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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宴行危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0

我站起来为他鼓掌:“好好好,再来一个!变的好了有赏!”

“客官你瞧着叻!”戏宝条件反射的眉飞色舞,刷刷刷的给我变了红脸的关公,蓝脸的窦尔敦,白脸的曹操……没等变完就被纸探花一拳砸在脸上,身上藏的脸谱叮叮哐哐散了一地。

纸探花狠狠瞪了眼我,对戏宝道:“你什么时候才把你那戏园子里带出来的毛病改了?”

戏宝捡起脸谱往身上擦了擦,又塞进怀里,不大乐意的说:“老毛病,改不了!”

可怜见的,戏宝本来就是个唱大戏的,后来被天池十二煞看中拉入黑社会团伙,冒充兼职杀手,但实际上他狗改不了□,给他的爱好鼓掌。

娃娃这时候慢悠悠的走上前,问:“血菩提你可带来了?”

娃娃杀手是天池十二煞的大姐大,这群人都敬她三分。可我数来数去,也没见的他们有十二个人啊。

戏宝忙将麻袋双手奉上:“帮主,你请过目。我找到藏有血菩提的洞窟,将里面的血菩提通通摘了下来!”打开麻袋一看,里面果真是红艳艳的血菩提。

我这下算明白了,天池十二煞来凌云窟是找血菩提,而我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也怨不得别人啊。

娃娃一见血菩提笑的嘴都合不拢,忙招来纸探花戏宝一起蹲在地上享用。但食为仙想过去分一杯羹却被娃娃阻拦了:“蠢货!你不许过来,等我吃完了你才能吃!”

食为仙口水已经流到裤裆了,但他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蹲在墙角眼不见。

娃娃几人就像蹲在地里吃新鲜的圣女果,一把一把往嘴里塞,几百年都没吃过火麒麟的屎一样。我不忍直视,凑到食为仙旁边,戳了戳他的肥肉,悄声道:“他们吃好东西不给你,你不生气?”

最好生气狂怒反目成仇,我才好趁机逃脱。

食为仙撇脸看了看我,也附耳过来悄悄回答:“老大怕我一口给吃光了,才不要我去,事后肯定会留给我的。”

我被他一副弱智儿的样子弄的有些发愣,但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弱智。于是我又问:“你知道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食为仙听到数学题两眼发直,伸出手指数了两遍,才抬头道:“是不是二?”

“是二。”我点了点头。

只有这个数字,才能形容他吧。

食为仙见我点头,高兴的胡子一翘,站起身手舞足蹈的大吼大叫:“我算对了!我算对了!”

他一跳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就像一头疯狂的猛犸,我扶着墙往后退了两步,纸探花突然大声呵斥:“别说话!”

食为仙当真不说话了。

纸探花几人缓缓站起身,鼻血从他们鼻孔里缓缓流下,这就是乡巴佬没见过洋玩意,逮着血菩提猛吃,这下可好,补过头了吧!

可他们谁也没有伸手擦鼻血,洞窟里安静极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戏宝惊疑不定的问。

声音?什么声音?

我贴着墙壁一听,却什么都听不见,反而蹭一脸灰。

紫衣服娃娃突然神色一变,将地上的血菩提连麻袋踢飞老远。而粉衣服的娃娃则对食为仙道:“把她抓住,我们走!” 食为仙听话的反剪我胳膊,我毫无挣脱的力气。

几人登时往凌云窟外跑去,背后热浪渐渐袭来,我此时也知道是什么缘故了。

“是火麒麟!”纸探花逃命还不忘撒把纸钱,岂料纸钱还没落地,就被火麒麟的炙热烧成灰。

天池十二煞吓的屁滚尿流,我反倒很高兴!火麒麟该不会是来救我的吧?一定是!我想让食为仙放手,可失去技能的我犹如蚍蜉撼树,根本不可能从他手里逃脱。

于是我就看着火麒麟被甩在身后,再没能追上。

果然……逃脱不是想象那般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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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绑了双手,扔在马背上。

说实话,这个姿势让人很受不了。或是我适应能力比较强,或是我逃避现实的本能方式,竟然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烧鸡的香味诱惑醒的。

睁眼就看见一个油光光的大肥鸡屁股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可双臂却无法活动。我转头一看,自己正被绑在一个铁架子上,双腿用麻绳绑着,手臂、手腕却各有一个铜做的镣铐,紧紧桎梏在架上。

又像耶稣又像烤羊肉串。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我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你终于醒啦!嘿嘿,想不想吃鸡腿!”食为仙时时不离烧鸡,不知道他这一生残害了多少鸡同胞。

我很饿很想吃,但我看着他卤猪头肉一般的面容就没了兴趣。

像书里那种高风亮节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志士,我冷冷的转头,说:“你们把我抓来到底有何目的!”

“嘿嘿,不算抓你,你现在已经回了天下会啦!”

我闻言一愣,环目四顾,这是一间柴房改造的牢狱,角落里堆着柴禾,但墙壁上却挂着带钩的皮鞭、锯子、大刀、烙铁等刑具,告诉我这里并不普通。

我心头一寒,面上却对食为仙笑盈盈道:“既然不算抓我,那就帮我把这镣铐打开吧!”

食为仙眉头一皱,啃了口鸡边说边道:“老大说了,不能给你打开。”

“为什么不能?”

“因为老大吩咐过。”

“她们为什么是你老大?”

“因为……因为……”

“你们天池十二煞还缺人嘛?我能不能加入?好,皇天在上,我发誓加入你们天池十二煞!大家有福同享有难你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天池十二煞的人了。按年龄来算,哎?我是老大!食为仙,你还绑着我干嘛呢?快快快,麻溜的,把我放了吧!”我确定自己说的十分动人,以食为仙的智商不能短时间反应过来。

果不其然,食为仙朝我傻不拉几的点点头:“你也是我老大了,那我就不能绑你!”

“对,对!”我连忙点头,心下正暗自窃喜不已,却听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戏宝穿着他那身另类服饰,冷冷走进来道:“纸探花说你巧舌如簧最会骗人,看来果然不错。但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锁魂扣’乃是帮主特地打造的刑具,只有她们身上的钥匙才能打开!”

哇靠!要不要这么绝!

我气的嘴都歪了,可也只能心里腹诽。

“那你们到底想要如何处置我?你姑奶奶我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嘴上说不怕死,心里却要吓裂了,妈蛋!天知道在这游戏里我死了会退出游戏还是真的死了啊!

戏宝这时候幽幽说:“你放心,这两日江湖上多出许多东瀛人,很不将我天池十二煞放在眼中,帮主为此事焦头烂额,暂时还顾不到你这里。”

我闻言当即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又抬起头脱口问道:“东瀛人?难道是绝无神?”

“你知道?”戏宝看了我一眼,也打开话匣子:“东瀛‘无神绝宫’的主公绝无神早已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趁雄霸退隐江湖之机,想一举进驻中原,哼!雄霸退隐了,天池十二煞可没有!想要夺得天下会,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我瞧他一脸愤青疾世愤俗,感觉天下会是他老家,不由提醒道:“你不是兼职天池十二煞杀手的吗?一个编外人员别想这些了,来给我变个脸吧。变的好,大大的有赏!”

“客官你瞧好叻——”

40灭团

戏宝同志就这样无私的为我表演川剧变脸节目,咿咿呀呀唱唱跳跳快两个时辰。

我看他满脸乐在其中,不禁想到其它的事情。

雄霸退隐江湖后天下会确实落在十二煞的手上,但无神绝宫是怎么占领天下会的却没有交代。如果系统还在,我这个时候应该围绕着聂风、步惊云两条主线做剧情任务。但现在却被关在这里,和一众主线之外的人打交道。

虽然是个游戏,我却觉得它越来越像个世界。除去光芒万丈的主角,龙套也有各自的生活。

就像我。

“你是在沉思吗?”食为仙拿着烧鸡走到我旁边问,真的很弱智。

我瞧他一眼:“别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装逼犯。”

“可是你很茫然。”食为仙扯了个鸡腿想递给我,我看了看被缚的双臂,无可奈何,最后实在敌不过饥饿感,就着他指缝全是泥的手勉强咽了两口。

戏宝做了个白鹤亮翅的造型,扯着唱腔问:“汝觉如何?”

我嚼了会儿才明白他是在问我,于是舔了舔嘴皮子,说:“变脸速度挺快的,唱功也不错,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哇呀呀的我听不懂。”我见他好像不高兴了,又忙道:“就算听不懂也必须得让观众看懂。你光顾着炫耀技术,没有将剧中人物的内心及思想感情的变化展示出来,这样没有内涵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我也是乱说的,但听着还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戏宝听了我的话也开始茫然,我这时候才意识到食为仙说的不错,茫然,就是沉思。

“你说的对。”戏宝沉思完了就开始装逼,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喜欢装逼的人。戏宝低着头道:“一切有灵魂的东西,都不能受到污染。可我的双手是脏的,心也是脏的,这辈子我都不能领悟戏法的精髓。”

我看他如此颓废忧伤,不由柔声安慰:“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一个人的手脏了,但他不会脏一辈子,用良心洗洗,也就干净了。”

戏宝闻言一怔:“我……还能洗干净?”

“能啊!放了我。”

戏宝顿时消除沉思状态,神色一变,挥袖子说:“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我忙道:“别介,我说的是真的!你放了我,就算死,那也死的干净。”

“满嘴胡言乱语,‘锁魂扣’的钥匙有两把,分别用来开你的左右臂,两位帮主一人一把,所以你说什么都是枉费心机。”

意思是两把钥匙要同时得到我才能逃出去,真他娘的变态!

正当我将天池十二煞挨个心里骂了遍,却听屋外一阵骚动。戏宝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对食为仙叮嘱道:“你留在这看好她,我出去看看!”

戏宝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我想看看外面出什么事,可屋里密不透风,门窗关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我对食为仙道:“你将窗户打开看看。”

食为仙摇了摇头:“这个窗户是钉死的,打开会弄坏,老大肯定要骂我。”

“滚你丫的妈蛋,我也是你老大!你就不怕我骂你啊擦!”我歪起嘴巴凶巴巴的朝食为仙怒吼,食为仙手一颤,烧鸡骨碌碌滚到地上。

他忙道:“我戳个洞看。”说罢,他便伸手沾了点口水,将窗纸捅破,像个偷窥□狂一样,趴在窗框觑来觑去。

“外面什么情况?”

“很多人,在打架!纸探花和帮主都在!”

我心凉了半截。

什么人敢闯进天下会,还惊动了已经是帮主的娃娃杀手?如此一想,我心下更急,忙道:“快,给我形容那些人的长相!”

食为仙一边看一边道:“看不到长相……这些家伙都戴着黑色的面具穿着黑斗篷,杀了天下会好多人……”

是……

无神绝宫!

我不知道为何突然汗毛直竖,这么快就攻上来了?看了眼食为仙肥胖壮硕的背影,我好像又想明白了,为什么会感到害怕,一是因为自己毫无战斗力,还被束缚在铁架上;二是……天下会从此会被无神绝宫占据,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天池十二煞焉有活路?

没有。

所以,我如果未猜错,天池十二煞……要被无神绝宫灭团了。

“食为仙!你快给我打开这铐子!快啊!”

“老大,老大说了不能打开!”

我将头一撇,心里又急又无奈。

食为仙还在趴着看,边看边嘀嘀咕咕:“而且我也打不开,那是精铜所铸,必须得有钥匙,我……啊!”食为仙话没说完,忽然凄厉的惨叫了一声。

我正想着自己落在绝无神手里该怎么忽悠过去,听到动静眉头一跳,抬眼望去,登时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食为仙左眼插着一支箭,箭羽因为抹了油噼里啪啦燃火,鲜血顺着食为仙的眼眶汩汩流下,肥胖的身躯沾满了血和汗,他想捂又不敢捂,像个受伤的猩猩嘶吼狂叫,因为疼痛一下一下的捶着墙壁,整个房间簌簌的落灰。

我完全被这幕吓呆了,嗫嚅着嘴唇,直愣愣说不出半个字。

食为仙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房里全是木质的东西,除了捆绑我的铁架,和墙壁上的刑具。我眼睁睁看着箭羽上的火苗落在角落的柴火上,眼睁睁看着大火越烧越旺。

“食为仙……食为仙!!你快醒醒!快啊!!!”

食为仙抽搐了两下,并没有爬起来。

我看着熊熊火光,鼻子上起了一层汗珠。

天啊……怎么没有人来救我,怎么没有人?这不可能,我不能死,我是玩家,我不是NPC……我一边想,一边咬牙想从铁架上挣脱出来,可人力怎么比得过金属的东西?如果系统还在就好了,如果技能还在就好了,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等来系统,哪怕我快要被活活烧死!

比起火麒麟的热度,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吧。但燃烧的火焰,足以烧毁我的皮肤、肌肉、骨骼。火越烧越大,我几乎已经感到背后铁架的温度在急剧上升。

不,不是被烧死……也许我会真的成烤羊肉串。

便在此时,门“砰”的声巨响,被人撞开。我仿佛看到了希望!只见戏宝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他本身是黑色衣服,可现在黑色的衣服湿哒哒的,仿佛从血水里刚捞出来。

我惊声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说完才发觉自己声音吓的发颤,我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多想,完全忘记游戏,而是发生在我身边真真切切的惨剧。

“无神绝宫的人……比我还脏!”戏宝伤成这样了还不忘装逼,他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把系着紫色娃娃的钥匙,扶着我左肩,“啪嗒”“啪嗒”,将左腕、左臂的两个镣铐打开。

我看着他沾满血的手震惊说不出话。右臂还有两个镣铐,我疯狂的拽啊拽,拽的皮都磨破了,也无济于事。

“还有一枚钥匙在哪!!!”

戏宝又伸手从怀里摸出挂着粉红色娃娃的钥匙,我看见大喜不已。正要说谢谢,谢谢,你真是好人,可刚一张嘴,戏宝的胸口“嗤”的一声出现一把红色的刀尖。

刀尖锋利极了。

那刀尖又“嗤”的缩回去,戏宝看了我一眼,断断续续说:“我死,也、也干净了……”他想将紧握的粉红娃娃钥匙给我,我也正要伸手接过,可下一秒,就被人无情的夺走。

戏宝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而我看到来人,几乎恨不得上前和他拼命。

来人长得白白净净,穿着金灿灿的连体裤,梳个大背头油麻水光一脸汉奸相,手里的刀正在滴血。

对于这种丧心病狂的贱人,我能说什么呢。

我维持着张嘴的姿势,什么也说不出。

“爹说你们中原人就喜欢搞这些把戏,我就不把钥匙给你!”绝天朝我歪嘴一笑,反手就将钥匙扔出窗外。他扭头看了看,屋里火势渐大浓烟滚滚,捂着鼻子说:“这间房就留给你们做墓地好了!”

然后,他就像只大青蛙一样跨步离去。

刚走出门,门梁便塌了下来,砰的一声阻在我身前。

隔着熊熊火光,我看着他的背影,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而是有朝一日,定要让他也体验体验这种滋味。明明下一秒钥匙就能打开我的镣铐,却生生看到希望被人掐灭,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的感觉。

看了看地上的食为仙、戏宝,要不了多久,我也会这样的,只是不知道这样好不好玩。

脚上的麻绳已经被火舌烧断,可右臂却还紧紧箍在铁架上。我不死心的扯了扯,却只扯的皮破血流,看着流血的皮肤,我心里刷的冒出来一个念头:砍掉它!砍掉它我就能活命了!

我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吓了一跳,算了,算了,还是给自己留个全尸吧……生死关头我却胡思乱想,正神神叨叨的之间,地上的食为仙突然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他的眼眶因为烈火反而烧焦皮肤止了血,黑洞洞的。

“食为仙!”

食为仙听到我喊他名字,傻登登的走过来,他看了眼四周的火苗,看了眼死去的戏宝,说:“老大,老大死了,我不能让老大你也死了。”

我理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他原来还以为我是老大。我想说我不是,可话到嘴边却问:“……能打开这镣铐吗?”

他上前用手使劲掰、抠、拽,却根本不能撼动这精铜镣铐。

“砰”的一声,又一根房梁倒塌,将左边的墙壁压垮,露出一个狭小的出口。

我看见出口眼神便亮了,食为仙却道:“老大,我打不开。”

我愣愣的看着他狰狞流血的面孔,却没想到这样丑恶的面孔下是这样的心。食为仙是很弱智的感觉,但正是这种弱智难能可贵的。

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从我来这开始就错了。

“打不开,就砍了吧。”我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正想说不,食为仙却一拍脑门儿道:“老大你真聪明!断一只胳膊换一条命,值了!”语毕,他忙从散落在地的刑具里挑选了一把大刀。

他拿着大刀走过来。

我心里却畏惧到极点,拼命的躲避:“不,不是,我刚才说着玩的!”

我不要断胳膊断腿,那实在太恐怖了!

“食为仙,别过来!你自己逃吧,求求你不要管我了!”我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拼命摇头,比知道系统的离去还要扩大百倍的恐惧。

我想争点气打死不哭,可食为仙径直按住我右臂,对我道:“老大,你放心,我给你点住穴道,不会疼的!我们等会儿一起逃出去!”

“不……不用……我不逃了,我不逃了……”

食为仙这次并没有听我的话。他啪啪的点住我右臂的穴道,我顿时右臂失去了知觉。

手起刀落,也就是瞬间的事。

我从铁架上跌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戏宝的脸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捂着双眼站起来,可只捂住了左眼。

一个没忍住,我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我为自己落下泪水——委屈、怨恨、痛苦。

天啊!天啊!天啊!!!

我忍不住的哭,忍不住的问,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发生这种事……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预期。

我不敢看自己的右臂,不敢,一眼都不敢,我甚至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老大!快走!”食为仙一把拉起我,就像拉一个烂麻袋。

我失去了手臂,却好像失去了智商,任由食为仙把我拉着往外冲。

我以为苦难已经够了,我会随食为仙逃出这烈火炼狱。

可我错了。

最后一根房梁被烧焦,整根四方的朱漆圆柱坍塌下来,随之一起坍塌的还有整个房顶、扑簌簌的瓦片。我多想念我的土遁啊,可我已经没有技能了,只有被大块的房顶“砰”的压在地上。

这姿势好像一只王八。

我忍不住笑了笑。

脸被压在地上,不能抬头,只能听见背后兹拉兹拉的响,头上“噗”的又掉下来一块燃烧的木头,正好砸在我脸上,兹——真是比巴西烤肉还要香。

我这下连笑都笑不出了。

每次以为自己要挂了吧,却总能得救。食为仙还没有忘了我,虽然他自己也被一大块木板压住。但他毕竟比我有力气,拖着被压伤的腿,用力将我背上的东西抬起来,艰难的张嘴:“老大,你、你走啊……前往别被无神绝宫的人抓住……”

我闭了闭眼,咬牙匍匐着从缝隙里挪蹭出来,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我看了看前面因为墙壁倒塌的通口,转身对食为仙道:“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了。”

食为仙维持着抬板子的姿势,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肥肉在他身上挤成一团,真正的浑身冒油。

“谢谢,谢谢你。”

我转回身,不浪费时间,从那通口奋力的钻出去。

屋里是人间炼狱,屋外却是绿草红花。

我扭头看了看那见屋子,“砰”的一声,彻底坍塌掉。

火烧的更大了。

我什么也不敢想,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必须要逃出去!

捂着伤处,扭头就跑,一路上见着很多穿苕红无袖背心的天下会弟子,被捅穿肚皮的、砍断双腿的、脖子没砍断还连一层皮的……

“是什么人!”我正想躲进一处草丛,却终究慢了一步,被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穿黑斗篷的无神绝宫喽啰发现。不得不说无神绝宫看样子是要比天下会有钱,弟子都是打扮成蝙蝠侠。

可惜蝙蝠侠做的是正义的事,而他们……呵呵。

我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跑。但因为失去右臂,总保持不了平衡,磕磕绊绊差点摔倒。身后追我的伪·蝙蝠侠越来越多,很快他们就组成了一个大部队,跟在我身后“站住”“站住”的吆喝。

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耳朵里渐渐传来清晰的哗哗流水声,水声很清晰,我的意识却很模糊,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也迈不动。

“跑啊!你再敢跑试试!”

一个喽啰举起弓箭,对我哇吱大叫。

我被他诡异的装扮吓的打了个激灵,意识也稍微恢复了一些。身后是哗啦啦的瀑布,以前步惊云最爱在这里展露他的肌肉了,却不知从这里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我缓缓向后退,那喽啰貌似看出了我的意思,手一松,“嗖”的一支箭贴着我的右臂飞过。

不对,如果我还有右臂,已经被射中了。

我对他们狠狠道:“姑奶奶我宁死不屈!”

然后,我就纵身跳下了瀑布。

……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应该……走了吧?

我紧紧拽着瀑布边的一根藤蔓,心里想着。

低头一瞧这瀑布十多米高,犹如白练倒悬,摔下去不死也要残废,我特么傻啊!从被十二煞抓住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我一直都是普通人,会伤,会死。失去系统,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没有了,当初那莫名其妙作为玩家的优越感,如今也一文不值!

所以刚才我跳瀑布只是装装样子,拼着口气抓住藤蔓,只想骗骗无神绝宫的那些人。

我咬紧牙关,深吸了口气,想要让左手稍微松点,然后慢慢滑下去。可我忘了自己已经太疲惫了,左手一松便不能很快的再抓紧,瞬间从瀑布的半空摔进河里。河水半深不浅,底下布满了了尖锐的碎石,被瀑布的冲击力刷的一下冲出老远,皮肤又被碎石划了无数下,仿佛在搓丝器上面滚了一圈。

爽的很啊。

我看了眼头顶碧绿的水波天光,疲惫不堪的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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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要相信苦难只是暂时的,有肉会想长几只手就长几只的啦!

嘤嘤嘤,我感觉你们会变的很凶残的样子,除了不许打脸,其它都可以!/(tot)/~~

41不死

我并不相信自己会死。

就像我能从天下会……无神绝宫逃出来一样。

所以当我睁开眼,看见黄绿黄绿的竹子房顶,只是继续躺着,没什么特别惊讶的。

觉得被硬床板硌的肉疼,我侧了侧身,想要翻坐起来。可刚准备用右手撩被子,却发现右臂已经空荡荡毫无反应了。

其实还有些疼。

但比起已经失去的右臂,这点疼痛也变得不是那么重要。

我使劲闭了下眼睛,多希望再睁眼发现都是我的幻想,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说“别傻了,别傻了,你成残疾分子了,以后上公交车也不用买票了!”……

我长嘘一口浊气,用左手撩开被子,扶着床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残缺的右臂被崭新的绷带包扎,从瀑布上掉下来划伤的皮肤也都抹了药,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衫。我这会儿才有心情打量身处的环境:一间不大的竹屋,这里是卧室,只放着一个小柜子和床铺;外面的房间稍微大些,摆着桌椅板凳,墙上挂着蓑衣,墙边搁着一盆奇形怪状的植物,角落里的农具摆放的整整齐齐。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屋里光线不足,我走到门口,伸手将门推开。

顿时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我眯了眯眼,等适应了这阳光才看清这是怎样的地方。

远处延绵起伏的青山一碧千里,山顶云雾缭绕,竹屋建在这边山头。屋前是个空旷的院子,从山腰到山脚,顺着坡路大片绿油油的梯田高低错落,层层迤逦而下,田边还有几只白胡子山羊在悠闲的吃草,连空气都如同洗过一样。

我看着这景色呆愣半晌,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做梦。

便在此时,突然“砰”的声响,我吓了一跳,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飞快的看了我一眼,我正想招招手,问他这是哪儿,他却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我歪了歪嘴:“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人。”

那小屁孩跑下坡又摔了一跤,下刻却被人扶起来。那人戴着斗笠,背个背篓,农民打扮,我还以为是那小屁孩的亲戚,却不料那人和小屁孩说了几句话,摸了摸对方的头,便让小屁孩走了。

然后……

朝竹屋这里走来。

我这时候才看清那人是右手扛着背篓,只有一只手,只有右手。

和我一模一样。

我一时间忘了说话,待那人走到院子里,熟练的将背上的背篓放下,才伸手拿下头上的斗笠。

他扬起脸朝我笑了笑:“幽若,你醒了。”

来人头发束在脑后,面目平凡,这一笑眼睛都没了。

“……秦霜?”

我怔了怔,道:“是你救的我。”

这句话本来是肯定句,但秦霜却摇了摇头道:“不,村民把你救起来,我恰好路过,才把你带到此地。”

我并没有太注意他的话,反而总觉得他总往我脸上瞧,我横眉冷目脱口就说:“你看什么看?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吗?”说罢伸手就准备抹一把脸。

“别!”秦霜想阻拦我的动作,可他终究迟了。

我只觉得左手掌心触感凹凸不平,明明摸的是自己的脸,却仿佛摸在摸粗粝的砂纸。越摸越痛,越痛我越要摸,我心里急切的想要将这“砂纸”抚平,可除了让面部火辣辣的疼,什么作用也没有。

秦霜终于看不下去了,道:“幽若,快住手!你脸上的血才止住,不要去碰。”

我终于明白那个小孩为什么见了我要吓的逃走了。

这脸……不知道有多狰狞!

“……镜子,给我镜子!!!”我像个泼妇一般,对秦霜咆哮。

秦霜站在原地,并没有给我拿。

我呵呵冷笑两声,转身冲进房里,翻墙倒柜的找镜子。

我倒要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了,啊!我倒要看看,我还能惨成什么样子!我把秦霜屋里翻的乱七八糟,他若再不阻止我,绝对会把他这房子拆了。

于是他拍了拍我肩,递过一面落灰的铜镜。

我一把抢过铜镜,哈口气,用袖子擦干净灰尘。咬紧牙关,深吸了口气,才有勇气将镜子放在自己面前。

古黄色的铜镜,映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本来因为那场大火,我的脸颊便被烧毁了一块皮肤;河底尖锐的碎石,更让我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因为在水里泡过,这些伤口变成更大的裂痕,皮肤微微翻卷、发白。

“砰”的扣上镜子,我低下头,不禁双肩发抖。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系统,错的是这个游戏,错的是这个世界,是这里所有人!唯独不是我做错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遭受这些?!

为什么啊!

“幽若?你……你……”

秦霜想要安慰我吧,可是他“你”了半天屁都没放一个。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明明有眼泪却生生流不出来,最后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跪坐在地上,像个疯癫的神经病。

我突然呵的笑了下,扶着墙壁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猛然一脚将那镜子踹飞。

秦霜又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我瞧他一眼,挑起眼梢,问:“你以为我会哭吗?你以为我会因为这种事情伤心吗?你以为毁容断臂能打击到我?!”我仰头一笑:“哈!我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全都不在乎!系统那个老骚包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她做梦!”

我指着房顶大喊大叫:“我烧不死!我摔不死!谁能比得过我?谁能?!”

我一边叫喊一边甩脑袋摇头,秦霜愣愣的看向我欲言又止。

“你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毁容啊!”

秦霜闻言撇过脸,不看了。

“我再告诉你,就算我毁容了,我也比你好看百倍、千倍、万倍!”

“你就只配得个零分回家煮蛋!你们这些NPC,全都只有煮蛋!煮蛋!”

“我永远比你们好!永远都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朝着秦霜不停大吼大叫,而他也就站在原地任由我发疯。通过这些不堪的话语,我心头才能好受一些,才能舒服一些。所以我不停的谩骂,不停的谩骂,从早到晚,从日到夜。

秦霜最后走了,又来了。

他来给我送饭。

送完饭,听我喋喋不休的骂了会儿,给屋里点上灯,便又走了。

屋外天已经全部暗下来。

我的嗓子已经骂不出半句话。

于是我不骂了。

我坐到桌边,撩了撩乱糟糟的发丝,用左手拿起筷子,僵硬的戳饭。

饭是白饭,上面卧了个煎蛋,还有些青菜。

我不是左撇子,所以很不利落,米粒洒了一桌子。

白白的米饭,刺目极了。

我双眼放空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走到卧室找到毛笔。

“你很圆。可是个子矮的看不见,跳起来才能踢到别人小腿;腰围太粗,像个大水桶;皮肤又糙又黑,仿佛是非洲酋长把你养大的。就凭你的体型,我给你负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

语毕,我抬手给饭碗画了个叉。

******

“你自以为自己威武雄壮,实际上脸平的像平底锅敲过似的。整天站这里一动不动,吆五喝六几个兄弟就牛叉的不行,你那些兄弟也跟你一个德行,别介,昨天我已经给他们负分纹身了,今天就轮到你!”

伸手在最后一面干净的墙上画个大叉,我又走到角落里那盆植物跟前,蹲□子说:“你长得丑!真丑!头发稀稀拉拉快要秃顶,身上还细胞增生引起皮肤病,浑身是刺,鬼都被你吓走。颜色灰不拉几,这么丑你是怎么好意思活在地球上的!我给你负无穷!”

说完,我伸手“咔擦”折断它的枝条。

“幽若,你在做什么!”

秦霜推门而入,便看到这幅景象。原本干净整洁的竹屋,现在墙壁、桌椅板凳、茶壶、烛台……上面都写写画画了大叉和凌乱的“负分”二字。

我将枝条扔在地上,并不看秦霜一眼,拿着毛笔继续在那盆植物身上乱写乱画:“……不对,你这么丑,根本连分都不该得。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你更丑的玩意儿了……”

“住手!”秦霜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上的毛笔。

我失去毛笔登时尖声惊叫:“还给我!快还给我!!”

秦霜看着我沉声道:“幽若,你不能再这样疯癫下去了。”

“疯癫?你说我疯癫?”我自嘲笑说:“我已经这样了,连让我疯癫的权利……都不给我?”

秦霜从来没有和我有过深交,他和这里所有的NPC一样,无法了解我心中的苦闷。

我朝他伸出手,哀声道:“求求你,把笔还给我。”

只有握紧这笔,我才觉得自己还不是最丑的人,天下间比我丑的事物还有很多,我不丑,即使毁容,我也不丑……

也许是我真的太可怜了,秦霜怔了怔,便真的把笔交还。

我握紧了笔,又开始在墙上乱写,嘴里嘀嘀咕咕的对这些事物吐槽,贬低,让它们一文不值。

“幽若,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何事,但我希望你能继续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秦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我旁边,看着凌乱的墨迹,并未将视线对着我。

这让我瞬间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我已经非常害怕别人的眼光。哪怕多看我的脸一眼,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地缝。

“你能看见我的脸!你能看见!”我突然埋下头,惊恐的说:“我被人看见了,天啊,我的脸被人看见了……”

地缝,地缝在哪?我要钻进去!

地上真的有缝隙,我一眼就看见了,当即大喜的扑过去,伸出五指想要将这条缝儿掰开,然后藏进去。我将头抵在地上,拼命的往缝里钻,可怎么都钻不进去,正当我着急的时候,却被人抓着肩头一把提起。

秦霜对我皱着眉头道:“幽若,你别发疯了!”

他的眼神想透露出一种情绪,可奈何眉眼太淡,我只觉得他在茫然。

“你看见我的脸了!你让我怎么活啊!我不能被人看见,我已经丑成这样了,不能被人看见啊!”我凄声的解释。

秦霜忽然低了低头,再抬起来时已经换了副神情。

他温言笑道:“你不是曾说,就算你毁容,也比我好看百倍、千倍、万倍。别人只会说更难看的人,不会注意到你。既如此,你又何必害怕被人看见。”

我微微怔忪,心头一热。

目光看向秦霜,我呆呆的抬起手,在他脸上画了个大叉:“负分。”

42阳光

屋内被我画的乱七八糟。

我坐在椅子上,紧闭着门窗,似乎垂垂老矣已到暮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觉得我应该是积极向上的。但当一个人只有真正遭遇过这些打击,才会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坚强。

门“吱呀”一声推开,我转了转身子,避开屋外的阳光。

秦霜脚步放的很轻,他将倒在地上的柜子桌椅扶起来,摆好,才对我开口:“幽若。”

“我好得很。”

我说。

“镇上有一位大夫,我将你的病情给他说过了,他也许能治好你的容貌。”

他说完这句话,我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蹬蹬蹬跑到他面前,惊喜道:“真的……还能治好?”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我想装逼一下却也没能装出来,当即就暴露了本性:“快带我去!”

秦霜笑了笑说:“别急,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一早我们再去。”

我装疯卖傻不是真的疯傻,这点时间我能等,点点头道:“好。”

秦霜告诉我这件事,便又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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