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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金山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其实九百年后蔡京之辈更多,别说牡丹会办穷――或者办富了洛阳、菏泽两市,就是玫瑰、芍药、荷花、……多了去了,就连洋花“君子兰”不也成“会”成精了么?

可是苏东坡不管后人的感觉,老百姓未得温饱,官员们却是热衷于花会胜景,什么重要?苏东坡一纸严令:坚决取缔!――“公判罢之,人皆鼓舞!”

此事苏东坡在给好友王巩的信中作了说明:“花会用花千万朵,吏缘为奸,已罢之矣;虽煞风景,免造孽也!”

其实跟今天的某些凭空造出了这节那会来,宋代的蔡京却是小巫见大巫了,老孙没少参与过什么冬枣啦、苹果啦,甚至玻璃、鬼狐之类的盛会,那动静绝对能震蒙蔡京,气晕苏东坡,哪场晚会还能少于百万?一个明星扯上几嗓子就能掠走十几万元――还是税后的,就是一个二流说相声的也能到手两万,外带来回机票、另外混个肚子圆。

还是苏东坡上面的话,别弄这些劳民伤财的虚景了――“虽煞风景,免造孽也!”

灭了“万花会”,苏东坡紧急向朝廷奏报:免除一切老百姓所欠国家的债务!

宽免官债一事,苏东坡六年之前就向朝廷呼吁过,朝廷一直“研究”没有批复,现在苏东坡不得不重提旧议。

在苏东坡自己的权力范围内,不管别省市如何,苏东坡把圣旨照自己的理解解释,宽免了圣旨所列的一切禁令与国债案件,一时难以查明的疑案,则拖延一年再办,等待朝廷批复决定。

苏东坡深信人民对政府的信用若不能恢复,百业也谈不上复原,人祸啥时都重于天灾!巨债高利就是百姓的枷锁,失去了希望的人民就会变成政府的掘墓人!万恶必由此而生。

苏东坡又上了一道长达五千字的表章,细论处理政府呆账的办法。尤其是由于青苗贷款法导致的陈年积欠,绝高的利息使多数人旧债还不上而又欠了新债。苏东坡建议应免除的债务达十种之多。

苏东坡的坚持得到了有限胜利:朝廷终于先后下令宽免百姓的部分积欠。

苏东坡没有就此罢手,还是继续向朝廷上奏:“臣顷知杭州,又知颖州,今知扬州。果见两浙、京西、淮南三路之民,皆为积欠所压,日就穷建。死亡半年,而欠籍不除,以至亏欠两税,走陷课利,农末皆病,公私并困。以此推之,天下率皆然矣。

臣自颖移扬,舟过濠、寿、楚、泗等州,所至麻黄如云。臣每屏去吏卒,杀入村落。访问父老,皆有忧色,云:“丰年不如凶年天灾流行,民虽乏食,缩衣节日,犹以生。若丰年举债积欠,青徒在门,枷棒在身,则人户求死不得。”言讫泪下,臣亦不觉流涕。

……孔子日:“苛政猛于虎”。昔常不信其言,以今观之,殆有甚者。水旱杀人,百倍于虎;而人畏催欠,乃甚于水旱。臣窃度之,每州催欠吏卒,不下五百人。以天下言之,是常有二十余万虎狼散在民间,百姓何由安生?朝廷仁政,何由得成乎?”

苏东坡知道关键处,高层的“研究”大法一旦祭出,神仙也没招!但有一人能解套,这就是太皇太后。

苏东坡充分使用了自己与太皇太后的关系,“走后门”递交了一道给太皇太后的密奏:“访闻淮浙积欠最多。累岁灾伤,流浮相属。今来淮南始获一麦,浙西未保丰凶。应淮南、东西浙、京田诸般欠负,不问新旧,有旧官本,并特予权住催理一年。使久困之民,稍知之饱之乐。”

正途办不成的事,一般“后门”偏走得通,元佑七年(1092年)七月,苏东坡如愿以偿了!苏东坡表章中所提请的各种官债,朝廷终于下令全部宽免。

苏东坡的这些举措,令即使是他的仇敌也无话可说。

据《河南邵氏闻见后录》载:苏东坡接任扬州之后,整顿吏治之时,曾将一个名叫曾盿的州学教授解职回家,那曾盿丢了饭碗,回家路过真州时去拜望了被贬谪在真州的吕惠卿,这可是当年迫害苏东坡的主帅,其后苏东坡又借撰旨将他骂得几乎体无完肤、天下皆知!可以说吕惠卿应该将苏东坡恨到了骨头。

吕惠卿问曾盿:“这苏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曾盿虽怨苏东坡砸了自己的衣食饭碗,却也只得回答:“聪明人也!”

吕惠卿大怒:“是像尧那样聪明?还是像舜那样聪明?难道是大禹的聪明吗?”

曾盿叹气:“虽然不是这三位圣贤的聪明,但是亦聪明也。”

吕惠卿没词了,继续下问:“苏轼所学何人?”

曾盿回答的爽快:“孟子!”

吕惠卿这下更加愤怒了,站起身来几乎要动老拳!

“为什么回答这么不伦不类?”

曾盿给自己辩解:“孟子学说: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因此才知道苏轼所学孟子呀。”

吕惠卿听罢默然无语,颓然而坐。

以民为重,社稷次之!

能让两位仇敌背地里如此对话,好个苏东坡!

八十四、执法违法两难之

苏东坡执政扬州,首先遇到的就是国家所立之法与实际执法问题。这里说的“法”与中国儒家与法家的“法”字无关,中国的儒、法之争貌似由来已久,其实都是后人扯皮,皇帝陛下的统治,说白了就是要你们都听话,哪来的实质上的儒家或法家?

儒家也未必就是“国虽百里可王也”搞分裂,法家也不是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般搞统一,中国的统治法门,历来就是儒、法的杂交混血儿,分不出哪些骨血是谁的。

你别看历代先人们狗撕猫咬的争个不亦乐乎,其实都是在权力面前弄骚献媚的争宠,至于权力扯哪块皮做幌子?或者把哪些政客塞在身下痛快一番?只不过是主人对待“京叭”或“黑背”的关系,拍拍谁的脑袋谁的尾巴摇晃的厉害些而已。

咱们这里所说的法,其实比儒家与法家出世的都早,是从人类还没褪尽那身猴毛时就有了的,简单说就是:规矩。

直到今天我们引自为自豪的那句话:“我们现在是个法制国家!”,实际上也是得意自己有了规矩,法,就是规矩,是人给同类们制定的规矩。

把规矩分类撕条的调理成了书面顺序,就是所谓法律,往大处说叫宪法,古时叫律条;往小处说叫纪律,古时甚至小到家法,其实都是一码事,都是些大大小小的规矩。

规矩一升格为法,那就必须个个遵守了,犯了法就是犯罪,对,官大了不在此例,例如皇帝。

不过,古时皇帝自己制定的规矩,大多时候自己也是必须遵守的,否则大家都跟他学怎么办?规矩一乱,国家必乱,带头破坏规矩的皇帝也肯定会被后人们指责为“昏君”,所以皇帝违法也须谨慎。

至于历代流行的“权大于法”?那“权”其实就是法的一部分,不足为怪,只不过是写上本本或不好意思写明而已,更是正常现象。

立法就是制定规矩;守法就是遵守规矩;执法就是强制性监督规矩的执行;宋代也是如此,代代都是如此。

天下太大,不可能一部规矩包罗万象,所以才有了一些解释细则,才有了地方法规之类的东西,都是为了让人们更规矩的守规矩,这叫不可或缺的对法律的补充,是为了上下都好,也是不遵守不行的。

需要定的规矩实在太多、太繁杂了,所以制定规矩就难了去了,至今也没有、也不可能有不需要修改的规矩或者法律,更何况世界永远在变化中,规矩也要与时俱进不是?

制定的规矩在实施过程中遇到阻力,那就必然是损伤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假如损伤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或者是比规矩还牛气的牛人的利益,一般情况下这条规矩就实质上作废了,大家会心照不宣的来报废它,俗称:潜规则。

潜规则的威力一般都比正式规矩大,也好使的多,大宋时就有这么条大家都默认的潜规则:漕运粮船的走私行为。

宋史载:“旧发运司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辄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敝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载率皆速达无虞。”

这就是条经官方主管部门默认的潜规则,虽然是违法行为,但与船夫们有利,执法部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能使粮船的主要运输任务得以顺利完成,这就是条上下皆大欢喜的潜规则。立法者选择了一帮这样的执法者,既算有眼,也算幸运。

据宋人札记《师友谈记》载:北宋政府为了保证运河粮船的迅速抵京,制法:运粮船不得滞留片刻,沿途所有税卡不得检查,船夫沿途吃饭可以动用所运粮食,货物运达后可根据记账数目从工钱中扣除。――可没有明说允许白吃或走私带货。

沿途不用缴税?那能多获多大的利润?商人的鼻子比狗都灵敏,哪会放过这机会?于是走私一条龙作业迅速启动,商人当然得大头,船夫们自然也收入不菲,主管部门头头、具体经办下属们的腰包也决不会瘪了,这的确是一条沾边就有利的绝好潜规则。

尤其是能保证运粮船的及时到达,并且所载极少损耗,大家能有额外可观的“灰色收入”,船夫们谁还在乎那点沿途饭粮?

可是,这种事情污染的是船夫的灵魂与思想,那怎能不改革这陋习?新法实施后,这条潜规则行不通了,沿途关卡开始对漕运船只严格检查,查到走私货物自然是没收加罚款,数目重大还要掉脑袋!

别人还无所谓,船夫们就不行了,这部分人是属于“黑领阶层”,出的是牛马力,吃的是猪狗食,为什么?连舟船上的粮食也不准动用了,船夫们家境日下,能有什么好吃的充饥?

不过不要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大法在大宋也灵光,船夫们是干吗的?近水楼台还先得月呢,何况近粮的船夫?于是,就不止于沿途开吃了,盗卖很快成风,更有甚者,有盗卖恨太少的粮船,干脆被“人工事故”一沉了之,也省得交不了差不是?

官方也不是不破案,每年被制裁的船夫也不少,甚至连招募接班的也不容易了,可是每年的损耗还是倍增,一年竟达五十万斛(古容器,十斗,后为五斗),这情形都被扬州太守苏东坡了解的一清二楚,怎样执法?苏东坡面临考验。

恢复旧法?那就几乎等同公开支持走私偷税,朝廷能批复?就算能允许所请,可是以后自己岂不也要从此对违法闭上一只眼?

继续不干己事,听任漕运粮就这样损失下去?不损失船工们怎么活下去?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题。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苏东坡掂量再三,终于两害之间选其轻了,立即上奏朝廷,言明利弊,建议恢复漕运旧制,结果朝廷迅速批复,从其所请。――皆大欢喜的日子又开始了。

可见苏东坡对法律的理解与执行都是相当灵活的,工作就一个标准:利民利国就行,哪怕是明暗违法,该装糊涂的时候也不妨糊涂一回。

就是在酒宴之上,此时的苏东坡也是表现的清醒与糊涂难以分辨,经常拿着酒杯而坐睡,朋友们没有人能分清这时的苏东坡是醒是睡,唯有苏东坡自己心里明白。

苏东坡自己在这期间所坐的饮酒诗序言中这样说:“吾饮酒至少,尝以把盏为乐,往往颓然坐睡,人见其醉,而我中了然,盖莫能其名为罪其为醒也。”

苏东坡饮酒名句:“江左风流人,醉中亦求名。”

如果苏东坡在政治斗争中也采取如此方略,那将会是何种局面?不好说,兴许能当上宰相,但是,那就是另一个苏东坡了。

看来苏东坡是准备安心做个合格的地方官吏了,执政一方,做好自己的份内的事情,心安也身安,当然要比在京师勾心斗角舒服安逸。可是事与愿违通常就是为苏东坡这类人才准备的,苏东坡的扬州太守当了不足半年,朝廷调苏东坡回京的命令又颁到了扬州。

这次给苏东坡委派的活路挺出人意外:兵部尚书兼差充南郊卤薄使并兼侍读。――一个文官武职兼京师风纪监察外带皇帝的老师。

八十五、兵部未必掌兵事

文人掌兵,是宋代的一大奇观,大宋皇帝最怕的就是武人得势,一旦效法太祖来个“黄袍加身”怎么办?所以,军事高层都是由文人兼职,苏东坡这次兼任的兵部尚书就属于这种情况。

其实苏东坡虽是个了不起的文人,但内心却一直倾心武事,尤其对国家边防,极为关注,很多诗作中都流露出对能率军出征抵御外族入侵的向往,这点咱们后文专篇细讲。

因为现在不能,现在苏东坡所兼的兵部尚书上不了前线,甚至连运筹于帏幄也做不到,原因简单:大宋的兵部其实是个摆设,充其量算是个转达上级指示的衙门,上级是哪家?是中书省,北宋兵部不过是中书省属下的一个衙门,而且不管什么国家兵事,只管些皇帝仪仗、卤簿、武举、义勇弓箭手等事。真正掌握国家军权的是枢密院!

大宋的枢密院与门下、中书、尚书三省及御史台,共同组成知院――也就等于内阁,一切被皇帝控制下的权力就从这里对下实施。而枢密院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军事最高领导机关,就连宰相也不得插手。

但苏东坡这个兵部尚书不同,主衔是翰林院直学士,有着与“知制浩”同样的替皇帝或摄政的太皇太后起草诏书的资格,也可以说是皇家顾问班子中的一员,这权力就不好说了。

别看那个“侍读”名称不大好听,其实并不是服侍皇帝读书,也不是伴读,而是实践中的皇帝老师,只不过没给挂上“太傅”荣衔罢了。

至于苏东坡新兼职的活路“南郊卤薄使”?那是个在朝廷举行南郊祭天大典时的阶段性活路,不过临时的权力也不小,那一会甚至皇家内苑也要听他的指挥与监察,更不用说文武百官了。

你别看这临时工不起眼,一旦挑出任何人的毛病,那这哥们儿就算在仕途玩到头了,甚至掉脑袋的可能都有,国家大典无小事,足以影响你三代九族。

刚被迫来到汴京的苏东坡上任便点了一个足以烧身的火药桶。

元祐七年南郊大典,苏东坡以卤薄使的身份引导圣驾。皇帝刚进入太庙,这时突然有皇宫的十余副车驾于乾明寺前争道抢行,队伍中还有供后妃专用的红色伞盖,要按以往习惯,百官跪拜让道避开就是了,谁敢惹皇家后宫?

苏东坡才不理睬违反交通规则是何方神圣呢,当场于自己的车中草本上奏,弹劾这不看“红绿灯”的皇家权贵。皇帝于太庙中接到苏东坡的即兴表章,竟也格外重视,立即派人飞转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第二天就遣中使传命申敕有司,诏令严整仪仗车卫,自皇后以下,皆不准擅行中道,百官不需要拜迎。

看来苏东坡这哥们儿如果干交警,也是个好警察,执法不问身份,就是在今天也属难得。

但更重要的是显示了一点:太皇太后及皇帝对苏东坡无比器重,事无大小,所奏皆从,这还了得?其时的苏家小弟苏辙已经升任为门下侍郎,这实际上与“知政事”一样,就是宰相副职,在以前大都由宰相兼任;而现在的宰相是苏诵,唯有一个中书侍郎范百禄还是个外姓,莫非大宋朝廷真得快姓“苏”了?

有这苗头!当年十一月,苏东坡又被改迁为“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苏东坡历经磨难,不想当官非让当,现在离仕途绝顶宰相之位已经触手可及了!

苏门一时风光无限,东坡此时如日中天!

这时的苏东坡已经身居国宝级明星之地位,别说华夏大地,盛名已经跨越国界,走向世界,大有誉满全球之势!

据《渑水燕谈录》载:张芸叟出使辽国,在自己所住宿的宾馆中墙壁之上,也刻有苏东坡的《老人行》诗句,到了辽国书市,竟然苏东坡的诗词集为最热销商品,并且起名为《大苏小集》。张芸叟大为感慨,于宾馆的苏东坡诗句之下题句:“谁题佳句到幽都,逢著胡儿问大苏。”

这类事《坚瓠集》中也有记载,苏辙曾出使辽国,辽人大多见面就问:“大苏学士安否?”。使得苏辙回来后寄诗给哥哥东坡:“谁将家谱寄燕都,底识人人问大苏。

莫把声名动蛮貊,恐妨他日卧江湖。”

这是苏辙在提醒兄长:名声太盛不是什么好事,难免他日连醉“卧江湖”也受连累――不幸被苏辙言中!

可是,一个人的出名一旦“入轨”,就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明星”们大多后来都成了傀儡,是受他(她)的“经纪人”尤其是媒体操纵的,就是官员一旦做大了,连衣食住行都要服从秘书们的安排指挥,那能如老孙这般逍遥自在?

不过苏东坡的名声在异国盛传,据载却是苏东坡咎由自取,据宋人笔记《珵史》载:苏东坡在知贡举时,恰逢辽国的使者来汴京,这位辽使也是位自持学广才高之辈,趁苏东坡在场时,给大宋文人们出了个他认为的绝对,对一帮大宋翰林们说:“我国有一旧对,仅一上句:‘三光日月星’,凡是对上的下句都免不了与上句冲突,我国是没人能对上了,听说贵国有位苏学士才高八斗,就此请教了。”

这是在故意难为领袖大宋文坛的苏东坡,从气势上压大宋一头。谁知苏东坡客气的对辽使说:“若是我能而君不能,有失大国的体面,这在我大宋早有成对:‘四诗风雅颂’,天生之对,没什么大不了的,请带回贵国吧。”

大家细品,果然天成,那四诗中的“雅”分为“大雅”“小雅”,四诗浓缩于三字,辽使叹愕欲退。

谁知临行时,苏东坡淡淡的说到:“我自己也有一对,敬请指教:‘四德元亨利’。”

辽使闻听大喜――你苏大学士终于出漏子了!易经中“元亨利贞”四字天下谁人不知?学士也能对出这种少一字的下联?

苏东坡不动声色继续说:“怎么?以为我忘掉一字?我两朝圣祖的名讳怎能不避?”(宋仁宗名帧,辽典宗名宗真)两国皇帝的先祖都有贞字同音,苏东坡避讳正是照顾了两国法令与邻国的关系,就连辽国的皇祖也给恭敬了一番。

辽使不由心服口服,能巧借避讳对绝联,天人!回去之后,还能不为苏大学士大大扬名?所以,苏东坡扬名辽国,事出有因。

至于大宋境内,那就更不用说了,举国遍是“骨灰级”“苏粉”,就连苏东坡的穿着,国人也争相模仿,估计苏东坡如加盟或兼职广告事业,做个跨国公司的代言人什么的,也能大大的猛发一笔!

据笔记《师友谈记》载:苏东坡给自己设计了种“酷毙”的帽子,高筒短檐,结果士大夫们纷纷效仿,直有点“今年流行高帽子”之趋势。

一直流行了九百年!文革中那游街时地富反坏右、外加走资派所带高帽,莫非也是继承了苏氏高帽传统?

是也不是?老孙不敢妄断,但北宋那时流行高帽绝对源于苏东坡。就连舞台上的相声表演家也拿来做了噱头,有次在给皇帝表演时,有一说相声的优伶开始逗哏调侃:“我的文章,天下第一!你辈哪能比得上咱?”

捧哏的配合:“为什么?”

“你们没见我头上戴的‘子瞻帽’吗?”

哄堂大笑!这时优伶所戴的道具帽正是被命名为“子瞻帽”的苏氏高帽,据载,就是皇帝也被逗得喷饭大乐!

不过,这皇帝笑过之后,却久久注视正在现场的苏东坡,那意味深长……插句闲话:是否“相声”这门以往的地摊艺术形式,在北宋时就已经风行全国?并且堂皇进入了皇宫!留给专家们考证去吧,反正有一点可以确定:相声起源绝对早于现在专家们所认为的大清家。

苏东坡的名声由下至上,再由上到下,一时盛极!竟然被年轻的皇帝久久注视,难说全是好事,谁也不知道此刻给哲宗皇帝内心种下的是颗什么种子,自古就有“功高震主”之说,才高是否震主?不好说,但名高易被主忌,是经历代证明了的现象,有时你使他的病痛得到减轻也没有用,例如曹操杀华佗;有时就是你万岁不离口也没有用,例如……不例如了,有时甚至能导致人家婚姻破裂。

章元弼就是苏东坡的“骨灰级粉丝”,娶了个美貌的妻子,新婚妻子发现丈夫经常彻夜诵读苏东坡的诗,对自己不甚理睬,大为恼火。后来终于不能忍受被冷落,对丈夫章元弼说:“看来你爱苏东坡胜过了我呀!好啊,那就把我休了吧。”

结果这个愣头青丈夫便当真把妻子休了――难说这是谁休了谁,因为这章元弼后来终于回过味来,向朋友承认说是妻子遗弃了作为丈夫的自己,这全是为了苏东坡,不过,被抛弃的丈夫不后悔!

追星族至死不悔!

八十六、人鬼殊途再丧妻

好像在证实“盛极必衰”这一哲学格言,元佑八年(1093年)秋,苏家突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遭到命运的突然打击,从此苏东坡本人的仕途从顶点开始走向了下坡。

其实哪里是一个苏东坡从此官运大变(命运还不敢说,因为苏东坡早就心向山野林下)?苏辙、苏门弟子、继而是“蜀党”、“洛党”、“朔党”被三党合一称为“元佑党人”,大家先后遭到灭顶之灾,继而是整个大宋王朝……最先的预兆是苏东坡的妻子王润之突然病故。

曾随着苏东坡经历“乌台诗案”浩劫的王润之,也曾陪伴丈夫一起渡过了黄州的快乐时光,又一起流离两年于江淮浙苏,生命的最后期又随着苏东坡一起荣耀于东京汴梁,最后时刻陪同太皇太后祭拜皇陵,享受到了贵妇所能享受的一切荣耀,八月初一,突然与世长辞!

事情虽然突然,但对于王润之本人来说却没有丝毫遗憾,甚至可以说有些幸运,因为此时的丈夫苏东坡正是洪运当头、官星高照!

苏东坡这次入京做了两个月的兵部尚书、十个月的礼部尚书,五月时,苏东坡曾上表要求外放职守越洲,但诏命不许,皇家看来还是准备进一步重用翰林学士、皇帝“侍读”苏东坡;弟弟苏辙更厉害:官居门下侍郎,相当于副宰的高位。

儿子都已成人,而且都娶了媳妇,二十三岁的次子苏造娶的是还是欧阳修的孙女;长子苏迈已经三十四岁了,最小的儿子苏过都已经二十一岁了。关键是这些儿女们都在身边,这是多少人难得的福气!

尤其是润之这时的去世,恰是苏东坡仕途的最高点,从此后开始了急速下坡,日子也不免相较凄苦,这一切都被王润之正好以辞世的形式躲过了;并且王润之的丧礼相当隆重,完全合乎她的贵妇身份。

苏东坡还请那时的朋友――大画家李公麟(龙眠)画了十张罗汉像,在请和尚给她诵经超度往来生乐土时,将此十张足以传世的佛像献给了妻子的亡魂。

王润之的灵枢保存在京西一座寺院,十年以后,得以与丈夫苏东坡葬归同穴,人生一世,夫有何憾?

苏东坡亲自提笔撰祭文,措词妥帖,典雅含蓄,文中赞誉这位贤德的妻子与母亲,视前妻之子一如己出;自己宦海浮沉,命运多变,而作为妻子的王润之一直心满意足,从无怨言;苏东坡文中发誓:生则同室,死则同穴!

哪怕仅在这个世界感受了四十六年!再活一百年又能如何?人生如流星,划过的长短无关紧要,只需要那片刻的亮点!能得以与丈夫一起名传万古,王润之的确幸运!

妻子死后一个月,另一位与苏东坡命运戚戚相关的女人告别了多事之秋的北宋王朝,九月初三,太皇太后驾崩了!

太皇太后,神宗之母,当今皇帝哲宗之祖母,曾经是苏东坡的守护神、遮荫树!如果说王润之的去世是苏东坡转运的预兆,那太皇太后的离去则实际上成了苏东坡的没落之始,也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元佑时代的结束!

临去之前,太皇太后似乎已经预感到朝廷政局即将大变,对皇孙的性格,祖母了如指掌:轻率卤莽,脾气暴躁,年龄正当十八岁,极容易被人左右,而且明显对太皇太后的管教有强烈的逆反心理。

没有了祖母制约?临终前的太皇太后不大看好将来政事国运!

老太太去世前十天,几位重臣进宫探病,其中就有宰相范纯仁、门下侍郎苏辙。

太皇太后开始托孤:“哀家与诸卿见面之日已经不多,汝等要尽忠扶保幼主。”。

大臣们辞驾时太皇太后留下了宰相范纯仁及汲郡公、尚书左仆射吕大防。

太皇太后当着皇帝的面告诉重臣:现在有一个谣言,说太皇太后阴谋不利于当今皇帝,想使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

老太太不无痛心的说:“先皇神宗嘱咐哀家在皇孙年幼之时权摄政事,现在已经过去九年了,诸爱卿可曾见我对娘家高姓族人特施过恩典?”

吕大防热泪盈眶回奏:“太皇太后从未对皇戚法外开恩,完全以国事为重!”

太皇太后言语凄凉:“我自信诚然如此!也因此临终不召见我那亲生的儿女啊。”

吕大防只得谨慎的安慰老太太:“太后必可康复,现在议此事尚早。”

太皇太后岂能不知臣下心意?继续嘱托:“我欲当爱卿之面告诉皇帝:我死之后,臣子中可能会有很多人要挑拨皇帝,皇孙可要提防啊!”

皇帝无语。

太皇太后继续向吕、范二人嘱咐,语言中已经带有凄惨之意:“我死之后,你们二人最好辞官归隐,因为幼主必然另用一批新人。”――知孙莫若祖母!

面对太皇太后的去世,苏东坡头脑极为清醒,若要避祸,唯有离京,苏东坡立即重上要求外放的奏表,这次竟立即获得所请,这几乎又是一个信号: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职务是: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吏部尚书出知定州。

定州位于河北西部,实际上处于对峙辽国的前线,虽然现在与强邻尚处于暂时的和平局面,但军国之事,犹如顽童游戏,谁知啥时突然翻脸?当地还是军事重于政务,一地事关国家安危。

苏东坡被委任监管并指挥该地区的步骑官兵,行衙设在定州,这是按照北宋惯例,由当地文官担任军职主帅,武将只能为副。

新职务似乎有些倚重苏东坡的意思,尤其满足了苏东坡多年的愿望:金戈铁马,沙场报国,将诗意化热血,提甲兵护人民!

但是,事情并不是如此,苏东坡辞驾离京之时,一个更为明显的信号:不许面辞皇帝!

封疆大吏离京,惯例由皇帝亲自召见勉励嘱托,以示器重,现在苏东坡竟没有这个资格了!这预示着什么?

两个与苏东坡命运凄凄相关的女人,妻子王润之,靠山高太后,相继辞世,那时就在预示,就是在告诉苏东坡:仕途一路陷阱即将浮出,前面一路坎坷,兴许还有无底深渊!

但苏东坡却不管这些明显的信号,虽不得辞行,还是固执的临行上表,恳请皇帝千万莫要轻易改变现行的既定方针,国家大事,还是一切照过去方针办好。

按既定方针办真的好吗?那要看对谁,过去的事实不是这样吗?

给苏东坡前途雪上加霜的事情还不止于此,据《张右史集》载:苏东坡职守定州的调令刚一颁下,京师朝臣士子竟然有半数要求随行定州!虽然这显示了苏东坡的官声人缘,但是,刚得以亲政的皇帝的感觉呢?

别说那些明暗的政敌,就是哲宗皇帝也不能不有酸涩,因为,许久以前看戏时的那顶“子瞻帽”,老是在皇帝眼前晃来晃去……

八十七、文人诗客披甲胄

定州为国家边防要地,大宋重兵屯集,论说应该一派肃然,甲兵警备。可是,苏东坡到任之初看到的却是军营破烂、官兵士气全无,军纪涣散,没有人在练什么兵,出什么操,部队营房里听到的多是吆五喝六的赌博声,至于扰民?那就更不用说了。

苏东坡决心理政先治军,此事乃重中之重,边防有失,其它一切都谈不上了,更不用说还有视兵如匪的老百姓。

其实能主持一方军事,抵御外敌入侵。保境安民,是苏东坡积年夙愿。我们前面赏读过的苏东坡于密州任上围猎词《密州出猎、江城子》,就明显看出了这一点:“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苏东坡盼望提军西北抗击西夏入侵之愿一览无余。

早年与弟弟苏辙的和诗中,苏东坡便曾有句:“千金买战马,百宝妆刀环。何时逐汝去,与虏试周旋。”

至于武功怎样?苏东坡在一诗的序言中曾自我介绍:“官箭十二把,吾能十一把箭耳。”――也就是说,张弓射箭,苏东坡能按部队标准,命中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过从实际上,指挥作战这些都用不上,主帅的活路还是脑力劳动,一旦到了轮到主帅去战场拼刀子的地步,那这场战争大多也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治军才能,古今一理:战略上重于造势布局;战术上重于出敌意外。

这些跟定州的苏帅几乎都无关,战和大事,有京师的枢密院定夺,兵力部署也轮不到定州知州,上战场苏东坡没有机会。

但部队战力决定胜负是不用疑问的,战力取决于部队素质,素质来自于训练,训练包括各个方面:士气、军心、纪律、单兵作战能力及战术动作配合,后勤保障及敌情分析,甚至作息合理、军仪肃整都能大大影响战力。

当时的定州军中,长官腐败无能,士兵饷低气绥,军械不整,衣食俱差,官兵沉溺于酗酒赌博。暂时的和平时期,大仗没有,小仗却也难断,但宋军遇敌不是溃不成军,就是逃逸无踪,有的还杀良冒功,借机抢劫财物。

这样的部队怎能上战场?苏东坡开始从基础做起:修缮营房,整饬纪律,对腐败军官予以惩处或革职,保证军需军饷,先使士兵吃好穿好,稳住军心再说。

宋史载:“定州军政坏驰,诸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前守不敢谁何。轼取贪污者配隶远恶,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战法,众皆畏伏。”

前文易懂,不做翻译了,总之,文人苏东坡做了军中主帅之后,也是一样称职的,苏东坡十月来到定州,经过月余整顿,定州部队面貌一新,酗酒赌博禁绝,训练、演习渐入正轨,军中上下尽皆畏服。

十一月,苏东坡连上两道奏章:《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乞修定州军营状》。可见,苏东坡不仅于文采斐然,对军旅武事也不外行,只遗憾在帅位期短,不能见诗人战场风采,若能疆场建功,肯定又是一段千古佳话。

宋史载:苏东坡惩治腐败军官之时,诸校官俱都忐忑不安,看来没有谁的屁股真干净,这时有个卒史以贪赃事密告其长官,苏东坡这时竟然采取了透明的“官官相护”政策!

苏东坡告诉那个卒史:“治理这个是我份内之事。但若听任下级兵卒群起控告上级官长,军纪岂不荡然无存?”

于是他将这告密的卒史一并惩处,将其发配回家。――不好评价苏东坡这样做的对错,总觉得这政策有点不近情理,不过这是否是实质的奖励就不好说了,反正那时绝对没有人愿意当兵。

但自此后军官们的确军心大定,可见,苏东坡执军法也如他断民案,以灵活为主,以取得实效为尺度。

但对高级将领就不是如此了,苏东坡反而刻板的毫无通融之处。

作为一方军政首长,苏东坡对自己当受之礼甚为重视。这是因为军中废礼仪已久,苏东坡决心恢复旧制,按旧典举行春季阅兵。

苏东坡身着元帅常服,所部将校副官戎装重甲依次晋见,军中有个老军头王光祖,乃一骄悍老将,在此统兵多年,现在这样做戏般被检阅,觉得是件羞耻的事,便装病不出。

苏东坡这次毫不客气,一面下令老将必须参加,一面召来书吏,起草本章,看样要即刻上奏朝廷,老将也怕文人硬帅,立即病体康复参加了春阅。

整顿大见成效,宋军军纪肃然,军貌一新,军营整洁,军威初显!一些老将含着热泪赞叹:“吾等好久没见过部队如此正规化了!”

考察将领之际,苏东坡却不忘留意人才:据《梁溪漫志》记载,当时有个武将晋见苏东坡,其长相极其粗狂丑陋,上交自己的报告后便躬身退出,苏东坡翻看该将领的述职报告,大为惊叹,连声称奇,便考较自己的军中参谋李端叔,让他指出文中奇句何在?

李端叔细看,回禀:“‘独开一府,收徐、庾于幕中;并用五材,走孙、吴于堂下。’此佳句也!”

苏东坡捻须点头:“你说的不错,换了别人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啊。”

李端叔提醒:“不过,看这人的长相,不一定是出自他本人的手笔。”

苏东坡告诉自己的参谋:“即使如此,那又怎么了?有这双慧眼就是难得!”

马上令人将这丑将请回帅府,与之相谈甚欢,致使一府皆惊。

可以肯定,如果不出意外,这位丑哥必将得到重用,可是,世事偏偏与预料作对:苏东坡自己已经身处危崖,哪还来得及重用提拔别人?

对这点,苏东坡是有思想准备的,甚至打心里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不做官吗?只要朝廷的贬谪令没到定州,那工作还得照干,意见还得照提,在其位谋其政么!

正月,苏东坡依旧上表没有了太皇太后的朝廷,要求开官仓赈贫民,并且出谷平抑定州米价,奏章为《乞减价崇常平米赈济状》。

就连参谋李端叔(幕僚)都觉察到了京师政治形势的不对劲,提醒苏东坡注意,苏东坡满不在乎:“咱们相识不易,正期望与君游戏于文字翰墨,以寓其乐!”

当真正的贬谪令到了定州,亲朋好友惊惧非常,一起去安慰苏东坡,也有人劝说苏东坡从此需要出言谨慎了,理应从此儆戒,哪能一再吃亏不接受教训?苏东坡反而笑了:“难道是被赐自尽吗?何至如此呀?”

随即说道:“我素喜《松醪赋》,去点根蜡烛来,我全文背书写一遍,若是错漏一字,我必伤命于此行;否则此行无恙。”

众人谁敢打这个不吉的赌注?一旦偏旁笔画错上哪怕一点,或偶有差讹疏漏,岂不大大丧气?

苏东坡不管这些,径直铺纸舒笔,三百六十四字一气呵成,住笔收神,“终篇竟无秋毫脱谬!”,众皆惊惧稍安无语。――此事记载于宋人笔记《爱日斋丛钞》。

由此可以看出,这时的苏东坡已是超然物外,对仕途跌宕甚至个人荣辱并不大在意,天大的事情临头,一样心平气和!

残春刚过,怎么就突遭贬谪呢?这就是苏东坡早就看到的事情:汴京朝堂,风云突变,十八岁的小皇帝乍获自由,已经决心玩出个大大的名堂!

政治腐败一般都先源于生活腐败,小皇帝首先关注的是龙体玉露洒向何方,先遍览宫中春色吧!

八十八、少年天子得意时

身登九五的哲宗皇帝终于亲政了,所谓“亲政”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皇帝开始时还最讨厌政务,皇帝兴奋的是终于获得了自由。

这些年皇帝在太皇太后的管教下,最厌恶的就是听“侍读”们讲课,尤其那老学究程颐,成天告诫:为君者万莫迷恋女色,那是些刮骨钢刀,蚀肠毒药,自古红颜祸国,圣主千万远离此物。

像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一样,越是大人告诉是禁区的地方,孩子们越感兴趣,早熟的皇帝反而迷上了这类危险尤物,按皇家成例,皇帝身边时常要有二十个豆荚年华的少女伺候,未成年时的皇帝研究这些业务就十分便利了。

十四岁刚过时,朝中那些古板的士大夫们就开始不断给太皇大后及幼主上表进谏,劝幼主不应当沉溺于女色,应当研求治国之道,这使得那时的小皇帝对元佑这些儒臣们早存厌恨。

现在一切都解放了,皇帝再不愿意让几个老头子在耳边唠叨了,着意挑选了几个忠心为主子着想的人来到帝国中枢,这几个人就是元佑年间一直被迫害压制的新政党人。

于是,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开始了,新朝新气象,朝堂自然也要尽换新人,其实所换上来的也不是什么“新人”,而是九年前的旧人,但实行的是新政,这些人里面就包括苏东坡的旧时好友章惇。

章惇官拜相位,举朝立即换上了“自己人”,聪明的宰相成功的使皇帝相信了:所有元佑诸臣都是皇帝的敌人,他们都犯有破坏先王新政的大罪!

太皇太后临崩前所担心的谣言被堂皇奏上朝堂:这些所谓元佑君子们曾帮助太皇太后密谋夺取皇位,但是,谣言的出处据说是曾经的宰相蔡确,而蔡确现在已经死了,这就成了一个死无对证的迷案,这正是章惇所需要的效果。

旁证口供取得不难,对宫廷近侍、旧时官吏采用刑逼就是了,三木之下,求何不得?

再说了,这种事,本来要的就是过程,不是什么结果,能让小皇帝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大获成功!预防起见,也不能饶了这些或许会耍阴谋的元佑党人吧?

在满足小皇帝的性需求方面,章惇做得得心应手,以至后来有人弹劾他:“以娼优女色败君德,以奇技淫巧荡君心。”

小皇帝生活得到照顾,政治上自然也要照顾体贴圣意的宰相了,章惇在皇帝的眼中成了能臣、忠臣、不可缺少的重臣!章惇逐渐达到所奏必允的地步了。

皇帝在新政忠臣的建议下也要狠心改革了,父皇神宗的新政要重新恢复,至于神宗在位时的不成功?那当然是由于太皇太后摄政期间的老臣作梗,破坏他父皇之德政!还不该被清算?

所以,不光是苏东坡,所有反对新政的大臣都挂上了破坏先皇德政的罪名而遭贬谪,就连死人也逃不过谴责,司马光和吕公著就是被从九泉之下拉出来批斗的典型。

这两位当年的宰相,躺在坟墓之中,还是两度遭受降级,并被剥夺所有爵位。章惇甚至还正式提请皇帝下诏掘开司马光之墓,鞭答尸体,以为不忠君者诫!

不过,皇帝对司马光生前一直印象不错,到底也没有狠心颁下鞭尸诏书。章惇收拾死人没成功,但是对活人就不用顾忌什么了,司马光家的财产被没收,子孙的俸禄官衔一概取消,司马光的荣耀牌坊被拆除,碑文予与磨平。

甚至还差点造下了一个千秋大孽:曾有官员奏请朝廷把司马光的历史巨著《资治通鉴》于以毁灭,幸而有人反对,神宗曾经为《资治通鉴》写序。这才使小皇帝没敢继续“破四旧”,这部宋前的正史才得保全。

罢黜、监禁、贬谪的圣旨频频颁下,与苏东坡遭贬的同时,三十多个元佑期间的大臣受了降官或贬谪。章惇因为皇太后摄政期间曾身遭监禁,现在报仇的机会终于到来,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章惇岂肯善罢?

至于已经闻名天下的苏门四学士,当然也免不了被贬谪的宿命,章惇甚至发明了一个绝招:利用调动折腾你!被流放出去的人的官位可以逐渐贬低,跟着的自然是随意调动,中国大的很,你们就被差官押解着东西南北的辛苦旅游吧。

非常时期,可以设置非常机构。朝廷设立“专案组”专门负责贬官事宜。这是种类似于后世“文革小组”的东西,权力与之相仿佛,狠心好像还不如后来者,不过效率要远远超过:元佑大臣无一得以幸免,先后惩处了元佑官吏八百三十人,最后还立碑纪念,命名为《元佑党人碑》。后来蔡京登徽宗相位后正式定名为《元佑党籍碑》,再后来干脆称呼为《元佑奸党碑》或《元佑奸臣碑》。

对苏东坡兄弟的处置,尽显了章惇的苛酷无情,苏辙再次被贬谪雷州时,他竟密令把苏辙从官舍中逐出,苏辙只有被迫租居民房,而章惇则趁机控告苏氏兄弟仗官势强租民房,幸亏苏辙仔细,一直保存着租约为证,最后才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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