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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宴行危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0

我低头叹了口气,眼神一扫,却看见秦霜手背上有条刚刚结痂的伤疤。顿时想到自己发疯将他砍伤,实在是……

“我那日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什么?”

我指了指他手臂。

秦霜无奈笑道:“幽若,我怎会因这些小事生你的气。”

我看他一眼,忽然觉得秦霜就像一团棉花,不,或者是一汪水。不管怎么也不能惹的他发狂发怒,就连雄霸那样的人他都能不记恨,我颇有些恶趣味的问:“那万一是大事呢?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大事?”

我想了想,说:“假如一个人拿菜刀杀了你全家,你会怎么报复那个人?”

“……我没有全家,所以不知道如何回答你。”

“假如,我说假如。你十分怨恨、痛苦、悲哀到极致,会怎么去报复?”我满眼期待,想从他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什么。

秦霜蹙了蹙眉,半晌才答:“我不知道。”

他似乎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的确找不到答案。

“你真无趣。”

我嘟哝了一句,不再追问。

洗完锅碗我又无事可做了,东晃晃西荡荡,秦霜倒是忙的不行,锯竹子、量长宽、打磨工具……和我形成巨大反差。

我摸着下巴,审视乱糟糟的院子。

到时候左边的房子修起来,就成了三合院的设计。竹子全部砍了当建筑材料,此时院子周围已经是光秃秃一片。我围着屋子走了两圈,心头一亮,顿时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

于是我拖了一捆竹子,找来柴刀,将长长的竹子竖着剖成扁条。别看秦霜剖的很容易,我自己做却非常困难,且不说竹子很长,而且很滑溜,我很难剖的长宽一致。

但想到秦霜和我一样,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支着下颌看了竹子一会儿,我动用自己全身的聪明细菌,终于找到一个方法。将竹子□泥土里,两边用石头固定,这样剖起来就不会东摇西摆了。

“幽若,你在做什么?”秦霜百忙中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的问。

我将剖好的竹条献宝一般的拿在手里,高兴的扬了扬:“编篱笆!”

院子用篱笆围起来,再种上四季常开的花,角落里还能搭个棚子,养上鸡啊鸭的,想想就觉得很热闹。

秦霜显然和我想到了一处,大大的将我夸奖了一番。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屋檐下,一大捆竹条放在左脚边,用腿压着一头,慢慢的编最简单的样式。虽然效率很慢动作很笨拙,但我至少找到了事情做,编久了也意外顺手。

我抬眼看了眼秦霜,他正在固定竹墙,见我看他便朝我笑了笑。

“零分。”

我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篱笆。

隔了好半会儿,才微微勾了勾唇角。

每当日暮西斜,秦霜就要走了。

这次也是,我挥手辞别他,便转身回到屋里。坐回椅子上,飞快的挽起的裤腿,将缠在腿上的绷带一点点的撕开。本来雪白的绷带变成烂糟糟散发着药臭的恶心裹脚布,我忙将其扔到一边。

“他姥爷的。”

看到已经爆掉的水泡,我十分郁闷。

下午编篱笆用腿压住竹条,不小心戳破水泡,就成了这幅造型。

我放下裤腿,正要起身去拿清露膏,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人声:“幽若,你忘了把药从炉子上端下来……”秦霜说话间已经捧着药碗走进屋里。

我去,他不是走了么?!

我脑子一抽,怕他看到我腿上的烫伤来追问,勾起初来的不愉快记忆,当即手忙脚乱的放下裤脚,将那褪下的绷带一把塞屁股底下。

“你……你不是……”

秦霜了然道:“我走到半路,想起你的药还在炉子上,那药熬久了便失了药性。你今天累了整日,肯定会忘,才赶来提醒你。”

药,是那日叶大夫开的去疤痕的药。

我一直都吃的断断续续不大注意,倒是秦霜比我记得还牢。

我却没有留意他这举动,心里想着腿上的烫伤,接过碗当即拿着就往嘴里灌,秦霜神色一变,刚要张口,我比他还要快,“噗”的喷他一脸!

“烫烫烫烫死我了!!”

我举起袖子正要擦嘴,看见秦霜满脸呆滞,褐色的药汁正从他茫然的脸上湿嗒嗒往下淌……惨不忍睹!我心下一慌,忙从屁股底下拿了块布往他脸上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我没注意……”

“我没事,嗯……等等,这是什么布?”

我手一僵,然后撇开视线,故作轻松往额头上擦汗,呵呵笑道:“就是手绢嘛哈哈!”

46初夏

我拙劣的骗术自然没有瞒过秦霜的眼睛,烫伤的事情还是被他发现了。于是我陷入了整整几日都无事可做的状态,每当我要做点什么,秦霜就会提醒我如果不好好修养会落下疤痕。

其实相较于脸上的坑坑洼洼,腿上有没有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好在这种只能坐着编篱笆的日子在将近半月后结束,等我腿上的伤好透,房子也已经初具雏形。接下来也不用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着急的赶工,想着许久没去藕田,便叫上秦霜一起去看看。

顺便也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青山绿水景色依旧美好,不同的是,渐热的天气和我此刻的心境。初来的时候并没有好好欣赏过一草一木,现下漫步在田埂上,近观牛羊远眺流云,竟觉得世间再没有比此更悠闲的生活了。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秦霜看了看我,笑着说。

我甩着手里一根长长的芦苇,应道:“当然啦,这段时间天天坐着,能出来又蹦又跳心情当然好!”说完,我瞥他一眼,反问:“今天给你放假不用修房子,你难道还不开心?”

秦霜点了点头:“我也很开心。”

得到我想要答案,我满意的弯起嘴角:“这就对了。”

我和秦霜有搭没搭的说着话,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讲来到这里后的生活,抛却江湖纷争的平凡人事。虽然张大妈刘大伯之类的故事听起来略无聊,但细细一想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藕田,我却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震。

也许是这里气候太怡人温暖,短短一个月时间,当初还全是满地烂泥的藕田已经郁葱葱一片,生出圆圆绿绿的荷叶,一顶挨着一顶,迎风而笑。

“哇,怎么长这么快?秦霜,你给它们浇了多少大粪!”我跑过去,站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略有扎手的荷叶。

这景象似乎在秦霜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提醒说:“不是它们长得快,是你觉得时间太快。”他低首顿了顿,又道:“这已经是五月了。”

“哦,好像是的。”

我对这里的时间没什么概念,想了想,离当初种藕是有一段日子了。但因为最近过的太单一平淡,白驹过隙的飞逝时光总觉得才短短几日。

秦霜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荷叶,道:“长势很好,等再过些日子还能种些红菱茭白,到了秋天就能和藕一起收获。”

我想象满筐满筐的蔬菜变成满筐满筐的钱,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当即干劲十足,准备将生财大计说出来和秦霜分享一下,眼神一转,却看见一片荷叶上有个大洞。

不是虫子啃的。

是被人用东西砸的。

我忙顺埂走过去,发现远远不止这一片荷叶,好多都被砸坏了叶子稀拉的耷拉着。

“他奶奶的,这怎么回事!”我比秦霜还要气愤,那感觉就像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被人揍掉了门牙。秦霜显然也看到了,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听藕田另一端传来一群孩子的嬉闹声。

我伸出手,想让秦霜给我撸袖子,让我冲过去好好教训这些熊孩子。但秦霜却将我往后拉了拉,道:“你就在这待着,我去说。”

我莫名其妙,可来不及问,秦霜便已经转身离开,于是只得蹲在田埂上数蚂蚁。

过了好一会儿,还没见秦霜回来。

我有些按捺不住,便朝那群熊孩子叽叽喳喳的地方走去,还没完全走近就听见一群孩子拍着手唱什么“砸荷叶,一只手,抓不着。”伸头一看,秦霜对着群围着他转的熊孩子满脸无奈。

那些都是村民的孩子,少不了顽皮的劣性,难免说出伤人的童言稚语。我好像瞬间懂了为什么秦霜不让我过来,他怕是那些小孩子见了我对我容貌诋毁吧。

难得秦霜还能不厌其烦的去教育,但那儿歌听在耳朵里,真是……让人抓狂啊!

“哎,就让我来做恶人好了。”

我耸了耸肩,走过去。将芦苇扔在地上,目露凶光的狠狠蹭了几脚,做出一副黑山大妖怪的样子,张牙舞爪嗷嗷咆哮:“再靠近这片田地,晚上我就去你们家里把你们通通吃掉!!!”

本来已经够狰狞的面目再做出这种表情,可想而知多有震慑效果。如果有面镜子,恐怕连我自己也要被吓到,更别提这些垂髫小儿了。

顿时那群熊孩子抱头鼠窜,大叫着“鬼啊”“妖怪”“爹娘救命”,须臾之间溜了个干净。我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幽若。”

秦霜抬眼看着我,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难得今天心情好,你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擦了擦眼泪,咧嘴笑说:“刚才我厉害吧,一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秦霜没有答话,我被他眼神看的不自在,撇过脸,看向大片翠绿的荷叶,怅然叹气:“好吧,心情是有点沉重。但这绝不会打击到我的,我刚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我垂下眼帘,轻笑嘲道:“枉我吐槽挖苦别人一辈子,对别人长相穿着行为评头论足嘲笑,到头来,自己却被一群小孩子比作妖魔鬼怪。”

秦霜对此似乎很是不解,他蹙了下眉头,问:“你为什么要对别人评头论足?”

“因为看不顺眼啊。”我叹了口气,“不过以我如今的面貌,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别人?就算是茫茫人海随便拉一个,也能甩我好几十条街。”

“幽若,你错了。”

秦霜顿了一下,看着我又说:“就算你还是以前的样子,也不能随随便便评论别人。你只看这个人的长相、穿着,并不知道这个人本身如何,也许这个人扶危济困,也许这个人仁善厚德,也许这个人敬老尊贤,只因为容貌丑陋让你看不顺眼,便去嘲讽,那又和这些无知稚子有何分别?”

我鼓起腮帮子,正要反驳,却听秦霜又道:“例如你。”

“……例如我?”

“嗯,你现在虽然容貌不复,但在我眼里,却更胜以前。”秦霜说到此处笑了笑,“因为我以前从未和你深交,所了解的只是片面。”

我歪着脑袋将他这话嚼了两遍,竟觉得十分在理。想当初我对他的印象也很薄弱,只有和这个人接触过,心里那杆秤才能衡量。

“你知不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我心里的印象是……”我话没说完,天空中突然“轰隆隆”一声雷响,瞬时便是瓢泼大雨,天色转眼就暗沉如墨。

我忙不迭的抬手遮挡,可一只手毫无作用,豆大的雨点落进眼睛里,根本看不清路。就在我一团糟的时候,被人拉住手一把拖进“伞下”。

我眨眨眼睛抬头,才发现这并不是伞,而是圆圆的大荷叶。绿色的植物经络跳入眼帘,映的身旁秦霜的面容也是绿油油的。

秦霜举着荷叶,对我道:“那边有棵树可以避雨,我们跑过去。”我忍不住笑了,伸出左手扶着荷叶的边,重重的点头:“一二三,走着!”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荷叶上,虽然免不了沾湿衣服,但至少不会太过狼狈。

到了树下雨势终于没那么大了,秦霜反手将荷叶扣在我脑袋上,微笑着说:“别把头发弄湿了。”

“你怎么不知道多摘几片,我们就当蓑衣披回去。”

秦霜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急之下,忘了。”

我正要让他再去摘一片叶子吧,却听秦霜问道:“幽若,你刚才说第一次见我的印象是什么?”

“你真的要听?”

“嗯,真的。”

我回想了一下,说:“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总的来说也记不大清了,但是我当时有给你打分,这个倒是记得。”

秦霜有些好笑的问:“那是多少分?”

“满分一百,你,零分!”

秦霜倒不是特别惊讶,微微颔了下首,转头看向我认真的问:“倘若我让你再给我打一次分,你会打多少?”

我板起脸道:“衣服鞋上全是泥,知道的说你遇上天公不作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墓地走了两圈。头发湿哒哒烂海带似的,脸色发白像刚大出血过,总把茫然当沉思,总爱唧唧歪歪的教训我……还是给你零分!”秦霜闻言表情有些古怪,我瞧他这样终于憋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伸手给了他肩膀一拳:“不过我给你的品行满分啦!”

本来以为秦霜会笑,却不料他闻言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目光看向某处,道:“幽若,你高估我了。圣人都不能做到十全十美,更何况是我。”

“分是我打的,我愿意打多少就打多少。我给圣人零分,给你满分,圣人能奈我何?”我说完撇了撇嘴,悄声嘀咕了一句,“……再说了,圣人又没有救过我。”

“什么?”秦霜没有听清。

天不知何时已经放晴了,这种阵雨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我将头上的荷叶拿下来,扣回他脑袋上:“走啦,回去继续修房子编篱笆。对了,今天院子里晾的衣服你收没有?”

“……你不是说你来收吗?”

“天啊,又要重洗一遍了!!!”

一只蜻蜓被我的哀嚎声从荷叶尖角吓的飞起,飞到另一个荷叶尖角。

不知不觉,夏天快要来了。

47菊花

我身体倍儿棒,秦霜也是,这区区一场雨根本不能影响什么。

回去之后我将院子里晾的衣服取下来,重新端到溪边去清洗,秦霜则又开始锯东西修房子。这样的日子说忙不忙说闲不闲,又过了大半月,新修的竹屋终于竣工了。

秦霜果然按我说的修了三面窗户:推开北面的窗户可以看见连绵不绝的青山,推开西面的窗户可以看见晚霞落日余晖,倒是南面,以前种的翠竹被砍掉修房子,现下除了我草草搭建的篱笆光秃秃一片。除此之外,屋里因为是新修的,除了一张硬邦邦的床和简单的桌椅,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晚上吃饭我将这事给秦霜说了,他想了会儿,方抬头道:“我明天去镇上置办点东西回来。”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道:“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秦霜看了我一眼,迟疑的点了点头。

每次去镇上就像要准备长征似的,大清朝天不亮就得起床。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竟然起的比秦霜还早。收拾妥当走到院子里,却见秦霜正拿着梳子和他一头鸡窝奋力抗争。

他估计没料到我今日起的这么早,愣了一下就想缩手,可手上梳子拽了几下都拽不下来,没奈何的给我苦笑了下:“幽若,你今天……真早。”

我尽量不看他头发上挂着的梳子,心里都要笑死了,表情却镇定的说:“是你叫我今天起早的。”

秦霜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伸手摸了摸梳子,腆着脸正要开口,我却再也忍不住笑出来,三两步跳到他面前,说:“坐着吧!好歹今天要去人多的地方,让你见识见识本发型师的技术!”

我说完便将他按在椅子上,仔细将缠着的梳子解下来,但还是把秦霜疼的嗷嗷叫。心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刷刷刷几把给他梳直,随即挑了一半头发束在头顶。“噗”的喷了一口水,我擦擦嘴说:“大功告成!”

秦霜捂着头,那表情分明感觉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他还是道了一句:“多谢了,幽若。”

我哼哼说:“换个发型,换个心情。老把头发系脑后你不热吗?”

秦霜有些无奈的摊开手。

我瞬间就无话可说。

是啊,只有一只手,怎么束的起来。虽然我也一只手,但熟能生巧,自己很容易搞定。如此一想我心下竟隐隐有些高兴,终于有一件事是我擅长而秦霜不擅长的了。

于是我窃笑着上前,戳戳他肩膀,抿嘴说:“以后我给你梳头。”语毕,我便转身去牵驴,走了两步秦霜还没跟来,转头一看他还傻不拉几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神游什么。

“走啦!”

*

路上我和秦霜一边讨论要买的东西,一边拿笔记下来,数了一数竟有十几样。

“这得花多少钱?”我皱眉想了想,正要叉掉一个东西却被秦霜伸手拦住,他笑道:“你尽管买自己喜欢的,不用担心银子。”

“虽然是花你的钱我不肉疼,但是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就不能省省?真是个败家子。”我撇撇嘴,还是把纸上那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叉掉了。

秦霜摇头失笑,却也不再说什么。眼看快要到镇上,他忽然从车上拿了一个斗笠给我。我看了眼斗笠,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想必还在担心别人的议论摔碎我的玻璃心。

我接过斗笠笑了下,道:“我行的端坐得正,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再也不需要它了。”说罢,我反手将斗笠扣在秦霜头上,“拿去自己玩吧!”

秦霜缓缓拿下斗笠,微微一笑,由衷道:“听到你这番话,我便放心了。”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管也管不着。戴上斗笠遮住的不是脸,而是阳光和心情,我心情很好,当然不用。就像我当初嘲笑别人一样,不理解我的人也会嘲笑我,但理解我的人,永远不会。

想到此处,我不由看了眼秦霜。

*

把杂七杂八的东西买完,天色已经不早了。

车上堆着满满两担柴,秦霜便一直车边在等我。我将几大提的东西扔车板上,对他飞快的说:“再等我半刻钟,还有一个东西没买!”

秦霜头还没点完我便又冲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待我买完东西,踮起脚尖透过人群一看,秦霜还是站在那里,我心下松了口气。他若是不在,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幽若,你这是买的……”

我将手里的一盆东西亮出来,喜滋滋道:“当当当,是菊花!”虽然五月份的夏菊品种并不是很好,但为了满足我南窗的摆设,只好花钱买回来。

秦霜伸手摸了摸花叶,显然也看出这花并不如何,但他却颔首道:“种在篱笆下倒很不错。”

我跳上板车,背靠着柴堆抱着菊花,想着若不是只有这一种花,还能买些牵牛、迎春、寒梅……到时候一年四季院子都是美美的。

思及此,我看了眼秦霜,他正专注的牵驴并没有留意我。我不知怎的起了捉弄心思,咳了咳道:“秦霜,你知不知道菊花的意义?”

秦霜“嗯”了声,说:“高洁隐逸,清静淡泊。”

几乎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将那盆菊花抱在手里扬了扬:“其实呢这菊花还喻指□,怎么样,你觉得像不像?”

“……”

我说完才觉得不太好,一看秦霜脸色可疑,以为他生气了,正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却听他忽而反问我:“为什么是菊花?”

想了想,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我道:“应该是因为长的相似的缘故。”

秦霜闻言微微一笑,颇有叹然的道:“菊花本身是寓意美好的,但世人看待的眼光不同,赋予它另一个定义,才会变的不堪。”

我看了看手里的花,忍笑道:“一盆花你也能说一大串道理,就算它有两个定义,但我只看重它本身的那个,别的就可以不在意了对吧!”说完,我突然诗兴大发,悠悠背道:“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

“乌沙漉酒后,挂在菊花枝。”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能不能……不提菊花的诗了。”

秦霜败下阵来。

“好啊!”我瞬间得意极了,笑着躺回柴堆上,翘着一只脚,仰头望着青天美景,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慨然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幽若……”

“哎,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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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裤衩哥哥的火箭炮~千千和滋养生命活力的地雷~【好像广告啊( ﹁ ﹁ ) ~→

48风雨

原本打算在院子里点上蜡烛,摆一桌饭菜庆祝房子完工。蚊子多我也就忍了,吃的正开心,却突然电闪雷鸣,不到片刻沙沙沙暴雨倾注。

这就是夏天的天气。

我抓抓头发,看着那桌淋湿的饭菜,对秦霜道:“浪费是可耻的,真想把它们全部吃了。”

秦霜淡定的回答:“你能忍受在雨中,我就奉陪。”

我一听这话不干了,当即挺胸抬头夸张的道:“下雨算什么,我还没吃饱!”然后我就跑到院子里,拿起筷子在盘子里一阵乱戳,戳着戳着,头上突然不下雨了。

秦霜举着油纸伞,拿出他对我最多的招牌表情“无奈”。

“别玩了,去休息罢。”

“哦。”

我听话的放下筷子,借着他的伞回到房间。天空忽然一道闪电,照的整个世界亮如白昼,我抬眼看了看秦霜,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他说:“你不高兴吗?”

“怎会如此问?”秦霜貌似很惊讶。

我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高兴。”

秦霜笑着摇头:“没有,刚才在想事。”

想事?真难得!于是我赶紧追问:“想什么想什么?”

秦霜笑道:“幽若,你是一个充满欢笑的人。我在想,你身边的朋友,不管是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很高兴。”我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我哪里充满欢笑了?我很暴躁、倔强、无理取闹。”

不仅如此,还总是脑抽,干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我正想给他表明这一观点,张嘴却“啊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秦霜见状,便对我说:“你好好休息。”不等我回答,就举着伞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雨中的背影,突然心中肯定秦霜不开心,也许不是不开心,是有心事。而他的心事却从来不愿意给我说,只有我对他倾诉的份儿。

我叹了口气,默默将今晚这件事记下,想着第二天再问。

但我没想到一个喷嚏引发了连串并发症。

一直以为自己身体棒,实际上多淋雨几次一样完蛋。我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只觉头重脚轻呼吸不畅,头痛的快要炸开。

也不知道这种症状持续到什么时候,模糊间听到门推开又关上的声音,额头上放了块毛巾,顿时冰爽多了。我想多感受一下这种凉快,便伸手拿下头上那块毛巾,搓澡似的反手就往胸口里塞。

“幽若,你生病了,不要乱动。”手腕被人抓住,我浑身软绵绵的挣脱不出,但心底却有个意识知道他没有任何危险,便放心的随他去。

随即那毛巾又回到我额头上,这次我却没有再碰。伴随着“嗡嗡”的耳鸣,耳朵里还充斥着“睡一会儿”“我去给你抓药”之类的话……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我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摸着床沿醒来,取下额头上的毛巾,毛巾已经有些干透。

伸手推开窗户,天空是灰沉沉的颜色,让我分辨不出时间。昨晚那场暴雨到现在还一直下,沙沙沙,沙沙沙,院子里已经积了一滩泥水。而南窗下的那簇夏菊,不知什么时候被搭了一把小伞,没有被雨水淋到。

我看了看那小伞,微微一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朝外面喊了句:“秦霜?”

屋外没有任何回应。

我怕因为雨声的阻隔,于是推开门,走出去又唤了几句他的名字。

秦霜并没有在。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那种感觉如此熟悉,和当初失去系统的感觉一模一样。喊出名字,没有任何人回应,没有任何人管我。我心下莫名慌张,跑去主屋和厨房找了两圈,秦霜真的没在。

同时没在的还有那把油纸伞。

我低头想了会儿,却实在想不起。正当我急的团团转,一抬眼却瞧见山坡下渐渐显露出一个人身影。

“秦霜!”我欣喜的叫出声,可由于距离太远和雨声阻隔,他根本听不见。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秦霜并没有打伞,即使他带着伞。因为手里还拿着东西,并没有办法腾出手。我咬牙跺了跺脚,干脆伸手挡住额头,冒雨冲过去。

秦霜一直低着头,所以并没发现我。等我走到他身前,从他怀里抽出伞撑开,他才惊异无比的道:“你怎么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答话,便被他又是一阵训:“你病还没好,出来淋雨做什么?快回去……”

我看了眼他手里拎着的鲫鱼,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上印着一个大大的“叶”字,正是叶大夫家的。而那明明在很远的镇上……秦霜还在巴拉巴拉我,而我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故意将伞倾向他那边,让自己脸上淋着雨。

“幽若!”他说了这么半天,我却一直没给他反应,秦霜不由有些着急,伸手将伞往我这边推。我抬起袖子擦了擦被雨水淋到的眼,朝他骂道:“秦霜,你真是个白痴。”

秦霜闻言一愣,目光移向我。我怕被他看出什么,忙撇开头去,吸吸鼻子说:“快走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

回到屋里换上干爽的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但想了很久,我都没有找到答案。

秦霜在屋里又是熬鲫鱼汤又是熬药,忙的热火朝天。对于这两种我都不会,就不去添乱了。于是我坐到桌边,安心的等饭吃。

等到雨势渐小,秦霜便端着托盘进屋,我忙起身帮忙拖住,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两碗熬得雪白雪白的鱼汤,正冒着热气儿。

我低头嗅了嗅,称赞道:“手艺不错啊,闻起来真香!”

秦霜笑了笑,说:“你生病喝汤正好。”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小伤风而已。不用……不用喝药自己也能好。”我这话是说真的,何必为了一件小事而冒雨跑那么远去抓药呢?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我,所以我不希望这样对待我的人也染上风寒。

秦霜听出我话中的意思,反而笑的更开心:“小病拖久了难免变成大病,还是注意些好。”

他这样说,我却不知如何接口,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秦霜道:“你没有给我添麻烦,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他言辞恳切,我不禁心下微微一动,抬眼看去,秦霜正端起碗,遮住了表情。

“不要想不愉快的事情,来,尝尝这汤。”秦霜说着将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舒了舒气,想着也是,只要自己不再生病,就不会麻烦他啦。想到此处,我不由笑了笑,端起碗吹了吹上面的油花,轻啜了一口。而后搁下碗,转头看向窗户外面。

瓢泼大雨此刻已荡成细雨,远处的青山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之中,绿叶花瓣沾着雨水,一片生机。

淅淅沥沥的水珠从屋檐下滴落,我才惊觉自己已经不再执着系统,不再执着级数、技能,又或者说以前做的事情都很陌生了,这些东西我也再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放眼望去,世界宁静、广阔。

NPC是什么?玩家又是什么?什么都是,什么也不是,重要的只是看待的人。一颗平常的心,不带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不带着古怪的目光,真正的融入这里,才发现NPC也是普通人,我也是。

所以我没有理由放高自己的身份,玩家也好NPC也罢,只要能够安定习惯下来,都没有任何分别。

而这分别不仅仅是身份。

我觉得我很幸运,有屋栖身,有人相陪,屋子很好,人也很好。

外面是风微冷雨,屋内却有温暖的鱼汤,摩挲着碗边,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惬意悠闲的生活了。我看着窗外,却不知怎的就想到这句话,一字字道:“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

秦霜闻言怔了怔,也转头看着看向微风细雨,碧水青山的世界。他顿了许久,才深有感触的叹然道:“这正是我毕生所追求的。”

江湖不止江湖,亦是人生。人生却又需要适合人生的态度。

等他说完,我才发现我说了什么。

而这吟诗作对不是自己的性格,我转回视线,看着秦霜点头附和:“不错,此情此景若有二十个胸毛壮汉脱了裤子跳草裙舞,我毕生的追求就达成了。”

“……”

49再见

日子就一天天过去,篱笆上爬满了藤蔓,田里的麦子也开始抽穗。

我的伤风自那日吃过药就大好了,下午和秦霜一起去荷塘看了看涨势,再过两月就能挖藕采菱。对此我十分开心,毕竟是我第一次不遗余力的成果。

“到时候你认为卖多少钱一斤合适?十文?二十文?三十文?”我说了半晌,却没听到秦霜答话,抬眼一看,他正迷迷糊糊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抬手戳了戳他肩:“你怎么了?”

秦霜一愣之下回神,揉了揉额角:“无妨,怕是昨晚睡迟了。”

我摇摇头叹气:“那吃了饭赶快补觉去。”

虽然秦霜今天表现一直不在状态,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等端上菜,摆好碗筷,才发现丫的已经困的头一点一点。

“喂?真的这么困吗?”

秦霜闻言抬了抬眼皮子,摇头道:“没,吃饭吧。”

晚上两菜一汤,很是清淡。

我夹起一棵青菜,看着翠绿的颜色,说:“下午我看着荷塘里开着一枝并蒂莲。”

秦霜“嗯”了一声:“我也看见了,那是吉祥如意的象征,寄予人们美好的愿望。”

我忙道:“巧了,我还真默默对它许了个愿!”

秦霜顺着我的话头问:“你许了什么?”

我低头想了会儿,答道:“容貌之类我已经不在意了,只希望这辈子还能够回家。”

“回天下会?”

我看秦霜这样子就知道给他说了也不懂,索性摆摆手道:“你许愿了吗?”

秦霜又有些发困了,听到我询问好半天才摇摇头:“没有。”

“假如你能许愿,你会许什么?”对于这种事我一般都很有追问的心思。

秦霜笑了笑,举起桌上的茶杯:“让你的愿望实现。”

我忍不住漾起一抹笑容,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下。

我放下杯子,刨了口饭边嚼边道:“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从村民手里把我带回来的?”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对自己怎么被救的记忆却很模糊,这会儿想起来不由问道。

秦霜愣了愣,道:“我路过河边,许多村民围着你。怕村民照顾不好,便说你是我朋友,然后把你带到这。”

“原来是这样。”我了然的点点头。

正准备低头吃饭,却听秦霜忽然问:“你是怎么掉入河中的?”我握着筷子的手不由慢了下来,秦霜见状忙道:“幽若,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若不愿说我不会逼你。”

我怎么掉入河中的?

久的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但这些又的的确确存在心里,不说出来,终究如鲠在喉。我想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撇过头看着窗外,缓缓说:“我的一个朋友抛弃了我,让我失去了一切。我漫无目的流浪了很久,在凌云窟,被天池十二煞抓住……”

关于我的所有从那以后就偏离的原本的轨迹,虽然原本的剧情没有改变,但对我来说已经杀伤力足够了。被天池十二煞抓住,关押在牢房里,却遇上无神绝宫攻打天下会,九死一生逃脱却落得一个残疾毁容的下场。

我一边说,一边回想。本以为已经不会再怒了,可想到绝天从戏宝手里夺走钥匙,生生扼杀了我的希望,还是恨的咬牙切齿。

若不是被秦霜所救,我难以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流落街头,也许心如死灰,也许疯疯癫癫,也许……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悠哉。

“所以,真的很感谢你。”我阁下筷子,由心而道。

我说完这番感人肺腑的话,本以为秦霜会发表点什么,可隔了好半会儿都没人回应。我扭头一看,却见秦霜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有没有搞错啊大哥!”

我刷的站起来,对他张牙舞爪,然后握着拳头,撇嘴说:“好不容易认真道谢,你竟然睡着了。”我顿了顿,抬眼看着他,不禁微微一笑:“谢谢。”

*

我收拾了碗筷,一边洗碗一边想着明天早上做什么饭菜好。这几日学的新菜式几乎都试过了,秦霜应该也吃腻了,换种什么口味才好……

正当我安安静静的想事情,微微发笑的当口,蓦地里一个声音尖叫道:“幽若宝贝!!!”

我闻声一怔,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在原地,手里的碟子滑落,“啪”的掉在地上摔碎。

“宝贝!你怎么成这样了啊宝贝!”

脑海里霎时“嗡”的一声炸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宝贝,你说话啊!”

“嘤嘤嘤,你难道不记得我了么?宝贝?”

“宝贝……宝贝……”

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话,尖锐,刺耳。

我愣愣的傻了许久,直到清晰的听到一个女子柔软的啜泣,方才回过神。

我呆呆的唤了句:“……系统?”

系统听到我的声音高兴的简直要飞起来,忙不迭的喜道:“幽若!幽若你怎么了?我是系统啊……我不过是离开了些日子,你怎么就、就……”

“滚!!!”

不等她说话,我便抓起一个碗狠狠摔在门框上,雪白的瓷片四分五裂。

系统?

系统!

“系统是什么?什么是系统?凭什么可以悄无声息的消失又毫无征兆的回来!当我是什么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我吼完这句,不由冷笑一声。

系统“啊”的惊叫一声,随即又哀声道:“宝贝,你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怪我不辞而别?我不是有意的,你听我说好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暴躁。

我不能暴躁。

“那你说吧。”

我也想听听她是作何解释。

系统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淡定,她愣了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我……我那日的确很生你的气,你不按剧情行事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你一开始就知道的,这款游戏你只是来当志愿者体验,你改掉了剧情,上头会找我的麻烦,我好不容易混到如今的地位,我不能……”系统说着说着开始哭哭啼啼。

我却越听越奇怪。

大约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脑海里突然有另一个人说话那感觉陌生极了。

“……后来系统机器出了故障,不仅我和你失去了联系,其它所有的游戏世界都是这样。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宝贝你会变成这样……”系统又开始抽噎了,抽噎的很伤心。

从她的口气里,似乎真的为我现在的状况悲伤。

但我却将重点放在她说漏嘴的另一件事:“其它所有的游戏世界?意思是不止这里一处?”

系统自知失言,忙打哈哈:“宝贝,我说过,等你满百级你就全部知道啦!”

“满级?呵呵。”我冷笑。

这么遥远的事情又何必提起来。

系统忙说:“亲爱的,你难道以为满级还远吗?你自己打开级数面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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