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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金山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人生短暂,宇宙无穷。――赋中的哲理。

江山依旧,英雄长存。――词中的激情。

至于《赤壁怀古》之词的风格,就不必啰唆大家都知道的事了,南宋人俞文豹所著《吹剑续录》中一则记载最为明了:“东坡在玉堂,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比柳词何如?’对曰:‘柳郎中词,只好十七八女孩儿,执红牙笏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

连苏东坡自己都对此评价“为之绝倒”,还用我们这些后人多说些什么?真盼望今天能有“关西大汉”,专门加工它一副“铁板”,临江月击板开腔大吼:“大江东去……”!

相信那时“为之绝倒”的就不知有多少人了。

五十八、也无风雨也无晴

前面谈了苏东坡于黄州赤壁的两赋一词,苏子奇文中除了隐隐显露的空蒙失落之意,更多的是重笔浓抹从现实中解脱的心情与超然潇洒。

赤壁词、赋均问世于元丰五年(1082年)下半年,这只能解释东坡在这期间或之前的心理及变化,若要了解整个黄州时期苏东坡的大概,还要浏览一下他在这时期的其它作品。

元丰二年(1079年)京师出狱,死里逃生的苏东坡如同一股浊气积淤在胸,当天便提笔写下《十二月二十八日,蒙恩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复用前韵二首》,这两首还是带着讥讽政府高官意味的诗咱们前面介绍过了:就连苏东坡自己都搁笔苦笑自己旧习不改。――这时的苏东坡心中不忿甚于庆幸。

初到黄州的苏东坡孤身居于陌生之地,全家安居黄州之后,必然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支出,腰包拘谨倒还在其次,对全家人的责任感却使东坡不能安心务农老实改造,现在苏东坡的境遇与缕缕不绝来探望的朋友相比,几乎已经处于最底层,豁达的诗人心中也不免时感失落。

元丰四年(1081年)春问世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较能表达苏东坡此期间的心情: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素以填词豪放著称的苏东坡此刻却来了篇婉约之作,《水龙吟》词中,诗人将片片杨花赐予生命与灵魂,幽怨缠绵而又空灵飞动,化“无情”之花为“有思”之人,婉转之间,“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将唐人金昌绪《春怨》诗意化在词中。――《春怨》原句:“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东坡咏物生动真切,言情缠绵哀怨,好像是在叹息天下人眼拙情薄:自喻惜花者虽众,怜惜杨花者何少?其实暗蕴自身处境,又何尝强于那使得“一池萍碎”的缕缕花魂!

若说诗人在倾注自己怜惜杨花的缕缕深情,不如说作者在匠心独具的悲哀自己,虽“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却无奈“不恨此花飞尽,”,借意怜惜落红,曲笔传情杨花。

东坡曾自注:“杨花落水为浮萍,验之信然。”,而那“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之想象,由悲哀杨花的归宿,转化为惜春匆匆之情,惜水流逝之意。

这时的苏东坡是在怜惜杨花?还是在怜惜起伏人生?还是在怜惜自己历经风雨的“杨花”命运?

此时的杨花: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恍惚之间,那如点点“离人泪”之杨花却好似凝结在诗人眼眶,滴滴欲下,此刻,谁能感觉不到诗人酸涩的心声?

苏东坡的人生不似杨花任飘落,来访朋友的慰藉,黄州徐太守的“相待如骨肉”(东坡自语),生活的相对安逸,似乎带来了苏东坡心情少许的平静。但此后所填的《定风波》一词,却能感觉到诗人还是在呐喊命运的不公:(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全词乍看一派无喜无悲、胜败两忘的意味,好似作者在通过野外途中偶遇风雨这件小事,给人们诠释人生哲学和处世之道,其实只要细读,我们感觉到的就不止这些了:“莫听穿林打叶声”出句双关,渲染幕后的雨骤风狂却是在强调两个字:“莫听”,与下句“何妨”相衔接,作者一句“谁怕”犹如惊雷!那紧接的“一蓑烟雨任平生”之句使作者傲然之气破纸欲出。

“微冷”之际,猛然“回首向来萧瑟处”,使知情的读者不由跟着“回首”三年前的“乌台诗案”大劫,那长叹“归去”,却非回到“雪堂”或“临皋亭”,而是诉说经历过的“料峭春风”,天道雨晴轮回,人生风骤风息,莫若“归去”永恒!

此时的苏东坡已经开始反思自己逢遭厄运的因由了,结果得到的却是表面淡然后的不悔与桀骜。

这就是苏东坡被贬黄州时的心情:有安逸也有失落,有消沉也有狂放,有豁达也有怨恨,有苦涩也有快乐。

生活的安静不能平息情绪的波动,苏东坡北望京师,政局冷落了才子,远眺爱弟,命运隔离了亲情,心中不时泛起对现实世界的厌恶,彻底解脱的出世意念,自然也会产生于酒浓寥落时,所以在以豪放的姿态写出《赤壁怀古》旷古奇作的同时,也写下了清旷飘逸、不满世俗,具有期望置身世外味道的名作《临江仙》。

元丰五年,苏东坡于深秋之夜在“雪堂”开怀畅饮,醉后返归“临皋亭”住所,酒醒之际,寂寥涌上心头,挥毫写下该词:一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

首先可以看出,此时的苏东坡行动相当自由,不仅能携客驾舟夜游长江不归,还能于城外的东坡雪堂酒宴至深夜三更回家,这估计是与当地领导关系密切才得到如此待遇的,东坡是在朝廷挂了号的下派干部,根据朝廷明旨,其行动是受到限制的。

从该词看,苏东坡这回确实有点喝“高”了,“仿佛三更”有点醉眼朦胧的意味,甚至一觉睡醒了还在“复醉”,看来深夜“敲门都不应”也是努力回想才忆起来的事情。

家中还在眷养着仆人、“家童”是写明的,虽然都“鼻息已雷鸣”,但由此可见,这时的苏东坡经济节拘已经大大缓解,而且东坡情绪已经归于泰然,没喊开大门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干脆一个人“倚杖听江声。”去了。

词人以动衬静,托出一派夜静人寂,潇洒的词人也寂寞,旷达的东坡也惆怅。一声叹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这是词人在化用庄子“汝身非汝有也”之意境,东坡精研道家著作可见一斑。

神与物游之间,词人开始幻想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其渴望出世隐居之意昭然,可惜没门――“劳改干部”没这个资格!

还就是差点惹出了麻烦,据宋人笔记中《避暑录话》载:苏东坡作了上面的词之后,不知怎么给热衷于小道消息的人们传成了苏东坡“挂冠服江边,拏舟长啸去矣。郡守徐君猷闻之惊且惧,以为州失罪人,急命驾往谒,则子瞻鼻鼾如雷,犹未兴也”。

据说此事还流传到了京城皇帝的耳中,皇帝闻听默然许久,大概是心稍愧疚吧,实际上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愿意苏东坡“江海寄余生”了,内心多次起了重新起用苏东坡的念头。

而黄州的苏东坡却是越来越习惯这近似回归大自然的生活,几乎要唱出“黄州是个好地方”小调来,小调肯定唱过,歌词不一定如老孙“杜撰”,较能代表苏东坡此时心情的苏词便是元丰六年六月所写的《鹧鸪天》: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

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

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转斜阳。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词中一派作者雨后游赏的欢快,闲适心境随墨飘逸。

全词由游赏时所见村景着笔,续写游赏所见夜雨之后的景物细韵,接着自己进入角色:“杖藜徐步”于“古城旁”村外斜阳,尾句将喜雨赋予生命,尽情抒发了自己得雨后新凉的欣爽,令人读来景情婉转,如随其后,回味无穷。

现在的苏东坡活活一个陶渊明再世,历经了过多的风雨,心态上好似已经“也无风雨也无晴”了。

五十九、玉液色香润佳句

宋人笔记《蒙斋笔谈》中记载:“苏子瞻初谪黄州,布衣芒蹻,出入阡陌,多挟弹击江水,与客为娱乐,每数日必一泛舟江上,听其所往;乘兴或入旁郡界,经宿不返,为守者极病之。”

擅自跑出州界旅游,而且经常夜不归宿,这哪里是来基层改造世界观?简直是回归自然来做旅游健身消费了。无怪为太守者――地方最高领导徐君猷极为担心了,不过不要紧,徐太守待东坡如同骨肉,苏东坡不会连累这样的好领导的,但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也是免不了的。

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中央要求的纪律再严明,到了地方也只不过是一句漂亮的空话。天高皇帝远的黄州,是当地一把手说了算,苏东坡相对舒适的劳改生活得益于上司的刻意照顾。

大家记住:跟领导搞好关系是任何境况下都不会吃亏的事。

苏东坡违纪深夜出游,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前面说过的两赋及酒醉夜归之《临江仙》都是东坡自己给我们今人留下的书证。好像苏东坡自己并不在乎遮掩这些,元丰六年(1083年),干脆又写了篇游记,甚至还刻意在标题中注明“夜游”,这篇游记在后世影响也甚大,甚至被许多大师级别的人物并列在东坡赤壁前后赋以及《赤壁怀古》的后面,称之为黄州时期的四篇佳作。

这就是苏东坡的《记承天寺夜游》。

不过,也许是由于老孙学浅无知,这篇游记也研读了无数遍,可怎么仔细阅读附带联想,都没能发现这篇游记重于其它作品的分量何在,其文甚短,不妨原文照录:《记承天寺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前面的类似跋文部分是介绍与好友张怀民夜游承天寺的起因及过程,就不做评判了,仅将这短的不可思议的正文翻译成白话:庭院中的月光宛如一泓积水那样清澈透明,水中藻、荇纵横交叉,其实都是些绿竹和翠柏的影子。

哪夜没有月光?哪里没有绿竹和翠柏?只不过缺少像我两个这样的闲人而已。

这篇夜游笔记怎么看也不过属于只有两句话、三十七个汉字的随笔,正文还没有前面的跋文长,随笔以近乎吝啬的文字交代的承天寺庭院中的“积水”、“藻荇”、“竹影”、“夜月”、“松柏”,用来衬托来此夜游的“两人”真“闲人”。

没有刻意寓意什么,更没有抒发什么情怀与哲理,甚至扯不上什么思想,谈不上什么厚重,说句大言不惭的结论:连“游记”都算不上。

至于说包含着什么悲凉之感?还不如说显露出作者安闲自适的心境更为恰当,诗人能得暇领略这清虚冷月,应该是苏东坡略带清冷仙气的安慰。

此文确属能以短小精悍而创纪录的优美随笔。不过,要说能与苏子的赤壁游记相比肩?老孙怎么也难以认同。

还是前面说过的话,这篇全文八十四字的“袖珍型”游记,能侧面证实苏东坡行动自由,生活安逸,情感也已经潇洒脱俗。

苏东坡爱自然,也爱生活,善文章,更精于诗词,甚至可以感觉到诗人是在把诗赋当作品酒的佳肴,或者反过来理解:是苏东坡的杯中的美酒润色了主人笔下的佳作。

谈到苏东坡的好酒,不妨扯点苏东坡的酒仙风范:爱这一口毫无疑问,从他难以尽数的诗作中,都能看到诗人乐于品尝美味、享受美酒的记载。

不仅于此,甚至从苏东坡笔记中还能得到:不同时期酒量大小的信息。

从现在能查到的资料看,苏东坡少年时并不善饮酒,自己曾说“吾少时望见酒杯而醉”;后来凑巧在盛产西凤美酒的陕西凤翔和酒风盛行的山东密州做官,并留下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豪迈诗句,喜好这杯中之物是自然的合理嗜好。但他的酒量仍然够不上一流“酒客”级别。

来到了黄州,似乎是因为有了更为洒脱的心境,也可能是环境改造了人,苏东坡酒量大增,据他自己介绍:“而今亦能饮三蕉叶矣。”

“三蕉叶”能盛多少酒?老孙实在不能估计,也没查到有关这“量具”大小的记载,根据陆游《幽事》诗:“酒仅三蕉叶。”中的“仅”字看,好像份量也不算多;清代周天藻《病中遣兴》诗中也有句:“量减三蕉众所知,兴来时復一中之。”,这里有把“蕉”理解成“杯”字的意思;但从苏东坡略带“得意”的口气分析,应该不算少量,芭蕉叶就够大的,如果是“美人蕉”叶子?那就更海了,反正要是一蕉叶装不了二三两,那就根本不值得苏东坡一提了。

这情形容易理解,就今天说,哪个当官的的酒量不是被环境锻炼出来的?哪位陪酒秘书的海量不是被上级的无奈逼迫出来的?

大家都知道这么一句经验之谈:喜酒、闷茶、窝囊烟。其实酒的功能远不止助兴喜宴,苦闷时也有独自喝闷酒的说法;窝囊人办了窝囊事后也照样变成酒鬼;甚至古代砍头的刑场上也少不得此味,大多时候不光刽子手需要借酒壮胆,连被砍头的哥们儿也能有机会品尝一碗“送行酒”。

酒这东西,一位现代诗人这样形容过:“她具有水的外型,火的性格!”;这是种水火交融、利害参半、成事有时、败事有余、极难贴上好坏标签的玩意;人们今天已经从中衍生出了“文化”之类的说法;并且能给国家贡献不菲的税金;给“主流媒体”捐献巨额的广告收入;……这样判断吧:一位三七功过的伟人――“伟物”才对。

这是一种类似炸药的东西:作孽不少,立功也甚伟,就看掌握它的主人怎样发挥它的功效了,很多时候关键在于灌进肚子内的分量,但很多时候,恰这分寸最难把握。

苏东坡大概有着天生的一种本能,多数时候都能把握这种“迷心夺情”的分寸,东坡的饮酒观--饮酒不求量,但求趣。

东坡诗中曾有句:“我饮不尽器,半酣味尤长”,“偶得酒中趣,空杯亦常持”。 看来“半酣”就是苏东坡所把握的分寸,得趣就是苏东坡的目的。

不过,既然这种分寸极难把握,那么爱好此道的苏东坡也不是仙人,有时出点格也属常事,所以出现醉卧途中草地、半夜回家之类的事情也就不足为怪,对苏东坡来说,抵挡美酒、美食的诱惑可能比抵挡权力的诱惑还要难些。

苏东坡不光对美酒情有独钟,据载,东坡对自己动手酿酒也产生过极浓的兴趣:黄州盛产柑桔,苏东坡就搞过用蜜桔酿酒的试验,可惜因为诗人的酿酒技术实在属“票友”档次,所酿之酒的质量不大过关,竟导致朋友们饮过后纷纷腹泻,一时成为酒桌旁的笑谈。

总得说来,黄州时的苏东坡对待美酒还是以酒助兴居多,美酒“进口”,奇句“出口”;当然,充当下饭的佐料也是美酒的功能之一,据东坡在札记里写道:“东坡居士酒醉饭饱,倚于几上,白云左绕,青江右回,重门洞开,林峦岔入。当是时,若有思而无所思,以受万物之备。惭愧,惭愧。”

据说有这种现象:好酒的不馋。一般真正的酒客举杯时,那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手中液体的飘香上面,下酒菜是不大讲究的。这点苏东坡就做不到,与品味美酒相比,苏东坡对品尝美食可能更感兴趣。

前面说过苏东坡喜食猪肉,实际上苏东坡应该是家禽、野味、啥肉都喜欢,尤其对“鱼”这种出于水中的美味,苏东坡好像更为青睐。

六十、江鱼味长留美名

东坡好鱼,记载甚多,鱼成为苏东坡餐桌上的美味毫不奇怪,在苏东坡的眼中,鱼不光可饱口福,垂钓时还可以用来怡情调趣,泛到心头到时可以入句填词赋诗。文人手眼里,一般都是一物多用的。

黄州处于长江岸边,苏东坡本来就没什么具体工作,几乎上下班时间都属闲暇无事,所以东坡身披蓑衣兼职点渔夫的工作是经常的,垂钓于江边或一叶扁舟,自己钩的鱼摆上自己的餐桌,绝对是件极爽的事情。

但美食这种东西,也有美酒的脾气,除了关键需要控制数量之外,也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该喝的酒如穿肠毒药,不该尝的美味有的却是真正的毒药。例如:味美却有剧毒的河豚。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这首逍遥自在的七言绝句,侧面证实了苏东坡确曾冒死品尝过河豚,因为诗中极为清楚的显示了作者适逢“河豚欲上时”的欢快心情。

稍后再谈苏东坡与鱼的故事,先挤空谈一点老孙对上面短诗的感觉:苏东坡用短短的四句七言,描摹出春天给人的欢快,竹笋、肥鸭、野菜、芦芽、河豚,美味迭出!桃花季节多美食,诗人悠然享清新,后人多念河豚味,何不谢先鸭报春?

平淡而清丽的水墨山水图,尽情让人分享了诗人悠然自得的感觉;这篇文字,“鱼”是主要配角,所以不得不侃几句东坡笔下的河豚美味,但更令人梦中念叨的却是那句:“春江水暖鸭先知。”

有关苏东坡对鱼的情有独钟,还不仅于垂钓、品尝,很多时候还乐于违反圣人“君子不近庖厨”的教导,亲自动手下厨加工美味,并且还把鱼的烹饪方法、品鱼的心得体会留在诸多诗文中。

在《鱼蛮子》一诗中,“苏大厨师”告诉人们应该这样做魴鱼、鲤鱼:“擘水取鲂鲤,易如拾诸途。破釜不著盐,雪鳞芼青蔬。”

过于口淡了吧?搭配点“青蔬”菜,色、味都讲的过去,做鱼不放盐?那“雪鳞”再好看还能味美?――哦,鱼做熟了再加盐。

在《煮鱼法》一文中,东坡说“在黄州,好自煮鱼,其法:以鲜鲫或鲤鱼治斫,冷水下。入盐于堂法,以菘菜笔之,仍入浑。葱白数茎,不得掩半,熟入。生姜、萝卜汁及酒各少许,三物相等,调匀,乃下。临熟,入桔皮片,乃食。”

这有点像在编写专业烹调书了,不过也的确惠及了后人:这种烹鱼方法,至今仍被眉山一带老百姓所保留,取名为“水煮鱼”,或者是“江水煮江鱼”。

后人们严格按照东坡的嘱托:鱼去鳞,剖腹,掏出内脏,用刀在鱼肋两边各轻划五刀以便入味,入沸水文火旧煮,配料还要加些姜、葱、桔皮等,起锅时方入盐。鱼汤酽而白,鱼肉而嫩,汤尤为鲜美。人称“东坡五柳鱼”,又称东坡鱼。

其实各地到处都有不同做法的“东坡鱼”, 现在我们能品尝到的“东坡鱼”就有:东坡糖醋鱼、东坡鳊鱼、东坡墨鱼、东坡鳜鱼、东坡鲥鱼、东坡鱼头、东坡鳆鱼、东坡鲈鱼等等,炸、烹、煮、蒸不一而足。

这是后人们不知把烹调方法改进了多少,也照样挂上“东坡鱼”的招牌,有利于增加销售额是当然的,凭菜的名字在心理上增加美感也有可能,但主要作用,我想应该还是在缅怀先贤吧。

苏东坡在任登州太守时吃了鲍鱼,赞不绝口:“膳夫善治荐华堂,坐令雕俎生辉光。肉芝石耳不足数,醋芼鱼皮真倚墙。”

在《过新息留示乡人任师中》中写道:“怪君便尔忘故乡,稻熟鱼肥信清美。”

就是在前文介绍过的《后赤壁赋》中,东坡不是也没忘记鱼吗?――“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

在《浣溪沙》中写了“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州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

黄州时的《鳊鱼》诗开始怜悯这些美味:“晓日照江水,游鱼似玉瓶。谁言解缩项,贪饵每遭烹。杜老当年意,临流忆孟生。吾今又悲子,轰著泪纵横”。

实在说不清苏东坡这是在指责鱼儿无知贪饵,还是在感叹世人如鱼,或许是在“见鱼思前”,叹息自己。

后人们本事大,就是八不沾边的长江墨头鱼也能与名人扯上关系。苏东坡出生在四川眉山,就有这种民间传说:这是苏东坡在江水中常洗笔砚,将鱼染成黑色,故人们称之为“东坡墨鱼”。

但有记载说,有一种鱼苏东坡是不吃的:娃娃鱼。

宋人笔记《画墁录》记载过苏东坡自己曾说过:有次在长江钓到了一条长着四只腿爪的怪鱼,长得鲇鱼的样子,在地上会爬行,有人说这是条鲵,苏东坡便又把它送回长江放了生。东坡自己说是不敢吃它,可是连身带剧毒的河豚都敢品尝的苏东坡,又怎会怕尝尝这东西?

有关“五柳鱼”改名“东坡鱼”还有一种传说:苏东坡做好了一盘“五柳鱼”,刚端上桌,好友佛印和尚来了。

大概这“五柳鱼”个头不大,也可能是苏东坡刻意与和尚开个玩笑,反正据说苏东坡顺手将这盘鱼搁到书架上去了,那意思大概是:“好个赶饭时的和尚,我偏不让你吃,看你能怎么办?”。

佛印和尚眼贼尖,没看见苏东坡就先瞅准了美味――那盘鱼,大和尚心里话:“看咱和尚怎样叫你自己拿出来。”

佛印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贫僧小弟今日特来请教一字。”

“何字?”

“姓苏的‘苏’怎么写才正确?”

苏东坡一听就明白这和尚想玩花活了,凭佛印的学问,还能专程来询问这等刚入小学时的问题?有名堂也要装糊涂,不然就玩的没意思了,便认真配合大和尚的表演,回答:“‘苏’字上面是个草字头,下边左是‘鱼’,右是‘禾’字。”

佛印接着又问:“草头下面左边是‘禾’右边是‘鱼’呢?”

“那还念‘苏’啊。”――古时也确实有这种写法。

“那么把鱼挪在草头上面呢?”

苏东坡更会紧密配合:“那可不行,就不成字了呀。”

佛印哈哈大笑,用手指着藏鱼的书架:“那就把鱼拿下来吧。”

苏东坡现在真正明白了:这酒肉和尚说来说去还是要吃他的那盘“五柳鱼”。

两人大笑,一盘鱼也就“二一添作五”了。

时隔不久,佛印听说苏东坡要来回访,也就照样蒸了一盘五柳鱼,心想:“上次你开我的玩笑,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回该咱和尚难为一下你这苏大才子了。”,就顺手将鱼放在旁边的罄里。

故事情节的发展当然应该是被苏东坡早已觉察,当然还必须是装着不知道。

还是过去的故事:来求教、救助:“想了副对联,现在只有上联,下联一时想不出好句子。”

佛印这次当然也该配合东坡了:“请说上联。”

苏东坡煞有其事回答:

“上联是‘向阳门第春常在’。”

这是副老掉牙的对联,七岁学童也几乎无有不知。大和尚虽然不知道苏东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不加思索地顺口说:“下联乃‘积善人家庆有余’。”

苏东坡佯装惊叹:“高才,高才!原来你罄(庆)里有鱼(余)呀!那还不赶快端出来?”

佛印这才恍然大悟:苏东坡也是在扮演馋猫,打着鱼的主意。

当然,也是“有鱼同享”了。

但是,那一般都会有的套路:“两人大笑”,却是稍耽搁了一会:和尚还想“嘲笑”一下馋鬼,见这条清蒸的西湖鲜鱼两面各划了5刀,便笑咪咪地建议:“是有条五柳鱼,不过这条‘五柳鱼’既然给你‘钓’到了,不如改叫‘东坡鱼’算了。”

据说是从此以后,人们才把“五柳鱼”又叫“东坡鱼”,大和尚给鱼赐法名之后,这道西湖名菜名气也越来越大,直到今天,仍是杭州西湖边各酒楼的一道名菜,其味道鲜美,喷香诱人,深为游人所喜食――不过价格也是不菲,老孙也是狠心忍痛才算品尝了几回。

说几句上面的“苏”字:繁体字“苏”字为“蘇”字写法,但也有“蘓”这个字,据说杭州西湖苏堤景点的“苏堤春晓”碑文字,是清帝康熙御笔亲题的,被“文革”毁坏前的原碑文,就是用的后面的“蘓”字。

因为康熙皇帝听说苏东坡爱吃鱼,而且每次吃鱼的时候,假如侍者把鱼放在左边,他可以把整盘的鱼吃完,如果放到右边则生气不动筷,因为苏东坡是“左撇子”,进餐不方便。

据说连康熙也不敢坏了苏门规矩,有意把鱼写在右边,以此纪念这位数朝前的“苏文公”。又据说就是因为这件轶事,后来碑上这个“蘓”字才被编入了《康熙字典》,正式成为汉字中的一个正确字。

至于现在的人们为什么不像满清皇帝那般,不尊重苏东坡的个人习惯了?那就不是老孙能解释的了,咱们这里只谈诗人与鱼的交情,实际上,就是光侃苏东坡笔下的鱼,也几乎能出本专著,绝不是老孙在这里三言两语能叙述全面的。

再举两例:后来的苏东坡诗中有鱼的句子:“久抛菘葛犹细事,苦笋江豚那忍说。

杭州时的苏东坡怀念家乡的诗句:“想见青衣江畔路,白鱼紫笋不论钱。”

……

太多了,举不胜举,关于苏东坡跟鱼的故事就扯这些吧。

六十一、松竹风泉三益友

前面几章专门谈了苏东坡的“进口”业务,酒类“商品”就不再多说了,还是补充点食品“质量”方面的记载信息:苏东坡虽偏于肉食,但后人所烹调的所谓“东坡肉”,却肯定不被那时的东坡喜欢,现在的“东坡肉”实在太肥腻了,太适用于“长膘”。

关于这一点,苏东坡把预防现代“三高”――官员职业病的“座右铭”写在了自己墙上、门上,来提醒自己,劝诫他人:出舆入辇,厥莲之机。

洞房清宫,寒热之媒。

皓齿峨眉,伐性之斧。

甘脆肥浓,腐肠之药。

可见黄州时的苏东坡并不大喜食红烧肉之类的“健脑补品”,就是东坡自己也曾留有笔记跋文,向后人介绍了自己的食谱:“夫已饥而食,蔬食有过于八珍。而既饱之余,虽刍豢满前,惟恐其不持弃也。若此可谓善处穷矣,然而与道则未也。安步自佚,晚食为美;安以当车与肉哉。车与肉犹存于胸中,是以有此言也。”

可见苏东坡并无偏食的毛病,进餐荤素皆可,一切随着环境来,只要感觉舒适,步行也能体会到坐车的滋味,素食也能品尝出肉的味道。

这实际上是在提醒人们:心情最重要,快乐只赐与容易满足的人。

大多时候,苏东坡觉得自己现在衣食足堪自给,过得几乎是神仙般生活,甚至有了“乐不思蜀”的想法,他曾心满意足地写道:“某现在东坡种稻,劳苦之中亦自有其乐。有屋五间,果菜十数畦,桑百余本。身耕妻蚕,聊以卒岁也。”――不走了!哪里黄土不埋人?

与初到黄州时相比,苏东坡开始享受每一天给他的快乐,优美的景色、时间的闲暇、想象的自由、晴空月夜、雪冬酷夏,都成了诗人快乐的源泉。其实,幸福本来就只属于知足者。

苏东坡的《初到黄州》一诗能体现他这种“知足者常乐”的性格与心境: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

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

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

诗意一派宠辱不惊,感觉不到一丝怨恨与苦闷,嘲笑自己“老来事业转荒唐”更显诗人的豁达幽默。

不过乍看首句,好似这苏老先生实在命苦,竟然一生都在为“糊口”而操劳忙活,也可以理解为东坡嘴馋,为了口腹之欲,可以“荒唐”的不辞劳苦沿绕城的长江品尝“鱼美”,跋山只为得到“笋香”入口。

不是这么回事,这“为口忙”实是自责祸从口出,这是东坡这哥们儿在幽自己一默。

万事看开的苏东坡现在好似个地道的农民了,每天除了游山玩水、待客、访客外,就一心扑在自己的自留地里,对,除了经营“东坡农场”还有就是美化自己“雪堂”室内、室外的环境,他在院子里种上松、柏、梅、竹等花木。“雪堂”内四壁全部画上雪花,堂内外环境被他装扮得素净典雅,“雪堂”也因此得名。

据说黄州徐太守曾对这种装修效果有意见,嫌他的居所冷清萧瑟,问东坡:“满眼看见的都是雪,莫不太过寂寞冷清?”

苏东坡则手指院中花木,口中得意吟出:“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

这意思很清楚:清风习习、泉水叮咚便是两曲优美的音乐,四季常青的松柏、竹子及傲雪绽放的梅花,便是严冬相伴自己最好的朋友了。据说现在松、竹、梅被世人合称为“岁寒三友”,就是源于东坡的这两句讲解。

可以肯定的是,政治好似暂时冷落了苏东坡,但命运并没有冷落诗人,甚至可以这样说,苏东坡的“乌台诗案”、黄州被贬,从另一种角度反而一定程度上成就了苏东坡,最起码是惠及了我们后人--得以有幸领略到东坡风采!

高官甚至皇帝,历代出了多少?而在黄州制造诗文奇迹的人唯有一个,那就是苏东坡。

也只有远离政治方能干净,否则大染缸里还能染出白布来?与肮脏的政治斗争保持了距离,使苏东坡的诗词文赋得以净化,那缕缕清气也只有来自没有污染过的纯净山水,那本色的质朴更只能来自竹林田园,东坡正是由于与权力分居,才换得清风阵阵,直到今天,直到永远。

没有了政治与权力的干扰与诱惑,苏东坡才得以眼界开阔至无限,雅俗均能入诗赋,琐事亦能出妙句。所以,是祸是福要看对谁,苏东坡这几年的背运,兴许是我们后人的福气。

能启发诗人灵感的不仅唯有青山秀水,就是一些日常的柴米油盐茶也能引起东坡的诗兴,给我们留下妙句趣语,这点我们后文还要专篇细说,现在仅举一两个例子;据宋人笔记《竹坡诗话》载:有个姓何的秀才给苏东坡送来一种油果,挺对东坡的味口。

苏东坡便问:“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何秀才据实回答:“还没有名字。”

苏东坡追问:“为甚酥?”

何秀才灵机一动,笑着说:“就叫它‘为甚酥’吧。”

同时期,一个潘姓长官也送给了苏东坡一坛村酒,可能是酿造技术不大过关,东坡品尝后觉得酒味有点淡,便与潘长官开玩笑:“你这酒看来错灌进了水呀。”

一天油果吃完了,村酒尚余好多,苏东坡便戏作一诗,寄给了何秀才:畅饮花前百事无,腰间惟系一葫芦。

满倾潘子错着水,更乞何郎为甚酥。

寄诗句索要好吃的,估计东坡肯定能如愿得美食。

上面是苏东坡以物作诗,下面说个因事出句的例子:据《道山清话》载:苏东坡有天在玉堂读杜牧之《阿房宫赋》,被杜赋文采感动,夜深不寐,繁复吟诵。正好门外有两个巡警在门外说悄声话,苏东坡就留意了一下他们说些什么。

巡警甲:“苏公夜这么深了不睡,只管念来念去,念这东西有甚好处?’巡警乙:“也有那么一两好句。”

甲发怒:“你懂甚好坏!”

巡警乙:“我喜欢他念的那句: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

堂内的苏东坡不由叹道:“没想到这“警察”汉子也有点鉴赏能力呀。”

随即吟诗:

银烛高烧照玉堂,夜深沦茗读阿房。

文章妙处无人语,赖有缇兵说短长。

这绝句就不品读了,只是注意到:苏东坡内心看来并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洒脱,也是有心事的。

根据是:苏东坡既然对《阿房宫赋》这么着迷,而《阿房宫赋》写的是什么?是感叹昔日辉煌一时的阿房宫难敌一烛,不可一世的秦始皇今成尘土的必然结局,苏东坡应该是心有所感,叹息世事无常有道,尤其是被门外巡警欣赏默记住的那句: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

只有混账政府才能令天下人民不敢随意出言,而人民看来也只有“敢怒”的权力,可是那有用吗?

同病相怜!黄州的苏东坡实际上也是不敢言而敢怒。

六十二、千里相牵却非情

黄州,这是种犹如“世外桃源”的幸福生活,享受这种幸福的诗人看来已经心平气和,行动上大体“安分守己”,出点小格也能屡教不改地、有所控制地继续发展,行文出句好像也能遵守“莫谈国是”的基本原则,对于国计民生,黄州的苏东坡真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吗?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这都不是事物的本来面目,苏东坡真正的内心深处不是一如他嘴上怎么说、笔下怎么写、行动上怎么做的那样,这从他少数诗作中的只言片句中应该能够感觉出来。

从东坡雪堂到城中临皋亭有一段脏泥路,苏东坡把它命名为“黄泥板”,并且曾醉后写出了一曲歌赋,取名为《黄泥板词》:出临皋而东骛兮,并丛祠而北转。走雪堂之陂陀兮,历黄泥之长坂。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囱蒨。余旦往而夕还兮,步徙倚而盘桓。虽信美而不可居兮,苟娱余于一眄。余幼好此奇服兮,袭前人之诡幻。老更变而自哂兮,悟惊俗之来患。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路悠悠其莫往来兮,守一席而穷年。时游步而远览兮,路穷尽而旋反。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苏之我嫚。初被酒以行歌兮,忽放杖而醉偃。草为茵而块为枕兮,穆华堂之清宴。纷坠露之湿衣兮,升素月之团团。感父老之呼觉兮,恐牛羊之予践。于是蹶然而起,起而歌曰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岁既宴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

全文抄录在此,只是为了方便朋友们从头至尾欣赏东坡的这篇醉后“流浪汉狂想曲”(林语堂语),此词基本还算通俗易懂,大家自己凭着各人的理解去词中寻觅自己心目中的词人吧,老孙就免当“翻译工”了。

全文除了“醉汉”眼中细腻的景物外,东坡还用几乎是写生的笔法刻画了自己醉卧路边、青草作褥、石块为枕、衣服都被露水打湿的形象。

大家注意:东坡“起而歌曰”之时,那口中的“月明兮星稀”之句――这是源于东汉枭雄曹操率雄师战舟横江作歌之原词,这时的东坡能不涌起“英雄多歧路”的感慨么?紧接的下句却并未如同诗圣杜甫所叹:“儿女共沾襟”,而是趁酒高歌:“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

此刻的东坡心目中的旅途终点是哪里呢?诗人是在代替谁呼唤游子归来?肯定不是“雪堂”,也不会是“临皋亭”,唯能肯定的是:“醉后吐真言”的苏东坡坦言黄州的“黄泥不可以久嬉”――苏东坡的心思并没有被禁锢在黄州。

元丰四年,也就是苏东坡安居黄州的次年,北宋大将鄜延经略安抚副使种谔,于无定川以七军方阵大败西夏军八万余人,“死者横数十里,银水为之赤。”而远在黄州的“罪臣”苏东坡竟能写诗赞叹:闻说官军取乞誾,将军旗鼓捷如神。

故知无定河边柳,得共中原雪絮春。

据说此诗传到前方,大宋将士传诵不绝。而北宋其他文人,几乎对此大捷没有反映,也没有诗篇流传下来,可见,反而是“收心养性”于黄州的苏东坡更加关心国家边防!

这就是理想与现实出现碰撞时的无奈,这时的苏东坡思想上应该是矛盾的,也可以说,黄州的苏东坡行为上有些任性荒唐之处,只是排解这种矛盾带来的痛苦。

他写了一篇关于牛肉与酒短文:

“今日与数客饮酒而纯臣适至。秋热未已而酒白色,此何等酒也?入腹无脏,任见大王。既与纯臣饮,无以依,西邻耕牛适病足,乃以为肉。饮既醉,遂从东坡之东,直出春草亭而归。时已三更矣。”

那关于苏东坡喝私酒,杀耕牛,在城门已关闭之后,才醉醺醺爬过城墙而回的传说,就是好事的后人们、甚至某些教授、大师,根据此篇“交待”推理出来的。――春草亭位于城外,临皋堂位于城内,不爬城墙怎能三更回城?

不过老孙认为:醉汉还是应该叫开城门的可能最大,苏东坡在黄州是何名声?连“巡警”都主动背诵他阅读的文句,城门守卫又岂不能给“苏名人”这点面子?何况还是当地最高首长的好友,小兵们敢招惹吗?

再说了,好像苏东坡也没练什么轻功绝技,不是什么武侠小说中的主角,别说深夜喝醉,就是青天白日再灌上罐“红牛”饮料,你让“苏大侠”空身爬城看看?

所以,有些分析,就是出自大师级别人物的笔下也作不得定论,还是自个琢磨的事更可靠点。

所以。有些分析说,黄州的苏东坡已经安于现状,思想趋于虚幻缥缈的“梦幻”、“色空”,也是需要斟酌的。

苏东坡现在还是名体制内的官员,只不过临时被下放到了基层锻炼反省,苏东坡还在关注着国家局势,只不过出言下笔谨慎了许多而已。

实际上,朝廷中的政敌、神宗皇帝本人与黄州的苏东坡,他们谁也没有忘记谁。

据宋人笔记《却扫编》记载:来到黄州后的苏东坡也是要继续向政府上交“检讨书”的,甚至还要对自己以前执政一方时的疏忽负责,曾专门上表给皇帝,为自己在徐州任上疏忽镇压“妖贼”谢罪,可是现在自己实在无实职可免,所以在谢表中有“无官可削,抚已知危。”的字样。

皇帝看到了这里,不禁失口而笑,说道;“怎么?怕挨棍子了?”

可见,东坡被贬谪,对于苏东坡来说是人生的一大坎坷,是件大事,但在半生都“会当凌绝顶”的皇帝心目中,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在赶走苏东坡之后,还能有心情开犯了政治思想大错之降职干部的玩笑。

据史载:皇帝进膳时有歌舞伴餐,歌女们一旦唱到苏东坡的歌词时,“帝必投箸不能食”;抚案叹息不已,环顾左右,凝眉自问:苏子瞻到哪里了……?――看来皇帝对苏东坡的喜爱倍儿铁,感情发自内心!

《宋史-苏轼》中有这样的记载:苏东坡离开京城后三年,皇帝曾经准备重新起用苏东坡,吩咐当时的执政班子主要成员王珪、蔡确:“国史至重,可命苏轼成之。”

王珪是“乌台诗案”中迫害苏东坡的主将之一,哪里会容得苏东坡东山再起?便面露难色,建议任命曾巩来负责这修国史这项重要工作,结果还是皇帝依从了副宰相。

据宋史载:曾巩主修的宋史《太祖总论》并没有获得神宗皇帝的认可,还是被免职,皇帝于是亲自手书御扎,安慰苏东坡:“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皇帝这种态度,苏东坡还能不动心感恩?

实际上,据皇帝的近侍传出:皇帝特别喜欢苏东坡的诗词,时常以阅读苏东坡的作品作为消遣,每逢皇帝对进御膳不感兴趣,一般都是被苏东坡大作给感动的心思难平,所以茶饭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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