆子清过,却依然还有些叶子随着微风飘落,几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子,一人一个扫帚正在清理,见有人过来连忙施了礼躲在一旁。
几个粗使丫鬟匆匆端着盆碗来回奔走,不过,华家下人都是忙而不乱,行走间声息皆无,见了华宁锦姐妹都原地停住让在一旁施礼,动作流畅自然。
正对着院门是五间正房,两侧是抄手游廊连着的几间厢房,正房前守在东屋门边的三等丫鬟碧桐,一身藕色掐边的淡青小袄并藕色长裙,头上梳着双丫,戴着时兴的珠花,看到华宁锦两人,远远的就福身问好,接着掀起了夹棉石青锦缎挡帘通禀。
“夫人,二姑娘、七姑娘到了。”
一进屋,扑鼻迎来一股浓洌的香气,华宁锦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隔着绣着蝴蝶戏猫的紫檀大屏风隐约听得到内里似有人声。
两个面容姣丽的丫鬟过来帮两人解披风,却被从屏风转出来一个身穿着深蓝绣着四色海棠褙子,五官秀妩气质娴静大约三十岁许的妇人阻住,那妇人正是二姑娘的生母二姨娘。她走上前轻巧的帮着华宁锦把披风除了,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姑娘身子如何了?昨晚知道了就想过去看看,又怕惊扰了姑娘只打发了婆子去问,可是心里总是不安。”
“没什么大事,姨娘放心。”华宁锦温柔的回答。
她的生母身子虚弱,幼时她一直陪在姜氏身边,少有的在姜氏屋里长大,一直不肯分屋睡。二姨娘虽然生了庶子女,却伴在姜氏身边不肯分出去,所以算来她也是二姨娘伺侯着,对比其他姨娘,感情更是深厚些。
华宁锦与华晓除下了披风往里走,碧纱橱花罩里已经坐着五姑娘、六姑娘、八姑娘及九姑娘,见她们两人进来连忙站起互相见礼。
几人见了礼还没坐下,内室里环佩叮当脚步声响,蒋氏由大丫鬟琥珀扶着从里屋走出来,在她身后,几位姨娘手里端着漱盆茶杯托盘。
蒋氏一身五彩团花窄领夹袄,下身深紫绣着金丁香纹的马面裙,面如皎月五官秀丽,乌黑的头发梳着堕马髻,上面斜斜插着缠丝变形赤金镶南珠凤簪,耳朵上坠着金丁香,行走间香风阵阵。
待蒋氏让琥珀扶着她坐到了酸枝木贵妃榻上,自有丫鬟把软垫子铺在地上,众位姑娘纷纷跪下行礼。
“女儿给母亲请安。”
“快都起来,天凉了,垫了垫子这地上也冰着呢。”蒋氏娇弱的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来又让她们都坐下。
“还想着回来的时辰太晚了,天气又刚转凉身上定是乏得慌,本想今天让你们多歇一歇,怎么这么早就都过来了。”
“这晨昏定省本就是女儿们的本份,再说母亲一离家中就是数天,女儿们也懒怠了,母亲现在回来了,自要做这本就该做的。”二姑娘微笑着回话道。
听了二姑娘的话蒋氏先是挑了挑柳叶眉尖,这才满着笑夸道。
“你们这些孩子真真是乖巧的,不过天气渐凉了,身边伺侯的都要警醒着些,行走坐卧都要注意才是,毕竟,姑娘身子娇弱,可是一丝也不得大意。”
蒋氏的话让华宁锦的心中一动,果然,对方的眼光几乎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听说七姑娘昨晚发了热,不知道怎么样了?昨儿也是身子太乏了,又派人去看说姑娘已经睡了,让我这一直悬着心,姑娘身子不比她们,自是更要精心,怎么就发了热,可是身边的人太不经心?用得不顺手就和母亲说,母亲给你做主。”
满室登时一片静寂,府里谁不知道,华宁锦的身边,除了姜氏留下的几个老人,就是长公主赐下的,不论是哪里,恐怕都轮不到蒋氏说嘴,一边的孙嬷嬷暗道不好,连忙轻轻咳了一声。
华宁锦自椅上站起来,看了蒋氏一眼微微垂低了头恭敬回答。
“劳母亲挂念是女儿不孝,下人一直都精心伺侯,只是女儿任性贪凉,这才发热,昨儿个请了大夫看过,喝了药发了汗已经好了。”
“快过来我看看。”
蒋氏对着华宁锦招手,眼角眉梢皆是疼爱的怜惜,华宁锦缓步走上前,任着蒋氏抚着她的手,捏住她的掌心细细打量,鼻间闻着蒋氏身上的薰香只觉得头被薰得好痛。
“姑娘今后可要一切当心,千万不可大意任性,这次我自娘家带回了些温补的药,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看着清减了呢。”
蒋氏的手掌柔软微温,偏偏抚在华宁锦的手上却让她有种汗毛都竖起来的惊悚,她一直不喜欢被人触碰,自幼除了姜氏与几个贴身伺侯的人,只与长公主亲近。而蒋氏的手掌柔细中带着力度,让她很不舒服。
“女儿知道,请母亲放心。”强忍着甩开的冲动,华宁锦努力的压下身体的排斥感。
“那就好,对了,我还在家里弄了几匹余杭的新料子回来,虽比不得宫制内造的,但是款式新又轻巧,都是今年的新样子,一会儿你们分了都做些衣裳穿着玩儿吧,年纪小要打扮得鲜亮些才娇俏好看,姑娘你的料子就让紫桐给你送过去,把她留到你屋子里伺侯着吧,我看你身边的人也要有个能劝着姑娘,莫让姑娘任性的人才行。”
“劳母亲挂念,让母亲操心了。”华宁锦面容一团平静,眼眸温和明亮,笑容轻巧文雅。
蒋氏仔细的端看了半晌,直直的看入华宁锦的眼眸深处,却只在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的身上感觉到了平静温和,半丝风浪也瞧不见,不对,应该是完全看不透,蒋氏的眼中有几分失落,她突然就意兴阑珊了起来。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都随我一起去给长公主请安吧。”
这就沉不住气了?华宁锦觉得有趣的眨了眨眼,退后几步与其他姐妹一同侧身站在一边,丫鬟们纷纷过来帮几位姑娘披好了披风大氅,那边,几位姨娘也连忙帮着蒋氏披好了大氅整束好妆容,蒋氏这才领着姐妹几人出了正房。
☆、噩梦 ☆
萧君昊的眼睛,落到一双清澈而深幽的双眸里,那眸光波潋滟滟,一点也不像是个清涩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刚刚听声音,甜糯的让他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也因此,他才会疾步上前扶了这女郎的丫鬟,让那丫鬟可以及时的搀住这个小姑娘。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拥有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眼瞳的,居然是个清涩到如此地步的小丫头。
皮肤白嫩的要拧出水似的,清秀的五官,小脸很瘦,瘦得似乎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睛一样。两个人明明只是眸光交错,可是他却在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惊慌。
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身边的人扶着越走越远,萧君昊的脸低下的同时,眼瞳微眯。
长公主府中的贵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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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天总是变得很快。刚刚还晴朗的天气,一转眼,就乌云密布。
几个小姑娘正在荷花池边的小树林里野餐,从家中偷出的酒一人一杯的分喝着,每个人都喝得脸颊红通通的。不知道是谁提议,几个喝得醉眼朦胧的女孩子,摇摇晃晃的往池边走。
不要!不要过去,那里很危险!
下意识的,华宁锦心里在不断的呼唤着,可是没有用,她没办法阻止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其中一个不知说了什么,结果几个人一起闹开了,谁知,有一个女孩儿一下子就滑进了池中。
少女本就不会游泳又喝了酒,纤细的双手在水面上扑腾着挣扎了几下就渐渐沉了下去,还在一边玩闹的几个小姑娘都有些惊慌,她们惊声叫起来,华宁锦看着那不断有着波纹晃动的水面,心里沉重得似乎有石头压着。
不要!不要跳!会死,会死的!
可是没有用,一个长得十分秀丽一脸急切的少女毫不犹豫的直接跳下了水,不断的在水中寻找着失踪的女孩,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一道闪电划了下来。
“轰隆……”
空中突然响起的一声惊雷惊了正在昏昏欲睡双目微翕的华宁锦,猛得睁大眼睛,有一瞬间,她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那种可怕的窒息感让她猛得坐起来,瞪着眼睛四处扫看。
“姑娘怎么了?可是魇住了?”
一边正在打着络子的清秋惊了一跳,连忙伸手半扶半抱着揽住了华宁锦,华宁锦的眼睛在看到清秋后沉了沉,长长的吐了口气。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轰隆……”
空中又一个响雷,让华宁锦的话马上停住,她有些发怔的看了眼清秋,这才转过脸扫了眼车帘,那里遮得严严实实的。
“下雨了?”
“从刚刚开始天就黑了,看样子,雨好像不小。”清冬倒了杯茶递过来,拿帕子擦了擦华宁锦的额头,那里汗漉漉的。
“姑娘怎么了?最近怎么总是睡不好?”
华宁锦没做声,只是听到了一滴滴的雨滴落下来,渐渐由慢转快的敲打车厢的声音,心里一丝苦涩泛上来。
她以为前世的事情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可是,那双与表哥相似却更阴鸷的眼神盯住她时,她居然有种呼吸停滞的紧张感。而后,她就像是被惊到的兔子一样,连香都没上就起程往公主府赶路了。
那种情不自禁的想逃跑的感觉一直伴着她到坐上车子,直到离了福光寺好远,才慢慢的消失。
☆、暴雨 ☆
“姑娘醒了吗?”车外,魏嬷嬷微有些急促的声音传来,清冬连忙拉起车帘让魏嬷嬷快些上车。
车帘带动间,冷冽的湿气也随着扑了进来,华宁锦不由打了个寒战。
“快放下帘子,给姑娘拿个手炉。”魏嬷嬷瞪了瞪清冬,刚刚清冬因为动作急切而几乎把车帘整个掀起了。
“是。”清冬连忙点头,转头自车子角落的小炭炉那边,用火钳子夹了一块银丝炭放到了白铜的福纹小手炉里,转头放到华宁锦的手里。
“姑娘睡得怎么样?”
魏嬷嬷本是坐在车里的,见华宁锦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就去了另一辆车子里,虽然这车子也算宽敞,可是有清秋和清冬在车里了,她再呆着就稍挤了些。
“还好,嬷嬷,怎么冒着雨过来了?”
魏嬷嬷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浸湿了,清秋连忙拿了帕子帮魏嬷嬷擦干。
“兴管事说,看这雨势,弄不好在天黑前赶不回尚京了。”
雨势极大,她不过走了这几步,衣服似乎都要被急涌而下的雨水浸得全湿了,因为路被雨浸的极滑,车队明显的慢下来,连赶车的马儿都似乎有些不安的样子。
“快些驾车也到不了吗?”华宁锦不由得皱眉,如果不是已经走出的太远,回福光寺也没什么,可是现在路程走了快一半,再说回寺里也未必太不现实了。
“恐怕不行。”魏嬷嬷想起刚刚兴管事皱得极紧的眉。“路本就因前几天的暴雨有些难走,现在再冒着雨势,驾车太快恐怕会有危险。”
“哎呀,窗子进雨了!”一边的清冬惊呼了一声,伴着外面的雷声与疾速的闪电,让华宁锦从心底里泛着几许不耐。
“用靠枕先把窗子挡住,别过了寒气进来!”
魏嬷嬷声音有些厉,让清冬又吓一跳。
“真是没规矩!这才出了禧荣居几年,你平时就是这么侍侯着姑娘的?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看样子,你们真该好好回去学学规矩!”
“是,嬷嬷,是奴婢错了!”
清冬灰败着脸色认错,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华宁锦,求救的表情让有些烦躁的华宁锦又禁不住想笑,这清冬,哪里还有平常那样的活泼样子。
“姑娘!”车子停下来,雨声与雷声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小反而更加的大了,兴管事恭敬的声音传进来,因雨声的击打而有些微不可闻。
“什么事?”魏嬷嬷提高了声音。
“雨势太大了,车队已经走不了了,再走恐怕会有危险,还请嬷嬷给拿个主意。”
听了兴管事的话,魏嬷嬷的眼睛转过来落到了华宁锦的脸上,欲言又止。
“还是再赶赶路,兴许一会儿,雨就停了呢?”华宁锦的声音极轻,对着魏嬷嬷有些游移不定。
“兴管事,告诉大家再赶赶,走官路应该没什么事。”
“是。”
兴管事没多说,不一会儿,马车又动了起来,只是很明显,速度越来越慢,华宁锦干脆的坐起来,手里抱着手炉,让清秋清冬帮她换了衣服重新梳好头发。
☆、停歇 ☆
窗子边的靠枕很快被打湿,清冬与清秋一边一个用车子里的靠枕一个压一个的挡着窗外的雨水与冷风,不过走了没一会儿,车子又慢慢停了下来。
“姑娘,前面的车子,已经有一辆又陷到了泥里,雨水把附近山上的土石都冲下来了,路有一半都被挡着。”
兴管事的声音十分沉重,华宁锦看了眼魏嬷嬷,最终,叹了口气。
“嬷嬷,要不我们去镇上的客栈先住下来,找个人给府里报个信吧,等雨停了路好走时再走。”
“姑娘说的是!”魏嬷嬷点点头,面有忧色。
在出府时,长公主可是说了,让她要好好顾着姑娘,路上尽量不要多逗留,最近北地军队滇地军队都会陆续进入尚京,不安稳着呢,可是这暴雨……
“兴管事,那我们去刚刚经过的镇子吧,找个干净的客栈先歇下来,你先派个人回府里去送信。”
“是。”
兴管事应了一声,转头去处理被陷到泥里的车子,半晌,车队这才挪动着往回走。
车子外面,暴雨倾盆,车子里面,阴冷潮湿。华宁锦手里紧捂住热热的手炉。从上一世,她就最讨厌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因为她最怕冷的。之前尚京每到这样的日子,就是她燃上炭盆躺在榻上看书的日子了。
还好,刚刚经过的镇子并没多远,只一会儿,车子就进了镇。镇子十分小,平常亦只有一些奔走在尚京与平川府的客人打个尖歇个脚的,接待着这样明显的是贵族车队,对于这客栈的掌柜来说,亦恐怕是第一次了。
兴管事办事十分稳妥,早在魏嬷嬷说了决定后,他就派出两个得力的小厮,一个回公主府里报信,一个先到镇上这家客栈订好房间。
车队到了客栈门前,兴管事先下了马,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水浇得全湿,他亦不理会,先是让家里的家丁护卫们把客栈再扫看了一遍,这才请华宁锦下车。
魏嬷嬷先下了车子,打开了湘竹骨的油伞撑在半空,打开车帘子,由清秋扶着华宁锦下车。
客栈里只有几个明显是在避雨的散客,早被这阵仗惊着躲到了一边,大厅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店家娘子笑盈盈的站在厅前接待着。
“女郎快请,已经烧好了热水。”那店家娘子看着一个披着银底白羽缎大氅内穿着身淡青色雪锦夹袄,下身是月白的绡纱裙,脸上挡着帷纱帽的女郎在一个嬷嬷两个丫鬟的陪伴下走进来,光看那嬷嬷头上戴着的足银簪子和那丫鬟头上最新式样的珠花,这店家娘子就知这女郎定不是常人,登时更是紧张起来。
“请带路吧,我们女郎要歇着了。”魏嬷嬷在一边说,那店家娘子连忙陪着笑领前半身带着路,一行人往后院而去。
☆、路遇三郎 ☆
阴暗的天空,不时闪过的闪电,伴着轰隆的雷声。
萧君益策马狂奔,萧靖与其他的护卫都紧随其后,一行人向着尚京狂奔,远远的,看到一阵人带着车子停在路上,正挡住了官道。
那行人,为首的是一个一身月白色团花圆翎纱袍大约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清秀俊逸。远远的,那少年看到他们后迎了上来。
“华家三郎?”一侧的萧靖有些惊讶。
听到了萧靖的话,萧君益的手猛得一挥,一行人停了下来,萧靖翻身下马,看了眼萧君益,施了个眼色,萧君益也下了马,跟在萧靖的身后对着少年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到,那华三郎的身后还有一人,身穿着石青色的斜襟直缀,大约二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子,正皱着眉头说着什么,看到萧靖他们走过来,这才闭上口。
那个白衣少年在疾降的雨势中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楚萧靖,在怔愣后立刻眼中显出了惊喜。
“原来是右将军!”萧靖如今正是燕国的虎贲右将军。
“熙合,你怎么会在这儿?对了,你是要接你家七姑娘?”萧靖与华三郎华时算来也是有些同窗之谊的。他们皆是国子监出身的贡生,只是一文一武,萧靖当初考上了武状元,而华时则在同期的文科中落榜,如今正等着明年的秋闱。
“是的,正逢暴雨,她被困在了前面的小镇子里,本想过去接她,谁知车子却陷到了泥里,而且官路现在全被泥沙土石盖住了,右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回尚京恐怕是不成了。”
华时说着转头指了指,萧靖与在他身后的萧君益都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原本就不太宽的官道,现在已经被一大堆土石遮挡住,一辆乌篷马车,正陷在泥里,一个轮子已经掉了,歪到一边好不狼狈。
“这可……”萧靖的眼睛不由得转首看了眼萧君益,两人交换了个只有彼此明了的眼神,而后,又双双看向华时。
三人不由得相对苦笑。
“看样子,我们也要去镇上找个地方歇歇脚了。”萧靖轻叹了口气,接着介绍。“来,熙合,这位就是北地宣王府的三公子,萧君益,这次是来代宣王迎娶郡主的。”
“见过三公子。”华时早就猜到能与萧靖这般默契,此人定不是一般身份
“右将军,这位是我母亲的兄长蒋祥生,现任礼部参令使。”华时又介绍了一下自己身侧的男子。
身着紫色绣着银线云纹箭袖的萧靖点了点头,看着对方道了声幸会。心中却是明了对方的身份了。这位舅父大人恐怕就是华氏族长华谚继室夫人的兄长了。
一个小小的参令使,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他这位三品大员哪里会将他放在心上?即使是华时,不过也是因为他知道对方在华家的嫡子华宁昱面前还算体面,这才算高看了那么一些。
“既是同路,就一同走吧。”看出华时眼中的祈色,萧靖倒也不为难,直接挥了手让几个军士上前帮着把车子抬出来安好了轮子,一行人一起去了小镇。
☆、端仪长公主 ☆
端仪长公主住着的禧荣居就在公主府西南院,距碧纱坞不算太远。蒋氏披着墨绿色绣着金线竹枝的大氅,身边伴着几位姑娘一行人在院子里逶迤前行。
公主府原本是前朝摄政王爷府,装饰的分外华美奢丽,不过,在端仪长公主成婚赐府后,身为华氏族长的驸马却十分不喜原本过于奢华的院落,重新修整一番后,这里虽然还是比一般的府坻华丽,但却大气了很多。
地面上铺着水磨青石平整坚硬,被下人们打扫得光洁干净,周围的院墙十分高,原本的粉墙青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几许陈旧庄严的味道。
走过一到夏季就草木繁盛的落汐园,那里因为季节而只有满树的苍叶,只有园子中间那有个满了荷花的小湖,如今徒留几许残枝败叶随着微风轻拂着那一泓碧水,流露着几许初冬萧瑟景致。
蒋氏没有走园子里的正道,反而带着几人走上了抄手游廊,再随着廊边的小门左转,就到了禧荣居。
禧荣居并不像其他的院子里栽种果树或是芭蕉,反而种满了苍柏劲松。几个没留头的小丫鬟正搬着几样器具过来,看到蒋氏一行人连忙低头行礼问好,蒋氏点头,也不理会,直直的往院子里的七间正房走。
天气已经渐凉了,端仪长公主最近行卧都在东暖间,长公主房里的三等丫头杏儿看到蒋氏直直的急步走过来,连忙一边打帘子一边禀报。
“夫人带着几位姑娘来了。”
蒋氏对着杏儿撇了撇嘴,直接走了进去,眼角的余光狠狠的扫了杏儿一眼,直扫得杏儿涨红了脸一脸怯怯的低头才罢休。
华宁锦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眼杏儿长得粉面桃腮十分出众的脸,又转头扫一眼同样回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姑娘,不太明白蒋氏这股子邪火是怎么回事。
爹爹。
二姑娘做了个口型,起步随着蒋氏走进屋里。华宁锦脚步没停心里恍然,随着迈步的动作又扫了眼五官端正长得白净,只是年岁小还没长开的杏儿。
早就听说了,爹爹几天前又收了个通房,听说就是蒋氏房里的二等丫鬟,名字叫桃儿还是李的,莫不是这个杏儿的姐姐?这倒也说得通了。蒋氏别的不好说,就是这捻酸吃醋,似乎要比一般的女子更加严重上那么几分。
只是,华谚又非寻常男子可比,身为华氏一族的族长,华家不只是百年传承的士族豪贵,更是把前朝的几许奢靡之风传承下来。华谚自幼可说是在脂粉堆中长大,生性多情温柔,通房妾室不计其数,在他来说,这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可偏蒋氏却为此经常和华谚闹腾。
刚一进门,几个穿着淡青色掐紫牙边比甲的丫鬟就迎了上来,纷纷行礼问安后簇拥着蒋氏与华宁锦往里行,绕过挡在前面的七色玻璃酸枝木为座的六扇大屏风,又穿过琉璃珠帘进入到了后面的暖阁,一阵热暖的气息让众人的面上一热。
房间四角都摆了燃了炭的青铜雕兽纹的三足鼎,正散着一阵阵蘅芜香的气息,居中的暖榻上,正半躺半坐着一个年约五十岁许的贵妇,正是端仪长公主。
几个丫鬟忙忙的把几个石青色绣着福寿双全纹的垫子铺到地上,蒋氏带着姑娘们行礼请安。
一身五福捧寿纹样的深紫色纻丝家常大袄,头上带着一个嵌着通体翠绿的翡翠宝石的蜀锦抹额,映得她那张与年龄不符的脸更是如满月般白晳。看着蒋氏等人行礼,端仪长公主面色不变,只是抬了抬手,招了华宁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