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七,听说你又发热了?不是告诉你了不可贪凉的。”长公主依然光滑的脸颊带着几分嗔意,眼角都没有扫一侧的蒋氏。
“已经好了,劳大母费神了。”华宁锦连忙轻拉长公主的袖子直摇,脸颊变红。“大母莫念元七了,元七知道错了。”她出生时长公主为华宁锦取了乳名叫元七。
“好好好,不念了,别摇了,摇的大母头都晕了。”长公主笑起来,伸出手疼爱的抚了抚华宁锦滑嫩的面颊。
“母亲放心,以后七姑娘自有媳妇尽心照顾着,定不会让姑娘再受了寒。”蒋氏忍不住插话,刚刚长公主不理会她反而对华宁锦一副担忧的样子让她臊得满面通红。
长公主如此下她的面子,让她心里既恼恨又窘怒,可是却又挡不住心里发虚。她知道,这定是长公主恼了她回娘家时间太长,不然怎么会派了身边得力的魏嬷嬷去家中看望母亲,借着说话的由头敲打她,让她在娘家丢尽了脸。可这又哪里怪得她了。人人都道她有个公主婆婆定是一呼百应富贵荣华,可谁知道,有个公主婆婆对她的折磨是怎生的苦楚?
平常小心谨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明明有了她进门,偏偏主持中馈的权却依旧被长公主牢牢的把在手心,她这个儿媳过得是有多憋屈?好不容易能回娘家享享福,明知道回来会被给眼色,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娘家多住了几天。
“你?”
长公主冷冷的抬眼,清冷的视线让蒋氏禁不住身子一抖,往后缩了缩,长公主看了,更是眼含轻视。“可不敢劳烦,这一回娘家一住就快满对月的儿媳妇,我哪儿敢去劳动支使,还是我看着我家的元七为好。”
“母亲这样说让媳妇哪里还有脸活着,这一次是媳妇错了。”
蒋氏听得直冒冷汗立刻跪到了地上,顾不得刚刚丫鬟已经收了垫子,冰凉的地面让她膝盖一凉。感觉到了其他的姑娘眼中的惊讶,更是又羞又臊又怨又恨。几位姑娘一看蒋氏跪了,连忙走到蒋氏身后跟着跪下。
“可别这么说。”长公主冷哼,“说来也是我不如你会调教下人,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元七病了,怎么着,用不用把元七身边的人都清了,你看着放上几个得力的?”
蒋氏登时脸色由白变青,刚刚才说的话,怎么就这么快就被长公主知晓?那更不用说她刚刚明着插人进紫竹院,长公主还不定怎么想。
看着蒋氏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长公主本想再教训几句,可是看华宁锦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一扯,那双黑幽幽的眼瞳里有丝尴尬,这才把话收了收。“算了,都起来吧,先坐下,我有话说。”
☆、疲累 ☆
凛冽的寒风,在窗外呼呼作响,与府里不同,只是贴着普通窗纸的窗子随着风的吹拂而隐约作响,窗外,屋檐不时的被狂雨击打,惹得人心里发急。
华宁锦半靠在榻上,似睡非睡。
进了房间用热水好好洗漱了,又换了件舒适的家常小衣,华宁锦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着。
这些天的法事,已经让她的体力几乎透支到极限,早上又紧张又赶路,路上发了噩梦,这一切似乎都让她的身体处于一种极为张力的状态。明明很倦怠,可是却睡不着了,只是半闭着酸涩的眼睛养神。
“姑娘,来喝杯参茶。”清秋小心的端着黑漆小托盘走进来,里面的青花白瓷汤盅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去叫人把炭盆再燃上两个,姑娘身子弱,路上又受了寒气,轻易马虎不得。”魏嬷嬷对清秋抬了抬下颔,顺手接过汤盅。
“是。”清秋连忙应了一声。自魏嬷嬷来伺侯姑娘,她与清冬就少近姑娘的身,这让她们两人都有些不习惯,可是碍于魏嬷嬷的威慑,谁也不敢做声就是了。
听着清秋转身悄声出去,华宁锦微微动了动酸涩的肩膀,魏嬷嬷把汤盅摆到榻侧的小几子上,看华宁锦动了就连忙上前小声问询。
“姑娘,可是睡了?若是没睡起来喝口参汤,这是自外洋采买回来的参,最是温补,与我们燕国的参不大相同,长公主特特吩咐了这一次多带了些出来,我看姑娘累着了,就让清秋去了客栈的厨房熬的,还是乘着热喝吧。”
华宁锦睁着困倦的眼睛半坐起来,魏嬷嬷忙上前半抱半扶着帮华宁锦垫好了墨绿色绣着银叶的靠枕,半盖好天青色十样锦的被子,这才把汤盅端过来。
华宁锦看着碗里熟悉的在上面起起伏伏,一阵热气涌上来,在汤盅上飘浮着散开。其实这种外洋流传过来的参,就是现代的西洋参。只是华宁锦没想到,当初上一世,可是直到1975年,中国才引进了西洋参,而燕国,却在三十多年前就有了。
时空的差异,让她不得不觉,这世界真的好神奇。
张唇轻抿口参汤,一股暖暖的热意顺着汤汁渗到胃里,这种内里泛起的热气让她精神一震,她又挺了挺背,低头认真喝着。
门帘掀开,清秋与清冬一左一右的走进来半搭起帘子,几个小丫头子把燃着银丝炭的青铜三足小鼎抬进来,分放到屋子四角,暖人的热意登时笼在整个房间里,就连外面的风雨声,似乎也被这阵子暖意蒸腾得不见了踪迹。
“清冬,是什么时辰了?”华宁锦抬头,把喝了三四口的汤盅放置到了一边的小几上,每次一疲累过了头,她就吃不下东西。
“马上就到申时三刻了。”
“回府里报信的人还没回来?兴管事一切都安置好了?”华宁锦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似的。
“还没回来,兴管事把女眷都安排到了我们这个院子里,还有一个院子空着,兴管事让那些小厮护卫都住到了客栈前面一楼的客房了。”
魏嬷嬷回答道,这些事情清冬她们哪里会知道呢。
华宁锦也知道自己一时糊涂问错人了,听了就只是笑了笑,反正她只是问个结果而已,抬抬手,她刚想要歇下,就听到了外面一阵喧哗之声传来。
☆、血色之夜 ☆
很快的就有丫鬟来通报说三郎君与舅老爷一同过来了,因天气不好加上天色已黑,就不过来了,派了个小厮通报了声守着院子门的小丫头子就去前厅的客房去住下了。
“听说,萧家的三郎也来了,与今天我们遇到的北地的宣王府的三公子就住在我们隔壁的院子里呢。”
清冬把附近的灯都熄了,只留了朦胧的几盏羊角宫灯在房间的四角,一边把刚刚听到的事说予华宁锦听。
“已经是亥末了,姑娘,您歇着吧。”清秋有些担忧。华宁锦的脸色不好,精神恹恹的又睡不着,这可是大忌,她记得她家姑娘从小身体底子就薄着呢。
“嗯,你们也早些歇着吧,外面不用人守夜了。”华宁锦恹恹的说,清秋一见连忙扶着华宁锦到了妆台前,由清秋帮着把头发散了,用梳子梳通透,魏嬷嬷吩咐着清冬过来,转头看着华宁锦。
“姑娘,还是让清冬来守一夜呢?我看姑娘太疲累了,加上现在毕竟是在外面,不比府里,这房里还是要有人陪着才行。
华宁锦想了想点点头,清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好久没和姑娘一个房间了呢,自姑娘过了十一就怎么也不在房里留人了。
躺下后,华宁锦感觉着屋子里暖融融的热意,那种久违的温暖让她终于觉得能安心的休息了。
晕晕沉沉间,不知是什么原因,华宁锦突然惊醒过来。
一道闪电划过半空,瞬间照亮了窗子,窗外,有几道黑色的影子晃了晃消失。华宁锦从床上猛得起身,挥开了纱幔,鞋子也顾不得穿就跑到了窗前。
“姑娘,怎么了?”
清冬睡得半梦半醒的,身边一阵风拂过她马上醒过来,看到华宁锦光着脚跑到了窗前,立即大惊失色,连忙先到床边拿了华宁锦的鞋再跑到华宁锦的身边。
“快穿上鞋子,姑娘可不能受凉。”帮华宁锦穿好了鞋,清冬这才抬头看清楚,华宁锦的脸色一片苍白,一双黑色的眼眸黑幽幽的,正紧迫的盯着窗外。
今夜,是农历十四。
窗外的星星早被乌云重重遮住,连原本应该明亮的月光也不见了踪迹,只有半空时不时闪过的闪电,在瞬间照亮了院落。
院落里,隐约的几个黑影正在院墙处闪过,时不时的还有黑色的影子从另一边的院墙处跳起来落到这边的院墙上,看得出,是两方的人马在交锋,一方是黑色的夜行衣,一方则是玄色的软甲护卫,两方激战十分激烈,时不时的还有刀剑的反光闪过来。
空气中,隐约的兵器相交声传过来。不过,因为雷声太频繁太大了,再加上雨声的冲击,那声音不是很明显。
“姑……姑娘……”清冬吓得声音都在抖,远远的看得到,看着门的小丫头子正躺在地上,素色的衣裙在黑色的地上十分明显,一动不动的生死不明。
“我们快躲起来。”清冬伸出手拉住华宁锦的,发现对方柔软的手掌一片冷涩,伴着一丝滑腻的汗水。
“不用。”华宁锦一甩手,躲开了清冬的拉扯,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窗外,那里,刺客手中的长剑正被黑甲护卫挑飞,接着一剑划过,天空中,在一道闪电的映衬下飞起那一抹鲜艳的血色。
☆、惊悚 ☆
房间外,天空中雷声炸响雨声大作,院子里刀光剑影血色交织。清冬吓得连说话都不会了,用手掌紧紧捂着唇不敢喊出声音来。雷声太在了,外面的声音更映出了房间里死一般的静寂。
华宁锦看着窗外那两匹人在不断的打斗,正在这时,一群身穿着黑色软甲的护卫站到了院门前,其中一个跑到了一边下人居住的偏房不断的敲门,那几个身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明显被引走了。
一身蓑衣的小丫鬟与一个粗使婆子应声开了门,说了几句话,接着,那个婆子与小丫鬟一个回房一个去敲一边的门,那是魏嬷嬷的房间。
“清冬,过来,我们穿好衣服。”
夜色里,清冬捂着唇侧过脸,只透过窗外的闪电看清了华宁锦那双更显得幽深的眼眸。
“快点!”
清冬惶惶的点着头,匆忙的伺侯着华宁锦穿上衣服。一直发着抖的手指半天才听使唤,而华宁锦一脸的沉重不迫,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若有所思。
“姑娘!”房门那边传来吵闹的声音,华宁锦施了个眼色,清冬点点头,急忙应声去开门。
“嬷嬷什么事情?”
“姑娘,您起了?”魏嬷嬷一身的雨蓑笠帽,手里提着灯笼。“客栈里说是进了贼人,萧将军派了护卫守住了院子,请姑娘不要怕放宽心。”
华宁锦点点头,屋子里已经有小丫鬟婆子过来重新升上炭盆,灯火没点,但是房间的温暖让她感觉好多了。
慢慢的,随着护卫守在院门,空气中的金属击打声逐渐消失了。一直到有人报过来,贼人已经被打退,华宁锦这才又重新收拾了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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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在见识了前世从未见过的刀光剑影后,华宁锦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好的,谁知,直到上午辰初,如果不是魏嬷嬷过来唤,华宁锦居然还没睡醒。
风雨过后,早上天色居然已经放了晴,明朗的太阳挂在空中,艳阳明媚。
起来起漱着,华宁锦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这些天的疲累加上昨夜的折腾,她的身体愈发的难受,魏嬷嬷与清秋一夜都几乎没合眼,即使她睡了这些伺侯的人却是足足守了她一晚。
“姑娘,听说一清早,萧将军他们就离开了呢。”清冬打起了帘子让小丫头子过来把水盆等物端过来,经过了一夜,她的精神稳定了很多,昨夜的恐惧与惊慌已经消失了,又有了八卦的兴致。
“萧将军天没亮就出发了,派了人过来说了一声,让我们晚一些,他们的人已经去清理回尚京的路了。”魏嬷嬷一边说明一边试了试水温,这才让清秋伺侯着华宁锦洗漱。
许是在客栈里的经历太过惊悚,华时清晨也派了人过来,说明了等华宁锦一睡醒就起身。一行人收拾的十分快捷,华宁锦用了朝食,丫鬟婆子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马车也都备好了。
一行人直接往官道上进发,远远的,整齐的黑甲护卫把前一晚的暴雨冲到官道上的泥石都清理的很是干净,不过毕竟还是慢的,即使他们走得早,如今也免不得被华宁锦一行人遇上。
华时看到萧靖与萧君益皆亲自指挥着在官道上清理大块的石头,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前一晚虽然有机会,可是因各种原因而没有好好亲热聊天,现在倒正是个机会。
☆、疑惑 ☆
“萧将军!”华时微笑着一抱拳,“又见面了,突降暴雨忒不及防,倒是有劳将军了。”
“嗯。”萧靖点点头。“说来我们也是要回尚京复命,三公子也要去宫里请旨谢恩,护卫们也是举手之劳罢了。
在他一边,萧君益只是轻点下颔后就转过脸,注视着军队的士兵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官道。他并不会注意华时,是因为华时庶子的身份。即使华时是华氏的庶子,可是在燕国亦或是北地,庶子没资格继承家业,尤其是燕国比北地要严重的多,大多还有把庶子当成奴才任意使唤的。
看出萧君益并没有亲近的意思,华时亦识相的并不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一边与萧靖闲聊着。
华宁锦因前一晚根本没怎么睡好,即使起身得晚了些,可还是休息不够,头晕沉沉的。她心里暗道不好,虽然吃了自制的药丸,可是症状却并未减轻多少。
坐在车子里,她听着外面军人步履有力的来回走动,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透过几许缝隙往外探看。
士兵们清理的十分快,不过,华宁锦却在其中看出有些不对。
那些士兵动作灵活,十分规律,一人扛两人抬三人搬。可是,未免太灵活了一些吧?
她粗略的看过,这队护卫大约有近百人,其中五十多人身着软甲,看得出与其他一般的士兵不同。而无论是这些护卫亦或是普通的士兵,无论哪一个,都是动作灵敏走路稳然的。
昨天是闹了有刺客的对吧?今天出镇时,就听到了整个镇子都在谈论着北地的宣王府三公子一行在镇上遇刺的消息。既然是刺客,就不可能是什么酒囊饭袋,怎么可能,这些护卫一个受伤的也没有?
她的眼睛又到处扫了半天,整个队伍都是骑马为主,有两辆车子但看得出里面绝对不是装人,估计应该是行李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这一阵人,都是轻装上阵的。
没一个,像是身上带伤的。
华宁锦的眼睛在扫过一个身影时,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瞳。那里面,依旧深邃似海。
华宁锦在那一瞬间,想把手上的帘子放开。
可是,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那样做。那个身穿着软甲和另一个护卫是唯二没动的人,两人站在离萧君益大约三步左右,都在看着其他人清理沙石。可能是感觉到了华宁锦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向华宁锦那双带着疑问的眼睛。
黑色的甲片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眸,颜色却仿佛比身上的软甲还要矅黑,乌沉沉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没了一般眼睛的灵活,只显得更加的深沉。
两个人对视良久,华宁锦的手指,紧张的曲起紧捏住手里的帘子,垂下眼帘华宁锦手上一松,轻飘飘的帘纱松松散散的落下,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交集之处。
这刺客事件,恐怕内有乾坤!华宁锦心内有些笃定,可是更多的却有丝不安,这丝不安,从看到了北地的军队那一刻,就在她心底扎了根。
☆、回府 ☆
进城时,已经是入夜时分,繁华的尚京城里,依然一片繁华热闹。
这时的尚京,总让华宁锦想到宋朝时夜市的繁荣鼎盛,马车路过街市,外面小贩们高声叫卖,行行总总的路人,牵着孩子卖着小食的妇人,即使隔着车板,那声音依然不断的往车子里钻。
华宁锦恹恹的靠着靠背,脸上带着几分疲色。清冬帮着魏嬷嬷去了后面的马车里帮华宁锦煮些新茶,清秋在打着络子。
前些日子宫里赏下来的赏赐中,有一块羊脂暖玉,颜色鲜红入手软热,听说是番邦进贡的贡品。
这玉一入府,就被长公主给了华宁锦,本是由常年跟着华宁锦的绣娘来配络子的,可是华宁锦贴身的东西不想别人碰,就让丫鬟中络子打得比较好的清秋来做了。
不过这玉颜色很是特殊,清秋打了几种颜色,杏黄、葱绿、姜黄,连着三种颜色配着终是差上那么一点儿,后来华宁锦发了话,让配上玄色的络子,清秋正在打着,却又因花样而又犯了愁。
连打了几个花式,清秋还是摇了摇头放下,怎么看似乎都不太配得上那暖玉。一抬头,她就看到了华宁锦一脸的昏昏欲睡,让她触目惊心的,是华宁锦两颊那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姑娘!”清秋连忙靠过来,伸出手一探,入手已是烫手。“糟了,您怎么发热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身边的清秋嗡嗡嗡,华宁锦懒懒的推了推,脸上难得的有了不耐烦。
“走开,我想睡会儿。”
清秋的脸色有些变了。她家的姑娘她知道,个性温和,只有使了小性儿时才会急,可是极少有,只在身体不适时或是心情极难过时才会发作出来。
“快停车,叫魏嬷嬷和清冬快过来。”清秋难得的惊慌了,华宁锦上次发热也没这次这般烫手,若是有个万一,她们都不用活了。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魏嬷嬷与清冬上车时,华宁锦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或是昏过去了。怎么进得府她亦是不知道,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
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时,眼前清亮亮的床帐让她立即知道自己定是又发热了。
这一世的身体,似乎无论怎么调养都不成,这里的贵女们,虽然不能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也没有运动或是健身来锻炼身体一说儿。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这一娇养,还真就无法强健起来。小的时候,她曾经异想天开的想要和大哥一同习武,可惜大母再宠她也不准她去胡闹。
“姑娘醒了!”手里托着药碗的清冬一脸的惊喜,而旁边帮她拂起床帐的清涵也是一脸的高兴,清冬轻喊了一声就停下,脸不由得往外探看了一眼,这才吐了吐舌头。
“还好,青妈妈去小厨房了,不然定然又是一通教训。”
“谁让你不长记性!”华宁锦懒懒的动了动身体,清涵连忙上前扶住她,帮她垫上靠背,被子也盖得严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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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二更,第三更大约在十点半左右哦~
☆、醒来 ☆
“好热,不要盖这么严。”华宁锦皱了皱眉头,刚醒来就觉得身上热得要命,再盖上这被子好难受。
“这可不成,姑娘刚散了热,还是捂着些,要是再被凉气打了身子,可就糟了。”清秋正端着托盘进来,听到了华宁锦的话连忙反驳,这边放下托盘去用热水洗了手,伸出手摸了摸华宁锦的额头,这才舒了一口气。
“还好是真退下来了,姑娘您可不知道,您这一睡就是两天,把长公主和大郎君都急得不行,老爷去了清安府还没回来,多亏了五皇子与镇国公世子过府,知道姑娘病了,这才连夜把御医请过来。”
“不只呢,姑娘,您还不知道呢,这两天府里出了大事了呢,六姑娘被夫人罚了,现在被嬷嬷们教规矩被关到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清冬的眼睛亮亮的,对于这几位庶出的姑娘,除了二姑娘她可是没一个放在眼里,就是二姑娘也只是因为对方对华宁锦的确是照顾有加,华宁锦也对二姑娘与其他的庶姐妹不同,不然清冬真是一个都不会理会。
虽然她是奴婢,可是在某些时候,那几个不得宠的庶女恐怕还不如她这个丫鬟。
“怎么会?”华宁锦有些惊讶。
在她离府前出了那个事儿之后,长公主十分震怒,也因此,才会让几位姑娘免了请安问礼,表面上,是长公主对蒋氏肚子里的孩子重视,可是事实却是因为蒋氏御下不严而让长公主对其极度不满。
这件事,当时蒋氏恐怕还看不清,不过华宁锦却相信,自己离府的这些日子,蒋氏应该深切的明了了长公主的意思才对。
“姑娘,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清冬的八卦之魂立刻神彩熠熠,她转头看了一眼,清秋出去了,清涵一直就是个闷嘴葫芦,老实的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上给华宁锦绣着帕子。
“听说,是因为夫人不满六姨娘在老爷回府的路上给老爷送汤水,这才……”
“清冬!”青妈妈厉声喝止,让清冬着实的吓了一跳,她差点儿从地上蹦起来,猛得转过身惊惶的看着青妈妈,只觉得胸口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似的,扑腾扑腾的跳得极为剧烈。
“下去,回你的房间,今天不准再出来!”青妈妈的表情迅速的平淡下来,声调十分平衡,可是清冬的脸色却苍白起来,她有些无助的看了眼华宁锦,连忙施了一礼退出去。
“姑娘怎么样了?身上还觉得沉么?”青妈妈洗过手,用帕子擦了,这才走到床前,习惯性的给华宁锦试了试温度。
“姑娘出汗了?”华宁锦的额头湿滑,已经转为清凉的皮肤十分细致。
“嗯,被子里好热。”华宁锦撒娇的嘟了嘟嘴,看青妈妈对她欲言又止连忙起身半扑到青妈妈怀里,青妈妈惊了一跳,连忙抱住她。
“可不行,仔细着凉风打了身子,清涵,去准备衣服,给姑娘换上。”
☆、娇气 ☆
“不要,我想洗澡。”华宁锦扭了扭,像小时那样在青妈妈怀里撒娇,青妈妈无奈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华宁锦的鼻子,又对清涵施了眼色。
“没听到姑娘说的?快去让他们准备热水。”说着话,手也不闲着,拿起被华宁锦丢到一边的被子,仔细的给她披盖上。“好了,姑娘也不能太任性了,一会儿洗了澡换身衣服就好了,先用被子挡着风。”
“这屋子这么热,哪里还有风。”华宁锦嘟嘟嘴。屋子里四个角都燃着火盆,靠近床的花罩里还有一个紫铜的鎏金小鼎,里面袅袅燃着银丝炭,散发着几分酸酸的甘涩味道。
“妈妈,鼎里薰的什么香?”华宁锦嗅着有陈皮与甘草的气息,酸苦中带着几许甜味。
“你一直发着热,偶有咳嗽,陈御医不止给你开了方子,还说用这两种药一起薰香,可以让你的热气快些发出来。”
医者不自医,虽然华宁锦有一身医术,但是她基本上是不给自己看病的,顶多只是自己吃些自制的药丸而已。听了青妈妈的话,华宁锦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奇怪。
陈皮也好,甘草也好,算起来都是清热解毒的药草,不过,直接开出来熬了服用就是,做什么还要薰香?难道她那时真就病成那么严重了?
“长公主来了!”随着小丫鬟的一声通报,外披着孔雀暗花纹织锦羽缎斗篷,头上戴着昭君套的长公主走进来,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憔悴了许多,眼里皆是担忧,进了房直奔向了华宁锦躺的架子床。
“大母!”华宁锦眼睛一亮,看着端仪长公主微笑,不过,她的笑在看到长公主明显有些憔悴的脸色时敛起来。
“元七,你怎么样了?”
青妈妈等人连忙施礼,长公主挥了挥手,青妈妈上前帮着长公主把斗蓬取下,又接过了长公主手上的福禄寿喜紫铜手炉,重新加了炭,又递了过去。
长公主坐到了华宁锦的床前,一双慈爱的眼睛不住的扫着华宁锦的脸,在看到脸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水润白嫩,没有那不正常的红润后松了口气。
“是元七不孝,又让大母挂心了。”华宁锦很是愧疚。
“只要我的元七没事儿就行。”长公主长长的舒了口气,似乎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她刚刚看到婆子们抬着热水往偏房里抬,知道华宁锦这是又要沐浴了。
这孩子,不知道像谁,娇气又爱洁。冬天最迟也要两天一洗澡,而头发是天天洗,这几天昏睡着动不了,估计这醒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了。
“去吧,先去洗澡,不然又难受。”长公主挥着手让青妈妈清秋等人上前伺侯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那就劳烦大母等会儿元七。”华宁锦也没推辞,她也看出长公主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她一身的汗倒是真的等不了了,全身都难受的厉害。
☆、矛盾 ☆
热气蒸腾,水里花瓣幽香,华宁锦泡到热水里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过,她亦有些疑惑。
“妈妈。”华宁锦用手拨了拨水,“大母有什么事情啊?”
“姑娘这几天病了还不知道,尚京这几天可是风声鹤唳,满城风雨的。”青妈妈难得的,一直祥和的脸上带着隐忧。
“怎么了?”华宁锦有些不解的看了眼青妈妈,忽然就想到了萧君益那一行人。“难道,是北地的那队人出了什么事情?”
“姑娘真是聪明。”青妈妈夸奖着,脸上与有荣焉。“可不正是北地的宣王府吗?听说那位萧三公子在城外被刺,陛下很是震怒,谁知,进了尚京后,刺客也追踪而至,把三公子刺成了重伤。”
“这样?”华宁锦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萧家是得罪了哪路人马?居然这样楔而不舍?“那后来呢?”
“宣王十分震怒,原本,北地的胡人因遇了灾年,就有些蠢蠢欲动,一直都是宣王在前方苦苦抵挡支撑,这才让三公子入尚京替他谢恩,谁知就遇刺重伤,三公子的属下追击刺客,结果追到滇地的使馆那里就没了踪迹,现在,滇地与北地在尚京的人马关系十分紧张。”
“那和我们公主府有什么关系?”华宁锦不解。
“滇地平王爷的妹妹不是嫁到了华兴侯府里了?这几日尚京各方势力的关系过于紧绷了,华兴侯夫人下了帖子,请各位姑娘过府去赏菊喝茶。”
华宁锦听了秀丽的眉毛蹩到一起,这位华兴侯是燕国三公七侯中的唯一一位不是外戚的侯爷,武将出身,曾任五城兵马司司长。不过,自娶了滇地的华川郡主后,就改去了尚京的京兆尹任一闲职,再也没带兵打仗。、
不过人家余威尤存。尚京的武将,多是曾在华兴侯麾下任过职的老部下,而华宁锦的兄长华宁昱,更是自入了伍就被华兴侯带在身边,交情自是非比寻常。
“怎么,北地有什么说法?”
华宁锦询问,站起身由清秋帮着她擦干身体,屋子里放置了七八个火盆,温暖如春。
“就在华兴侯府里下了帖子没多久,安乐侯夫人也递了帖子过来。”青妈妈面带隐忧。
而华宁锦听了青妈妈的话陷入了沉思,任着清秋与青妈妈帮她穿戴,心思却转去了刚刚的对话里。
安乐侯夫人,正是北地宣王的表妹。
洗浴过后,异常的清爽,华宁锦带着笑回到房里,长公主坐在临窗的炕上,红色的猩猩毡上放置着梅花小几,几上放着茶水与点心。
“过来,这边暖和。”长公主一把抓住华宁锦,养尊处优的手掌柔软而温暖。
“不冷,屋子里火盆太多了,燥得慌。”华宁锦皱皱眉心,屋子里不只四角,居然连放了六个,这是什么时候啊,太夸张了。
“还不是你身子太弱了?去帮姑娘把清热的汤拿过来。”最后一句话,长公主对着清冬说的。
清冬连忙躬身应是,青妈妈也知机的退下,给这对祖孙留下说话的空间。
☆、疼惜 ☆
“这几日你好好呆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十日后就是你们的除服礼了,在那之前,什么事情也不要理会。”长公主抚了抚华宁锦粉嫩的脸颊,疼不够的摸摸她乌黑的发际。
“好。”华宁锦点点头,姜氏的祭日算下来再有十天正好过了三年零一个月,正是除服的日子。
“一切事情都等你除了服再说,府里的人你就可着他们折腾吧。”长公主本是不想说,可是她又知道,虽然表面上,孙女儿表现的似乎谁都不在意,可是她却有种异常的柔软,尤其是在家人面前。
“刚刚我看到个长得很齐整的小丫鬟,倒是伶俐。”长公主面上淡淡的,华宁锦一怔,有些不明白的看长公主。
“你啊!”长公主叹了口气,这孙女儿聪明是聪明,可就是防人之心太轻忽了。不过也怪不了她,自小就被保护得严严的,虽然偶尔长公主也想着要教教她一些手段,可是毕竟,还是下不得手。
这种隔代的亲缘让这种宠溺来得毫无缘由,也让长公主怎么都狠不下心去。
“长公主,姑娘,大郎君来了。”房外,青嬷嬷高声通报,长公主应了一声,让华宁昱进来。
“妹妹!”华宁昱顶着一身深蓝的官服就走进来,看得出是没换衣服匆匆而来的。
“昱哥儿,坐那边去,怎么没换衣服就过来,仔细你身上带着风。”长公主伸手一指,直接让华宁昱去到炕前的那一溜紫红玫瑰椅上去,不许他靠近华宁锦。
“是。”华宁昱没注意到丫鬟的通报,结果一进门才发现长公主居然也在,一时有些怔然,连忙施礼问安,这才坐到一边,看着妹妹一脸粉嫩嫩的靠坐在炕上对着自己微笑,一颗悬置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调令下来了,我要去五城兵马司任副职了。”华宁昱的眼眸有丝兴奋,身为男子自然是前程为主,现任的五城兵马司司长正是威武侯夏侯云,为人冷硬自持,华宁昱一直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我一会儿还要过去看看,明天正式上任,听说元七醒了,就过来看看。”
华宁昱的解释让长公主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欣慰之色,可是她却并不夸赞。
“既是去了那里,就要把防务都做好了,你一直都希望受到重用,那里也是个机会,要好好把握,不可贪功急进,做什么事都要沉着冷静才行。”
“是。”
“恭喜哥哥了,终于愿望得现。”华宁锦看着华宁昱一脸乖乖受教的表情就笑起来。
姜氏常年缠绵病榻,这个哥哥从见到她那刻开始,就一副小大人样,照顾她,关心姜氏,表现的比她这个穿越人士还要成熟得多,这种模样,还真不多见。
“你还说,走之前说什么了?一点也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本就孱弱还不知道的?那些伺侯的人也是,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经心尽力?”华宁昱有些不满的开口教训,不过在看到长公主一脸的不满又停下来,叹了口气。
“我拿过来一些补品,都是三皇子赐的,已经给青妈妈了,你每天都喝一碗,不许倒掉。”说最后一句时,他狠瞪了华宁锦一眼。
有过前科的某人脸一红,倒头扑到长公主的怀里撒娇耍赖,引得长公主一阵心肝肉儿的哄起来。
☆、出行 ☆
明启十三年腊月,大雪初晴。天刚蒙蒙亮,威武侯府已经是一片忙碌。
丫鬟婆子们不断在内宅各处忙碌着,时不时的有婆子与家仆在二门那边进进出出的,院内早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的,这一天,正是威武侯夫人薛氏宴请各家贵女小姐们到府赏梅的日子。
快到巳时初的时候,陆陆续续的马车停到了威武侯府的西侧门,小厮们快手快脚的把门槛拆下,让各府的马车直接驶进二门处。
在去往威武侯府的华阳街上,正有公主府的马车慢慢而行,华宁锦在马车里正襟危坐,在她旁边,二姑娘把手里绣了一半的绣品递给了大丫鬟乌梅,乌梅轻手轻脚的放好。
“说起来,可是三年没出来了。”二姑娘看了眼华宁锦,脸上微有些紧张的说。
“是啊。”华宁锦对着二姑娘笑。“二姐姐今天真是漂亮。”
“怎么会!”二姑娘的脸一下子变得红起来,她嗔着瞄了眼华宁锦,华宁锦却只是用手挡着唇轻笑。
今天的二姑娘的确打扮得十分漂亮。
上身着白地绣着红色梅花纹地的小袄,下身是一汪水红的石榴裙,裙上隐约有银色的丝线勾出的藤蔓纹络,脖子上戴着金项圈,下面坠着璎珞长命锁,耳朵上是金色的丁香小耳铛,乌鸦鸦的头发盘成双螺髻,星星点点散散的用红色的丝带拧出几点红色的迷你梅花络子。
这一身的红,衬得二姑娘的皮肤更是白晳,原本的三分姿色已经衬成了八分,温婉的气息中还多出了几分明艳。
“妹妹就是打扮的太素净了。”二姑娘看着华宁锦一身的浅绿银纹绣双蝶钿花小袄,下身是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一身浅浅淡淡的绿白,整个人像是含苞欲放的栀子花一样,虽然脸还是稚嫩着,却别有一种水灵灵的俏丽。
“听文敏说,这次的宴会可是有不少世家子弟过来,到时我给二姐姐相看相看。”
二姑娘听了脸色大红,两姐妹闹着呵痒,不过,随着马车慢下来,两人连忙又回归原位坐好,果然,外面传来问侯声,威武侯府到了。
蒋氏的车子与四、五姑娘坐的车子在前方也停下来,三辆马车依次进了二门,下了车,早有薛氏派过来得力的婆子等在那里,几个粗壮婆子备着软轿,直接抬着去了内院。
隔着隐约晃动的帘子,华宁锦懒懒的扫着威武侯府内院,发现三年的时光,果然改变了不少东西。
从前的池塘,被填平了,从前的亭子,现在种了一片片的芭蕉梧桐,原本,这府里的气息是刚硬而简洁的,因为威武侯的行伍出身。可是,现在却完全变了,就连抄手游廊侧面的石壁影墙,都被描上了金朱双色的漆,看着虽然华美,更多的却多了几分俗丽。
听说薛氏出身不高,其父亲只是个六品的小吏,当初威武侯爷娶了薛氏,真是让满尚京的贵女们咬牙。毕竟,威武侯虽然当时算是个二婚男,可是却的的确确的是个超级潜力股。
可惜了。
华宁锦忽然想起蒋氏的出身,再想想蒋氏的薰香,不由的叹了口气。这绝对不是她心怀偏见或是轻视,不过出身也许真的蛮重要的。
☆、薛氏 ☆
四姑娘和五姑娘一起望向轿外,看了一会儿两人互看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这威武侯府还真是够“气派”的。
华家姐妹在软轿里沉默不语,一直到了内院,落了轿,下人们连忙自后面一簇而上,清秋扶住华宁锦,另一边,清涵捧着手炉递过来。接过清涵手里的五蝠聚芙花芯盖紫铜暖手炉,她跟在蒋氏的身后慢步而行。
“夫人,蒋夫人、华二姑娘、华四姑娘、华五姑娘、华七姑娘来了。”门口打帘的丫鬟见这一行人远远的过来,忙掀帘禀告。
“快请!”薛氏迎了上来,一身霞紫绫子如意云纹棉衫,下身金丝缎地绣花马面裙,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薛氏本就比蒋氏的门户低,蒋氏脸上的笑容亲切却又带着自身的矜持,转头让华家姐妹给薛氏行礼。
薛氏上前含笑扶住了华宁锦。
“快别多礼了,都起来,三年不见,这七姑娘出落得更漂亮了呢。”
华家姐妹亦不是第一次来这威武侯府里做客,虽然有三年不上门,倒也不算太生疏,早有威武侯府的夏侯氏姐妹站在一边,给蒋氏行了礼后直接迎上了华氏姐妹。
夏侯文敏一身绢纱金丝绣花长夹裙,明艳的五官有几分其生母的深刻线条,她伸出手扶抱住华宁锦的手臂,笑得春花灿烂。
“元七,好久不见,可想你了呢!”
“我也是啊。”华宁锦温温柔柔的笑,她一直是这样,情绪高兴也好,情绪低落也罢,如果不是太亲近的人,很难看得出,因为她表现的十分不明显。
威武侯府的嫡女只夏侯文敏一个,其他的三个都是庶女,夏侯文敏十七岁,而其他三个庶女夏侯文婕、夏侯文灵、夏侯文巧分别是十六岁、十四岁、十岁,几个姑娘都是从前见过的,互相见了礼就分别坐到了蒋氏、薛氏的下首处。
薛氏的眼睛落到华宁锦的身上,十一二岁的青涩模样,神情柔婉落落大方。这还是个小孩子呢。薛氏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老夫人的话,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老夫人身子怎么样?如果方便倒想过去请个安。”蒋氏说的是威武侯的生母一品夫人金氏,只是金老夫人年事已高,轻易不见外客。
“不巧婆婆前几日染了风寒,如今正闭门养病。等过段日子,再递帖子请妹妹过来相聚。”薛氏比蒋氏年长六岁,今年已经是二十七岁了。
“老夫人可要注意呢。”蒋氏语带关切。“长公主本是想让我过来探看老夫人的,姐姐你也知道的,长公主的身子也不比从前了,现在天冷也怠懒着不想动,不然这次就是长公主带着姑娘们过来了。”
“是啊,年岁大的人更要多多注意着身子骨。”薛氏深以为然。
“夫人,华川郡主、谢二姑娘、谢四姑娘来了。”门外的丫鬟通报,薛氏明显的怔了怔,眼睛不由的看了看旁边的蒋氏,马上起身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