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
登时,房里的人都不哭了,干脆的吵成一团,把华宁锦吵得脑子都在胀痛,干脆的一挥手,华宁锦进了内室,让青妈妈去处理。
等到青妈妈把人打发走,华宁锦只觉得头痛欲裂。这真是无妄之灾!华宁锦叹了口气,这才去了长公主那里。
给长公主请了安,华宁锦陪着长公主用了朝食,擦手、漱口、等手上端了六安茶,华宁锦思索了一番,这才开口。
“大母,二姐姐……”
“怎么,想求情?”长公主喝了口六安茶,放下茶杯看向华宁锦,看到华宁锦眼睛里几分心软几分紧张,心中就是一叹,她挥了挥手,令魏嬷嬷等人退下去。
“说吧,我倒听听你想说什么。”
“昨日不是说只罚五姐姐、六姐姐?她们犯了规矩,自是不说什么了,可是怎么连二姐姐和八、九妹妹也要被罚?”
“她们就守规矩了?”长公主反问。“那我倒想听听了,二丫头在宫里是怎么回事?那天在寺里又是怎么回事?你和我好好说说!”
“这……”华宁锦惊了一跳,被长公主眼中的怒意吓了一跳,自长这么大,长公主何曾对华宁锦发过火?不要说发火,重话亦不曾说得一句。
“还有!”长公主怒着看向华宁锦,刚想说什么,却听魏嬷嬷在外禀报。
“长公主,老爷过来有要事要说。”
“让他进来!”长公主说完这四字,也不理会进来的华谚,继续与华宁锦发着脾气。
“你还说二丫头没犯规矩?一个庶女庶姐,自己的嫡妹做出调查郎君为她择婿的举动,当庶姐的不诚惶诚恐,反倒理所当然的挑挑拣拣?这还不犯规矩?一个庶长女,居然都成了这个样子,下面的丫头还能好得了?八、九丫头年幼,在府里耳濡目染,谁知道会学成个什么样子?上面五个姐姐没一个能用能看的,她们能有个什么好?还不如乘早学学规矩!”
“……”
华宁锦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烧,自刚刚华谚进来,她给华谚施了礼,就一声不吭的听着长公主的训,她甚至感觉得到华谚看向她的视线,因低着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她只觉得比什么时候都来得羞窘。
一直以来,她对华谚就是有嫌隙的。尤其是姜氏死后,她对华谚还不如个陌生的男人。只是,她不会像华宁昱那般的表现出来,她只是不动感情的漠视而已。长公主一直知道她的心结,也默许这一切。
可是现在,长公主从没有过的责备她,却被华谚看了个清清透透,这一瞬间,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现在,我问你!知道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长公主猛得一拍桌子,吓了华宁锦一跳。
“知、知道了!”华宁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自己真是想死了算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长公主逼问。
“我、我……”华宁锦颤着声音,却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这时,一边的华谚开了口。
“你错在自作主张,怎么连这样的错都犯!你是世家贵女,怎么可以如此轻浮!”
华谚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是温和的,可是华宁锦却觉得自己比被捅了一刀还痛苦,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父亲一点也不称职,还居然来教训自己?
“你还说她!”长公主又一拍桌子。“你这个父亲几时关心过她?几时好好看看她?还不是你们做父母的对待孩子漫不经心,才让孩子对你们失望没了信心?你虽然是她的父亲,可是你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昱哥儿心里想什么?一脑子里就是那几个女人,你不想想你多大岁数了?元七是你的嫡女,你不知道吗!”
“母亲息怒!”华谚连忙走到华宁锦的身前低下头,躬身认错,再直起身时,不动声色的把华宁锦护到一侧。长公主看了,差一点露出微笑,随即连忙收敛了笑意,只是冷厉的看着这对父女。
“儿子错了,以后定不再轻忽,就请母亲不要再责怪元七了,她还小,教教自然就懂了。”
华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到小女儿被责怪,他的心中居然很是心疼。看着那孩子低着头,眼前的地砖上,透明的泪滴一颗颗的掉落,浸湿地面,他几乎是立即的心痛起来。
这是他的女儿,他的骨血。虽然之前没什么亲近,可是,却是他唯一的女儿。这是第一次,华谚突然有了一种父亲的自觉。
忍不住的,他就插了言,也猜到了母亲会把怒火发到自己身上,毕竟,元七一直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儿。华谚却觉得,这样被母亲骂了也没什么了,只要别再责怪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儿,倒也能接受这一顿了。
“大母,元七知道错了!”
华宁锦心中很是惊讶,尤其是在华谚说的最后一句。她难掩惊异的抬起头,却看到华谚转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居然全是怜惜、关心与浓浓的一抹亲近。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眼神在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的身上,这一刻,华宁锦微微愣住了。
“好了,别哭了!”华谚伸手抚去华宁锦眼角的泪,莫名的觉得小女儿呆愣愣的模样很是可爱,“你下次不可这样大胆鲁莽,要是被外人得知了,定要说我们华家的女郎不庄重,没规矩。”
嘴里说着责怪的话,华宁锦却觉得心里突然不惶恐了,那种责怪中带着疼惜的口吻,陌生,却让她莫名的温暖。
看到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长公主也不再口出违心之话,天知道,她刚刚说出这些时,心疼得快要再次晕了。可是为了她们父女,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
“好了,谚哥儿,快说说,什么事!”长公主直接问,心里却早就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当今下旨,要昱哥儿去南越府任统领。”华谚皱起眉头。“他如此年轻,又正值新婚,母亲,您说这可怎么可好?”
“当今已经下了旨,都成了定局了,还怎么改?”长公主轻叹,今天一早,那两个嬷嬷就告诉了她这件事,也使她下定了决心。“不过也好,我打算把八、九丫头好好教教规矩训练一下,也许哪天能用得到也不一定。”
“什么?”华谚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发青。“那怎么行?母亲,那件事出过一次了,怎么能……”
“那只是意外!”长公主脸色一肃。“还不是她手段不精,结果让人害成那样子,这两个丫头我们精心训练一番,应该是可以的,你不要再说了,一切还太早。行了,我知道了,我还有事说,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华谚见状就知道一切都说不通了,长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当年,长公主就是这样,如今,又是如此。华谚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元七!”长公主看向华宁锦。“现在,朝中时事变迁,你切不可再如之前那般胡闹,不然,我必不饶你。今日之事,你虽然知错了,却不能不罚!”
“大母!”华宁锦心中有悟,似乎,长公主是故意的等着自己来求情似的,这是她的错觉么?“您、您要怎么罚?”
“去福光寺吧,帮大母抄写佛经一百篇,送到寺里供奉好,再回来。”长公主叹了口气。“除了青妈妈,只带一个丫鬟,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再招你回来!”
华宁锦听了无奈,可是却又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一声,怏怏的走了。虽然在她心底,倒也清楚这种惩罚,似乎是不让她再插手二姑娘的婚事罢了。
看华宁锦也走了,长公主舒了一口气,魏嬷嬷连忙进来,把长公主的茶杯倒了,换上一杯新茶放到几上,扶着长公主躺下休息。
“公主,您何苦!明明舍不得七姑娘的。”魏嬷嬷叹了气。“而且这一罚,七姑娘可是连大郎君离开都送不了了,到时还不又要伤心了?”
“这也没办法!”长公主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是我太宠着她了,弄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祖宗家法的。又不逼着她与她父亲亲近,结果这父女反倒还不如朋友亲近。我在时,这也就算了,可是我走了,那女人还不立即可以把元七抓到手心?如果她出嫁了,也就不担忧了,可是万一我走时,她还没出嫁,让我怎么闭得上眼!”
“不是还有大郎君?公主,您多虑了!”魏嬷嬷端起茶杯递给了长公主。13760803
“但愿是我多虑。”长公主喝茶,随即放下。“你想想,昱哥儿被官家看重,定是要先外放的,这一去,没个三两载回不来的。到时,这府里,小的天真,老的糊涂,还不是那个女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这样使手段,让阿谚对元七心有怜惜,多少能让她们的父女之情深厚一些,这样那女人出手也要有些顾忌。”
长公主说完长长的舒了口气,想到元七,想到自己的身体,再想到华宁昱,暗自神伤。
“这一府里,我走了,连个明白人都没了。元七看得通透却太天真太直了。虽然比一般的女郎聪明,可是却又想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倒是夏侯丫头,是个好苗子,可是进府时日太短,不知我有没有时间好好磨练她。”
“长公主,您莫要如此说。”魏嬷嬷听了心头担忧。“放心吧,有时间的,夫人定是可造的,您就放心吧!”
不管如何,老爷与七姑娘,是亲父女。
华宁锦刚出了禧荣居,就看到华谚居然等在院外,不由得一愣,想到刚刚的事,她上前对着华谚见了礼。
“多谢父亲,刚刚帮着元七求情!”
“自家人哪里来那么多客套话!”华谚说着看向女儿的脸蛋。“你大母怎么说的,有没有再责怪你?”
“没有。”华宁锦摇摇头,想到大母的惩罚,就开始忧郁起来。“可是父亲,哥哥什么时候去南越府呢?大母罚了我去福光寺抄佛经一百篇,不知道能不能送送哥哥。”
“什么?去福光寺?”华谚的眉头皱起来。“那么远?你自己去?这怎么行,我去找你大母再说说,这惩罚也太重了!让你在府里抄一抄就行了,而且,一抄就是一百篇?这手不要累伤了?我去说。”
*********************************************************
今天的更新……居然……月票居然四十张了……太感动了!!!!因为怕今天会加班,于是熬夜码字。。。估计是今天这一更了。明天的偶今天不加班就也提早码哦大家,爱乃们!mua└(^o^)┘
☆、VIP章节040 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 君虽肯娶 妾未必嫁 ☆
华宁锦这次被罚震动了整个公主府。六蝤鴵裻
平时最被长公主看重宠爱的七姑娘被狠狠的责骂,并且立即要被送走了。虽然送的地方是那个去了无数次的福光寺,可是,这次的性质显然是完全不同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觉得公主府的天似乎都要变了。
华宁昱是在晚上回到府由夏侯文敏告知此事的。
原本,被官家委以重任,华宁昱回到府里时心情极兴奋欣喜,可是,听了夏侯文敏的话,他所有的欣喜兴奋登时全没了,急匆匆的,他跑去了禧荣居。
结果却是灰头土脸的被骂了一顿回来了。长公主怒不可竭的把他一通教训,说他宠溺过甚不知所谓,甚至直接下了令,明日一早,就把华宁锦送走。
华宁昱干脆的直接去了紫竹院去看望妹妹,却看到华宁锦很显然的,没有他想像中的泪凝于睫,委屈伤心,倒是还挺有精神的。
“哥哥你多虑了,大母责怪是因为元七做错了事,不过,哥哥这样疼爱元七,元七好高兴!”为了安慰明显还没在长公主的铁压下清醒过来的华宁昱,华宁锦强装天真的对着华宁昱撒娇,内里对自己的行为很是唾弃。
*****************************************
辘辘的马车队伍在平川府郊外上徐徐而行,随着车队进入平川府的郊外,华宁锦忍不住看向外面的景致。一路上青绿翠叶随风摇曳,路上早不复之前的流民遍地,冬天的那一场天灾人祸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有人常说,深宅之中的时间分外漫长,深宅之中的生活分外无趣,可是,她却觉得,深宅之中的时光,分外迅速。一样的生活,一样的模式,不知不觉间,一年年的时光飞逝,再回头,人们的年华已经老去了。
放下车帘,华宁锦忽然有些惊慌的转头拉开了马车小几上的抽屉,里面放置着深蓝法琅底铜柄雕花纹的手镜。她拿出了镜子照向自己,镜面里,依然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一脸惊慌,双眸间的惶然迷惑,带着几分陌生的熟悉。
还好!华宁锦有些安慰的伸手摸了摸自己水嫩依旧的皮肤。她没老去,她依然是豆蔻年华。
到了福光寺时,已经是黄昏了,华宁锦住进了寺后的院子,早有主持圆了法师过来见她。
“大师说了,最少也要去上三五个月才行。”
圆了法师轻叹,“大师那夜观了天象,曾说燕国有大劫将至,因此他去了各个福地祈福,祈求苍生有幸,或能逃开此劫。”
“什么劫?”华宁锦听了只觉得心尖一颤,不知怎么,她就想到了冬季时的那流民处处。虽然她不是生就悲天悯人的心肠,却也知道,战火无情,一旦兵乱,就绝对不是死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苍生无辜,世人何错?
不过,再担忧着师父的警语,华宁锦却没忘记自己是受了罚过来的。每天,她做的就是铺好了宣纸,天天一笔一划,认真的抄写着佛经。
山中无岁月,醒时已千年。
不知不觉间,华宁锦在寺中已经呆了六七天了。每天,她清早起来梳洗过后先去随着圆了做早课,早课结束了,她就回院子开始抄写。到了下午休息的睡一觉,晚上看一会儿佛经或是师父给她留下的医书,然后就睡。生活过得既规律又平淡,就好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一般。
就在这时候,一群不速之客,也到了福光寺。
那一日,阳光份外的晴好,华宁锦刚随着圆了做了早课,正从大殿中、出来,却有小沙弥一脸惊讶与惊慌的跑过来,对着圆了大师施礼。
“知客师父,有一队皇家仗队已经到了寺前了,派了侍卫来报,是宫中的春妃娘娘来为腹中孩儿祈福,师父快快打点迎接吧!”
小沙弥的话,惊了圆了一跳,也让华宁锦心头惊讶。圆了匆匆而去,又吩咐了小沙弥去喊来其他几位师兄,把寺中院落好好洒扫一下,华宁锦打了声招呼,由清秋陪着回院子去。
“姑娘。”清秋也忍不住心头好奇。“真是奇怪了,怎么那位春妃娘娘不提前一两天派人过来知会?这样寺里也好封寺接她。这样突然来了,寺里不是全乱了?”
“谁知道,想来,也许是她突发兴致吧。”华宁锦不太清楚,但她亦猜想着,这位春妃娘娘,怎么好好的会来到这里?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其中似有不对。
宫中的仪仗,在圆了出寺迎接时已经列在了寺前,华美的黑楠木的马车,四角垂着朱色的帘帐。玄红乃是燕国的国色,国君的龙袍就是以黑红二色为主,因此,这马车一看就是皇家所用,更不要说,那马车的四角不止有帘帐,还随着桅角垂下了各色精美的宝石,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春妃娘娘驾到!”内侍尖锐的嗓间一落,马车帘笼轻动,一个一身宫装的丽人扶着已经挺大的肚子,任丫鬟扶手慢慢的下了车车。
“见过春妃娘娘!”圆了双手合什,对着春妃低头施礼。
“大师不必多礼。” 春妃的声音娇娇柔柔,带着几分柔弱的温婉,她看了眼圆了大眼,伸出精美的锦帕轻挡唇间。“请大师带路吧,本妃很想去祈福,来求苍天守护着龙家血脉,再求国泰民安,圣上身体康健,这迟了,心意就不诚了。”
“是!”圆了低头。“请娘娘随贫僧来。”
圆了大师在前带路,先是大约十多位内侍捧着各色香烛供品在两侧,春妃被内侍扶着,娇娇无力的随在中心坐上了软辇,另有侍卫内侍女官伴在后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前走着。
一行人正走着呢,就听到了后方一阵快马奔驰的声音传过来,侍卫们警觉的人人拿出武器,迅速的把春妃娘娘护在后面,看着快奔而来的人马。
却是春妃娘娘的哥哥,节度使陶安春,一身松花绿伴着宝蓝相间的箭袖,正坐在一匹黑色的马上疾驰而到。
“见过娘娘!”陶安春下了马拜倒在地。
“哥哥何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快快起来!”春妃娘娘连忙让了,陶安春也 迅速的起身。
“只说娘娘只身过来上香,末将很是不安,特过来陪伴。”陶安春沉声说。
“如此倒是太好了!”春妃微微一笑,矜持的伸出手,由陶安春上前一部,托到手掌间。
“娘娘请!”陶安春沉着的轻抬掌上的手掌,一行人继续随着圆了往前而去。陶安春带来的家将都被他甩到了大后方,这时才赶至寺前,可是陶安春却半丝理会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半扶着春妃进了福光寺。
寺里的地,已经被小沙弥们又好好清了一遍,好在,今天不年不节的,时候又是尚早,倒没什么人过来上香,知道了春妃过来,早派了小沙弥去了山门处,把来上香的客人引走。
春妃与陶安春皆是第一次来到这福光寺,到处扫看时,还带着几分新鲜与惬意。春妃先去了正殿大堂,给如来佛祖上了香供,跪倒磕拜。
“娘娘,送子娘娘就在左侧的偏殿里!”一般有孕的妇人都会去那里拜一下的。
“好。”春妃娘娘自是要好好拜一拜送子娘娘的。“哥哥,这送子娘娘你就不要陪着我去拜了。”
春妃说着笑起来。
“你去到处看看、吧,一会儿我会去后厢里等着素斋,到时你再找我吧。”
“如此,为兄先去了!”陶安春心中舒了一口气,手掌轻抱拳,就转身出了大殿而去。
看着陶安春的背影,春妃笑意渐深,接着让圆了大师带路,带着她去拜送子观音了。
*************************************************
自听到了春妃要来福光寺,华宁锦就蹩着眉头回到了后院子里。有烦躁的看向窗外,今天早上还与外面一样明朗的心情,一下子就跌至了谷底。
“清秋,你说,我要怎么办?”华宁锦有些烦躁的用手抓着自己的手,看着手指纤细还白皙,她心情更不好起来。
“小姐,怎么了?”清秋有些不明白。
“春妃娘娘进福光寺,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现在我知道了不说,我这个人也还在这里,如果不过去请个安,被知道了反倒是不好的。”
“那姑娘,一会儿过去请安吧!”清秋听了连忙劝。“姑娘,这次可一定要依足了规矩,这次姑娘受罚,可就是因为……”、
“清秋你不准说!”华宁锦嘟起了嘴,看着清秋,却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趣,她不由得笑起来。
说起来,这真是有趣呢。
“清秋啊,你说说,这位春妃娘娘过来祈祷求福,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事情。”
两主仆正聊着,华宁锦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太突兀,让清秋一呆,接着,华宁锦猛得站起来,转头刚想往内室里走,却听到了院外有人说话。
“请问这里有人吗?”
废话,没人院子里谁应你?华宁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叩叩叩,请问,这里有人吗?”华宁锦眼睛扫向清秋,施了个眼色。
“来了!”清秋聪明,一看就知道了华宁锦的意思,她连忙快步跑了出去,打开了院门。
一个男子正站在院门口,恰恰是陶安春,他的眼睛忍不住的往院子里扫了扫。最近这两天,尚京里都传疯了,都说公主府的嫡出小姐因把陶节度使精心送的礼物打破而激怒了长公主,当天就被长公主扫地出门送去了福光寺,什么时候出嫁什么时候回府。
一时间,这京里的贵胄圈子里说什么的都有,也让陶安春有几分举棋不定。不过,想到了那时在马车外听到的那甜糯细腻的声音,他就决心不放弃了。
“请问,这里是否是华家小姐避居之处?”
“是,你是谁,有什么事吗?”清秋冷冷的看着陶安春,身体直接挡住了院门处。这里只有她陪着姑娘,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千万不可让姑娘吃上亏。
“下官节度使陶安春,心中对华女郎之事深感愧疚,因此,特别上门道歉的。”
“噢?”清秋的眼睛上下的打量着陶安春,在看到了对方的其貌不扬又想到了对方单独上门的突兀与不顾人家女儿名节的居然自找上门单独送礼时。清秋的眼里迅速的闪过瞧不起的神色。
“不用了,我们姑娘身体不适,不见外客,节度使大人如想登门,请先送了帖子过来,等我们姑娘认真的回了帖子,再见也不迟 。”
清秋淡淡的看着陶安春,眉宇眼间没有一丝的鄙视与轻视,却让陶安春只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陶某既是到了,还请姑娘通禀一声,就说陶某是诚心诚意的,还请华女郎务必给这个脸面才是。”一光责心。
“既是这样,就请郎君等等,待我去问个明白。”
在陶安春的点头中,清秋极平静的关了门,转头回了房间里。
“姑娘,怎么办,他不肯走!”青秋有些无奈有些不甘心,当然,更多的还有几分不耐,这毕竟不是别的事情,事关她家姑娘的名节,这陶郎君就好像吃错了药似的堵上门,真真是个没眼色没礼数没有本事的!
“真是烦人!”华宁锦泄愤的捶了把放在榻上的深紫的喜上眉梢的靠背。
“姑娘, 怎么办?也不能任着他走进来啊!不要说只他一个郎君,就是他再带着几个郎君或是兄弟,也不能让他们进来的!”清秋急得跳脚。
“唔。”华宁锦低头思索。“去,把守后院的小沙弥帮我叫过来,你轻着点儿,让他在后门进来!”
“好!”清秋舒了一口气,连忙去后门处打开门,再穿过了两座墙角,在一处墙角的缝隙轻喊。
“箜真!箜真!”
“哎,谁啊!”正忙碌着的箜真在听到第一声时吓一逃,还以为是谁在和他开玩笑,可是后来就发现声音真的是在叫他,并且极焦虑。
“师兄,我去看看。”箜真向着看他的一个守卫请了假,这才把手里的托盘放置到了一边。由一个师父看着,他一个往墙边而去。
“喂,谁啊?”箜真小心的顺着墙边踮起脚,一眼就看到了清秋。“咦,清秋姑娘?”
“小和尚,你在做什么?如果不忙,快帮个忙,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清秋咬着唇。
“咦?好啊。你说吧!”箜真有些惊讶,清秋一直对他不错,华家的女郎也常给她点心吃,这些他倒是都记得,能帮就帮吧。
“帮我们快点去请圆了师父,请他到院子前,就说有人纠缠我们姑娘。记着,这句话,只对圆了大师一人说,一定不要让第二个人听见,知道了吗?”
清秋说话如竹筒子倒豆子,箜真倒是真记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点了点头,一阵风一样的跑走了。
个子小跑得快,箜真一会儿就找到了大师,并把话带了过去。
圆了大惊,这位祖宗要是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们真的不用解释什么直接上吊算了。
********************************************
陶安春正在院子外面等着,却听到了身后有些喧哗声,随即,一道声音传过来。
“阿弥陀佛,陶施主,春妃娘娘正在找您呢。”圆了一身红色的袈裟,站在那里,虽然身形微圆却一点也不浪费那袈裟的几分出世的意味,光看他的目光,就让人有一种宁静的气息。
“圆了大师!”陶安春强笑了一声,上前见了礼。“听说华府的七女郎在这里,本想过来打个招呼,看样子,倒是我突兀了。”
“哪里的话,只是,华女郎自幼既喜清静,事事不会与人争更不会与人多言,如今受罚在寺里,更不像之前,施主还是回去吧,春妃娘娘等得急了倒是不好。”13767160
陶安春无法,只好悻悻的走了。
***************************************************
“哦,竟然还有此事?”春妃的眼睛带着几分意味,笑了起来。身边的女官的禀告让她有些觉得好玩的挑了挑眉梢。“居然还有女郎如此不给哥哥脸面,倒不知是谁家的女郎。我倒是很想见上一见呢。”
“禀娘娘,这可是长公主的亲孙女儿,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华家七女郎,听说因为打碎了大郎君送的礼,被长公主惩罚了。这才进了福光寺,听说不成亲是不会让她回去的。”
女官听了春妃娘娘居然会对这事儿感兴趣,连忙如足筒倒豆子似的,一阵说明缘由,却让春妃娘娘的脸色微变。
“什么,居然不只是把兄长拒之门外,还把兄长送的礼也丢出来?这倒奇了,我倒看看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居然如此不给我家哥哥的面子!”
春妃一怒,女官亦心中忐忑起来,这事不像其他,可是,又有些担忧着。不知被长公主知她多嘴,会被怎么责备,一时间,各种情绪,忐忑不安起来。
要知道,这可不像是别的,长公主出了名的护短,又对这个孙女儿诸多回护,虽然这次恼了,可是却也只是一次恼怒,天知道人家祖孙的情份是怎么样?
想到这里,女官后悔死了,可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一切都没有办法。春妃已经气得一丢手帕,扶着肚子令宫女去把华家的小女郎叫过来了。
只能祈求这位小女郎能有善辩之才了!
没一会儿,就有宫女来报,华家的女郎到了。
春妃坐在了厢房的椅子上,后腰放置着靠背,而手上却拿着一串翠绿的玻璃种的佛珠,指尖白皙,翡翠绿幽,美人指尖如葱,佛珠清透通灵。华宁锦刚一进房,就看到了这一场景。
“见过春妃娘娘。”华宁锦跪地磕头,可是,春妃却没有马上让她起身。
房子里一片寂静,华宁锦默不作声,整个房里都是沉寂到了让人觉得怎么也不堪忍受的时候,春妃才淡然的回应。
“哟,这人身子沉,不留神就打了个瞌睡,你们也是的,怎么不叫醒了我,让人家娇娇贵女再被冰着腿。你是……华家的七女郎吧?”
华宁锦低下头,半晌,抬头灿然一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剔透与清冷。
“谢春妃娘娘关心,娘娘说的不错,元七正是在家中行七。”
“嗯,长得倒是不错。”春妃的眼睛微眯了眯,指了指下方的一个小杌子。
“坐吧。”
看着黑圆的小杌子,华宁锦足足愣了一会儿。
不能怪她大惊小怪的,着实是这辈子,应该说自她穿越到现在,她还真就没坐过这种东西。倒也不是对这小杌子有什么偏见,而是每次,去长公主那里,她就坐在长公主的身边,去别人家里亦是,大多就是椅、榻、炕等等,这小杌子……
华宁锦连忙谢了坐,然后走过去,静静的坐了下去。
“听说了你是被罚了抄经,才过来小住的,不知,七女郎都抄了什么?”
“元七愚钝,只是抄了十遍《心经》、十遍《金刚经》、七遍《法华经》其他的还没有动笔。”
“都说七女郎是个才女,不知可否把这抄写的佛经拿过来,也让本妃见识一番呢?”春妃的眼睛露出几分笑,看着华宁锦的目光却是锐利灼灼。
“春妃娘娘言重了,只是元七字写得不好,怕污了娘娘法眼。”
华宁锦的心里,因春妃的表情与隐约的敌意,带上了几丝担忧。
☆、VIP章节041 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 君虽肯娶 妾未必嫁 之二 ☆
春妃坚持,华宁锦只好命清秋去取了经文送过来,春妃看着厚厚的几叠经文被小心整齐的放置在木盒里送上来,她淡淡的拿起一叠,纸上字迹端正,一字不苟,一看就知是极认真的抄写出来。
“倒是真是名不虚传,华女郎的字果然好,这似乎是颜体?”
春妃一边夸赞着一边把手上厚厚的宣纸放回了盒中,抬眼看向华宁锦,一边的宫人端上了茶水,春妃不经意的接过,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哎哟一声,一杯茶水直接就全部的泼进了木盒中。
“啪。”
青水官窑的青花盗碗碎成了片片,春妃娘娘的手上却是一片红肿。
“你这个奴才,到底会不会伺侯!”春妃大怒,吓得递茶杯的宫女立即跪下,不断的磕着头。
“奴婢一时失手,还请娘娘饶命。”
“饶命?”春妃伸出手指了指那已经被茶水浸染的木盒,一脸的厉色。“这是华家女郎辛辛苦苦的抄写出的经书,却被你一杯茶就毁了,你还想让我饶?我怎么饶?”
“娘娘,就请饶了素心吧!她可是您身边最得力的,一向受着娘娘的宠爱!”在另一边的女官立即施了个眼色,早有宫女跑去请随行的御医,而她则跪下帮着宫女求情。
“她正是因我最宠爱的,更是饶不得!居然犯下这么大的错!”春妃越说越激动。“不管怎么样,是一定饶不得的!她……”
春妃说着看向华宁锦,却看到那个十五、六岁,长得眉宇秀丽的少女,用一双纤细的手指轻托下颔,看着春妃的眼眸黑亮中闪着几分笑意,那模样,让春妃竟然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那眼睛中,居然没有一丝她想看到的恼怒、气愤、不甘亦或是惶恐。那里面,除了平静的笑意,居然再无其他?
“华女郎,您看看,这木盒里的经文不知是否还有能用的了!”春妃一脸的歉然。“都是本妃不会调、教,这些奴才太过笨拙,不过女郎不用气,本妃自是要给女郎个说法。来人,拖出去,杖责五十!”
“春妃娘娘说的哪里话! ”华宁锦站起来。
看到华宁锦终于如自己想要的那般,自小杌子上站了起来求情,春妃心头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素心一直是对她忠心耿耿,在陶家时就与她一起长大情分不比寻常。
“本来,这经文被茶水泼了,只是意外,倒也未必要罚人的。”华宁锦看着春妃的五官放松, 她微微一笑,接着,表情一淡。“只是想到春妃娘娘,毕竟是在宫里的,这宫里不比外面,要是还如此不经心的伺侯主子,以后难免是要给主子惹下祸事的,如此,元七倒也不方便求情了,为了娘娘,元七自是要自缄其口,请娘娘重重责罚,才能让这些愚笨的长长记性不是?”
“你……”春妃一口气噎在胸襟,不上不下,可是,话既是已经出了口,又怎么收得回来?“也好,来人,重打素心……一百杖 !”
最后三个字,春妃几乎是在齿间挤出来的,心头忍不住有些心疼,看到素心立时面如死灰的被软软拖走,春妃的心头泛着阵阵疼痛。那是如姐妹般长大的丫头!
“娘娘费心,想来,她也是会明了娘娘的苦心的,要知道,这家仆虽然只是下人,但却也与主子的生死心心相依,想来,自此后,她必是会伶俐不少的,元七在此先行贺喜娘娘了。要知道,这下人知眼色,懂人事,这也是主子的一种福气,不会给主子惹祸嘛。”
华宁锦语速极慢,听着外面的仆人报着数,就在报到了十五时,她停下了话,又施了一礼。
“不过,娘娘,元七,却因坐在这里,而又多了几分醒悟。”
华宁锦说着指了指那个小杌子,脸上带着几分深意,心头本是因爱婢在受刑而心头焦虑的春妃听了华宁锦的话,脸上有些怔忡。
“咦?不知女郎醒悟了什么?”写正心名。
“从前,元七一直坐在椅子上、榻上,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个下人姨娘庶姐妹,为何都处处争抢意气用事,更不知为何会有人说她们上不得台面。今日,坐在这小杌子上,元七倒是懂了。”
华宁锦的唇角弯了弯,只是眼神却带着几分冷,随着院中报数的声音到了三十,她唇角轻轻一勾。
“位高眼界远,低看仰人鼻息。人站得高亦能看得远,人处低位,看的东西亦是有限,眼界就在那里,即使他们想要看得高,就要放弃了安心坐着的姿势站起身甚至要踮起脚。这让元七想到了,那些个小心小眼小家子气的,可不正是因坐得过低,看不得人家高位么?”华宁锦越说越多,而春妃却越听脸色越冷,等说到这里,春妃的脸色一片黑沉。“所以啊,以后元七就明了了,这该坐什么位子的,定是要坐在什么位子上,换了位子,不过只是暂时的,到后来,亦是各归各位各归各命罢了。”
结束了长篇大论,愉快的听着外面报到了八十,华宁锦安心的上前告退。
“娘娘少来福光寺,这一次过来,恰逢元七身在寺中,本是应该好好陪伴着娘娘,伺侯娘娘的。无奈元七本就是受罚之身,如果过于轻狂反倒让大母觉得元七认错之心不诚,反倒不美,如此,元七先行告退,自此就要闭院苦抄佛经了,还请娘娘赎罪。”
华宁锦施礼告退,有了长公主的借口,春妃不好再拦,又心疼着外面素心被打,想着快些让华宁锦离开也好止住这一百杖,因此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华宁锦不紧不慢的又施了礼,这才慢慢的转身,以着此生最慢的步伐走到了院内,在执刑的人报出一百时,她一脚迈出了院门。
哼,想让她求情么?做梦!早在春妃要看佛经,她就知对方定是要找了由头来为难她。她本也没什么,可是,身为长公主的孙女儿,她绝不允有人居然敢如此的戏耍她,就算那人是官家最宠爱的妃子如何?按正理,她就算是见了长公主,亦是要行跪拜之礼的!现在,自己被对方这样冷待,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着整个公主府。
一个奴才被打了一百杖?不过是春妃为此而付出的一点点代价罢了!幽幽的回头看了眼春妃所在的东厢,华宁锦唇角轻抿。失了佛经,却能出一口气,也算值得,大不了她再抄过,不过是静心练字罢了。
“快让他们停下来!”
在华宁锦终于走了后,春妃连忙喊人去停了刑,却被回禀。
“娘娘,一百杖已经打完了!”
春妃只觉得胸口一阵阵闷痛。虽然说行刑之人知机的用了些许技巧,不至让素心真受了重伤,可是毕竟是个纤弱的女子,在床上休养,受了皮肉之苦却是一定的。
刚出了春妃的院子,陶安春却正站在院门处,一脸肃然的看着华宁锦。
“华女郎请了,下官乃是春妃娘娘的兄长,清安府节度使陶安春!”
“见过陶郎君!”华宁锦盈盈侧身,垂头施了一礼。
“女郎请勿见怪,娘娘自幼被父亲宠弱着,倒是有些任性的。”陶安春低下头,看着华宁锦乌黑的头发与雪白的鼻翼,还有双微微发着颤的纤长的睫毛,华宁锦低着头,他只能看到这些。
“郎君说笑了,娘娘凤身玉体,华七只有仰视俯拜,怎么敢去大逆不道。华七有错在身,要先行告退了!”华宁锦说着侧过身,转过头就想离开。
“华女郎!”陶安春忍不住高声喊出来,止住了华宁锦的脚。“想来,华女郎多少也是知我心意,不知,女郎肯不肯答应?”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陶郎君您问错人了!”华宁锦的声音极淡,后背挺得笔直,轻轻一甩袖子,她冷然急步而走。
即使你想娶我又如何,你虽想娶,可我却未必要嫁!抓着一个女子的裙摆上位的男人,她看不起!
华宁锦急步而行,清秋紧跟在后,谁料,却在院子的小路转弯处,一头撞到了一个十分坚硬冰冷的胸膛中,光滑的布料带着冰冷的气息,却又有些让华宁锦感觉到了熟悉。
“姑娘!”
耳边响起了清秋的惊呼,一头撞上去的华宁锦浑浑噩噩的抬头,就看到萧君昊俊美的五官冷峻强硬,一双说不上意味的眼眸紧盯着自己,腰间一紧,一双手臂已经拦住了她的腰。
“你疯了!”想到刚刚清秋的惊呼,又想到了这是人来人往的小路,华宁锦像被咬到了似的,轻声低呼。腰间的手臂好似能烫伤她,连忙用手狠命的挣扎着脱离了萧君昊的钳制,退后了几步。
萧君昊似乎也是心有顾忌,只是眼中犹豫了一下就放开了手臂。
“姑娘您没事吧!”清秋上前,有些担忧的扶住了华宁锦,眼睛忍不住在萧君昊身上打了个转。13767160
刚刚两人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可是,为了姑娘的名节她必须把自己当成刚刚瞎了。宣王难道对姑娘……
“没事!”心头的狂跳有些平复下来,华宁锦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这才对萧君昊端端正正的施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