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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金山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藏头诗,连在一起也是“化缘道人”四字,秦新郎顺利闯过第一关。

第二题也是四句诗,暗藏着四个古人:“强爷胜祖有施为,凿壁偷光夜读书。缝线路中常忆母,老翁终日倚门闾。”

秦少游见提笔便写下了:孙权、孔明、子思、太公望四人,三关过了两关。

第三题出现了麻烦:出了个看似容易的一个七字上联:“闭门推出窗前月。”

秦少游想在新娘面前显显才学,不愿意对些平俗的下句,可是想对出精巧下句,却是不大容易,左思右想,不能决断。

耳听得谯楼三鼓,新郎构思不就,愈加慌迫。大舅哥苏东坡于对面楼上望见秦少游在庭中团团而步,口里只管吟哦“闭门推出窗前月”七字,并且不住比划推窗之势,突对少游――更可能是对小妹起恻隐之心,便取一小石子投向了院中的鱼缸。

鱼缸水面之天光月影,纷纷淆乱,新郎顿时醒悟,遂援笔作对:“投石冲开水底天。”

就此苏小妹与秦少游终于都皆大欢喜,屋里屋外一对鸳鸯总算游嬉在了一张床上。

还是有点可惜:苏东坡没有这么个妹妹,东坡与弟弟苏辙的来往书信现存数百封,都没有提到过有一个妹妹,所有的史料、宋人笔记也没有提到过秦少游和苏东坡有这么层当紧的亲戚关系。

秦观初见到苏东坡时已经结婚了,夫人叫徐文美,与老苏家不相干;那时的苏东坡唯有一个一奶同胞,那就是他的弟弟苏辙。

不过这也不妨碍人们继续演绎苏小妹的故事,尤其是与苏东坡兄妹斗嘴的轶事更多。

例如说苏东坡曾调侃妹妹的额头稍突,口念:“未进门前三五步,额头已到大堂前。”

妹妹也则以牙还牙,当场续句回敬:“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尚未到腮边。”

这里苏东坡成了央视那个贫嘴高手李咏的长相了。

哥哥还不算完,抓住妹妹眼窝深这个特征,继续写道:“几次拭泪深难到,留却汪汪两道泉。”

妹妹则马上嘲笑哥哥的胡子遮住了嘴,回敬苏胡子:“几回口角无觅处,忽听毛里有声传。”

哥哥苏东坡曾出过一个由词牌组成的上联难为苏小妹:“水仙子持碧玉簮,风前吹出声声慢。”

小妹初苦思无对,恰巧月光下小丫环端来酒菜,苏小妹灵机一动对出了下句:“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行来步步娇。”

故事虽然绝对属杜撰,但对联相当巧妙,上下联嵌进词牌六个:水仙子、碧玉簮、声声慢、虞美人、红绣鞋、步步娇。

据传,这苏小妹与大和尚佛印也曾有过招:佛印和尚来苏家作客,与东坡酒后谈经论道,被躲在屏风后的苏小妹听到了这大和尚的信口胡侃。她感到这个和尚在借酒劲说大话,自己是个应该信佛的和尚,却往嘴里塞鱼肉,灌烧酒,这哪里是在敬佛?

教训一下这个“非正规”和尚!于是便走到酒桌写了个上联:“人曾为僧、人弗能成佛”

苏小妹是在讥笑大和尚,口嚼酒肉念弥陀,虽然落发为僧,但心不诚岂能成佛?

胸藏翰墨的佛印大和尚是何等人?立即续联回敬小妹:“女卑为婢,女又可称奴。”――只是在讥讽女流终是奴婢。

胡扯的东西难以作数,前面提到过的:朝云调侃佛印“水浸光葫芦”那件轶事,有些版本就是把女主角朝云换成了苏小妹。

其实人们凭空造出来的这个苏小妹,身上有许多专门使人羡慕的特点,其中就有朝云的影子,又有些苏东坡自己的风采,让人们喜爱的苏东坡有一个美丽、智慧而风趣的小妹妹,大概是人们内心的愿望,大家一般宁愿忽略历史真实也愿意保留自己乐趣的来源。

这个虚幻的苏小妹老孙就不多谈了,轶闻趣事更多的佛印却是个史有所载的大和尚,而且与苏东坡之间的趣事大多见于宋代文人的白纸黑字,不过要说明一点:就是史书记载的白纸黑字我们后代人也难说里面掺了多少水分,更不用说那些私人凭自己兴趣留下的笔记了。

可以肯定一点:大和尚今天如此出名无疑是沾了苏东坡的光,人们实际上更多的时候是在把他做为了苏东坡的陪衬,不管两人斗嘴的胜负如何,其实真正的主角还是苏东坡。

五十三、一对冤家两挚友

苏东坡与大和尚佛印之间的轶事实在太多了,如果全部罗列出来,绝对能单独成书,老孙只有拣一些大家可能都知道的事情说了,怎么?都知道的还用你说?对!写历史文章就是如此:史书中从未所载的事件绝对没有!

写文章的选材权属作者,但却没有杜撰的权力,大小事必须有出处,大家等着看的其实不过是作者用什么手法写出这些事情而已,一大厚本书里能寻找出来一两个作者自己的新颖观点,那就是读者的运气了。

当然,丰富人们的历史知识是通俗历史读物的最大作用,如果不在里面加些佐料,谁能有耐心与兴趣研读枯燥的史书原文?所以谈些轶事趣闻也是在情理之中,说明出处不就是了?能帮助不愿意啃古籍的朋友分辨出那些事情不可信,也算积了点功德。

但是,侃史如果漏下了大路货,却是万万不能的!大家宁可重复了解自己知道的事情,也不能饶恕作者疏忽读者早就听说过的东西。事情就是这么怪:看历史读物的很少“喜新厌旧”的,大家反而更爱好关注炒滥的旧闻。

介绍轶闻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必那么认真的分辨真假,更没有必要注明什么确凿的出处,佛印与东坡的嘴官司很多就难辨真假,出处更是五花八门。

但流传最广的无疑应该是一句话: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

据说苏东坡在黄州时有一天突发诗兴,做了一首赞佛的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苏东坡反覆吟哦自己的新作,觉得非常满意!此诗貌似赞佛,隐隐有自己傲然政治风雨,不屑人生伏荡的意味。

东坡这时想,身为专业研究佛理的好友佛印和尚如果看到这首诗,也一定口服心服自己这个业余礼佛人,便把那首诗抄在诗笺上,用信封封好,叫人送过长江南岸,去征求佛印禅师的意见。

大和尚佛印拆信一看,是首具有偈语意味的绝句,不发一声,提笔在诗笺的下端,批上“放屁”两个大字,交给佣人带回黄州。

其实东坡这首诗写的还算过得去,把佛比喻为“天中天”还是首创,天是人所尊敬的,而佛更为天所尊敬,所以被称为“天中天”,颇有新意。

“毫光照大千”,则是说佛的慈悲光芒,遍照大千世界。

“八风吹不动”,一语双关,既有岿然自然界八面风雨之表象,又有佛家所指称、讥、毁、誉、利、衰、苦、乐八种俗风的禅意,这“八风”是人生必然经历的炼狱,有谁能无视:称颂赞美、讥嘲诋毁、名誉利禄、苦乐享受?这个人则必然成佛了。

唯有佛,方能不被“八风”所动,“端坐紫金莲”! 一派莲花台上的无上庄严之宝像。

佛难道就不喜欢信徒们拍马?不然要这些僧俗大众成天嘟囔“阿弥陀佛”干吗?可是,佛印这位佛家弟子却给这首佛的颂歌――说是马屁诗也贴题――手批“放屁”二字――佛可忍,俗不可忍!

苏东坡本来以此诗喻己超然境界:佛在心中,咱已非俗客,已达到了心能转物而不为物转的地步。

看到佛印批语,东坡不由恼火:“岂有此理?”

再仔细地推敲自己的诗,却也找不出新作明显的毛病;东坡决定亲自过江去跟这不讲理的和尚评理。

苏东坡赶上了庐山,气呼呼地要找和尚算帐,哪知佛印早已吩咐知客僧:“今天不见客。

苏东坡与大和尚何等关系?怎会理睬这“不见客”的推辞?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闯关直奔到佛印的方丈办公室,正要举手敲门,忽然发现门扉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端正地写着:“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

苏东坡顿时警觉,心中暗叹:“被这秃驴算计了!”

佛印的言外之意昭然:“你赋诗说:自己能够不为称、讥、毁、誉的各种境界所动,为什么竟被那区区“放屁”两个字,激的过江来和我评理呢?”

苏东坡坦然回家,再修佛功。

人们大都评述这时的苏东坡还没修炼到家,自持力与常人无异,研究佛学,重理论而轻实践,是不行的。

其实换位思考:那佛印何尝不是更加修为尚浅?你一个出家的世外高僧与一个俗家争得什么高下长短?看来还是五内未净!

大和尚争胜之心不仅于此:一天傍晚,东坡与佛印泛舟长江。时值深秋,金风飒飒,水波粼粼,大江两岸,景色迷人,这一僧一俗把风饮酒于波涛之间,心中甚是畅快。

佛印向东坡索句。苏东坡向岸上看了看,用手一指,笑而无语。佛印举目,只见岸上有条大黃狗正狼吞虎咽地啃吃骨头。

佛印稍一寻思,明白了苏东坡在开和尚的玩笑,就呵呵一笑,把手中题有苏东坡诗句的折扇抛入水中。

两人心照不宣,抚掌大笑,大家看来都明白:又斗了个平手。原来两人是作了一副双关拟音哑联。

东坡的上联是:狗啃河上(和尚)骨。

佛印的下联是:水流东坡诗(尸)。

就此断定佛印未能脱俗斗气也许有些不公,两人估计更多的是在享受机智游嬉的乐趣,僧俗二人也许都是意在文字,不在胜负,意气化于诗意中。

有一篇苏东坡与黄庭坚同访佛印的记载:佛印请苏东坡给自己新竣工的卧房起个雅号,苏东坡应允起名“增通轩”。佛印不解其义,东坡解释:增者增长智能,通者通畅释机。

佛印大喜,请苏东坡给就句题字,旁边黄庭坚品出了邪味,出面揭发:“不要听他的,这是在骂人呢!”

佛印茫然,黄庭坚正解:四声调韵有载:增怎赠贼,通统恸秃,轩显现歇。

顺序切到最后一个入声字,乃‘贼秃歇’也。

三人皆大笑。――可见大家都无斗气的意思,只是乐于这种文字游戏罢了。

东坡与佛印的关系,说是文友、诗友可能更合适些,这佛印诗才据载也不下于以诗僧闻世的参寥子,佛印与东坡的友谊也不仅于两人之间,甚至还包括地方的最高长官:黄州徐太守。

有记载说东坡与佛印曾同访徐太守,恰好主人不在家,二人便留诗题在了徐太守家的花园墙上。苏东坡的诗:我来亭馆寂寥寥,深锁朱扉不敢敲。

一点好春藏不住,楼头半露杏花梢。

佛印的和诗:

门掩青春春自铙,未容林下老僧敲。

输他蜂蝶无情物,相逐偷香过柳梢。

徐太守回家之后,客人已去,见到墙上的题诗极为叹赏,便具柬约二人次日再来游园。第二天两人都来晚了一会,徐太守便等不等客人到来,自行在两人诗后和韵续诗:藏春日日春如许,门掩应嫌俗客敲。

准拟花前拼一醉,莫教明月上花梢。

三首同韵诗,意境皆非凡!看来在文学诗词面前,和尚、罪臣、高官的身份都被拉平,真正的文友之间的友谊是纯洁的,文学能超越世俗,打破人与人之间的一切界线。

五十四、道家道教不同途

前文说过,黄州时的苏东坡最需要的是朋友,而这时苏东坡所结交的朋友们又是来自三教九流,儒、道、佛、俗,咱们和尚也说过了, 妓女也扯过了,文人也谈了不少,妻、妾也曾涉及,现在不妨侃点道士。

侃道士不能不先说说道教,因为就是道士这类人组成了唯一的中国本土宗教――道教。

先说明:道教与道家是两码事,二者之间的关系连传承也谈不上,虽然道教也是举的道家始祖老子的招牌,但两家尊敬这创始人的目的与规格根本不是一回事。道家尊黄帝、老子为创始人,并称黄老,那是在尊敬自己的理论奠基人;道教是把李耳老头封成了神仙,是拿来作供奉用的。

具体说,道家是哲学流派,而道教是宗教信仰。道家是在倡导自然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而道教则是研究如何躲避死亡的大法。道家是在学习如何溶入自然宇宙,道教却是在修炼如何抗拒自然规律。

就是那一个“道”字,其实也是不同的,一个就存在于人间,一个却是必须寻觅于神界。“家”与“教”,没有“道”字掺合就是一个名词――家教;跟“道”字一搭伙,就成了人神不同路,同源不同归了。

苏东坡幼时的启蒙老师就是一个姓张名易简的道士,所以对道教的兴趣可以说是根深蒂固;之后接受的无疑是系统的儒家教育,所以在苏东坡儒家土壤里肯定深埋着道教的种子。

学问渐成,苏东坡又几乎精研了道家学说,道家的哲理无疑又对苏东坡道儒合一的精神世界进行了一番洗礼,这时的苏东坡脑海深处的道教其实又拌入了道家的调料。

佛教思想大大熏陶了苏东坡自不必说,但是,苏东坡接触到的佛教无疑是中国化之后的佛教,这时的佛教其实已经被中国道教影响甚大,两家为了争信徒、抢饭碗,相互争斗诋毁是免不了的。但争斗是争斗,相互学习借鉴也是顺理成章的现象,实际上道教的许多法门也都是脱胎于中华佛教。

从苏东坡留下的作品看,作者的道家风骨嫣然;但从苏东坡在黄州时的行为上看,苏东坡着迷的却是道教――是对长生不老极感兴趣。

元丰三年冬至开始,苏东坡曾在一家道士观里闭关修炼七七四十九天。苏东坡的《安国寺记》中透漏:当时闭关修炼的作者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打坐,炼的是道教的“辟谷术”和“气功”。

其实,自称“龆龀好道”的苏东坡自己就有个道号,叫做“铁冠道人”,据宋洪迈《夷坚志》丙志卷十三中记载:“坡在海上尝自称铁冠道人”。

但后来的苏东坡对道教的兴趣就主要体现在炼丹这种硬功夫上了。

按照道教的说法,人经过修炼是可以不死的,甚至能飞升成仙,具体修炼一般又分两种:修炼法术与炼制丹药。

法术部分大约是魔术与画符相结合的东西,极容易忽悠别人,但却无法蒙自个;丹药却是先忽悠自己再蒙别人的活路。

丹药肯定是需要练出来的,而练丹又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练“内丹”;一种是练“外丹”。

练“内丹”好像与现在练所谓气功差不多,是练肚脐以下部位,那腹腔里有怀上“内丹”的位置,一般外人是无福看到的,只能听炼丹人自己的一面说词,大多也都能白话的像模像样,煞有其事。

“外丹”就是大伙都能目睹的实在玩意了,炼丹家们把希望中的“炼金术”结合进了长寿的愿望,一旦把朱砂等天然矿石用火冶炼的起了物理或化学反映,那得到的实物一般是圆形颗粒状的含汞合金,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之药了,说它是毒药也无不可。据说一旦服用,便可骑鹤升天。

当然,一般能被人们看见的还是坚持到吃的断气为止,不过大师们不说那是死,那也是成仙的一种形式,被毒死的高人之遗体是成仙成功后丢下的“臭皮囊”,对仙人自己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就如蚕蜕、蛇皮,或者如一双破鞋无底,不丢弃怎的?

据宋人笔记《龙川略志》说:苏东坡在黄州就引进了“道士”这种人才,其中一个道士叫乔今,据说这老道大约有一百三十多岁,据说被驴踢死过一回,再据说后来他又从坟里复活爬出来了,再再据说从坟墓里钻出来的这老老兄竟还改行做了和尚,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楷模啊!

又据说,听到这个“昨天的故事”的人们中间,有一个还是干部子弟,兴国太守朱彦博的儿子,为了证实儿子没有撒谎,这位太守父亲还对乔今的坟墓开棺验尸,结果只发现了一根手杖和两块不知属于何种动物的腔骨,尸体当然不见了。于是朱太守宣布:道士乔今复活成为和尚,不是传说是真事儿。

东坡与道士的故事才真的不是传说,其书面证据一直保留到了今天:苏东坡曾给武昌的朱太守写过信,向他请教过炼丹的方子;在东坡自己写的一首诗里,也说在自己的家里“临皋堂”已经辟室一间,炉火齐备,炼丹设备俱全。

在给好友王巩的信里,苏东坡大谈炼丹心得体会,并索寄朱砂:“安道软朱砂膏,某在湖亲服数两,甚觉有益利,可久服。子由昨来陈相别,面色殊清润,目光炯然。夜中行气腹脐间,隆隆如雷声。其所行持亦吾辈所常论者,但此君有志节能力行耳。粉白黛绿者俱是火宅中狐狸射干之流,愿公以道眼照破。……近有人惠大丹砂少许,光彩甚奇。固不敢服,然其人教以养火观其变化,聊以悦神度日,宾去桂不甚远,朱砂差易致。或为置数两,因寄及。稍难即罢,非急用也。穷荒之中恐有一奇事,但以冷眼阴求之。大抵道士非金丹不能羽化,而丹材多在南荒。故葛稚川(葛洪)求峋楼令,竟化于廉州,不可不留意也。

陈糙一月前直往宿州见子由,亦粗传要妙。云非久当来此。此人不唯有道术,其与人有情义。道术多方,难得其要,然某观之,唯静心闭目,以渐习之,似觉有功。幸信此语。使气流行体中,痒痛安能近人也?”

这证实了苏东坡的确对寻求常生之术十分敬业。

也说明:苏东坡着迷道教,为的不是精神的不朽,而是身体的不朽。

不过,身体既然只不过是个臭皮囊,而精神经过修炼,早晚会抛下这个臭皮囊而高飞而去。追求自己身体的不朽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里,苏东坡显然是又回到了俗人的本质:期望延缓衰老,增长寿命。

苏东坡曾根据道教理论写过一篇“养生论”,甚至后来还写了续篇:“续养生论”,关于炼制“外丹”,苏东坡还写了两篇札记,一篇叫“阳丹”,一篇叫“阴丹”。

可以说,苏东坡一生都在追求能长生不死的“仙丹”,不过他的不死之药追寻之路,却还没有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苏东坡更为关注的还是合乎情理的长寿之道。

曾有一个姓张的向他求教长寿良方,他就写出下面的四句话:一、无事以当贵。

二、早寝以当富。

三、安步以当车。

四、晚食以当向。

并且留注解释:“夫已饥而食,蔬食有过于八珍。而既饱之余,虽刍豢满前,惟恐其不持弃也。若此可谓善处穷矣,然而与道则未也。安步自佚,晚食为美;安以当车与肉哉。车与肉犹存于胸中,是以有此言也。”

由此可见,“铁冠道人”苏东坡对道家,研究的是它的哲学;对道士,热衷的是诗文交友;对道教,不过是把它做为自己养生之道的一部分,着迷的是道教对长生不死的承诺。

这种愿望,高人、伟人都不能避免,伟人也爱听“万岁”,皇帝更加不想死,例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没等到年老,就丧命于“烛光斧影”的疑案之中,假如熬到老年,估计也免不了找几回长生不死之药。

时代的局限,算不得什么瑕疵,苏东坡修道炼丹的无效劳动也并非出于无知,兴许这也是这位伟大诗人在享受生活的一部分,东坡只是在追求追求长生的过程。

证据是:苏东坡从未把活着做为目的,所有的诗词文章中都找不到恐惧死亡的字眼,苏东坡是用对人生的理解升华自己的作品,这从他着墨于赤壁的“两赋一词”中可以清楚的看出来。

五十五、绝代文章赤壁赋

唐人刘禹锡写过一篇极为有名的短文:《陋室铭》。铭文首句则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其实铭文中的“仙”、“龙”什么的大家谁见过?山也好,水也罢,实际上还是因为“人”原因而出名的居多,地不在偏,有“人”则名!当然,这个人必须是位名人。

黄州这个地方,因为宋代名人苏东坡在此地居住过五年,因而大大增加了地方知名度,自宋之后,成为名地,这头功当然应该归于苏东坡。

不过,宋代之前,黄州知名却是因为城西北不远的一片石壁的名字:赤壁。出黄州古城汉川门,北面一山陡峭如壁,因山石颜色赤红,故名“赤壁”。――实际史载地名为:赤鼻矶。

自东汉之后,一场知名的战争引起众多居住在地名“赤壁”的人们关注:因为这场大战的名字被命名为“赤壁之战”,大家开始争夺这战事的发生地。黄州这地方也有个“赤壁”,所以宋之前肯定是以“赤壁”知名那时。

但是,长江南北沿岸,以“赤壁”命名的地方有多处,其中以咸宁蒲圻“周郎赤壁”和黄州的“东坡赤壁”最为有名,蒲圻赤壁出名因周瑜,黄州赤壁得以留名则无疑因为苏东坡。

至于真正的古战场到底是在蒲圻赤壁还是在黄州赤壁?这战地之争由来已久,据史料记载,这场争论最迟从唐朝就开始了。

不过现在史家大多已经认可:咸宁蒲圻“周郎赤壁”才是真正的赤壁大战发生地,蒲圻为了避免长期争论不休,干脆改名为“赤壁市”。需要说明:黄州――现在的黄冈市――文史工作者并不认可,至今还怀着文武赤壁一肩挑的梦想。

黄州时的苏东坡不是考古工作者,宋时的相关争论还不像今天这般基本定论,所以,被荣幸下放到黄州的苏东坡,对心目中古战场遗迹“赤壁”格外垂青,多次专门乘舟畅游赤壁,有时竟是游乐忘返,月夜泛舟,诗酒凭吊古人。

其实,血腥的战争发生在哪里并不那么重要,黄州的伟大也确有接待过苏东坡之成分,其景色与传说启发苏东坡给天下写出了几篇他笔下最精的作品:一首词《念奴娇·赤壁怀古》;两篇赋――“前、后赤壁赋”。

侃苏东坡这哥们儿,假如侃成了通篇的诗文赏析,那就是另一本书了,但是,苏东坡的主要著作却又不能不涉及,毕竟东坡是以文著世,所以只能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来分析他的少数著名篇章。

前、后《赤壁赋》原文长些,如果通篇翻译成白话文,所占篇幅实在太大,既有拿古文混稿酬之嫌疑,朋友们也未必有兴趣及时间赏读变了味道的“原作”,老孙就不干这出力不讨好的活路了,仅作些简略赏析及自己的读后感吧。

《赤壁赋》严格说来应该归纳为赋体散文――文赋,文赋是宋代出现的一种新文体,大概属于多种文体的“杂交品种”吧:以散文语言为主,借鉴汉大赋的主客问答的结构和押韵格式,又有六朝抒情小赋的骈偶句式。与严格意义上的赋体相比,它更为散化;与散文相比,它又改变了惯常以议论、说理、叙事为体式的特点,并且借用了诗歌的“意境”来传情达意。

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七月十六初秋之夜,苏东坡与道人杨世昌及几位好友乘一叶扁舟在长江上品酒赏月,舟行赤壁,面对月上东山,水光接天,美酒半酣之际,东坡挥毫写下千古名篇《前赤壁赋》:“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苏东坡这是在用文赋的文体写与友夜游赤壁的记叙文。

作者自“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起句,笔锋陡转,绘出一副山水墨画:清风、白露、高山、流水、月色、天光,跃出笔端。

举目神游,月光皎洁,雾江茫茫,诗意缕缕:“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意境喷薄而出。

月色山水惹人醉,东坡信笔由江天转入扁舟:与客扣舷高歌,乐极之间,却着意带出悲凉的箫声,悲喜转折之际,犹如拨动读者心弦,直令人魂魄飘摇,逾越千年时空,与诗人共醉!

似听见:仙音入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那一曲洞箫,凄切婉转,悲咽低回,使人由欢乐转入悲凉,读者心境也不由随之波澜起伏,感慨欲泣。

诗人随即引出与客人对话,其实是在一吐自己对人生感叹,由自然景物,转向千年之前的历史古风。顺借当年曹操《短歌行》之句,追述魏武雄风:破荆州,降刘琮,由浩荡江水激荡出浩荡曹军;战船千里相连,战旗遮天蔽日;曹操志得意满,趾高气扬,船头饮酒,横槊赋诗,可谓“一世之雄”!

斯人如今安在?“托遗响于悲风”!

东坡借客之口,流露尘世无常,伟功虚幻;转笔挥毫,感慨陈述,抒己见以宽对方:以江水、明月为喻,感叹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作者随后告诉我们:天地间万物各有其主、个人何必强求?自然山水,享者皆是主人,江上的清风有声,山间的明月有色,我们要学会拥有;江山无穷,风月长存,天地无私,声色娱人,我们徘徊其间,为何不能自得其乐?

此情此景缘于李白的《襄阳歌》:“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东坡给予了提炼深化;同舟人谛听作者宏论,转悲为喜,随即开怀畅饮,“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文章骤然而止,余音似乎仍在,苏东坡借写游赏之乐,实际抒发自己忘怀得失,超然物外之意沛然纸上。

用清代方苞评论《赤壁赋》的话来收尾此篇:“所见无绝殊者,而文境邈不可攀,良由身闲地旷,胸无杂物,触处流露,斟酌饱满,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岂惟他人不能模仿,即使子瞻更为之,亦不能如此适调而畅遂也。”。

这评价几乎旷古绝今――就算苏东坡自己再写,也肯定达不到如此境界,何况他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苞先生无疑早就知道,苏东坡还就真的模仿了一篇自己的文章,三个月之后,又一篇《赤壁赋》出手,这就是《后赤壁赋》。

是否苏东坡准备超越自己?

五十六、文虽同名意境殊

初冬,苏东坡看来对前次夜游赤壁、趁酒行文并不足兴,携客再游赤壁,与三月前一样,还是挥毫泼墨,一篇《前赤壁赋》的续文就此问世。

《后赤壁赋》: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

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

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

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前后《赤壁赋》时隔三月,但文体相同,着墨点相同,景物相同,地点相同;作者心情相仿、眼中环境相近,行文文风一致,说是作者有意传承续作也无不可。

但前后赋的意境却大相径庭:前赋由景入情,从外到内,抒怀咏志,谈玄说理;后赋则叙事写景,由江登岸,重于游记,收尾缥缈。

《后赤壁赋》与前赋开篇即不同:竟先细写了泛舟游江之前的准备活动:时间、行程、同行人――初冬月夜有客到,诗酒赏月正当时。

可是面对着“月自风清”的“如此良夜”,却无佳肴美酒,再游赤壁竟赖于夫人的远见照顾:“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众人才得以成行――看来这《后赤壁赋》的“文功章”上也应该有女人的一半。

诗人简略写景、叙事、抒情,寥寥三笔,忽然泼墨般道出赤壁的崖峭、山高、空清、月小;江水缓流出赤壁之初冬夜景,主人留客于弃舟,只身登岸攀崖游山。一时间:山川寒寂,安谧清幽“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西鹊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

景物奇异惊险,令人一展胸臆,作者独临绝顶:“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顶天立地的感觉刚涌上心头,谁知作者笔意骤转,文中陡现丝丝凄冷:“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这当是将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之意化在文中,“一览众山小”之时,获得的反而是无限的惆怅,神来之笔――短文中也能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信手掂来。

文似看山不喜平,全文高潮已过,顺势转入低调:“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简直是奇峰突起!竟然飞来了一支孤鹤前来凑趣,读者一时如被带入魔幻之中,东坡此时欲表达什么?

是为了最后的那舟中一梦:游后入睡的作者在梦乡中重会了孤鹤,那孤鹤竟是道士幻化!赋文收篇,南柯梦醒,让读者隐隐感到了压抑的现实。收尾句“开户视之,不见其处”,作者、读者一片迷茫,唯有悠悠思绪不断……《后赤壁赋》全文可称 “句句如画、字字似诗”, 让人明显感觉到了作者真挚的情感,但后赋所流露出的那种莫明的神秘色彩,却是可能为全文减色不少,也许是苏东坡刻意如此,但总得说,与“前赋”相较还是显得有些逊色。

前后赋相比,在描景上可以说是平分秋色,都具诗情画意,仲夏与深秋的山水特征,在作者笔下都得到了生动、逼真的描摹,都给人以自然美的享受。前赋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后赋则是“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对照两篇文赋创造的境界,却是两般境地,甚至颇多矛盾之处。反倒是前赋更具哲理,并且余味悠长,寓意深远;而后赋则行文 “赋”淡“文”浓,叙事由实转虚,风格略显消沉。

前赋结尾,苏东坡借文中之客听了作者的一番谈话后,转悲为喜,开怀畅饮,“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既照应了开篇,又极写游赏之乐,而至于忘怀得失、超然物外的境界。

《后赤壁赋》收尾中的苏东坡和文中之“客”却见:“适有孤鹤”,且睡后“梦一道士,羽衣蹁跹”,―― 这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收尾却难说是在为文章增色,兴许这更是作者自己内心深处灰色情绪的流露。

《古文观止》比较两赋:前赋“写实情实景,从‘乐’字领出歌来”;后赋“作幻境幻想,从‘乐’字领出叹来”。

《东坡文论丛》中有人认为“后赋更着力于意境的创造,写得含蓄、深沉,比前赋由议论‘化妆’的主客问答或许略高一筹”。

苏东坡自己曾对《赤壁赋》附跋解释:“轼去岁作此赋,未曾轻以示人……多难畏事,钦之爱我必深藏之不出也。又有《后赤壁赋》,笔倦未能写,当俟后信。”(文*人-书-屋-W-R-S-H-U)

谈论苏轼文赋者多重视前赋而忽略后赋,或以前赋涵盖后赋,看来是有其道理的,人们在欣赏文章时大多难以喜欢凄冷的色调,更难以乐意被作者诱入迷茫之中。

相比之下,苏东坡在同期所吟唱的另一旷古奇文:《念奴娇·赤壁怀古》更为使后人青睐,一曲高歌,竟成千古绝唱!那一声“大江东去”呐喊,至今回响在人们耳边。

五十七、千古风流浪淘尽

侃人说事的场合,接连不断的谈诗论文,兴许有些朋友要腻烦了,但是,老孙的确无奈:苏东坡于同一时期、同一地点的作品还是一气呵成说完为好,尤其是《赤壁赋》与《赤壁怀古》词,大家若能对比欣赏,大概更能了解一个立体的苏东坡。

“词”与“赋”,同是以赤壁为题,俱写赤壁景色,都在缅怀和赤壁有关的古人,然而细品两文,便会发现它们同中存异。

老孙曾在拙作《魏武雄风》中细写过赤壁战事,其文中曾对苏东坡的《赤壁怀古》即情胡侃了一番,现在又要触及此词了,这可实在难为了老孙:同一首词,总不能欣赏出两种味道来吧?

其实,不同的时候在不同的“环境”――书中,品论同一个作品,还就是有不同的体会,为了让没翻阅过《魏武雄风》的朋友了解老孙那时的看法,索性“抄袭”一回自己的书中原文:《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实际上这里苏老夫子极不地道,几句胡说八道竟忽悠的千年后人晕头转向!那小乔与赤壁有何相干?就算是身为一方前敌主帅的老婆,拐着弯扯上点干系,可是已婚十余年,又哪里来得“初嫁了”之说?

至于“三国周郎赤壁”?可怜啊!那周郎其实连一天三国也未曾经历过!不仅周郎没有见过三国时代,就连他的儿子也未曾在三国待过一天。

苏公欲寻赤壁,可惜赤壁还要西行数百里,苏老夫子又不愿意跋涉亲临,只好“故国神游”了。

这张冠李戴的责任其实苏团练使也不愿意承担,于是便首先声明:“人道是,”――人家说的,与俺老苏无关。

苏轼被贬黄州,心理极为不忿,自己“羽扇纶巾”,出去旅游解闷,却把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穿在近千年前的周瑜身上,设想:假如真的周郎于战船之上如此打扮指挥作战,那还不得令双方士兵笑破肚皮?

初冬季节,于大江寒风之中,手摇羽扇,这是什么上船了?精神病院门没关好呀。于是乎,“谈笑间”就不是“樯橹灰飞烟灭!”了,而是:“哆嗦间、强忍魂飞神灭!”。

关键是在感叹自己“早生华发”,只好“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既然“人间如梦”,干脆“一尊还酹江月。”,“与尔同消万古愁”吧。

但苏子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极具哲理,唤醒后人无限遐思;一句“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行文如画,将千年古战场东移几百里,一句“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感慨万千,省却了后世文人骚客多少文墨?

为什么?诗仙有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何况俗人乎?

不管怎样,东坡先生绝对估计不到他的一任团练,一首骚词,一曲绝唱,竟能影响到千年后黄州地方经济的发展,这便是现在官员们常念叨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文化能蜕化为金钱窃贼,偷了你口袋里的人民币去。

以上便是老孙在《魏武雄风》中的胡侃。

不过那时老孙是在关注实际赤壁战事,难得有暇从文学的角度赏读苏子美词,谈及《赤壁怀古》,更多的是些随笔调侃,更不可能把它与《赤壁赋》放在一起赏读。

这里也不另外再谈看法了,只是把它与刚赏读过的《赤壁赋》比较一下其中的同异之处吧:《念奴娇·赤壁怀古》上、下阕分别写景、抒怀,开篇即一扫平庸气氛,使人顿时进入惊心动魄,使人心胸瞬间开阔!

从“大江东去”起句,词人笔意如同笔下的江水,浩浩荡荡,滔滔不绝,气势奔放。接着便以大写意的笔法描绘了诗人眼中的赤壁:乱石突兀参差,陡峭奇拔,气势飞动,高耸入云;俯视大浪东卷,层层叠叠,如玉似雪,“惊涛拍岸”;作者浓墨似泼,壮阔豪迈,绚丽雄奇,千堆雪飞动,一笔画江山!

词人正在大开大合书景,突然似椽之笔轻提,婉转之间唤出三国周郎,邀来小乔初嫁,淡墨细描儒雅,弯锋浓抹风流,飒爽英姿之青年主帅宛然如在,羽扇轻挥之间,“樯橹灰飞烟灭!”。

收句由赞生叹,词人黯然自己“早生华发”,透出一股对岁月的留恋,但是,虽明知“人生如梦”,仅不过一声叹息,“一尊还酹江月”之际,诗人把愿望赋予江上明月,自己壮心未泯,夙志犹存之意,昭昭若现,一派乐观旷达风采,文尽意犹绵绵……描近景,追古人,叹自我。词人气势磅礴,雄壮豪放,无怪后人评苏词:“自有横槊气概,固是英雄本色!”。

而《赤壁赋》写景则不同:作者泛舟江上,正是初秋时节,秋风徐徐,大江水波不兴,风平浪静,茫茫薄雾似托起皎洁秋月,水天相接,晶莹透明,赤壁夜景一片空明柔美,这里作者显然在怡情于山水,洒脱于江月,字里行间,心境闲适潇洒。

《赤壁赋》中也追忆了赤壁的历史人物,但却更换了敌对双方主帅,词中忆周瑜,赋中写曹操。

词中的周瑜,风韵无限,姿态英俊,风采动人,面对强敌,谈笑自若,那一霎间,胸中自有百万雄兵!

赋中的曹操, “破荆州、下江陵”, 旌旗蔽空,势不可挡;曹操面对长江,横槊吟诗,而作者极力渲染曹操不可战胜的赫赫声势之后,却突然反问一句:“而今安在哉?”

东坡当然清楚那场战事的结局,在叹问失利的曹操安在之同时,自然也会想到:胜利的周郎如今安在?故一时生发“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哀叹。

赋中的作者,情感发展一波三折,显得深沉蕴藉;而词中的作者却尽显思想旷达,情绪乐观,一派雄壮豪放。

古人曾评东坡词:“词是赤壁,心实为已发。周瑜是宾,自己是主,寓主于宾”;而赤壁赋中的曹操却是宾主都难以沾边,失败英雄曹操在文中担当的是反衬,作者用败者引发已悲,由悲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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