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了大宋皇帝对朝臣们借科举树“山头”的恐惧,也显示了仁宗对治国之才的特别重视。
考题拟出后连主考也蒙在鼓里,临近开考,皇帝才会派贴身近侍把题目送到考场,最后一刻改变题目也是说不定的事,这样自然避免了主副考们舞弊,造成考题泄露。
虽然考场舞弊古今常见,但总的趋势还是古人没有今人聪明,今天的考生们与时俱进,早就把“高科技”尖端舞弊产品带进了考场,古人没有这个条件,考官们对考生也容易防范的多。
考官们更被防范,朝廷为了防止考官纳贿舞弊徇私,也是动了不少脑筋。例如:为预防改卷考官认出试卷的笔迹,考生的试卷在改卷前要由专门的“书记”重抄一遍,隐去考生的名字,再由考官们批改在重抄的试卷上,称为“糊卷”。
说明一点:宋代的书记比不得今天的书记,那时是真正在干书写抄录的本职工作。
考生参加这种高考必须半夜起身,自带饭食进入考场,没考完是别想走出考场一步的。考试过程中,那“小号”外也是有皇宫的侍卫看守,相当于今天的高考考场由中央警卫团出动监考,您想那是啥阵势?
考生在交卷释放后,考官们则代替考生成了这“监狱”的“囚徒”,绝对不能与外有任何接触,不到放榜日,“刑期”决不会满。
这届考试的策论考题是《刑赏忠厚之至论》,也就是考生被要求做一篇论述刑罚奖赏政策的政论文,这不是东坡的强项,但东坡恰在这策论上出了大彩。
苏东坡的高考答卷大约六百多字,不妨全文照录如下: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故其吁俞之声,欢忻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成、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
传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形也。当尧之时,高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之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 四岳曰: “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 何尧之不听皋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 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 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 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
故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之以爵禄,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以刀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请留意中间的这段:“……当尧之时,高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之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
这段话的大意是说尧帝时有人犯了法,主掌刑法的皋陶列出了三条理由要杀他,而尧帝却列出了三条赦免的理由,这个人的脑袋才得以保住。皋陶严于执法,尧帝宽以待人,宽严相济天下才得太平。
问题是这句“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却是苏东坡给考官开的一个不小的玩笑!
这个典故是东坡杜撰的。这在讲究出典有据的宋代可是了不得的事,一经被考官看出,那就算“烤糊”了,被立马淘汰出局的可能性都有,苏东坡这次的玩笑开大了!
芝麻有时就是能掉进针鼻里!
改卷考官梅尧臣实在想不出这个典故出自何处,看来还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但作为前辈宿儒,对考生出典的古籍未曾读过?却是难于承认,事实上就算梅尧臣欲不耻下问也不可能,抄卷上不会有考生的名字,总不能召集大家开咨询会吧?
梅尧臣干脆把这篇看来学问高于自己的考生卷子推荐给了主考欧阳修,欧阳修见此“生僻古典”也有些发蒙了,但对此文章的内容与风格实在欣赏,竟私下以为是自己的弟子曾巩的考卷。
作为当届主考,一旦自己的弟子中了头名状元,就难免遭人诽议,避点嫌疑吧!他把本来已经列为榜首的这篇文章,改列为次榜,这下苏东坡没继续走运,头名状元本来是只嘴边煮熟的鸭子,一眨眼振翅飞走了,结果苏东坡名列第二。
这事令人啼笑皆非:因为写出了一篇状元文章,所以得了个榜眼,而欧阳修看好的弟子曾巩实际上连探花郎也没能当上。
不过,放榜前几位主副考都没有穷追东坡胡编的典故,这却又是苏东坡极为幸运之处,否则名次就不好说了。
总归还是东坡的实力使然,这事实上的“状元卷”后来被欧阳修传给同辈激赏数日,众人无不交口称赞,也没见有谁指出那考卷中的杜撰之处。估计“皇帝的新衣”那则寓言故事揭示的道理在起作用,没有谁愿意承认自己学问不如学子。
揭榜之后,这文章出自谁手终于大白天下,东坡名声大噪!京师文人官宦无不叹服,苏门一榜两进士佳话远播,尤其是苏轼,顿时成为当时“超男”!朝野“粉丝”队伍中竟然囊括了几位主副考。
主改东坡答卷的梅圣俞终于忍不住自己的疑惑了,熟悉之后,就是承认自己的少见也不会令学生多怪,直接询问东坡:“尧和皋陶这典故见于何书?老夫实在未曾读过。”
东坡回答得甚是随意:“典故?是我所杜撰。”
梅圣俞顿时傻眼:“杜撰?”
东坡回答一本正经:“帝尧之圣德,此言亦意料中事耳。”
不过梅圣俞毕竟不愧鸿儒高人,不仅未曾责怪,反而大为赞叹苏轼这年轻后辈,活用学问,正是真才!
欧阳修得知苏东坡此事,态度与梅圣俞无二,东坡高中后曾书谢欧阳修,欧阳修读后惊叹:“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
据传欧阳修曾告诉子侄们说:三十年后,人们当只知诵读东坡文章,没有人再关注欧阳修了!
得到文冠当时的欧阳修如此评价,真真非同小可!林语堂先生曾转述一个作家的话:“当时学者不知刑罚之可畏,不知晋升之可喜,生不足欢,死不足惧,但怕欧阳修的意见。”
苏东坡看来前程一片光明,仕途开门红也!
这年来到京师参加八月礼部初试的考生4700余名,只录取了388名参加下一轮的礼部复试,东坡兄弟都在榜内,二人均轻松过关。儿子们出手便超越了老子,须知,仅这一关老爸苏洵便忙了足足二十年,却还未能在榜上找到过自己的名字。
实际结果比老爸盼望的还要好,苏东坡这个第二名仅在几天后便荣登榜首:在被称呼为“殿试”的礼部复试中,苏东坡的答卷文章“春秋对义”被取为第一名,事实上夺得状元郎。
却不知中国历来有人算不如天算之说,高考得意并不等于仕途得意,苏门兄弟进士及第,论说按宋代规矩,理应双双被立即委任官职,就在一家兴奋之刻,从老家眉山传来噩耗:苏氏兄弟的母亲程氏病逝!
命运的大喜大悲,霎时让父子三人目瞪口呆、泪洒京师!
因为宋代的规定:父母过世,朝廷官员即便是贵为宰相,也应立即开缺回籍守孝二十七个月,称为“丁忧”。丁忧期间停薪停职,苏东坡兄弟的仕途还没有迈开第一步,便被命运狠狠地摔了一跤!还没上岗先举家下岗待业了。
是否是冥冥之中老天在给东坡示警:这做官之路对于苏东坡始终都是坎坷崎岖……
七、孤帆影摇恋故土
满怀期待与信心而来汴梁的苏家父子痛彻心扉地赶回了家乡眉山,往返之间,翻山逾岭,徒川涉河,万里之遥,正是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
只不过父子来回路上的心情却成了天渊之别,喜悲两重天!
自家中的男人们远赴京城科考求官之后,眉山的苏家其实仅剩下了一个婆婆领着两房儿媳过日子,婆婆程氏于丈夫、儿子们出门之后,身体急转直下,直至重病不治中年殒命。
最值得遗憾的莫过于程氏直到咽气也没等到儿子们双双高中的喜讯,程氏含辛茹苦服侍丈夫,教育儿子,却没能等到告慰的一天,世间所哀,莫过于此!
程氏的早逝与丈夫携子离家却是有点干系,尤其是丈夫苏洵离家前的一次“苏氏族谱亭”落成活动,给程氏在心情上的打击相当残酷!
事情起源于苏东坡的姐姐八娘早夭。
古时兄弟姊妹排行一般是扩大到族内本家三服,苏家长女因为在堂姐妹中排行居八,所以被称为八娘。八娘嫁给了母舅家的表兄程之才,在苏东坡18岁那年即抑郁而死。
关于八娘到底是怎么死的,生活得是否幸福,史书未载,也许是在程家受了委屈,也许是她自己有点儿忧郁症倾向,反正她在程家生活得不快乐。其实仔细想来也难怪:丈夫一直在外做官,留下刚通晓夫妻人事的妻子守活寡,心里委屈无处诉说排解,忧郁成疾是极为自然的事,八娘出嫁不到两年就病死了。
这下程家算是把性情孤傲偏激的苏洵给惹着了,苏洵断定女儿是被岳丈程家虐待死的,这位日后连宰相之才王安石都敢血口痛骂的不遇才子哪里能受得了这个?
苏洵做事向来嘴上说绝!他公开宣布与女婿家也可以说是岳丈家断绝一切来往,并且写诗责骂殂咒程家,但这样还没能使苏洵解恨,于是便借“苏氏族谱亭”落成刻石立碑之际大大发泄了一下自己的愤怒。
苏洵近乎指名道姓痛骂程家:
“……乡中“某人”——也就是他的大舅哥――恶行贯豪门,道德尽沦丧;逐幼侄独霸家产,宠侍妾欺压正妻。父子同饮纵情淫乐,家中女子丑名远播;全家势力小人欺下媚上,本人嫌贫爱富使人侧目;以金钱勾官府欺压良善;“是三十里之大盗也。吾不敢以告乡人,而私以戒族人焉。”
苏洵泄愤辱骂程家,自己虽然痛快了,却没有顾忌自己的妻子,也是“丑名远播”的程家的女子呀,夹在中间的程氏夫人既悲哀女儿的早逝,又痛心两家成仇,以至不久病重去世,只可怜闭眼之刻丈夫儿子没有一个在身边,怎能安然瞑目?
估计程家挨骂有点冤枉,要不然日后苏家兄弟和程家的表兄弟们也不会言归于好。
苏家父子三人赶回家中之后,只见失去了程氏的家中已经“一团纷乱,篱墙倾倒,屋顶穿漏,形如难民家园。”(林语堂语)古时儿子在给父母守孝期间,各种礼法规矩繁多,不光所有工作不能干,婚嫁更不允许,就连夫妻同房睡觉也是不孝行为。所以林语堂先生描述:“……居丧守礼之下的一年又三个月的蛰居生活,是苏东坡青年时期最快乐的日子,兄弟二人和年轻的妻子住在一起。”――看来此语略有不妥,为母守孝,破家恢复之时,哪来得快乐的心情?
苏洵的心情也是悲哀见于言表,他在祭妻文中说:“……有错其丘,惟子之坟。凿为二室,期与子同。……嗟余老矣,四海一身。自子之逝,内失良朋。我归旧庐,无有改移。魂兮未混,不日来归。”
程氏被安葬在一个名“老翁泉”的地方,苏洵其后即字号为“老泉”。再后来苏洵也葬埋于此,像世界上许多名胜之地一样,这地方因收容埋葬了名人而得以列为名地。
儿子们需要为母亲守礼丁忧,这与当老爸的苏洵关系并不大,丈夫不需要为过世的妻子守什么礼节,若有官当,也是能照当不误的,所以这时的苏洵就巴望着一件事了:朝廷的一纸任命书。
京师的欧阳修等巨官显宦显然已经答应了苏洵的当官申请,这使做官心切的苏洵望眼欲穿的等待京城的信息,巴望一年余,望断南归雁!
圣旨终于盼到了:来京师吧,再参加一种特殊考试!盼任命书竟然盼来了苏老泉最怯阵的参考通知书?
真是怕啥来啥,老苏的愿望是做官,可不是那再挤进那征战了二十年的常败考场!怎么办?若违皇命,唯有装病!
老泉给皇帝上一奏折,谢绝前去应考,年老多病么,不过能直接当官是没问题的。
这种怕考的心理,苏洵在给梅圣俞等的信中坦然承认:“……自思少年尝举茂林,中夜起坐,裹饭携饼,待晓东华门外,逐队而入,届膝就席,俯首据案。其后每思至此,即为寒心……”
但辞考不等于辞官,老泉向朋友抱怨:咱不是那积极要求做官的人,更不是求个职位不佳的官位就知足满意之辈,咱的策论连欧阳修都赞赏,政府决策人能听信欧阳的就干脆用咱,还费事考试干吗?
苦苦又等了一年,仁宗嘉佑四年(1059年)六月,朝廷的圣旨又到了,可惜朝廷还是坚持老泉非参加考试不可,老泉愤怒了:宁不当官,决不参考!
苏洵干脆上奏:读书人谁愿意贫困终生?但若这样入仕,有损隐逸贤达之清誉也。年近五十,怎再报国?不过下月儿子们守孝期满,将随子入京,到时再说吧。
辞考决然,辞官口气疲软,并没有堵死门,否则中年发愤,壮年苦读,所为何来?
守孝期间东坡也常到青神的岳丈家去,岳父王杰加上其两个叔叔,全家计三十余口,这里面有一位姑娘,名叫“二十七娘”,便是日后成为了东坡第二任妻子的王闰之,但此时的王闰之尚初幼年,是不会想到,自己命里注定与这位姐夫已经结下了不解之缘。
苏洵不是陶渊明,不会甘居林下归隐眉山的,相反,妻子已死的苏洵已准备从此离乡而不复返,大丈夫要四海为家了。
此时的希望还是在京师,两个儿子已中进士,朝廷肯定会给安排工作,自己吃皇粮的愿望能不经考试实现否?
在居丧满期之后两个月,父子三人又再度启程入京了,这一次是连同两个儿媳举家迁往了京师,苏门全家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之古风!
临行之前,苏询向妻子亡灵告别,祭文告诉妻子:我老苏从此不再回来了,老婆你愿意去哪就自便吧!原文:“死者有知,或升于天,或升于四方,上下所适如意,亦若余之游于四方而无系云尔。”
老苏决然抛弃了故土,儿子们也只好随老爸携妻去拼搏仕途,人都说故土难舍,也有说叶落归根,但苏东坡却身如浮萍,从此飘零他乡,重回眉山之时,竟是扶父亲棺木归葬眉山!再后来只能是“夜来幽梦忽还乡”时分了!
此次苏门全家出川,没有再从剑阁翻越秦岭东下,而是经嘉州、顺长江、出三峡、达江陵,然后北上汴京(今开封),千里水路凶险也许能减少东坡一行人对故乡的依恋,沿途的山光水色无疑将缓解东坡对亡母的无限思念。
激流中的舟船内,东坡提笔挥毫留句:入峡初无路,连山忽似龛。
荣迂收浩渺,座缩作涧潭。
风过如呼吸,云生似吐含。
堕崖鸣卒卒,垂蔓绿毵毵。
冷翠多崖竹,孤生有石楠。
八、再抒宏论夺魁元
这年是宋仁宗嘉祐五年(1060年),苏家父子重返京师,由于两年前苏门兄弟同榜中举的佳话,尤其苏东坡那才华横溢的高考答卷,苏家虽久别京师两载有余,名气不但未被人们遗忘,相反经过二年多的口笔相传,名声日隆,逐渐远播。
苏洵领着东坡兄弟两对夫妇在京城安家落户了,从所购置的房产来看,苏家虽然还未领过国家的一文薪俸,应该也是小康偏上的水平:一座附带着近三百平方花园的优雅住宅。
如果在今天,那价值绝对超过一个相声演员的私家别墅,在宋代,价值几何不好说,反正决不会是普通城市贫民所能买得起的。
父子三人现在的任务都是一样的:等待朝廷的委任。不过老爸要比儿子们心情急迫得多,儿子们是科举高中,做官属水到渠成;老爸是自荐跑官,用不用你取决于掌权人的心情如何,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等官的日子苏东坡兄弟俩不会像老爸那样心中忐忑,生活过得适意安然,尤其东坡的妻子王弗之前还顺产一个大胖小子,起名苏迈,更增喜气。
不过按宋代礼法,守孝期间怀孕生子总有些说不过去,看来东坡也没拿这些儒家古礼当多大真事。
果然,苏家兄弟很快接到任命:苏东坡被派为福昌县(今河南宜阳)主簿,苏辙是渑池县主薄,刚参加革命工作,九品芝麻官是谁也免不掉的历练。
所谓“主簿”,也就是一个七品知县的文书,属于秘书没挂长这样的级别。苏东坡兄弟大概觉得实在太委屈了,坚持没有赴任,不过大宋朝的人事部门安置政策倒是宽松的很:不愿干也没关系,以后有了闲缺还可以再安排的。
这次的嫌官小不做却是做对了,新的工作岗位虽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再次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这年八月,仁宗皇帝准备搞一次制科策试。
“制科”与正常科举不同,“天子之命为制”,考试由皇帝亲自出题亲自面试,是朝廷选拔特殊人才的一种非常规考试。
制科策试,举无常科,时间不定,录取极难,能参加考试也是不易。不过一旦录取入等,却是仕途从此光明,而且待遇从优,日后升迁极快,要远远超过如今“博士后”的风光吧。
光彩历来伴随着难度,两宋310年间,得以名列进士的有四万多人,但制科开了22次,入等者只有41人,平均每科入等不到两人。
虽然从条文上讲:“太祖设三科,布衣可自荐”,但实际到了宋仁宗时已经废除了自荐应试,并规定参加策试的必须有朝中大臣推荐,有资格参加考试的往届不过数人而已。
但这届参加制考的却有二十多人,苏东坡的推荐人是欧阳修,苏辙的推荐人是龙图阁直学士杨畋。这些考生的推荐人也是要担着风险,一旦看走了眼,举荐人也是要受到“举人不当”处分的。欧阳修就在《举苏轼应制科状》中说道:“……臣今保举,堪应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欲望圣慈诏付有司,试其所对。如有谬举,臣甘伏朝典。”
这届制考,仁宗皇帝出了道怪题:让考生挑自己与政府的毛病!简直等于请人来骂政府,这难题就难在你怎么把握分寸:挑不出毛病来就是考生无能无知,扯闲篇就是跑题,真指责朝廷不当又有对现实不满之嫌,谁敢说将来不会给你扣上个“右派”帽子?一旦是皇帝“引蛇出洞”呢?
苏东坡这次多了个心眼,开篇先给仁宗皇帝戴了顶高帽!原文摘要:“臣闻天下无事则公卿之言轻于鸿毛;天下有事,则匹夫之言重于泰山。今陛下处积安之时,乘不拔之势,拱手垂裳,而天下风向,动容变色,而海内震恐。虽有一事之失常,一物之不获,故未足以忧陛下也……”
夸了一阵天子圣明,苏东坡笔锋一转,开始了考题要求的指责:“……天下有治平之名而无治平之实”,“……大臣不过遵用故事,小臣不过谨守簿书,上下相安,以苟岁月”,最后干脆点名是皇帝不懂御臣之术,尽忧那些本该由大臣们该忧的事情。
这篇要求皇帝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文章洋洋五千言,内容涉及边防战事、皇帝宫闱、政府政策、朝臣昏庸,直有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朝野’万户侯”的味道与风采!
但东坡毕竟还是先夸了皇帝,反而是性格内向沉稳的兄弟苏辙胆子更大,矛头直接按题目要求对准了皇帝本人,并且没给皇帝留一点脸面,答卷摘要大意:“……古代圣人无事则深忧远虑,临事则不惊不惧,陛下却行事相反:天下无事则不忧不虑,吃喝玩乐,一旦有事则既惊且惧,这是圣的哪门子人?
尤其近岁,宫中妃嫔千计,华歌艳舞,您老人家酒色无度,疏理政事,既少听大臣忠谏,又不问朝野民情,如此日久,臣下必怠,百姓日苦,国将何存?”
这些堪称“反革命”的言论要是发表在了近代某时期,那苏辙这条命就算交代了,但仁宗皇帝却度量非凡,发话说:“以直言召人,而以直言弃之,天下其谓我何?”
最终录取入等四人,苏东坡反而以“文义灿然”被选入了制科考试的三等,连大逆不道的苏辙也入选了第四次等。
宋代制科选士分五等,一二等实际上跟今天的有奖购物能得百万大奖相似,也就是忽悠着傻冒的顾客玩玩,从来都是空缺,以下三等又分为:三等、三次等、四等、四次等、以及等于没及格的第五等。所以东坡的第三等其实就是第一等。
宋朝开国以来入第三等的,也仅有过叫吴育的一人,而且吴育入的还是第三次等,而苏东坡是第三等,比他高了半格,所以,这次苏东坡得到的,是大宋朝开国以来百年余唯一的实实在在状元郎!
不但如此,兄弟俩通过这次制考终于被皇帝见识到了他们的才华横溢,发榜后仁宗皇帝曾兴奋的对高皇后说:“朕今日为子孙找到了两个宰相!”
将来的两个宰相啊!不是有皇帝张嘴金口玉言之说吗?苏门看来要一门出双相了!
其实这次苏门兄弟再次高中是朝野高人们意料中事,这次考试前苏辙突病,宰相韩琦为此专门奏明宋仁宗说:“今岁应召制科之士,唯苏轼、苏辙最有声望,今闻苏辙偶染病,未可试,如此兄弟中一人不得就试,甚非众望。”
为了让苏辙能参加考试,韩琦请求皇上将考期推后,仁宗皇帝还竟然真的同意了,将考期后推到了九月!苏门名气可见一斑。
尤其据李方叔的《师友谈记》记载:考前,宰相韩琦曾对下人感慨:“我就纳了闷了,二苏在此,竟还有这么多人敢来和他们较量,看来缺少自知之明的人还真不少啊!怪哉!”
宰相此言传出,原打算请人推荐报考的人竟然弃考了十之八九,看来苏家之才名从朝堂已经扬遍天下!
苏氏兄弟――尤其是苏轼这下做官的资本更足了,东坡仕途眼看又是一片灿烂如锦!历来好事多磨,现在时光已经磨去了五个年头,官运也该到苏家了吧!
实际上苏家官运已经提前到来了一年,早在去年苏氏兄弟等待制考之时,老爸苏洵的跑官就终见成果,未经考试被封校书郎,其后又被命修礼书,也就是专职为皇家作传,这正是苏洵的特长,老苏家的运气来了!
但对于苏东坡来说,最兴奋的莫过即将结束近期半年的苦捱了。
之前的半年,自嘉祐六年的正月,东坡和苏辙为了集中精力复习备考,便从家中搬到了清静的怀远驿,在这儿闭门读书,这半年多俩兄弟看来从老爸手里要钱不易,连最爱吃猪肉的苏东坡都吃了半年斋。
九、一皛三白待业饭
苏家小康可不等于东坡手里有钱,这时期苏家的财权肯定控制在老爸苏洵手里。
据传东坡此期间的生活过得相当清贫,多年后苏东坡与好友刘贡父扯起了这时的饭食,得意的调侃:“那时我兄弟俩每天进餐都以“三白饭”为主食,味道鲜美,赛过人间八珍,至今难忘啊。”
刘贡父也是位馋猫,闻听“三白饭”美味?当下不禁口内生津,连忙追问东坡是何名家菜肴?
苏东坡一本正经:“一碟白萝卜、一小撮白盐、一碗白米饭,三白也。”
哦,生萝卜蘸盐巴下白饭呀,刘贡父大笑之余决定让东坡再次领略三白饭妙味,这是个比苏东坡还喜欢开玩笑的家伙,不几日便发专柬请东坡到府品尝美味“皛饭”。
东坡早就忘了自己吹嘘过的“三白饭”,又天生喜好新鲜美味,当然兴冲冲的去赴宴了。刘贡父热情非凡,领苏东坡上了餐桌,饭菜早就摆好了:一碟盐、一碟萝卜,一碗白米饭。
刘贡父笑咪咪的解释:“知道你喜欢吃“三白饭”,今天特地请你解馋,这不就是你说的“三白饭”吗?在我这里把三个白字摞到了一块,雅号:“皛饭”!”
苏东坡心里明白,被哥们儿给涮了,却不动声色,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口中直夸:皛饭,好吃!
辞行时邀请刘贡父:“兄弟明天答谢哥哥一餐“毳饭”,务必赏光啊。”
刘贡父知道东坡饶不了自己,但心中却难以忍耐对“毳饭”的好奇,三种长毛的东西总得是个荤菜吧?第二天便兴匆匆地到了苏府。
苏东坡也是热情招待,沏上清茶,一通胡侃,时已过午,腹内如鼓,却不见饭菜上桌,苏东坡却是聊兴不减。
刘贡父饿得实在忍不住了,只得提醒老苏:该开饭了呀,吃完“毳饭”咱再聊?
苏东坡像是刚被提醒,连忙抱歉慢待,领客人到了餐厅,刘贡父一看桌子空空,东坡却举筷热情相让,赶快品尝啊!
啥也没有,莫非来啃桌边?那“毳饭”呢?东坡也是笑眯眯的解释:“饭也毛(冇),萝卜也毛(冇),盐也毛(冇),三样都毛(冇),这不是‘毳饭’是什么?”
“冇”乃南方的方言,意思是没有,读音为“毛”,苏东坡用谐音回敬了一桌“毳饭”给刘贡父。刘贡父捧腹大笑:“早知道你会报复我的皛饭,没想到是这种“毳饭”,老兄可谓一毛不拔!”
两人玩笑开过,这才叫仆人端出酒菜来,开怀畅饮,尽欢而散,不过东坡却算扳回了一局。
这种非载于正史的故事无法追究它的真实与否,但是却极附和东坡幽默豁达的性格,尤其能侧面告诉我们:苏东坡对于贫富并不大在意,就算影响了自己的口福也能苦中求乐,坦然面对。
等官的日子终于到头了!皇帝都说话了,苏东坡是否能从此一步登天?
不容易!宋代皇帝的金口并不是像今天戏台上表现的那么有效,别说是后宫的一句聊天闲话,就是明令颁旨也未必能使权重朝臣百依百从,莫非宋朝的法规对皇帝的权力有什么法律上的制约之处?
首先是宰相这一关,官吏的提拔任用推荐权归宰相,而宋朝对宰相的职权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所谓“宰相”的实际名称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一般还设有两位副宰相,称为“参知政事”, 下面的户部(财政部)完全独立,御史台独立,主管军事的枢密院独立,这些部门直接对皇帝负责。其它各机构,一般只供作赠予空衔之用。
宰相通过“知院”来领导全国的行政部门,“知院”由三省侍郎、枢密院太尉组成,通常中书省侍郎与门下省侍郎由宰相兼职。与其说“知院”是政府内阁还不如说更像个小型“国会”,所有的内阁成员“知政”们都有权提各种“议案”,在这里,包括宰相在内的大家身份是平等的,意见的重要性同样分量,决议做出,最后决定权仍然在皇帝手中。
但制度不是万能的,当宰相的能力大于皇帝太多时,情形就会变化,尤其是宰相能在思想上左右皇帝时,真正的决定权就成为宰相了。
这时的宰相权力就大极了,皇帝的所有政令不经宰相同意是不好意思颁布的,看来古时的宰相不大像“我大清朝”时,动不动对皇帝自称奴才,朝堂上由于君臣政见不合当场吵嘴是常见现象。
别说宰相,就是负责起草诏令的知制诰,如果对皇帝的某项任命有意见,也可以拒绝撰文,根据规定,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强行命令。
可见中国古时候的皇权在大多时候也是受到一定制约的,当然,也有强势的皇帝不理睬这一套,这也不稀奇,中国没有了皇帝之后,不也是出了几个比皇帝还皇帝的横人吗?
苏东坡开始也认为自己终于能开始一个辉煌的前程了,语言非常自信:“敢以微躯,自今为许国之始。”
论说苏家兄弟参加制科策试,苏轼还入了第三等,应是翰林院的当然人选,可是等到任命书颁下,他被授的第一个官却是“大理寺评事,签书凤翔府节度判官厅公事”。
大理寺评事为正八品衔,而且只是个虚职,苏东坡具体的实职工作是“凤翔府判官”,是凤翔府的二把手。
苏辙的职务还不如哥哥,仅被委了个商州推官的头衔,这与负责起草诏令的“知制诰”王安石有点关系,他觉得苏辙在制科策试时“专攻人主”,锋芒过于外露,应该压段时间再委以职务。
后来苏辙因为父亲年老,觉得不能留一个老头独处京城,就干脆辞不赴任,留在了父亲身边,一边尽孝一边等待时机吧。
“知制诰”王安石对苏东坡的评价还算可以:“尔年尚少,已能博考群书,而深言当世之务,才能之异,志力之强,亦足以观矣。”
不过评价归评价,具体到安排工作还是必须从基层做起,那年代还没发明出“直升飞机”突击提干法,当官还是要由小到大慢慢的升。
宋代官员外放任期通常为三年,也就是说,东坡在此后的三年中将久别父兄,父亲、兄弟血肉手足之情只能深埋在心底,苏东坡携妻带子奔赴凤翔府任上,开始了仕途的第一步。
苏家兄弟情感非同一般,两人自小朝夕相伴,同窗共读十数载,现在身入官场如人在江湖,一切都身不由己,可谓“相见时难别亦难”!
苏辙送兄嫂赴任直送出京师四十里,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兄弟还是要经受平生第一次分手的悲痛。东坡望着弟弟逐渐模糊的背影,犹如心裂,不由句从口出: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已逐归鞍发。
归人扰自念庭怖,今我何以慰寂寞?
登高回首坡陇隔,惟见乌帽出后没。
苦寒念尔衣裘薄,独骑瘦马踏残月,路人行歌居人乐,僮仆怪我苦凄侧,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寒灯相对记畴昔,多雨何时听萧瑟,君如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
十、凤翔通判家妻贤
古今官场上的职务,二把手是个相当微妙的角色,一般人都有个一般概念: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也就是说:要做就做老大,“老二”这个称呼太有点……那个――有些挨骂的味道。
例如当年的林彪元帅,从见习排长干起,一路拼杀上来,就从来没有任过副职,晚年终于就任了一生唯一的一回副统帅,结果一下从天上被摔倒了地上,看来老二这个角色确实不易干。
初涉官场的苏东坡现在所干的就是凤翔府二把手的角色,毫无工作经验的东坡能适应这个职务吗?
其实老二不好当还有一说:只要你别显得本事高老大一头,保持谦虚谨慎的良好工作态度,勤快别争功,这二把手的座位还是比较舒服的。
当然,要是你若眼里一直盯着老大那把交椅,内心深处权欲无止境,那就不好说了,所以归根结底,舒不舒服在于坐在这第二把交椅上之人的心态。
苏东坡初任的这个判官职务是个凤翔府的副职不假。但宋时对地方官吏的管理与其它朝代略有不同,各省、府的判官也是有相当权力的。
大宋王朝接受了唐代藩镇割据为害国家的教训,对各省长官考核节制甚为严格,其任期通常为三年便轮调它处,而且副职判官直接由中央任命,称为“通判”,通判负有监察本州官员的责任,所有公文、奏议也需有判官连署。
至于有些专家在电视里说通判相当于“办公室主任”角色,大概是在臆断或想当然,北宋通判之职是有相当实权的一州副职,并且有着监察上级主官的重任。宋朝老赵皇家武功不怎么样,文治偏才还是有一套的。
东坡就职的凤翔位于陕西的西部,由于紧挨强邻西夏,陕西省其实担当着卫戍边境的重任,举省人力财力消耗甚大,治下人民生活也甚为困苦。
但苏东坡到任后第一年内,便建了一栋前有水池,后有亭子的庭园,作为自己的官舍,另有一处上好花园,园内养花三十余种。
由此可见:苏门积蓄甚富,决无家境清贫一说;还有就是,初涉国家公务的苏东坡此时并没有像有些传记中所赞:一心扑在工作上,忧百姓之所忧。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官员倒是有,不过那是焦裕禄、孔繁森等人,不是苏东坡。
这是苏东坡的天性使然,吃了皇粮也不忘寄情山水,工作繁忙也善于忙里偷闲,不然,日后遭贬被难的东坡怎会照样苦中求乐?
尤其是,东坡乃性情中人,远离老父、胞弟的亲情寂寞,更使他需要自我排解,这从他自来凤翔任职后,几乎每月一封书信来往中可以得到证实。而且就在这些往返需要近月的书信中,东坡兄弟用诗词唱和给后人留下了诸多难忘的佳句。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趾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
这首寄给弟弟苏辙的佳作便是一例:诗中前四句,东坡形象地表白了自己对待人生的态度,应对“雪泥”般的尘世,理应“飞鸿”般潇洒,那雪泥上偶然所留的趾爪印记,有必要那么执着地挂在心头么?人生应如志在九天的飞鸿,不去“复计”这些地上的“东西”,未来就在高处、远处!
年方二十四岁的苏东坡,这时的兴趣不会专注在一个好官常爱表演的那些程序――出镜访贫问苦的具体行动上,翻越游览太白山和黑水谷的乐趣肯定大于翻阅山积的案卷;有时他甚至远赴西安附近的终南山,去看一个珍奇的手稿,或是一个朋友珍藏的吴道子画像。
难以想象,东坡会像那个在荧屏上火爆的“我大清皇上”,被经常吹嘘到老农的稻田泥里,去检查颗粒是否饱满?百姓是否小康?
当然,在基层历练的苏东坡也决不会做了和尚不撞钟,判官的本职工作还是不能让上司挑出毛病的,所幸判官之职也没什么繁重公务,到南部东部山中旅游数日,对于一个地方上的二把手来说,不会是什么“难得浮生半日闲”的奢望。
这是东坡生平第一次独立生活,虽然能相伴娇妻稚子,但已尝到的做官味道,却并不是如他梦想的那般美妙。不甘寂寞的苏东坡并不讨厌京师的骚扰杂乱,充任判官、副署公文、审问案件等公务,使东坡感到索然无味。
这时期的苏东坡心情矛盾多变,有时难免感觉寂寞,只得举杯在手面对月影婆娑;但有时又极为关注京城的政治风云变幻,苏东坡是个诗人,他以诗人的独特目光遥望着动荡多变的朝局。
诗人们涉及政治通常都是件可悲的事情,这时的苏东坡还没有成熟老练的居官技巧,他需要忠言箴劝,需要有人能不时的能将他从浪漫的天空呼唤回扎实的大地。
妻子王弗在务实际、明利害方面,似乎远胜过丈夫。她当然对丈夫是钦佩的,但她更知道东坡是个年轻英俊的诗人,而诗人在处理人情世事方面却往往是愚人。
林语堂先生在评论东坡夫妇时这样说:“才华过人的诗人和一个平实精明的女人一起生活之时,往往是显得富有智慧的不是那个诗人丈夫,而是那个平实精明的妻子。”――这话对极!伟大的诗人在政治上通常难有伟大的业绩,在理财上一般更是表现的一塌糊涂!
当然,事情也有例外,尤其是那个诗人兼备了疯子的性格时,更可怕的是掌握了皇帝的权力时!这时恐怕只能会出现两个结局:其一:国破家亡人离索,只留佳句醒后人!如:南唐李煜、当代的徽宗;其二:国穷民贫天下乱,五湖四海全神经!例如……多了去了。
说明一下:两种结局一种现象,都是老百姓倒霉。
还有一种惯例:诗人们在家庭婚姻上少有幸福结局的。这倒容易理解,诗人只能与爱情结缘,而现实的婚姻却多是爱情的坟墓,诗人进了绝不需要浪漫的家庭,也就基本如同进了坟墓――不过这倒不一定是悲剧,因为诗人首先是人,然后才能谈诗。
也有一些幸运的例外,但这时的诗味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由共同参加的夫妻双方表演出来的,那些金婚喜宴上的一对白头,就是这种立体的无言诗歌!
再一种例外,就是遇到了王弗这样的妻子,诗人也能获得长期的幸福,只要她活着――离去又是一首诗!
有了王弗,苏东坡得到了男女相辅相成的幸运。王弗了解东坡那坦白直爽、浪漫有余、而又沉稳不足的性格,她用一个妻子的明智与贤惠来中和丈夫的过激之处。
妻子经常提醒丈夫,现在是自己独自生活,在外没有父亲照料提醒,出门靠朋友的前提就是必须能识别真正的朋友!苏东坡有次与来访的朋友谈话被王弗听到,客人走后她告诉丈夫:“你竟费那么多工夫跟他说话,可是他只是留心听你要说什么,尽说好话迎合你的意思啊。”――王弗在知人之明方面胜于丈夫。
苏东坡不大善于发现别人的短处,这其实说不清是优点还是缺点,但能有位贤内助时常提醒却是件绝对的幸事。
枕头风有时也不一定刮的全是歪风,可以肯定,现实中所有一清到底的官员,枕边都有一位王弗那样的好妻子,只可惜小报记者不关注这个,致使现代王弗凤毛麟角!
不过,王弗始终遵守妻不干政的格言,对于东坡处理政务从不干涉,而这时期的苏东坡却不免干些自以为是的荒唐公事,有些竟然还错打错着,被百姓们视为功德无量,被朝廷当作了看得见的政绩。
十一、行文辩理龙王庙
中国古时候没有设置气象局这类的管理机构,当然也不会有气象站这种业务部门,这种高科技业务通常是由政府或军事主要官员兼职代劳的。比如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小说中就大大渲染的诸葛先生的业务精通程度――能道装登坛借来三天的东南大风!
其实这活路是周瑜干的,只不过不是借,而是参考了现代气象站的技术,或是求访了当地的老农、渔民什么人,不然也不会把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计划制定在一个说不准的撞大运上。
宋代的官员也要兼职气象预报的活路,尤其是遭遇大旱时,无知的老百姓只能坐等苍天慈悲,地方官员有一方守土安民之责,当然不能视人民于涂炭而不顾,怎么办?求雨呀,老天或者是龙王爷或许是卖给当官的面子的,这时候地方主官就要以身作则做榜样了。
这时候当官的就体会到气象预报工作的重要性了,那何时投身参与祈雨就是一门大学问!
你要是公开带头行动了,但龙王――不一定,有时要看各地的风俗而定,像凤翔有些地方就是把这布云行雨的工作安排了给山神,这些神灵们一旦偷懒怠工怎么办?做戏做了大半天,头也磕了,香也敬了,老百姓捐献的猪头三牲等供品,官员们也与龙王什么的一块分享了,那雨却不见下到地上来,这怎么向上头及面子交代?
这时候就是朝廷也会把不落雨的责任栽到官员们头上,肯定是你这个地方主官不那么勤政爱民,惹怒了值班下雨的什么神灵!没说得,下岗吧,先给神仙、百姓们出口恶气再说!
你还别不信,据史书记载就是皇帝也免不了受这冤枉官司,历史中就有不少皇帝因为亲自求雨未果而下过罪己诏,看见了吗?连皇帝都动真格的,何况你一个低级小官?
你要是精通了气象预报这门业务,那就当然潇洒的避免了这个风险,明天有中到大雨?得!出马吧。第二天雨点子一落,大功告成!太守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