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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金山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实际上苏东坡治理西湖与这两项都无关,苏东坡是在解决杭州最紧迫的问题:五十万居民饮用水的大问题。

七十八、碧水已关民生时

杭州之所以能发展成为一个繁荣都市就与供水密不可分。

唐朝之前,杭州不过是一个钱塘江在杭州湾入海口的一个小镇,由于近海,地下水苦咸不能饮用。是唐刺史李泌把西湖打开,引西湖水成井六口,供给城中的居民,才逐渐聚民成城。

白居易主政杭州时,又浚通西湖水入漕河,引河水入田,使杭州周边千顷良田得到灌溉,杭州人民才得以脱贫殷富;整个大唐时期,政府对漕河每年坚持浚通,对西湖每年清淤除草,杭州始得步步繁华,从而发展成为中国江浙一带最大的都市。

而到了宋朝,政府再没有心情光顾这些大后方的琐事了,西湖及运河逐年积淤近废;历史按照沧海桑田的自然规律,慢步走到苏东坡主政杭州时,杭州西湖己经日渐缩小,湖面蔓草丛生,遮盖了湖面的一半以上,大面积的湖区已经被积淤为农田。

尤其是由于西湖的乏水,杭州居民赖以饮用的六井业已报废,只能取水于江潮,江潮由于防海堤的失修,被海潮倒灌掺入苦涩的海水,杭州人其时已经苦不堪言,最基础的生命保障――淡水出现了危机,杭州的丧钟已经快要敲响了!

杭州太守苏东坡敏感的意识到了杭州的危机,也看到了危机的根源:西湖!没有了西湖,杭州也就没有了生命,很快将沦为一座死城!

救灾防灾之暇,苏东坡紧急上奏太皇太后及三省各部:“……二十余年之后,湖面将全被野草遮闭,西湖将不复存在!杭州居民也将永远失去淡水的来源。”

杭州四周的农田也将因为失去灌溉水源而荒芜,这曾经是朝廷米仓的地区之将来,前景不堪设想!

治理西湖已经成为时不待我的急切大事,其实从工程方面看,只不过是件简单的事情,不就是清除水草淤泥吗?但就是这种简单的工程,以前的主政者却谁也没想到过去做,不就是三年任期吗?何必自找这些麻烦?

苏东坡请求朝廷批款治湖救杭州的奏章寄到了京城,理由是充分的,但是人们不解的注意到:治湖的首要理由竟然是为了抢救西湖中的鱼类?

其余的理由都与西湖的供水有关:如居民饮水、灌溉稻田、供水给运河等,最后一条竟然是改善水质以便造酒!

这就是苏东坡的聪明之处了:首条的救鱼理由其实还很关键,这大概是专为感动信奉佛教的太皇太后而提出的;最后一项肯定是为了打动朝廷中的主政者了,造酒关乎国家税收,朝廷不会对此不感兴趣。

苏东坡提出的工程要清理遮蔽湖面的水草两万五千方丈,全部工程预,需要三万四千贯,钱所费并不算多,苏东坡还主动承诺由杭州自筹一半,请太后再拨给他一万七千贯就能开工。

这又是苏东坡的智慧超人的展示: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否让朝廷批复准予立项开工,而不是那区区的一万七千贯铜钱。

以杭州当时的市政财力,还不至于为了几万贯发愁,苏东坡要的是批准就行,这是项敏感工程,极容易被判断为倾情游乐事业而被束之高阁。――事实还就是被苏东坡预感对了,后来政敌攻击苏东坡的理由中也没忘了杭州西湖,苏东坡被指责为:“虐使捍江厢卒,为长堤于湖中,以事游观” 。

此项计划终于得到了太皇太后支持、朝廷批准,朝廷有限的资金到位了,治理工程得以动工,杭州西湖危机中遇到了良医,生命得到了延续,美丽得以重放霓彩。

最重要的是保住了杭州城,以及居住在这里的人民。这才是苏东坡治理西湖的历史意义之所在!

其实在苏东坡着意治理西湖之前,苏东坡首先解决了给西湖供水的水源问题,这个工程说是对西湖治理的预备工程也无不可,但它的重要性却在于缓解杭州人民的燃眉之急:吃水。

杭州西湖的水源主要来自山泉,城中有六个水库,分散在各处汇集了山泉,再由专用管道引入到西湖,但是,这些竹制的淡水干线管道易损,苏东坡在做杭州通判时,就曾协助修理过这些输水管,但现在这些老化的水管几近报废了,西湖水少,杭州居民只得饮用掺了海水的运河水。

现在西湖有限的淡水已经成为了热门商品,对居民供水是要收费的,一文钱一桶,爱喝不喝。

苏东坡想出了一个好点子来解决这个问题:用粘强的胶泥烧成的陶瓦管子代替竹管,上下再用石板保护,六个水库连成一体,互补余缺,再用这种新发明的管道引入西湖,沿途预留出水口,从而一举解决居民的饮水问题。

虽然这样施工需款甚多,但却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杭州人吃水的大事,值得。

不光这些,苏东坡还动用了朝廷赋予自己的军权,出动驻军开挖了两个新水库,这两个新水库地处西湖南岸军营,从而一举两得解决了部队的用水问题。――但是此举也给苏东坡留下了“虐使捍江厢卒”的口实。

还是值得的,身为当地军政两栖首长的苏东坡,派一千士兵参加此顶工程,据载,那些水库、管道完工之后,杭州城中家家都得到了西湖的淡水供应――免费的。

一方官员,最可贵的就是关注民生,做点实事,只要你能把老百姓放在心上,老百姓自然也就会以他们的热情来回报“父母官”。

说到“父母官”这个形容当地最高领导的褒义词,想到了曾有位现代官员坚决反对这种比喻:以人民的父母自居,还能是“公仆”所为?这对国家干部是种羞辱,坚决取缔这种说法!

其实这位官员错了!中国自古就有儿子是“讨债鬼”的说法,做父母的几乎就等于前世欠下了儿女的。

君不见,何曾见父母亏待过儿女?人民的儿子反而多是“啃老族”,父母永远真心对孩子,儿女却难得回报于父母万一!假如官员能以父母的责任心来对待他治下的人民,那不比逍遥的以“公仆”自居强得多?最怕的就是形象上摆“公仆”的威风,实际上却是“床前三年无孝子”,这就连做儿子也不配了。

苏东坡是以父母的责任心来对待杭州人民的,是以母亲梳妆打扮女儿的心态来对待西子湖的,对杭州西湖的精心妆点开始了,这也许是苏东坡在回报西湖曾经带给他的快乐。

七十九、欲把西湖比西子

谁说诗人不能从政?诗人只要有颗爱民的热心肠,一样能给政治添彩!诗人从政的危害在于常把吟诗的功夫用于自我狂妄、迫害同僚、异想天开,那就成了国家与民族的大害。

诗人苏东坡现在全身心的投入了对杭州的治理,把天生诗意用在了环境改善、民居民生。据他的学生秦少游笔记:自与苏东坡同到杭州任上,近两年期间没看见苏东坡打开过书本!苏东坡知道孰轻孰重,百姓疾苦重于泰山。

就是在苏东坡全力救灾、修湖的同时,苏东坡也没疏忽了杭州百姓其它的急需。

据《清波别志》载:中国官办上规模的平民医院就是苏东坡首开先河,在以前那是唯有皇家才能有太医院或者专制御医的。

宋代的苏东坡就开始关注了城市的公共卫生、清洁供水系统,为了解决五十万杭州人的医疗难题,他从市财政拨出两千缗,自己又捐出五十两私人黄金,在杭州城建立了一家公立医院,取名“安乐坊”,仅东坡任期内就收治了一千个病人,就是苏东坡调离杭州后,这“安乐坊”也并未歇业,还是照常为人治病。

苏太守现在还顾不上倾心诗文,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做,他稳定了米价,恢复了供水系统,疏浚了运河盐道,紧接着便开始了治理西湖的清淤除草工程,并且在工程进行的同时,还彻底修缮了太守官署、军人营房,以及重要的军火库房、损坏的城门、城墙等官舍。

是年杭州大疫,苏东坡便及时采取了在密州为官时用过的防疫办法,把好些已经验证有效的药方,用大字抄写贴在广场及人口聚集处,即使这样,苏东坡对这种无组织的防疫还是颇不满意的,所以才不厌其烦的上奏朝廷,建设了能集中救治病人的“安乐坊”,据载,后来被改名为“安济坊”。

现在开始给重病的西湖实施治疗了,苏东坡在处理繁忙的政务之余,放弃了必要的休息,和数千工伕、船夫一起忙碌在西子湖畔、西湖湖底,据宋人笔记载,有时在堤上没有等来所送饭食,苏东坡便取过筑堤民工的大碗,将民工的饭食“陈仓老米”满满盛上一碗,狼吞虎咽的一饱了之。就这样没日没夜的费时四个月,工程终于竣工。

西湖清理出来的水草和淤泥堆积如山,苏东坡经过慎重勘察,决定以此为主要填充材料修筑跨湖的一道南北长堤,这给游人的确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在这之前,由南岸步行到北岸的人必须顺着婉蜒的湖边走十余里之遥。

一条穿湖而过的直堤,大为缩短了往返的距离;除去可以供人步行越湖外,这道长堤还增加了湖面视觉上的层次感,使西湖从此具有了立体的魅力,成为杭州西湖又一道靓丽妩媚的风景线。

此堤南起南屏山麓,北到栖霞岭下,长堤卧波,全长近六里,堤宽平均36米。沿堤栽植杨柳、碧桃等观赏树木以及大批花草,还建有九个凉亭、六座单孔石拱桥,桥名自南而北依次为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

西湖的清淤除草及长堤竣工后,还要面临一个长期保养问题:沿岸的湖边浅水极易生长水草,而这些水草经逐年向湖心蔓延后,还是要存积淤泥,抬高湖底,怎样杜绝或控制这些水草生长呢?

苏东坡出台了一个别出心裁的措施:招募以种菱角为业的湖民,把沿岸部分开辟出来让他们在岸边种菱角,为了菱角的生长,湖民当然要自觉的清除浅水的杂草。

至于种菱角的湖民所缴纳的税金,苏东坡向中书省上书,请求确保此项税收应用在湖堤和湖的保养上。如此巧妙政策的实施大见成效:明显抑制了西湖杂草的生长;又为湖民准备了长期生计;为西湖的保养维护资金预留的可靠的专项来源。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湖心的最深处,苏东坡还为下次清淤准备了基准标志,这就是后来闻名于世的“三潭印月”。

在湖水深处建成的三座瓶形石塔,名为三潭。从苏堤到这里的水域不得种植菱芡,以防湖泥淤积。三塔高约2米,分布呈每边62米的等边三角形,说明一下:现存的三塔是明天启年间重建的。

民间传说:三潭印月是一只大香炉的三只脚,而这只大香炉则倒扣着一条黑鱼精,香炉的三只脚伸出水面就成了三潭印月。

三潭印月是宋后人们湖上赏月的极佳去处:每逢中秋佳节,皓月当空,人们在中空的塔内点上蜡烛,洞口蒙上薄纸,烛光外透,这时塔影,云影,月影融成一片,烛光,月光,湖光交相辉映,呈现出“天上月一轮,湖中影成三”的绮丽景色。“三潭印月”因此而得名。

杭州西湖在苏东坡的关注下倒流了时光,一举恢复了西子般的妖娆妩媚!微风吹拂之际,堤上杨柳吐翠,长堤延伸,六桥起伏;晨曦初露之际,桥影照水,鸟语啁啾,柳丝舒卷飘忽,桃花笑脸相迎;置身堤上,湖山如画,万种风情,任人领略。

尤其冬尽初春之时,长堤犹如蜿蜒于绿水的七彩长龙,举目望去,杨柳夹岸,艳桃灼灼,更有湖波如镜,映照倩影,无限柔情;月沉西山之时,轻风徐徐吹来,柳丝舒卷飘忽,怎不勾魂销魂?

人们为了纪念苏东坡为杭州西湖所立的这一伟功,命名此堤为“苏公堤”,从此美丽的西湖又多了一胜景:“苏堤春晓”。

南宋时,“苏堤春晓”便被列为西湖十景之首,元代又称之为“六桥烟柳”而列入钱塘十景,人们今天漫步于苏堤之时,谁能不想到苏东坡三字?苏东坡与苏堤同在,从那时便真正的鲜活在了人们心中。

对了,那九个亭子却没能全部相伴着苏堤,苏东坡离任杭州后,其中一个亭子曾经被杭州百姓改做了他的生嗣,在亭中供上了苏东坡的画像,以便居民膜拜,借此纪念他对地方的德政。

不过后来新政人氏重新得势,还是那个吕惠卿,他一纸朝廷命令,将此纪念亭拆毁。其余的亭子寿命延长了九百余年,直到“破四旧”运动风卷华夏,剩余的原装凉亭才算寿终正寝,共同旧貌换新颜了。

杭州重新现出了勃勃生机,操劳近两年的苏东坡终于能喘口气了,可是,朝廷留给诗人在杭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八十、太守断案如赋诗

苏东坡还是通判杭州时的老习惯,喜欢在富有诗意的西湖岸边处理公事,据载,他在葛岭下面的寿星院有处常设的办公地点,也经常在寒碧轩处理公文,西湖岸边的“雨奇堂”,就是以东坡诗句“山色空漾雨亦奇”而得名,这也是苏东坡经常办公的地点。

据《梁溪漫志》载,苏东坡从官署前往西湖岸边的办公地点,一般都是吩咐扛着旗伞执事的衙役走钱塘门陆路,自己则带着一两个年老的卫士从涌金门坐船,过湖面往西,到普安寺用餐。有时就在冷泉亭处理公事,现场断案,其快如风,往往谈笑间一天公事已完毕。

事情办完,就该他和同僚畅饮一番了,直到红日西落,太守骑马回家,城中居民,夹道旁观,争看这位大名鼎鼎的才子太守。

至于湖边烟雨中都是审理哪些案子?史载不大详细,宋人笔记也是各记载各的,同一个题目,有时记载在不同的笔记里,那时间也有时相差竟达十几年,例如前文咱们说过的,苏东坡在西湖边审理扇子小贩拖债不还那个案子,有笔记说是任通判时,有的就说成了太守任上。

但有两件“要案”却能断定是苏东坡审理于太守任上。

这两件“要案”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苏东坡判案人性重于法理。

苏东坡这次刚到杭州时,正逢省试秋考,夺得秋试魁元的是一名富豪家的子弟刘某,这下惹得中举的、落榜的考生一片哗然!怎么回事?原来那个刘生学问低劣是出了名的,这样的人中魁,还能说考场不黑?要说考场没猫腻,鬼都不信!

考生们集体上访,提起舞弊诉讼,这当然是件大案要案,刚到任的苏东坡百忙之中也得过问了,结果破案甚是容易,原来是一个姓颜名几字几圣的考生为了挣口饭吃替刘某考的。

颜几圣可是位当地名人,其人多才机敏,狂放不羁,家贫却酷爱杯中之物,是个见了酒不要命的家伙。

颜几圣被关进了号子,等待判决,作弊犯对日后是否会掉脑袋倒也不大在乎,既然做了,哪能不敢承当?唯有对监狱的伙食大有意见:牢饭不给配备酒!哪有这样虐待犯人的?

颜几圣越想越气,便在狱中提起控诉,不过不是向狱方,是写了首想念美酒的诗,托狱卒带给外面的酒友,以抒心中不平:“龟石灵身栶有胎,刀从林甫笑中来。

忧惶囚系二十日,辜负醺酣三百杯。

病鹤虽甘低羽翼,罪龙尤欲望风雷。

诸豪俱是知心友,谁遣尊罍向北开。”

谁知那狱卒们工作挺敬业,很负责任的将犯人的纸条交给了太守苏东坡。岂知歪打正着,苏东坡看了这酒鬼的大作,大为赞赏,同道同好,不禁起了惜才之情。

最后判决时,苏东坡笔下留情,给予缓决,终于拖到了国家大赦的时机,得到赦免。据说此哥们儿从那更加嗜酒如命,几年后醉卧西湖边寺院,竟然口吟出了超然传世名句:“白日尊中短,青山枕上高。”

由此案例看,苏东坡执法甚有弹性,尤其对有才的书生更加宽厚,判决罪犯更注重的是人性,所以才尽可能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照顾哪怕是犯了重罪的读书人。

此事记载在宋人笔记《春渚纪闻》中,纪闻中还记载了同样性质的一件事:有一次,杭州的税务稽查队送来一个要犯,这家伙冒充苏东坡给京师的弟弟苏辙送东西的信使,企图逃避国家税收。

这要是在其它地界,还说不准真能蒙过去,可是这是在杭州,苏东坡就是这里的军政首长,而那个带着两件大行李的书生连苏家弟兄现任什么官职都不知道,行李上写着的还是苏家弟兄一年前的职务,收货人连具体地址也没有,所以在杭州露馅是自然的事。

这是南剑州的一个乡试贡生,名字叫吴味道,家境过得不怎么样,赴京参加会试连路费也凑不上了,亲朋好友资助了他三百端纱绸,原想一路卖了做盘缠,但沿途税捐极重,所以才出此下策冒充苏家的送信人,以期借苏东坡的大名一路省点税款。

这吴味道连名字起的也有点犯苏家的忌讳,苏家曾祖名味道,在唐代武则天时期就是一个名人,因被派在四川眉山为官,定居在了眉山,所以才在眉山留下了苏门一枝,所以才有了三苏问世,才有了苏东坡。

苏东坡没有理睬这诈骗犯与自己曾祖重名的琐事,直接询问犯人行李内是什么逃税商品。

犯人极为惶恐,知道这次蒙不过去了,真正的苏东坡就在堂上,总不能诬陷这是太守的东西吧?

“味道为乡试贡生,包内乃亲朋凑集的纱绸,是前往京师赶考的路费,因沿途道路税卡甚多,到得东京,所剩将会不到一半;味道想当今天下名声最大的不过先生与苏侍郎,一路关卡总得给点面子,所以才冒死伪托先生大名,却不知先生在此执守,自投罗网,实在罪该万死!”

苏东坡仔细看了那行李上的封皮,感觉字体还不错,微微一笑,吩咐属下把行李上的旧封撕去,亲自写上收信人“东京竹竿巷苏学士启拆”的字样,下面又亲笔题上“龙图阁大学士领浙西军马兼知杭州苏轼”,并且还给弟弟苏辙写了一封短信,交给这个傻了眼的吴味道给顺道带去,这下假货立时成了真信使。

临行嘱咐:“先辈放心,这次即便上天也没事了!”――那吴味道一个乡试贡生,怎么着也轮不到被五十多、功成名就的苏东坡称为“先辈”呀!老孙自己揣摩这还是苏东坡的戏言调侃:味道乃咱苏门祖先,不是“先辈”是什么?

也是苏东坡慧眼识才,这次铁笔留情竟然替国家留住了一个进士!那吴味道到京之后,高考果然得中,及第之后专程来苏门叩谢,苏东坡自己对这件奇遇也非常得意,欢喜地请吴味道在家盘桓了几天。

不过,苏东坡判案也不是一味发善心,对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问题还是铁面无情的!尤其是对下属官员的贪污腐败,苏东坡深痛恶绝,打击起来毫不手软。

据《侯鲭录》载:东坡下属有个县官贪而无耻,苏东坡发觉之后准备立即将其罢免,可是,贪官大体人缘都不错,一时说情的人不少,这其中就包括了苏东坡的一个朋友张父政,苏东坡厉声回答给贪官说情的人:“古之学者为己,其斯人耶?”

见大家不解,苏东坡解释:“掌政,名曰‘有司’;掌教,名曰儒臣。有司欲得之于己,儒臣惟成就于人。”

不过,这“惟成就于人”的“儒臣”一旦掌权,专心让“有司”为自己取利,人民可就要倒霉了。

综合看,苏东坡执法宽严是根据对象与情节,对穷人,尤其是书生,苏东坡经常着意法外开恩,而对待贪官污吏,苏东坡肯定横眉冷对,从重、从快、从严!对关乎国计民生的施政大事,苏东坡从来都是直言不讳,哪怕由此得罪了权贵,甚至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不过,苏东坡对自己要求还是严格的,基本遵守“言必信”的原则,哪怕是戏谑玩笑。

苏东坡有时也与朋友玩点无伤大雅的小赌局,打赌的过程一般都与诗文有关。据有笔记载,杭州太守时的苏东坡有次与好友袁公济一起去已山寺祈雨,中途到了饭点,苏东坡提议:“咱们每人来两句诗吧,就以下雨为题,谁的诗中雨来得快谁就算赢了,输了的请今天的饭局。”

谁出题目当然应该谁先出手,苏东坡出句:“一炉香对紫宫起,万点雨随青盖归。”

这雨下的的确够快的,祈雨的人还没回来,万点雨已经落地了!可惜这种赌局一般都是谁先亮底牌谁吃亏,袁公济亮自己的牌了:“白日青天沛然下,皂盖青旌犹未归。”

据载,苏东坡琢磨了半天,无奈的承认:“我的雨没有你的雨下的快,”,结果爽快的给当天的饭局埋单付账。

能有逸趣闲心打赌请客,看来杭州治理已经初见成效,苏东坡该松口气了,诗酒西湖才是东坡所愿,寄情山水才是诗人本色。

寄情山水的苏太守已经了解了人生是怎么回事,这年,苏太守填词《临江仙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好一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是,行走在人生逆旅的苏东坡却像是忽然间改变了性情,竟然开始追求政绩的完美,好像是要坚决使杭州这一方人民先富起来!

八十一、仕途登顶举步间

看来苏东坡准备让杭州提前进入小康社会了,着意百姓疾苦,关注医疗卫生,平抑物价,重视环保,注重旅游发展的同时,还准备动工一个庞大的工程,说明一下:不是什么中心广场、超宽大道之类的形象工程,而是准备向高山开战,凿山开水路,畅通钱江入海口航路的惠民壮举。

几乎所有的江河入海处,都会由于水势突缓,积沙成洲,大的有长江三角洲、黄河三角洲、珠江三角洲等,小型沙洲就不计其数了,这钱塘江入海处就有这么一个小沙洲,由于面积、位置变化无常,人们把它称为“浮山岛”。

这钱塘江从杭州湾出海,而杭州湾有着天下闻名的大潮,现在称为“钱塘潮”,势如奔马的江水与逆流而上的海潮与浮山岛附近迎头相撞,遂成无数暗流漩涡,致使沙洲时隐时现,路经航船无从辨认水道。

对顺钱塘江而下的人们来说,此江段是地道的鬼门关,然而却不得不冒险经过。激流暗涌之间,过往船只多有失事,落水的人们大多还哭喊不出救命,便已被洪流巨浪吞没。

但此危险水路还是不得不走,西南地区都以杭州以北西湖地区产的稻米为生,而杭州人则依赖西南地区的木材燃料,就连杭州湾所产食盐,也必须通过此处运销西南地区,所以不管此江段危险再大,水运仍极繁忙,风险伴随着利润,运费高昂自在情理之中,莫说平民百姓,就是官方每年也要为此多支出运费达到数百万贯之巨。

苏东坡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他经过勘察研究,认为若能在浙江上流地名石门的地方,开出一条二十里的新水道,凿岭六十五丈直达岭东古河,江水经浚通后的古河数里进入龙山漕河,则可永避浮山之险,此举利国、利民、利后世,应该尽快付诸实施。

可惜奏表到了朝廷之后,却被政敌们认为是在急功好利,劳民伤财,一直未能通过。

其实这工程耗资并不算巨,在苏东坡上报的预算里,仅需款十五万贯、员工三千,两年即可竣工。相比朝廷每年为此多付的运费都是九牛一毛,更不用说由于船只失事造成的人员与物资的损失了。

可惜不管什么计划,只要与政治挂上了钩,那就立即味道大变,朝中的反对者多数甚至不知道江潮海潮是怎么回事,就坚决的反对了,那只是因为这是苏东坡提出来的,对错都会引起群情激昂的。

估计太皇太后老太太也未必明白这些土方工程的重要性,也没有独断批复,致使这项宏伟的计划终于在拟定中流产。

看来皇家对苏东坡的眷宠也是有分寸的,苏东坡还没达到让朝廷言听计从的地步;可是,某些本章的拒批并不等于苏东坡此时已不被皇帝――尤其是太皇太后的信任,元佑六年,苏东坡被特旨召回京师,并明令为吏部尚书。在政敌们看来,这是皇帝要下决心将宰相的职务交给苏东坡的信号。

苏东坡不得不再次与杭州道别了,杭州人民却难舍太守,对给杭州做了这点好事的苏东坡念念不忘。据宋史载:“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

不过苏东坡这次返京述职却没有如以前调动那般,一路游山玩水,悠哉游哉,沿途赋诗留情。

是形势不同了,身份也变了,这次回京虽不是苏东坡内心所愿,但朝廷欲留苏东坡于朝中是显而易见的,苏东坡不能只关注数城一方了,现在需要广泛的了解民情,尤其是浙杭周边地区,苏东坡这两年没少向朝廷奏报了灾情,怎么这天灾就偏偏相中了杭州一地呢?

苏东坡要亲眼目睹一下兄弟省市的和谐局面,苏东坡不相信杭州的洪水全是来自杭州的一块天上。

他先到了与杭州临近的苏州,结果整个地区尚淹没在水中,洪水至今尚未消退!

一路察访一路惊心!苏东坡亲眼目睹了饥荒已经蔓延然,百姓已经开始以稗糠果腹,并且由于天阴雨湿,干柴难觅,人们竟然被迫生食,好多人因此患肚胀。

一路调研一路叹息,苏东坡眼见黎民难得温饱,悲天悯人之心顿起,人还没到京师,反映实情的奏章先已到了朝廷。

苏东坡在表章里奏说:“是臣亲见,即非传闻。春夏之间,流殍疾疫必起。”

不过苏东坡悯人之心却不仅限于普通百姓,碰巧时,就是政府官妓也能得到苏东坡的慈悲关照。

据《东皋杂录》载:苏东坡从杭州回京路经京口,准备接任杭州太守的京口太守林希(字子中)设宴招待贵客苏东坡,当然,也是免不了按惯例召“营妓”陪酒助兴,前来做“三陪”服务的营妓中有两个聪明女子,看出了这是个千载难逢请求脱籍从良的好时机。

这两名聪明妓女一个叫郑容,一个叫高莹,两人当场提出辞职营妓职务申请,令林太守措手不及,苏东坡是客,总要照顾贵客的眼色吧。

苏东坡见林太守征求自己的意见,遂提笔填《减字木兰花》一首:“郑庄好客,容我楼前先堕帧;落笔生风,籍籍声名不负公。

高山早白,莹骨珠肌不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月满湖。”

林太守细看此词,不由呵呵长笑,遂批准了这郑容、高莹妓女改行归家。原来这是首藏头词,每句字头连起来便是:“郑容落籍,高莹从良。”

回到了京师,欢迎的人当然不少,但群起攻击的人更多,这可是出乎苏东坡的预料,苏东坡忘记了一点:不光下面的人乐于报喜不报忧,朝中的任何人也都是喜欢听到下面的大好形势,其实也就是这点相互配合的爱好,才培养出来了这官场恶习,才导致全国一片颂歌,上下和谐,主旋律永远强劲!只是苦了苏东坡。

苏东坡人还没到达京师,便遭到一片弹劾,说他夸大灾情,“论浙西灾伤不实。”――帝辇之下,怎么没见到苏东坡所描绘的重灾?难道老天专给苏学士作对?

一点也不假,国都城内自然难见饿殍,由一斑见全豹,可见全国形势也差不到哪儿去。

实际上苏东坡眼中所见比上奏的甚至还要糟糕:就是京师附近的颖州,也出现了无数难民,有些为饥饿所迫,离乡背井,南行跋涉五百里,到现在相对富足的杭州地区避灾。

不过朝中的政治大局表面对苏东坡还是绝对有利的,京师对苏东坡的一连串攻击批评之声,主要来源于朔党人氏,这些“君子”们觉察到了危险。因为事情很明显,这次苏东坡被招回京,似乎是太皇太后准备升苏东坡做宰相。

信号是明确的:苏东坡的吏部尚书一天也没有到任,还在路途时朝廷就改变了任命,太皇太后任命苏东坡为翰林学士承旨,这是一个最接近皇帝的职务,如同皇帝的秘书。

最大的隐患在于:苏东坡的弟弟苏辙子现在已是尚书右丞。尚书、中书、门下三省,是宋朝政府的施政中枢,这苏东坡如果再登相位,那大宋朝还不几乎姓苏了?。(文*人-书-屋-W-R-S-H-U)

实际上到了次年元佑七年(1092年)六月,苏辙还就是被再次高升了,成了门下侍郎,也就是司马光主政时的职务,按当时的习惯说法,这也是宰相之一;现在假如苏东坡真的成了宰相,那还有别家过的?为了自己的生存,政敌也非要决一死战不可!

政敌的担心也是有其道理的,元佑六年(1091年)六月苏东坡到达京师时,苏东坡的职务又变了,这次更让政敌们担心,新职务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看来太皇太后是准备将年轻的哲宗皇帝交给苏东坡来教育了――侍读,实际上干得就是给皇帝讲课的活路。

朔党“君子”们几乎是孤注一掷对苏东坡展开了攻击,打头阵的就是与苏东坡素有积怨的贾易,随后参战的有杨畏、赵君锡等人。

苏东坡没有被吓住,也并没有晕乎,兄弟俩现在均身居高官,就已经不知招得多少人艳羡了,假如真的出现当朝兄弟双相的事情,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艳羡永远伴随着忌恨,风光历来紧跟着危机。

苏东坡决心离去,接受了御史们的疾风暴雨之后,苏东坡越发期盼离开京师,一次又一次的恳请外放又开始了。

事情怪了,苏东坡越恳求外放,政敌们越觉得事情不对头,情势严重!这是不是苏东坡在用另一种方式要挟朝廷呢?是以退为进欲早登相位?

程颐的门人贾易盯上苏东坡请辞的表章,弹劾苏东坡这是在向朝廷施加压力,以求相位;就连苏东坡在扬州一个寺院墙壁上写的一首小诗,现在也被重翻了出来,被指责为亵渎先皇;西湖上竣工的苏堤被指责为“于公于私,两无利益。”;杭州灾情,被弹劾为误报朝廷。

苏东坡的反击挺另类:上了一道名称罕见的表章:“乞外补以回避贾易刽子”!表章中坦然直言:“易等但务快其私忿,苟可以倾臣,即不顾一方生灵坠在沟壑。”

朝廷上公开的争吵很快白热化,论说现在苏东坡这方实力要强于对方,不少朋友正在关键位置上掌权。但双方的战役目的太一致了:苏东坡目的是离京外任;政敌们是欲驱赶苏东坡出京,所以,这场公开的争斗就只能以双方都达到目的为结局。

“蜀党”“朔党”皆如愿,苏东坡这次入京仅三个月,便再次告别汴京,元佑六年八月,苏东坡奉旨以龙图阁大学士衔职守颖州,大概最高当局是为了平衡,郑州太守赵君锡因为附和贾易弹劾苏东坡被罢职。

这次“蜀党”“朔党”战成了和局。

八十二、颍州大雪凝佳词

出任颖州太守的苏东坡的这次离京不是在太皇太后那里失宠,是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不光太皇太后,就是现在的小皇帝,对苏东坡也是倾慕眷顾非常。

据宋人笔记《随手杂录》载:有一个朝廷的使者要去杭州的苏东坡处公出,小皇帝哲宗专门召来他说:“你去太皇太后那里辞行后到朕这里来趟。”

使者回到皇帝那里以后,只见皇帝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包,悄声嘱咐:“替我把这点礼物捎给苏轼,不要让别人知道此事。”

原来是一斤上好的茶叶,杭州出名茶,天下皆知,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大路事,但还是瞒着朝臣甚至太皇太后给苏东坡颁赐茶叶,这当然是意不在赐品,而是遥寄心意,表明自己的“苏粉”身份罢了。

所以苏东坡来到颖州,对北宋皇室还是心怀感激的,古代的一个地方好官对皇家感恩是件好事,这时他欲尽忠唯有职守,一方百姓或许能从中得到点实惠。

几乎与苏东坡初守杭州时一样,苏东坡来到颖州,情形不容乐观!出城视察,多见到成群的难民竟从以往富饶的江南来淮河流域逃荒,百姓已经开始以榆树皮、麦麸等为主食了。

颖州当地也好不到哪儿去,流匪蜂起,抢案不断,苏东坡紧急向朝廷奏报,并且警告:如不及时采取有力措施,将会使难民成群逃离江南,老弱难免毙命,少壮者则只有流为盗贼。

新年除夕,大雪纷飞,但雪中的苏东坡毫无诗兴,他天不亮就叫醒了部属,在城楼上召集了紧急会议,让大家现场目睹难民在深雪中跋涉而行。然后苏东坡询问签判赵令畤:“我昨夜一宿无眠,对于大雪中的颖州百姓,我想应该从官仓里弄点儿麦子,给他们烙点炊饼,来救助他们一二。老妻昨晚提醒我说‘你以前经过陈州,傅钦之曾告诉我们,赵签判有在陈州赈济成功的经历,’所以我现在才找你来问,究竟有何法能速救百姓?”

赵令畤回答:“我倒是准备过,百姓现在最急需的就是柴和米。义仓现有几千石米,马上就可以散发,在作院(官方酒坊)还存有木炭数万称,可以马上以原价卖给百姓。”

苏东坡大喜,当即决定立即开仓赈济难民,日后忆起此事,不禁感慨,曾留诗句:“可怜扰扰雪中人!”

接着苏东坡派人调查,发现邻近地区淮河以南,政府还在强征米、柴的流通税呢。苏东坡立刻紧急奏明朝廷,请求朝廷下令废止此种不顾百姓的荒唐政策,准许柴米自由运输,以解燃眉之急。

好像漫天大雪是在给苏东坡什么预兆,元佑七年的初春,残寒尚透骨,又闻伤心事:几乎可称为苏东坡兄弟两个恩师兼密友的张方平病逝于南都。此噩耗令苏东坡极为伤心,职守不能擅自离任吊唁,苏东坡还是在颖州福禅院设置灵堂举哀,亲自素服挂孝达两月之久。

略带凄凉的颖州之初!

不过苏东坡还是把主要精力投向了对颖州的治理,尤其对于百姓亟盼的治安稳定,苏东坡更是亲自过问。

据《曲洧旧闻》载:颖州当地最猖獗的盗贼头目是一个叫尹遇的巨寇,官军曾多次缉拿未果,苏东坡亲自召来治下汝阴县尉李方直,对其下严令:“君若能擒捕此贼,吾当力荐朝廷,给你优赏;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马上将你免职!”

李方直经太守严令,恐怖之下,果然尽心,回家后痛哭诀别年已九十多岁的老母,派出探子卧底,终于侦察到尹遇的确切藏匿地点,李县尉身先士卒,手持双戟冲入匪巢,经激战始得将尹遇擒获。致使一方大安,百姓安居。

苏东坡据功向朝廷给李方直报赏,谁知朝中大员们竟以功小不值一赏为由一直推托不复,苏东坡情急之下,向朝廷上表:愿以自己的积年微劳为李方直换一个朝散郎官衔,结果还是不准,直把苏东坡气得拒交自己的磨勘(例行述职调查)资料,以期催促李方直的报功请示得以批复。

最后结果令人遗憾,李方直到底还是没得到应获的奖赏,而苏东坡却因此给政敌留下了“拒绝磨勘”的口实,给自己将来留下隐患,而对李方直,苏东坡却是不免抱愧终生。

由此事看,苏东坡朝中的政敌力量是巨大的,甚至能左右皇帝以及太皇太后的意愿,苏东坡不得不更加警惕了。

但苏东坡外表却显得极为平静,除了救急灾民外依旧冷静果断的处理一切公务,甚至还是不改自己的工作习惯:在“西湖”游船中办公。

怎么又出来一个西湖?对,颖州也有一个西湖,苏东坡与西湖的缘分不浅,竟像是“西湖”跟着东坡走。

《王直方诗话》载:苏东坡于颖州西湖处理公务迅捷,当地原官吏当场拍马:“内翰(翰林学士尊称)只消游湖中,便可以了郡事!”

当时门下弟子秦少游随任,据此言留诗一首:“十里荷花菡萏初,我公所至有西湖。

欲将公事湖中了,见说官闲事亦无。”

据说苏东坡闻此诗,一笑了之,不见相和或评价。

但从另一首苏东坡的词作中却可以体会到苏东坡颖州时的心中不安。

是前文提到过的苏东坡妻子王润之的一句感叹:“春月胜如秋月,秋月令人惨凄,春月令人和悦。”

据载,当时苏东坡笑说:“子诚知言,”,那意思是赞同此语。当即召客痛饮,趁醉填词《减字木兰花》:“春庭月午,影落春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清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词人太守于“春庭”见月影落于酒杯,信步于梅花围绕的回廊,眼见梅花飘零,余香婉娩,举目“清风薄雾”缭绕之处,不由叹息自己春色已过,这时节,只适应“少年行乐”,回想往年秋光,却是秋月冷照断肠的离别之人!

描绘春光无限,却一派秋风凄冷,苏东坡此时的心境看来难觉春风拂煦!

公务之余,苏东坡还亲往已故恩师欧阳修陵墓拜祭,并填词《木兰花令》,追念四十三年前和欧阳修交往的故事:霜馀已失长淮阔,空听潺潺清颍咽。

佳人犹醉翁词,四十三年如电抹。

草头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还二八。

与余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

词中情真意切,写出了一片性灵。但却也透露出一股凄然之意,苏东坡此刻的心境忧郁中带着悲凉。

还是朝中的政局,颖州的民苦,使执政一方的苏东坡难得尽情欣赏这春光普照。此刻,是否还在同时思念那使他无忧无虑的黄州雪堂?又或是赤壁长江的逝水?

就像是朝廷突然理解的东坡的心意,到任颖州不足半年的苏东坡接到了朝廷的调令:调他去职守曾经繁花似锦的扬州。那里与对面的金山寺隔江相望,好友佛印正是该寺主持。

又是一个春天的故事。

八十三、社稷次之民为重

现在,苏东坡的新职务是:龙图阁直学士充淮南东路兵马钤辖知扬州军州事。成为了军政双兼之封疆大吏,看来大宋皇家对苏东坡的眷顾并没有中断,甚至更加看重这个天下之奇才。

不过,更像是朝廷派苏东坡来当救火队员的,江淮地区现在已经到了社会崩溃的边缘。

自苏南地区逐年歉收,到了元佑七年(1092年)大面积的饥荒已经酿成巨灾,苏东坡提前已经向朝廷预报了灾情的可怕:苏、湖、(吴兴)、秀、(嘉兴)及扬州地区,洪水加饥饿使人民业已死亡半数以上――这是苏东坡在颖州任上见到大批逃荒的难民渡江北来所了解的。

现在虽然积水渐退,但田界全失,难民回家也几乎是死路一条。为了能确认这些,苏东坡于三月赴任扬州的路途,在濠、寿、楚、泗之间,屏推随从及地方官吏,单独深入辟乡村落调查真相,见到的一切,使苏东坡惊心动魄!

据苏东坡给朝廷的奏表说:“有田无人,有人无粮,有种无牛。潭死之余,人如鬼腊。”

苏东坡愤怒的指责那些在朝堂专工内斗的“小人”:“小人浅见,只为朝廷惜钱,不为君父惜民!”,在苏东坡看来,即使在朝廷尽量扶持之下,此地区也至少需十年才能恢复元气,若是当初朝廷采取他所建议的预防措施,所需粮款不及后来赈济所需之半数。

元佑七年(1092年)三月十六日,苏东坡到达了扬州,谁知眼前的一切令他几乎目惊口呆:当地的官员竟在忙活一个盛大的节庆:“万花会”!

据《墨庄漫录》载:这扬州“万花会”源于蔡京知任扬州时,对,就是那个后来在《水浒》小说中与梁山好汉作对的蔡京,当时西京洛阳以牡丹闻名于天下,洛阳太守举办了“万花会”,大设酒宴,用牡丹鲜花作为屏帐,树、墙、门、梁,都用竹筒储上水,插上牡丹花,所有能见到的地方,无不是鲜花的海洋。这令时任扬州太守的蔡京极为倾慕。

可是,扬州不产牡丹,这怎么办呢?功夫不负有心人,扬州不产牡丹产芍药,于是这以芍药为主题的“万花会”就在扬州办起来了,您甭说,还真能越办越红火,“其后岁岁循习,人颇病之!”――政府行为,法力无边,扬州“万花会”也是名盛一时,火爆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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