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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开始前的闲篇:
侃苏东坡这哥们可不是什么好活路,原因明摆着:一、这哥们的名头太大,“粉丝”如麻,千年不断,多少MM以近乎舍身的壮举喊出“愿意千年等一回,下世能嫁苏东坡!”。所以,任何人选中了苏东坡为话题,舌头都要小心点:嘴下积德捧场还好说,若是损几句这位千年前的帅哥?估计众人骂你的吐沫星子也能把你淹个半死!
二、这位大宋苏学士人气高的令人咋舌,自宋之后,包括宋朝当代,为东坡作传追记的名家多多,想在苏东坡身上扯出点另类的新话题几乎没有可能!就光说近代,就有大师林语堂的《苏东坡传》在那儿摆着,书中对东坡先生已经做了近乎全面的定论,其后扯苏东坡的各位大家、名师基本上就是在捡出林大师碗里的剩饭再细嚼若干遍而已,虽然有些香味,但终究淡了许多,现在子金山就是再加些佐料烹炒一番,估计也不易打发难调的众人口味。
三、就现存的史料而言,有关苏东坡的记载,正史极为简略,但野史、笔记又可谓丰富,尤其是轶事传说,简直可称海量。所以,就算在百家讲坛上开侃东坡的教授们,也难免陷入是正说还是戏说的两难,不时掺和点民间传说凑数逗乐也是可以理解的。
四、对苏东坡履历、名篇能数若家珍的人们不计其数,而且绝对不是仅限于专家、大师,侃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当然难得引起大家的兴趣,就算万幸得到大家的关注,估计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居多。
无奈“东坡肉”好吃是举国闻名的,老孙还是决定品尝一次,或者称为尝试更为确切。
原因出自内心:老孙的童年是伴随着东坡先生的大作渡过的。曾经多少次因为背诵苏子美词嘴头嗑绊而遭家父训斥,有时甚至是几个耳光;又有多少次因为故意顺口带出几句东坡的名句而引得小伙伴们啧啧连声,尤其是女娃们的羡慕目光,实在令人至今难忘;年龄稍长之后,又是一本《苏东坡诗词选集》将我的无数个无聊的夜晚变成滋味无限;宭困的时刻我想起了苏子落难的日子而心情坦然;翘尾巴的一瞬间是东坡大作使我羞愧脸红!
苏东坡曾令我激动,苏东坡曾让我向往,苏东坡曾使我从心灰中解脱,苏东坡曾诱导我走向文学的快乐旅途。
标题中称呼苏东坡为“哥们儿”决不是有什么大不敬之意,而是打心里觉得东坡并未逝去千年,其实就活在脑海的深处,他似乎就在身边、前面,在亲切的与我打招呼:“喂,哥们儿,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没有为苏东坡另外作传的妄念,只不过是想让这哥们儿鲜活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一回,苏东坡不需要老孙为其树碑立传,那座闪光的丰碑其实已经在人们心中竖起了近千年!
中国正史中的人物,大多是经后人篡编过的名人档案,读之味同嚼蜡,自《史记》之后难得一见趣史美文,有时竟是些野史笔记读着尚觉过瘾,只可惜猜测臆断居多,有关东坡先生的更是如此。
所幸东坡这哥们生前勤快,留下了数千篇诗词文章,中国自古有文如其人之说,我们不妨从东坡文中寻找鲜活的东坡身影,大概这个苏东坡更接近真实,更为妙趣横生。
其实不管是谁炒苏东坡的话题,都离不开东坡的那些千古绝唱、旷世文章,那是东坡先生留给地球人的共同遗产,已经使我们无数人受益终生,肯定还必将惠及我们的后代。
不过老孙侃苏东坡这哥们儿却没打算惠及任何人,目的就一点:让大家品尝一下老孙加工过的“东坡肉”,让诸位能与古人碰杯,多灌上几盅老酒黄汤,于愿足矣!
再啰唆一句:文中自称老孙,其实出于无奈,本人在侃《曹操》中曾自我介绍:笔名为“子金山”的这个家伙,论说应该自称“老子”才是,可总觉得有点那个,为避免大家误会,还是再自贬一辈,称呼自己真姓氏“老孙”算了。
一、大器晚成苏老泉
国人向来有“龙生龙、凤生风,老鼠生儿打地洞”之宏论,不乏有人以苏氏父子做为此论的依据,但实际上,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典故形容苏东坡与其老爸苏洵更为确切。
“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
这幅对联是四川眉山三苏祠的楹联,清代人张鹏翮所题,上下联简洁概括了老苏家所创造的宋代文坛一门辉煌!
上联所述的一门父子即苏家的老爸苏洵、儿子苏轼、苏辙,意思是说三人均为填词名家;下联四大家是指韩、柳、欧、苏四家,四家文章领袖天下,苏门又占其一!至于文冠当时的宰相王安石?直到明代的朱右弄了个《八先生文集》,老先生才算排上了座次,后来的唐顺之也搞了个《文编》,也只选用这唐宋八人的文章,一个叫茅坤的古文家整理后取名《唐宋八大家文钞》,唐宋八大家从此成为定论,没人再能挤进去。
了不得!唐宋两代排出散文名家八人,老苏家竟然囊括三席,估计除了汉末“三曹父子”(曹操、曹丕、曹植),大概能称得上“前无古家,后无来家”!附带说明:另外五位是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王安石和曾巩。
但此联上联的内容却是在胡侃:要说给宋代的词人排座次,大概排上三百名也未必轮到苏家的老词客苏洵,从史载到传说都没见这老头留下什么值得一提的名词。当然,也可能是撰联人因老苏传下了不少散文、政论精品,也算作了词客。
就算如此,撰联人还是有点偏心眼,那苏洵虽留下了不少能上眼的散论,但真正能称冠古今的却只有一篇骂架绝唱:《辨奸论》!
此文几乎把老头骂人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文风犀利,精彩绝伦,而之所以能以骂功标青史的关键,却是因被骂的人非同小可:一代文豪、政治大家、后来的当朝宰相王安石是也!
至于老苏与当朝重臣王安石有何过节?老孙后文自然会另篇详述,眼下先给大伙尽量简单的介绍这“三词客”居首的苏洵,此老的确给中国文坛的辉煌立下了盖世功勋!
先说名气,民国之前中国私塾、官学,教科书的入门之文便是《三字经》,而这苏洵却是被选入中国数朝小学教材的人物,《三字经》中这样介绍他,“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就像苏轼的别号苏东坡一样,苏洵字明允,这苏老泉就是苏洵晚年的别号。
后人们把苏洵称为大器晚成的样板,列入了教科书来告诫后代,这充分证明了苏东坡的老爸苏洵苏老泉少年时代绝对是个问题儿童,如放在今天兴许是位成天泡网吧的主儿,而且看来屡教不改,差点被动员进了少管所,并且可以肯定:从少年到青年的黄金岁月大都是在与街头的混混撕打中成长起来的,那绝世骂功看来就是在该时期打下的扎实童子功。
有句真言是这样说的:只有不合格的老师,没有不合格的学生;以此推论:只有问题家长,决无问题子女。
问题少年的制造者其实都是他们的爸妈或者更上一辈的施宠者,别看所有的少年法庭都是由成年人审判少年犯罪嫌疑人,实际上受审的更应该是成年人!
苏洵这从少年到大龄青年的不争气,责任在谁?莫非苏洵的老爸――也就是苏轼、苏辙的爷爷常年外出打工,以至于孩子沦落为“留守子女”无人管教?实际情况正相反,苏东坡的爷爷苏序字仲先,粗通文墨,性情豪爽,家境小康,轻财好施,且老实本分,从未有过在国家公务员铁饭碗里捞饭吃的妄想。
据史载:苏序“晚好为诗,能自道,敏捷立成,不求甚工,有所欲言,一发于言,比没,得数千首”。
从至今没发现苏序老先生的一首大作来看,这老先生玩弄诗词最多算是个“票友”,数千首诗竟无一首传世,难道还不如那段顺口溜上得台面?哪段?多年前华国锋的题词:“高高山上一条河,河水哗哗笑山坡。
昔日从你脚下走,今日从你头上过!”
从苏序老先生吟诗“敏捷立成”来看,其人聪明是无疑的,而且极明事理,应该精通儿童教育的真谛!这是怎么训导的子女?
这就是苏序老先生的高明之处了,苏序实行的是自然成长理论,强拔高的小苗难说将来成材,树大自然直;望子成龙的父母大多得到的是虫样儿女,让生活自身来教育少不更事的儿子兴许更见成效。
苏序老先生太过理想主义了,儿子在花季之前究竟还是没能明白老爸的苦心,在等待苏洵浪子回头无望之后,苏序采取了一个紧急措施:请个绝对会负责任的人来管教这顽劣的儿子。
措施奇绝:给苏洵找个媳妇!
一则这小子成家后必然会专心立业,二则让儿子又多了位管教:给苏洵找个严厉的老丈人。
婚事很快张罗成了,苏洵的新婚妻子出身官宦之家,娘家姓程,程氏的父亲程文应赠大理寺丞,对管教不良之徒绝对是业务精通。
果其不然,苏洵的岳父程文对女婿的教导可谓苦口婆心,但是没有用,逆反心理极重的苏洵依然是我行我素,甚至玩乐不思娇妻。程文无奈,只好认定自己瞎了眼,误了女儿的终生啊!
但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也就干脆来个破罐子破摔,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随他怎么去吧!从此冷眼向洋看世界,一脸寒霜对女婿。
谁知苏洵竟没有辜负老爸的苦心,在苏轼、苏辙两个儿子出生以后,苏洵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爸爸了,可以不理睬包括自己老爸在内的他人,但总得给自己的儿子们立个学习的好榜样吧?
压力产生动力,动力支配了行动,竟然自觉收起玩心,开始发愤读书,决心在科举之路上奋力拼搏一番,混个一官半职,不说光宗耀祖,也要惠及儿孙。
后来苏洵学业大成,虽然笔下生花没能比得上两个儿子出彩,但能混到在唐宋八大家中占有一席之位,也算终于千古留了英名!
只可惜苏洵实在官运不佳,从19岁开始连考了近二十年,也没中回进士,一生也没能在科举考试中金榜题名,最后只能无奈的自嘲:“考进士对我来说如攀蜀道,难于上青天!但我儿子们偏能如履平地!”――当然,这话是说在两个儿子同榜登科之后。
世界级的文学大腕中,父子都能挂名其中的唯有小仲马与其老爸大仲马,大仲马以一部《基督山恩仇记》名扬全球文坛,而儿子小仲马则是以一部《茶花女》一举成名。
据说儿子小仲马在初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明星身份时有些忘形,骄傲的对老爸大仲马显摆:“我这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就是这部《茶花女》!”。
大仲马不屑的回答儿子:
“我这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就是造出了你!”。
看来苏洵也绝对有资格提早八百余年对儿子们说出大仲马的话!
苏洵生出的苏氏兄弟,尤其是成功培养出了旷古奇才苏轼,才是真正给中国文学,尤其是诗词的辉煌立下了盖世功勋!
二、神童出世枯眉山
按照基因遗传的概率推论,大器晚成的苏洵的后代,理应也是少年顽皮,中年发奋,老年成名。但事情在苏洵这里被扭转了180度,儿子苏轼、苏辙却都是:少年成名,中年坎坷,老年……大家耐心看下去就是。
是苏洵苏老泉在对子女的教育上来了个与老爸苏序截然相反的方式:苏洵总结自己少年失教的经验教训,对自己的儿子们来了个鞭打快牛的“严师出高徒、棍下出孝郎”加倍传统教育,其结果大获成功!
这绝不是说苏洵的家教有什么可取之处,一般说来,如遵循中国这个延传了两千余年的传统,成材率兴许高些,但却是需要付出剥夺儿童快乐的惨烈代价,而且惯出偏才,有时收获的是学问,丢失的兴许是人性。
不过不要紧,咱们大人们通常是不大在乎孩子们的身心感受的,痛苦与否与成人无关。
这点老孙自己就深有感触,至今梦里思念的都是儿时游嬉的快乐,至今梦里恐惧的都是被父母严责的情形,少年所经受的体罚会深刻在心灵,那烙印永难抹去,将陪伴终生。
就连东坡哥们儿也不例外,哥们儿成了老先生之后,还是常被恶梦吓醒,这有东坡晚年在儋州时所留的《夜梦》诗为证:夜梦嬉游童子如,父师检责惊走书。
计功当毕春秋余,今乃始及桓庄初。
怛然悸寤心不舒,起坐有如挂钩鱼。
我生纷纷婴百缘,气固多习独此偏。
弃书事君四十年,仕不顾留书绕缠。
自视汝与丘孰贤,易韦三绝丘犹然,如我当以犀革编。
本篇不是诗词鉴赏,就不详细解读了,但东坡少年时常因完不成家庭作业而被严训是肯定的,到老年回想起来仍有被挂在鱼钩上的感觉!这也实在太恐怖了!
没办法,谁让你不幸生在中国了?这是当个中国优秀少年儿童的宿命,看来还应该再流传一句:做儿童难,做个神童更难,做个中国的神童难上加难!
不过老孙是在无谓的替古人担忧,东坡小朋友少年时的书包也兴许不是如想象般那么重,不需要国家教育主管部门三令五申的下令减负,而且苏洵这“父师”也不是光是动用大棒政策,而是经常以身作则,给儿子们当伴读。儿子们日后的成功与老泉的身教胜于言教是分不开的,这点从东坡成名后诗文中多次被追忆。
先说明一下:苏东坡这个字号是后来苏轼被贬黄州时自取的,少年时的苏轼别字“和仲”,弟弟苏辙别字“同叔”,古人以伯、仲、叔、季为序来表示兄弟排行,“仲”就表示是老二,苏轼这实际的老大被安排为名誉上的老二,这是因为他有个夭折的大哥景先,所以连同弟弟苏辙一块被往下赶了一个排行。
古代中国文人的“号”是随便自起的,就如同今人的笔名、网名,只要你喜欢,尽管自称就是了,多起几个也不妨,大多古时文人都有诸多个“号”,这玩意不像如今的车牌号码般需要花钱竞买,是不收费的,肯定也不需要到户口原籍派出所备案。
例如南唐后主李煜给自己起的字号就多的让人眼晕、清代大画家石涛曾号:清湘道人、苦瓜和尚、大涤子、瞎尊者……等等,字号多的就连郑板桥都看不下去了,曾专文指责。
不过古人字号多也难比今人,据我所知,现在的网友们给自己起的字号或“马甲”早就能令古人们瞠目结舌了,好像在天涯网站就有个哥们给自己注册了两万四千多个“马甲”,估计能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出生于宋仁宗景佑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的苏轼又字子瞻,后来的弟弟苏辙另字子由,是这两兄弟对老爸给包办的字“和仲”、“同叔”不甚满意,擅自另起的?
而这个“轼”字与“辙”字都是有些讲究的,在解释这两字的因由之前先说明苏轼生年的一点疑论。
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中把苏东坡的生年定为1036年,而其它资料则记载为1037年或1036年不一,这点容易理解:苏东坡生于中国旧历的十二月十九日,按公历应该是1037年的元月8日,所以准确的说还是应该是1037年为是。
估计老爸苏洵属车迷一族,当然不会是今天的“宝马”“奔驰”一类,是宋代的高级代步工具马车;并且爱好旅游,给两个儿子起名都没离了马车和道路,苏洵后来曾写过一篇叫作《名二子说》的文章,专门解释儿子们名字的含义。
原文摘要: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者,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者善处乎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
大意是说:车轮、车辐、车盖、车轸,在一辆车上各有用途,缺一不可,而车轼作为用来作扶手的横木则可有可无,但一辆车如果缺了“轼”,也就不是一辆完整的车了。这里苏洵还是把光宗耀祖的希望寄托在了大儿子身上:“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
对于小儿子,苏洵取名为“辙”。“辙”是车轮子在路上辗过的痕迹,虽然苏洵解释为是希望儿子能不求福祸平安一生,但老孙觉得还是显露出了父亲既希望儿子规矩如“辙”,又包含着对儿子留下人生轨迹的期待。
苏轼与苏辙相隔三年先后降生了,俩兄弟的第一功便是鞭策了老爸改邪归正,而且竟然促成了老爸跨入中华千古名人行列!这情形的确像少林寺的老和尚没丢功夫,能保持老当益壮,其实大多是因为有徒弟缠着学武的缘故,被逼着偷编暗练的,以便转卖出好价钱。
苏轼接受了父母的优秀基因是无疑的,虽然不像一些史载的大人物那般:出生既能感动的大自然风雨际会,又或来自于老妈被神仙甚至怪物强奸,但还是有一些传说证实了东坡哥们儿出世的不凡!
据明代人袁中道在《珂雪斋集》记载,这苏老泉也曾戴过只有名人的老爸才有资格戴上的绿帽子:东坡的漂亮妈妈程小姐有一天闺房酣睡,梦中突然见到一个和尚进了房间,以下的事情就说出来不免脸红,不说更使人想象无限了,反正从那天程氏就怀了孕,再后来就生出了苏东坡。
中国文人的无聊绝对是世界级别的!宋代、明代文人的诸多笔记不顾老爸苏洵的感受来渲染东坡是神仙留种无疑,有的甚至把这出处栽到苏东坡身上,说是已经东坡本人证实:不是神仙,啥样的和尚能走进少妇的梦中做爱?或者钻进肚子里投胎?
神仙播下或自变的种子,长出的苗苗能是啥宝贝?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神童!东坡家居四川眉山,据宋人谢维新编撰的《合璧事类》中说,东坡出生时附近彭老山的花草树木一夜枯死。这种非正常现象必然要被后世推到刚下生的婴儿苏东坡身上,等到几年后苏辙出生,当然也分担起了神童哥哥的责任,眉山乡里传唱起了儿歌:“眉山生三苏,草木尽皆枯”。
传说竟然也有旁证,宋代张端义的笔记《贵耳集》中也这样记载:“蜀有彭老山,东坡生则童,东坡死则青”。
这不是要追究苏家一门破坏绿化的重大责任,而是在向后人的后人宣告:苏东坡能夺山川之灵气,吸天地之精华!
一个神童从此开始了他的尘世流浪记,你还别说,这个传说中的神童在现实中的表现也的确非凡,从六岁步入小学门槛起,大宋朝就出世了一个真正的神童!
三、少年不屑随风斜
老祖宗传下来一句俗话:从小看大,三岁看老。
姑且不论此话是否具备科学道理,例如从苏洵的成长就难以套上这句俗话,但今天的父母们肯定是相信这论断的,预防儿女不成材的措施甚至提前到了播种之前,胎教的优良新风也逐渐传到国内,并且迅速地从城市的人群中向农村的广阔天地流行起来。
苏东坡在胎儿时是否无意中受到兴许宝贵的胎教不得而知,但从他呱呱落地到步入学堂之前却未闻发生什么故事,直到六岁被送到一所道人办的私塾后才算渐显与众不同。
据说在一百多个学童中,这个姓张的道士老师唯独喜欢东坡和一个后来据说成了仙的学生,那个学生叫陈太初,后来虽中科举却并未做官,而是坚决出家做了道士,一心去圆神仙梦了,要不,为啥后世有首歌里这样唱:“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再后来终于在一个朋友家的门口梦想实现,好像是忍了几天不吃饭,才咽气成仙了。
为什么大家都承认他白日飞升了?原来在大家抬这陈太初的尸体时他竟然突然活转回来,自己走后,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是成仙到了天上能去了哪里?
但对于刚接受启蒙教育的东坡小朋友来说,这可不算什么好事,道人老师的心爱弟子当然对老师的职业引起了绝大兴趣,以至于从此少年东坡着迷上了学道仙业,竟至到了青年时代还不对女人产生兴趣,拒不找媳妇。
好在老爸苏洵挺有耐心,经无数次做工作才算使儿子明白了女人不是老虎,成仙不如做官,更没有传种接代重要,东坡总算留在了俗世。
与今天的无数小朋友着迷电子游戏不同,人家东坡虽迷道业,却不误学业,据载,东坡少年时代爱好广泛,尤对诗文极有天赋,十岁时便经常口吐不少惊人的诗句;书法才能几乎如同天授,据《名胜志》载:小学阶段的苏东坡,就读于栖云寺,便给所在的连鳌山题了“连鳌山”三字――“大如屋宇,雄劲飞动!”
大概宋代的眉山没有现成的学堂,那几处有名的书院又路途遥远,苏东坡幼年就读的地方不是道观就是寺院,以至少年东坡不但倾心道家老庄,而且对佛理也颇有兴趣,禅学更见功力!看来儿童的启蒙教育了不得,环境影响更厉害,竟然成就了一个集三教学问于一身的旷古奇才!
估计是因为那个道士张老师对自己的本职比较敬业,在诱导儿童专致科举学问的同时也不少夹带道教知识,东坡的爸妈也大概发觉了苗头不对,教孩子尽心当然莫过于父母,就干脆让10岁的苏轼缀学回了家,今后自己当儿子们的老师吧。
这个决策对极!苏洵高考科举不怎么样,但绝对是个超级合格的小、中、大学教师!能一包到底教出两名进士来,升学率百分之百,而且事实摘了高考状元的桂冠,从古至今,哪个教师能做得到?
就连东坡的妈妈程氏也不愧为优秀的小学教师,东坡八岁到十岁之间,苏洵进京参加高考冲刺进士,结果皇天负了有心人。落榜之后的考生没有几个心情愉快的,苏洵也不会例外,懊恼之下便到江淮一带散心旅游,这期间两个孩子的教育重担就全压在了母亲肩上。
老妈程氏的教学方法是灵活多变的,除了以背诵为主的“填鸭”式教学模式外,还经常与学生们开展启发式的“讨论”教学活动,宋史苏东坡的传记与苏辙为他母亲写的长篇碑文里,都记载了这样一件成功的课堂活动:程夫人正教孩子后汉书中的《范滂传》,书中记载:后汉时的范滂因反对宦官虐政而遭通缉,范滂为不连累县令以及母亲而主动投案,范母送行则大义凛然:“你今天能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得盛名,又求长寿,岂可兼得?”
范滂跪拜而辞老母。母亲叹谓儿子:“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
这时十岁的东坡小朋友竟然对老妈提问:“妈,我长大之后若做个范滂这样的人,您愿不愿意?”
程氏慨然回答:“你若能做范滂,难道我不能做范滂的母亲?”
可见苏母对东坡的德育也抓得挺扎实。
实际上苏洵夫妇的亲自教学也没有坚持到底,苏东坡十三岁那年,就和弟弟苏辙一起被送到了寿昌书院读书,老师姓刘名巨,字微之,据说这刘老师就是被东坡同学给羞吓辞职跑掉的。
事情起源于刘巨老师做了首《鹭鸶诗》显摆给学生:鹭鸟窥遥浪,寒风掠岸沙。
渔人忽惊起,雪片逐风斜。
刘老师得意的按照当时前俯后仰拉着长腔的阅读规矩把诗读给弟子,唯有不懂事的东坡同学举手发言,给老师的大作改了此诗收尾的三字:鹭鸟窥遥浪,寒风掠岸沙。
渔人忽惊起,雪片落蒹葭。
也就是说,小东坡把刘老师诗中的“逐风斜”改成了“落蒹葭”,而刘巨则听后大惊,也有人说刘巨听后大喜,反正刘老师最后是又惊又喜辞了职,当场表扬天才学生:“吾非若师也。”
宋后好多诗评家认为东坡的“落蒹葭’比“逐风斜”要形象贴切有意境,用此例来证明东坡哥们儿打小就是个神童。老孙也跟着琢磨过这“六字真言”,却总觉得还是“逐风斜”三字灵动顺眼,是老孙的诗词功夫还处于幼儿园阶段?
刘老师被羞走,苏氏兄弟又回到了家,还是由爸妈亲自继续中学阶段的教育,在家读书的亭院当时名号“南轩”,后来被苏洵改成了“来风轩”,这里便成了东坡的“三味书屋”,苏东坡对此地感情尤深,后来东坡的《梦南轩记》一文中这样记载:“将朝尚早,假寐,梦归纱谷行宅,遍历蔬园中,已而坐于南轩。既觉,惘然思之,南轩,先君名之来风者也。”
人生最念少年时!
这是因为少年时代是一生的花蕾阶段,凝聚芬芳而待发,无限绚丽而待绽,都说十六岁是人生的花季,我说万紫千红的季节尚在其后,青春只要能怒放一回,又何必在意明天未知的果实?
可惜少年时的生物钟走得最快,花蕾的阶段也好,怒放的季节也罢,回忆之际,莫不犹如白驹过隙。
慷慨挥毫,气贯犹吞月;怆然对镜,鬓角已沾霜!
本文中东坡的少年时代也是匆匆即逝,岁月如水,流到了东坡十九岁的年华,这年值得一书:眉山这年挂彩,南轩这年披红,东坡这年娶亲了。
东坡的另一半是家住青神的王弗姑娘,按中国人的虚岁计算法,年方真正二八。青神在眉山镇南约十五里的小河边,在当时肯定没有遭到污染的环境下,应该属山明水秀润佳人。
这王弗品貌绝对没得说,能在辞世十年后以一座荒坟牵东坡断肠搜句,留下千古绝唱《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王弗功不可没!
四、夜来幽梦情绵绵
有关苏东坡新婚后的幸福生活正史空白,宋人笔记则不管真假记载了东坡婚前的许多传说,有些甚至是些少年风流逸事。这也难怪,炒作名人的绯闻近代人类向来传统悠久,其历史看来追溯到中国的宋代。
就连大师林语堂也竟然考证出了东坡少年时曾暗恋自己的堂妹,并且对这个初恋情人毕生念念不忘。
不过老孙也曾专门琢磨过林大师用作证据的那两首所谓“情诗”,却没能感悟到苏子这堪称乱伦的情怀。
这两首诗一首是写给好友刁景纯的,一首是写给杭州太守陈襄的,苏东坡怎能会把自己的“邪念”显摆给自己的朋友?至于东坡晚年闻堂妹逝世的消息而‘心如刀割’,以及身染重病还到坟上向堂妹及其丈夫致祭,估计也只能证明东坡极重亲情。
祭奠堂妹夫妇能与爱情挂钩,中国文人的联想天份应该傲冠全球!唉!要是中国的科学家也有此敬业精神,中国岂不万幸?
东坡哥们儿成年后在男女情事方面的绯闻不少,诸多宋代及后人的笔记给今人提供了海量的书证,其实东坡自己在作品中也经常旁证自己有携伎玩酒的爱好,正史也记载东坡在陆续娶了三个妻子的过程中收了数名侍妾,事实上东坡的第三个妻子王朝云一直是侍妾身份,后来也只是代理妻子工作。
不过,一个人生在什么时代是不能由自己决定的,当时的社会道德观不会放过任何社会人,宋代士子大夫的生活作风之觉悟哪能比得今天的官员廉洁亮节?要是宋代才子都如王安石、司马光一般坚决执行今天的一夫一妻制婚姻法,那历史岂不缺少了些情趣,多了些古板与遗憾。
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是当代(宋)时尚。
但苏子对首任妻子王弗的痴情可谓感天动地!
王弗嫁给东坡十一年撒手西归,令而立之年的苏东坡几乎肝肠寸断,以至十年后不能忘情于梦中,一曲《江城子》道尽恋念之苦,相思之痛,而成千古绝唱,催后人眼涩鼻酸,泪从心出!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东坡其时任密州(今山东诸城)太守,虽因与宰相王安石政见不合而远离朝阙,但仕途尚未遭受重大的坷绊,以一州太守之尊,虽未必适意,但心情应该绝对好于日后被贬黄州之时。
提笔挥毫的东坡当然是在以真情怀念那十六岁的新婚妻子,是在追忆与之卿卿我我的十一载欢乐,是在描绘十年中人鬼殊途的悲痛!能于梦醒时分,洒墨香对话前妻,且道尽婉柔,痴情如涌,应是王弗深刻在东坡心头的倩影所致。
东坡在这首情词中没有流露出一丝 “花间派”的“绮怨”之文风,真率的情感充灌字里行间。
自首句“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一声长叹,至末句“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的无限苍凉,我们看到的是两个生死相隔的纯情伴侣在对话,在相互倾道思念,虽然“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但却注释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之真谛!
东坡用二十年后的“夜记梦”,告诉了我们东坡、王弗少年夫妻之情深,东坡没有在词中直接描述王弗蕙质兰心,明事达理,但却使我们看到了王弗当年“小轩窗,正梳妆”的妩媚,那一瞬间,我们理解了东坡“不思量,自难忘”的源由。
其实当时东坡已经续娶了王弗的堂妹王闰之,据说此女颇有其堂姐风韵,或许这正是出于对爱妻王弗的眷恋?
不惑之年的东坡惑于情中未脱,哪怕“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这是东坡在娓娓细语,是在向亡妻倾诉自己十年的艰辛,这时,我们谁能感觉到东坡的爱妻已经辞世十年?
如梦如幻、似真非真之际,我们触摸到了东坡用文字铸就的深情,我们曾欣赏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其实是由于我们不曾留意东坡已经告诉了我们情为何物,情,就是四十岁时两鬓斑白的东坡的吟唱!情,就是内心深处的歌!
一瞬间,我们看到了一轮冷月当空,看到了“千里孤坟”幽怨倾诉,岂止于“无处话凄凉”?这“年年肠断处”其实留下了词人的孤影、我们的魂魄!
东坡曾在《亡妻王氏墓士铭》记述:“妇从汝于艰难,不可忘也”,这时的东坡是在以心托于梦境,再一次携妻重游少年时的故乡,那里有爱,那里有梦,那里有情,那里有诗!
无怪东坡告诉爱妻:“夜来幽梦忽还乡”!东坡是期待爱妻能够随行,去重温那如梦如诗的情爱,去收拾那溢流在故乡的感动,去体验那魂牵梦绕的“相顾无言”,去品嘬那“唯有泪千行”涩咸的甜蜜!
阅读之间,黯然魂消;吟唱之时,亡灵重生;感动之中,词人活现;盈眶之际,穿越时空!
仿佛瞬间被词人带到了大宋!与苏子、佳人同行,啊!那种久觅的人间真诚!多少人从这里收获了多少不同的感慨?我瞬间理解了:生命其实有独特的永恒!
这一曲绝唱实际就开始于东坡十九岁那年,东坡用豪放吟唱了十一年幸福,这是绝唱的全部,又以词人的细腻概括出感受,里面再掺兑上十年的凄苦,最后则把思念挂在了那明月下荒岗上的短松枝头。
由这首词可以肯定,苏东坡的婚后生活是惬意的,不过这种惬意东坡也就只享受了两年,仁宗嘉佑元年(1056),爸爸苏洵在给次子苏辙成婚后决定,儿子们要继续老爸未竟的科考大业,别说结婚两载的苏轼,就是新婚的苏辙也要随老爸一起出发。
目标京师汴梁,初步任务是参加礼部的殿试选拔考试。
这是一条艰难的求官之路,此路的尽头挂着诱人的乌纱帽。
事实上就是老爸自己也没有放弃对加入国家公务员队伍的追求,不过,苏洵是没打算与儿子们一同步入同一考场,而是准备走捷径去摘那顶够巴了二十年的乌纱。
不是有句名言吗?朝里有人好做官!宋代也是如此,并且与今天不同,那时跑官是公开化,合法化,跑来的官也是官。
五、大宋科举文官路
苏门爷仨要去参加高考了,所以不得不介绍一下北宋时的高考――也就是科举制度,这是北宋国家公务员队伍组建的主要保证。
宋代治国方略被后世称为“文官政治”,就是因为宋代的皇帝重文轻武,大概是生怕武将权重,步了宋太祖以武力夺取后周政权的后尘,举国官僚大多文人出身,所谓文人出身就是指做官的大多是经过高考筛选合格的。
之所以说“大多是”,是因为大宋选取国家公务员的规定比起今天来还是宽松的,并不是你没有那张本科以上文凭就断绝了被称作干部或者公仆的希望。宋朝规定:对于那些多次应试而不第的举人实行“特奏名”法,特赐各科“出身”,也就有了被任命为官员的资格,苏洵就也是具备这个资格的。
不过这种特奏名出身的进士也就是给你个心理安慰而已,真当官还是排不上号的,这是宋代的“专科”,与货真价实的“本科”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混不上“本科”毕业,钻进干部队伍几乎没有可能。
不要紧,为了鼓励你考到老,学到老,宋太祖就说了:举人参加过十五次以上考试坚持到终场者,特赐本科“出身”。
宋初高考每年一届,后来改成了两年一次,再后来固定为三年考一回,大家自己可以算这简单的帐:十五次高考还不得考得的举子们毛须纯白?
不过,这是在给人们希望,有利于安定团结,落榜的考生若能都当复课生,准备再次、再次……冲刺官位,自然对社会的和谐大有好处。
而且对高干子弟还有一条特殊待遇:中、高级官员子弟可以通过恩荫得官,无需寒窗苦读,与士庶竞争高低。
当然,也有少数官宦子弟以科举登第为荣,在恩荫补官后又参加科举考试;甚至还有个别争气子弟,拒绝恩荫所授官职,而直接参考求官。
不仅如此,大宋还有个特殊惯例:只要有位够分量的名人或者大官推荐,朝廷也可以破例封官。老爸苏洵这次就是要去走这条捷径,宋代文人的当官之路还真不是独木桥。
宋代考生的来源主要靠州县贡举,每年秋天各州都必须举行考试,将合格的学生解送礼部,称为“取解试”。第二年春天,礼部进行考试,称为“礼部试”,又称“省试”。省试的内容基本上与唐代一样,进士重诗赋,诸科重帖经、墨义。
宋初的科举仅有这两级考试,“取解试”由各州的判官及录事参军主持,省试则由皇帝选派的官员主持。
直到开宝六年(公元937年),宋太祖在召见新科进士时无意中发现有猫腻,下令在在讲武殿由太祖亲自主持出题重考,从那干脆形成制度,这样才有了以后的殿试,省试与殿试被分为了两榜,加上各州的“取解试”一榜,到了苏东坡赶考时,也就成了必须三榜才能“及第”了。
省会成都的“取解试”第一关,对于小弟兄俩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不必赘述;四十七岁的苏洵的“通关”之路也挺顺利,时任益州知州的张方平对苏洵十分器重,并且专门写信给当时的文坛泰斗欧阳修,请他出面向朝廷推荐老苏做官,这样父子三人都抱着吃皇粮的伟大希望奔赴向了京师,正是:万里迢迢应科举,百倍信心摘乌纱!
剑阁秦岭崎岖路,难阻皇恩沐苏家。
但是,其年怀着同一希望去汴梁的考生可不止苏氏父子,仅眉州一地来京的考生便有四十五名之多,天下来京参加省试的举人往年曾多达一、二万人,而仁宗皇帝颁令录取的名额上限为四百人,要说势在必得,谁能有这个把握?
至今有句俗语:真金不怕火炼!这倒不是说黄金就真的不能用火化开了,不然那些金器是怎么铸造而成的?而是指经烈火冶炼过的黄金损耗甚微,几乎令古代器衡无法觉察。后人便套用了这句俗语,形容肚里有真货的“牛人”。
苏氏兄弟就是胸揣真金的“牛人”!
礼部考试要等到第二年春天,父子三人便寄宿于僧庙备战,做最后的冲刺,老爸苏洵也正好趁空进行他的跑官工作,老爸对自己也是信心十足,苏洵怀揣着三大法宝开始了他的跑官之路。
三大法宝其一便是四川巡抚张方平写给欧阳修的推荐信,信中当然对三苏极为推崇。
其二份量也不轻:乃雅州(今四川雅安)太守雷简夫之推荐,雷太守的信中认为苏洵有“王佐之才”,并且提醒朝廷:“用之可为帝王师,不用则幽谷一叟耳”。
其三则是苏洵自己撰写的一部论为政之道、谈兵论战的重要著作。
老苏当时认为自己对兵家战事精通,文既不成,武就也可,只要能做上官,管他文官武官?凭自己书中的真知灼见,老苏兴许能先于自己的儿子成名做官!
苏洵跑官的路子的确跑对了庙门,只要能做通当时文坛盟主欧阳修的工作,当官自然不再话下。
这欧阳修何等人?时任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实职,文章公认冠绝天下,天子视为臂膀,天下士子欲见其一面便足可炫耀半生!而若能获得他的恩宠,那乌纱帽其实就已经攥在了手中,只需要再举手戴上脑袋便万事OK也!
一切顺利,以求才育才为己任的欧阳修对苏洵接待热诚,并主动把苏洵介绍给了枢密韩倚,这样,一些高官显宦也开始进入了苏洵的社交活动范围,看来拿到一纸委任状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是否三喜临门现在就看苏轼、苏辙小兄弟的了,宋仁宗嘉佑二年(1057年)正月二十一日,皇帝下诏:由欧阳修主持全国贡举考试,副考官有梅尧臣、韩绛、范镇等人。
考试日期定在二月三日至五日,苏氏兄弟寒窗十余载等的就是这个日子,那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地方啊――学士院!
这是成功者的殿堂,但能有幸走出殿堂的成功者是极少数,因为所谓殿试到了正规化以后是不再淘汰考生的,只不过是通过复试重新排一下名次,分出个三甲六等来,一甲的前三名就是状元、榜眼、探花了。
贡院考试之所在,被称为“学士院”,又称“贡院”,其实这考试时期啥院也不是,确切地说:这最像是一所戒备森严的监狱!甚至贡院内的小房间也被命名为“号舍”,又称“号房”、“号子”!是不是真有点监狱的味道?
号舍以几十间一列,形如长巷,故又称“号巷”,每巷以《千字文》中汉字编号,但圣人名讳和“荒”、“吊”等凶煞诸字是避韪不用的。
当年参加考试的学子们进了“号子”里一蹲,再出来已是三天之后了,在里面能是啥滋味?号舍的标准长、宽、高分别是五尺、四尺、八尺,大概如同一个单面透光的动物园的兽笼,也算是运输中的国宝大熊猫的待遇吧。
不光是考生们考试不散场就得被武装关押,连监考、出题的考官们也是这“监狱”中的囚徒:为了防止考官们徇私舞弊,从这一天起一直到三月初放榜公布名单,所有的考官都不得再跟外界接触,吃喝拉撒睡全在学士院,这就是史书所称的“锁院”。
就在这兽笼般的优越环境中,苏东坡却随意地开了他仕途中的第一个玩笑,而且就在这次关键性考试的答卷中,可称旷达,可称潇洒,可称另类,正应了一句老话: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处!
六、仕途起步多跚跚
礼部各科考题,皇帝并不参与,但五场考试之中,其中一场策论却是货真价实由皇帝亲自出题,这样一来所有考中的进士也就成了“天子门生”――宋朝的皇帝严禁考官把进士们视作自己的门生,日后要报“师恩”?那当然就只有报给皇帝这唯一“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