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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金山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这活路东坡哥们儿就爱干,小时就拜过道士当过老师,那时练的还绝对属童子功,求雨是道士们混饭吃的重要业务,东坡应该不会忘光打小的功夫。

再就是东坡与干凤翔府一把手的宋太守关系不错,属通家世交,这种脑力兼体力的工作也理应替太守分担,所以一般有了这显摆机会,都免不了东坡哥们儿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年陕西大旱,好久不雨,庄稼人忧心如焚。除了去向神灵求雨,还能有什么妙招?带头求雨当然是父母官的神圣职责。

东坡意识到自己出手的时机到了,心里也在纳闷: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哪路神灵呢?不然神怎么会发怒不下雨?百姓有难,理当出头,不能让黎民百姓身受其害。

苏东坡这时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文采,决心以他那雄辩滔滔之奇才,为百姓祈求普降甘霖。具体措施如下:写一份状子呈递给神仙,与主管神灵辩理一番。

太白山上有一个道观,据说司雨龙王就住在观前的一个小池塘里,东坡看准了一个该出手的日子来到了池塘前,开始说服龙王工作了,当然,祈雨文中是免不了几句奉承话的,爱戴高帽,人神一理,不过最终目的还是要让龙王明白:天旱对龙王他自己也没有好处,不下雨是害人害己的蠢事。

祈雨文条理分明:“……乃者自冬祖春,雨雪不至。西民之所恃以为生者,麦禾而已。今旬不雨,即为凶岁;民食不继,盗贼五起。岂惟守土之臣所任以为忧,亦非神之所当安坐而熟视也。圣天子在上,凡所以怀柔之礼,莫不备至。下至愚夫小民,奔走畏事者,亦岂有他哉?凡皆以为今日也。神其局以鉴之?上以无负圣天子之意,下亦无失愚夫小民之望。”

注意听着啊:给了你龙王一旬的宽限,再不下雨,那可就是你无理了,“非神之所当安坐而熟视也。”;大家都忙活,这本来就是你的本职工作,“神其局以鉴之?”――你怎么能旁观?干活吧,上别负圣明天子,下别负愚夫小民。

当月十一日回到城里,十六日下了点小雨,也算没过期限给了点面子,但对庄稼还是不能解渴,原因何在?有人告诉东坡这次在祈雨效力不大是山神的缘故,是山神嫌宋朝皇帝封的侯爵太小了,生气了。

东坡翻开唐书一查,发现果然如此:太白山神在唐朝原是封为公爵的。到了宋朝竟给封为了侯爵,等于被皇帝降级了,那当然换了谁也不高兴了。

找到病根就好下药,苏东坡便代当地主官向皇帝草拟了一个奏本,请皇帝恢复山神以前的爵位。然后又与宋太守共同斋戒沐浴,并派特使敬告太白山神,说已经上奏皇帝为山神平反昭雪,恢复山神封号。

这下山神应该谅解了吧?东坡亲自再赴太白山,从庙前的池塘里取“龙水”一盆,这下山神、龙王双保险,让哥们来个竞争上岗,有竞争工作才有动力。

十九日苏东坡上山迎“龙水”,一下吸引了百姓几千人陪同期待,也巧了――不,也怪了,“龙水”将到,阴云先来,天空昏黑了!

可是等了好久,雨却硬是不肯下到地上,这是还缺哪道程序?东坡又陪同宋太守到真兴寺去祷告,来了个龙、神、佛三管齐下。这还不算,东坡又亲自追上地面浮漂的乌云,从农夫手里借了个篮子,用手抓了几把乌云,紧紧藏在篮子之中。

并且赋诗祷告乌云:“府主舍人,存心为国,俯念舆民,燃香疆以祷祈,对龙揪而恳望,优愿明灵敷感。”

伴随着远处隆隆雷声,一盆“龙水”放在了祭台之上,东坡开始亲念祈雨妙文,这篇祈雨文至今还保存于东坡文集。

果然有求必应,暴雨终于落地,各地普沾恩泽。两天之后,又下大雨,接连三日。庄稼终于得救了。

后来东坡把后花园的亭子改名为“喜雨亭”,来纪念这次喜事,并写了一篇《喜雨亭记》,刻在亭上。这篇文章文笔简练,很能代表苏文特征,文中一派与民同乐的精神,后世的老师们经常把它作为范文让学生阅读受益。

东坡对山神的承诺也果然兑现,由皇帝重封为公爵,忽悠谁也不能忽悠神仙不是?

这次成功祈雨活动,东坡哥们儿总结了经验,四个常见字:心诚则灵!

十二、心诚不灵懒神仙

心诚则灵!

这句真言被广泛运用在各个领域,此四言真经一经祭出无不灵验!生了病去庙里虔诚的舍钱上香,一旦病体好转,看:心诚则灵么!没看好,甚至病人翘了辫子,那当然是病家心不诚所致。

义和团风光时,一般都要上香吞符,据大师兄们说这样能刀枪不入!与洋鬼子一对阵,那洋枪照样往肉里钻,师兄们说了:看,小师弟心不诚吧;对侥幸全身而归的那部分拳民来说,那当然会被树立为心诚则灵的样板了。

就是到了现代,也不乏名人们倾心这一套。东邻日本国的靖国神社香火不断,一些位登首相高位的政治家前往虔诚参拜战犯恶鬼,也是相信心诚则灵,大东亚乐土会共荣如昔的。

你还别说,果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就是能多捞不少国民的选票――小日本民心可悲!须警!

但啥事都有其另一面,有些事情就是越心诚越麻烦。

例如你上了赌桌,你要是坚持心诚则灵,不及时收手的话,你最后的一条短裤估计也不会剩下;混股市你若是对那些电视里的股评家心诚则灵,最后兴许就走上了跳楼之路。

去那挂着“福利”、“体育”牌子的彩票摊子前碰运气,若是坚持心诚则灵也免不了等于给玩庄家的输血,据报载:邯郸两个银行职员偷了金库五千多万全送到了彩票箱,心不可谓不诚,结果连一声响也没听到,还不如成叠的扔在黄河里呢,也能溅起个把浪花不是?

东坡却甚为相信对待神仙们心诚则灵,对行文祈雨这种冒身险、稳民心的伟大把戏乐此不疲,这种给神仙打嘴官司的习惯一直坚持了数任,看来他是真的相信神仙能给人消灾造福。

在日后的文章中,东坡解释:懂道理是人的最起码本性,神仙当然更懂道理,当然也会听劝,当然也能以理服神。

勤于神事的苏东坡也并没有懒于政事。

其实刚到任时苏东坡便做了一件令下级差役都竖大拇指的好事。

凤翔府兼着为朝廷运输岐山贡木的任务,办法是顺渭水扎木筏放下,押运的就是凤翔府的衙役们了,历年来因为水势湍急丧命了不少押运差役,到了苏东坡到任时,押运贡木已经成了大家畏惧如虎的凶险活路,不识水性的衙役到了木筏,几乎等于等待人亡家破的结局。

苏东坡了解其害后,主持重修了衙规,使衙役们可以自择有经验的水工上伐押运,仅这个措施就减少了一半事故。

不过后来关于自然灾祸的看法,东坡的思路有了进化,他在几篇论到天灾的奏折里都指出:朝廷如果不废暴政缓民困,向神明祷告也不会有用。――看来东坡明白了神仙只会照顾以人为本的政府,解决天灾的有效手段莫过先除人祸。

凤翔任上,东坡在次年七月逢旱时又曾虔诚祈雨,但这次却心诚也不见灵验了。直到最后苏东坡把那在幡溪钓鱼的姜太公的神灵都给求到了,难道宋时就有了那句老话?――姜太公到此诸神退位!

至于神通广大的姜太公是否令雨神降雨?史书未载,看来太公也没给面子,若是灵验了,东坡等文人焉会埋没姜太公的功绩?

东坡深信,自己的义正言辞能感天地、动鬼神,冥冥中的神鬼们也善恶有别,所谓妖魔鬼怪也是能被说服感化的,个别顽固不化的凶神恶煞也是惧怕正人君子的,自古有句:邪不侵正也!

有次正在白华山行走,所带随从中有个士兵突然精神病发作,竟然开始当众表演起来脱衣裸奔,那个年代的大家都认为:这肯定是触怒了当地山神,山神让这个家伙那中了邪。

苏东坡便当场行文与山神辩理:“某昔之去无祈,今之回也无祷。特以道出祠而不敢不谒而已。随行一兵狂发遇祟。而居人日:“神之怒也”,未知其果然否?

此一小人如蚁虱耳,何足以烦神之威灵哉。纵此人有隐恶,则不可知。不然人其懈怠失礼或盗服御饮等小罪尔,何足责也,当置之度外。

窃谓兵镇之重,所隶甚广,其间强有力富贵者盖有公为奸意,神不敢于彼示其威灵,而乃加怒于一卒,无乃不可乎?某小官一人病则一事缺,愿恕之可乎?非某愚,其谅神不闻此言。”

据说苏东坡一行刚离山神庙,山神便兴山风扑向众人,风势之大竟然飞沙走石,使人无法睁眼。

对待这不听劝导的恶神,苏东坡干脆声明:“神还余怒未息?我偏不怕他。”说罢继续前行,那不讲道理的山神还不更加生气?风势愈大,有人建议回庙去向山神求饶。

苏东坡傲然回答:“吾命由天定,山神若执意一发怒,也只好由他。且前行照走,看山神能奈我何?”

据说果然是邪不侵正,风势渐息,那个裸奔的哥们也清醒了过来。

别笑话东坡愚昧迷信,那个年代的人们都是如此,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人们在道德的约束之外在给自己加上诸多神鬼来监视自己的行为,对建设和谐社会应该利大于弊。

就是今天,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诸神身上的人们,在地球上也占多数,政党与宗教,科学与迷信,双方矛盾不断,又相互妥协,有时相互借鉴,有时相互利用,一切都会以现实需要为准则。

说实话,至今老孙也没弄明白宗教与迷信的区别何在,只知道宗教活动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是人们享受自由民主的象征之一;但迷信活动又是受到明文打击的。迷信,着迷相信也,但前面给戴上了“封建”的帽子,味道立即变了,立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对宗教活动和迷信活动的判断定性,决定这两类活动参与者的命运,掌握判断权的一帮人太了不起了!权威绝对大于一切神仙!

但身在官场的苏东坡信神却不信权,对神仙尊敬,却难得对上司尊敬,这大概是由于东坡刚入官道的原因,还不明白上级领导要比神仙厉害百倍!

苏东坡的运气突然被断气,他运气碰上的直接上司苏家世交宋太守被轮调出凤翔,接任的新太守陈公弼,脾气比东坡还大,名声比东坡还牛,关键是:此人是个武人出身。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其实是说文人啥时也得瘪给武人,苏东坡这位货真文人又怎么伺候这价实的武人?尤其是这两位货真价实的牛人还脾气相抵,性情相克,东坡初入官场便遇上了克星!

很难判断这对初出茅庐的东坡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现在的苏东坡最需要的是历练,尤其是经受一些不伤筋骨的挫折,将无疑对苏东坡将来的仕途生涯有益无害。

问题在于苏东坡能否学会适应这位以严厉无情闻名的直接上司。

十三、顶头上司冤家会

新来的凤翔府太守陈希亮,字公弼,严厉刻板,面黑体壮,为官以来,颇负刚正不阿之美誉。曾在长沙任上捕获一与权要交往密切的恶僧,一时令全境之人,无不惊异。

解释一下:太守即一郡太守,是前代郡的行政长官的称号。宋代废除郡制,有州无郡,所以并无太守这个官称,一州的长官叫知州,全名是知某州军州事。不过,北宋时州官们乐意复古官称,在同僚书信来往时大多自称“太守”,咱也就“入乡随俗”吧,以下都尊重宋人习惯,皆称“太守”。

陈太守公弼大概是位无神论者先驱,对于装神弄鬼欺骗老百姓的大师之类深痛恶绝,曾坚决捕获号称大师的男巫七十余名,这些大师们平素愚弄乡民,欺压良善,陈公将他们强行收容,遣返原籍,从不见手软。

身为习武出身,公弼执政治军都有一套,据说经他训练的部队堪称“铁军”!士兵们奉命站定不动之时,敌人箭矢如雨,兵卒们仍能甘当箭靶,木然屹立不动!能把人训练成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遥控木偶,这政治攻心的业务可谓精通!

其实这陈公弼与苏东坡还是同乡,老家四川青神,与苏东坡的妻子王弗同一地方。但陈公对东坡这位暴发户后辈同乡却甚为不屑,认为他无非是一个少年得意的书生罢了,出水才看两腿泥,有本事还得看你的工作成绩,捣鼓个豪华广场、超宽公路什么的能算什么搽粉政绩?

巧了,苏东坡偏是个服软不服硬的主!此时的苏东坡已经才名冠天下,又怎会对这位不苟言笑的直接上司俯首贴耳?要较量胸中才学你陈公弼够资格吗?

尤其是发觉这陈太守往往改动自己草拟的上奏文稿,东坡更加内心气愤――这东坡看来此时尚不熟悉领导们的优良习惯:不对秘书们的底稿改动上一言半语,哪怕是一两个标点符号,那还要领导作甚?

所以,两个都不善于妥协通融的硬汉碰在一起,出点火花是极为正常的现象。二人之间遇有争论,便舌剑唇枪,恶语相向;陈太守也往往在苏东坡拜访时不予接见,或者故意使他久候,甚至后来竟发展到太守向朝廷上告苏东坡持才抗命的情形。

苏东坡时年二十八岁,年轻气盛,血力方刚,又怎会服气这兵大爷出身陈公弼?人虽在屋檐下,却偏不低头,平常除非不得不应酬的公务,便来了个尽量不见面,惹不起还躲不起?

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必然碰头;下级想躲避上级?没那个可能。一次太守设宴,苏东坡借故不去,老陈毫不客气下了罚单:八斤铜。

其实就是我们现在熟悉的“罚款”,金额也不算多,不足现代官员的一场家宴酒钱,但却是记档的行政处分,尤其是这等于轻轻扇了这苏才子一个不疼却响的耳光!苏东坡恨极却无奈。

这倒不像大多数一二把手之间的关系:主副职之间的矛盾是天生固有的,但谁不是保持表面的客气?大面子还是需要维持的,暗地相互踢几脚那是免不了的现象,世上少见像陈、苏这样坦荡作对的领导班子。

这阶段的苏东坡还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雅量,遇到能损几句老陈的机会决不放过,不久,报复的机会来了。

陈太守在公馆造了一座“凌虚台”,也许是要考察这苏状元是否才名如世之所传,便吩咐苏东坡写篇文章刻在凌虚台的竣工纪念石碑上,这活路对苏东坡自然是小菜一碟,但东坡却借机发扬了家传绝学:学老爸苏洵借碑文骂程家,让陈太守也领教一下老苏家传旷世骂功!

作文刻石留念之雅习传统悠远,目的无非是为了传之后世,行文当然必须庄重典雅,若能富有诗情画意自然更为得体。但苏东坡却不愿意做歌功颂德的工作,碑文中他与太守开起了玩笑。

地位所限,当然不能点名攻击上级,苏东坡在这篇叙事碑文中隐藏了对太守的巧妙嘲弄,拐弯抹角的骂人不难,难在恰如其分、把握分寸,既能出气,又不致翻脸最难,绝难之处还在于必须让挨骂者体会得到,还无话可说!

至于文章是否被采用?东坡压根就没想这一节,还能有人愿意将损自己的文章刻上石碑?

东坡的《凌虚台记》文中通篇不乏对太守的嘲讽:“……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太守陈公杖屡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身也……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就复于公日,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

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缓,狐险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

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第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

然而数世之后,欲其求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较?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钦?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刚过矣。

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

亭台落成的喜庆之作,被苏东坡尽情描绘出了将来必然的坍塌毁坏之状,文中还含有嘲笑太守不知所住之城外有山的讽刺,确属罕见碑文。

偏陈公弼身居太守却有宰相大肚,竟毫不在意,吩咐工匠对此文一字也别更动,照原作刻在了石碑上。

这就是东坡的幸运之处了,陈太守为人磊落,心地并不坏。

从这件事之后,东坡也体会到了这位陈领导不是个凡品,开始了主动修好,二人的关系出现转机,从相互敌意开始变为惺惺相惜,几年之后,他甚至为去世的陈太守写了一篇碑铭。

碑铭这种文字也就相当于我们今天的悼词,人死为大,不损光夸,所以没有悼词是说真话的,你应人家子侄辈之请为其先人写墓志铭,文字当然必须多说亡者好话,所以也就必然陈词滥调满篇,言不由衷。当然,谄媚死者是行文本分。

苏东坡本来最厌恶写此种文章,即使王公贵人相求,也是坚决不伺候。在东坡一生之中,只写了七篇墓志铭,皆有特别的理由,那是的确有话要说才写的。为陈太守写的碑铭就是其中一篇。

二人不打不成相识,以至最后似乎成了隔世钦佩的忘年之交。

应该说,苏东坡在凤翔任职,这个仕途初步还算开头不错,这期间的苏辙却还没有在自己的为官路上迈开第一步,自东坡离京后,苏辙便一直在京偕同妻子侍奉老父苏洵。

而苏老泉苏洵的做官也并非一帆风顺,宰相韩琦与富弼等人与苏洵交往一段之后,对他的看法有些变化:一个喜欢妄论朝政的书生而已,夸夸其谈,道理十足,激情有余,不顾实际――这不是活脱一个现代愤青吗?

这种人才历朝都不敢委以重任,也“不能”委以重任,书生误国,古来有之!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大文豪、天才诗人终一生也难混成高干?就如后主李煜、宋徽宗赵佶这样的做了皇帝――他的国家倒霉。

假如让杜甫、李白这种不世天才执政宰相,对人民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欲“使天下寒士俱欢颜”?只能是良好的愿望与梦想,比廉洁奉公、杜绝贪官还难。

苏洵的日子过得是:

愁眉紧锁眼前事,苦味从来久后甜。

痴情报国终不悔,只把雄心寄明天。

苏洵曾留句为证:“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时向醉中来。”

不过苏洵还是以无比的耐心等来了出头的希望,在宰相韩琦的照顾下,苏洵得到了“秘书省校书郎”的小官,注明:前面有个“试”字――也就是说,只是试用。

北宋官制,官员职称前一般要加四字:“行”、“守”、“试”、“权”。高职兼低职称为“行”,低职任高职称为“守”,“试”则是“试用”,“权”即“代理”。老苏苦心、耐心、恒心换来了被宽大免试录用,却还是没滑掉“预备党员”的必要程序――试用。

“校书郎”为从八品,老苏能就此满意?犹豫几天还是推辞了,不过这次辞职的理由干脆给朝廷挑明了:官太小,工资太低,高新方能养廉么!辞职书原句:“实以家贫无资,得六七千钱,诚不足以赡养”。

可是官还是要做的,苏洵还是一事不烦二主,又给韩琦写信:“相公若别除一官而幸与之,愿得尽力”――要是另外能给安排个官,我保证好好干。

最后索性向宰相长叹:“……嗟夫,岂天下之官,以洵故冗耶!”――天下这么多的好职位,怎么就不能给一个适合我的官儿呢?

韩琦的确够意思,又帮他弄到了霸州文安县主簿的小官,具体工作不需要赴任,是留在京城编礼书。好歹也算是国家公务员了,老苏终于收心安分编书了,这本书就是《太常因革礼》。

苏洵有了稳定的工作,北宋朝局却陡然不稳,老皇帝仁宗驾崩了,新皇帝英宗上台了,儿子苏轼也到了任期,回京述职,尤其可喜:那新皇帝英宗也是东坡的“粉丝”之一!

苏东坡看来终于熬到了时来运转的辉煌!

十四、天子眷顾也枉然

北宋的人事政策挺严格,地方官员三年任期一到,朝廷就要依法将他停职停薪,以便考察他政绩如何,叫做“磨勘”。 依据察考的结果,再经推荐,另授新职。

让官员在职掌权时对他考察?那不过是忽悠老百姓,尤其是让下级来纪检上级?更是花活。

东坡任职期满当然也要回京,他的回京使弟弟苏辙获得了自由,老爸能有人照料了。苏辙不久被委任为大名府推事,当时的大名府也叫“北京”,在今日的北京南一百余里。

苏东坡在离开凤翔府之前,有两件事需要提起一下:一件事是数月前王弗的哥哥自川中来到凤翔投奔妹夫,这与苏东坡将来的生活关系甚大。

第二件则是在凤翔任上所结识的两个人,其一是苏轼与之不大对眼的陈太守的儿子陈糙,此人一身好武功,张弓射得天上飞鸟;其二是邻县的太守章惇,其人富有才华,豪爽大方且胆略过人。

这二人都是在此时与东坡结交为朋友,我们日后将会不断的熟悉他们。

新皇帝英宗,是老皇帝仁宗的堂侄,只是由于仁宗无后才幸运的被收养到宫中做了太子,早年曾任岳州团练使、秦州防御使,也算是出身基层官场。

英宗赵曙从闲诗文章中早就对苏东坡十分倾慕,在加上太后从老皇帝那里转来的那句“一榜觅来苏门两宰相”的御言闲谈,心想:新朝新气象当用新人,破格提拔这已空缺的苏轼吧,便与宰相韩倚商量,要把苏东坡委任以翰林之职,专为皇帝起草诏令,官名就是“知制诰”,若如此,东坡便将如同一步登天,直接进入了大宋中央的决策班子。

但是宰相韩倚却反对,老头认为让苏东坡突然居此高位,对苏东坡可不是什么好事,有文才不等于老练,重用未必适用。这的确是韩倚居官多年的老道之处:一个世界冠军让你突然给提拔成了国家体委主任,其实等于毁了他。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不提拔自己心仪之人总有些不舒服,于是便又一次建议授苏东坡翰林修注,掌管宫中公务以及记载。

结果还是没能过了宰相韩倚这一关,韩倚的理由还是与前次差不多:“轼之才,远大器也,他日自当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养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进用,然后取而用之,则人人无复异辞矣。今骤用之,则天下之士未必以为然,适足以累之也。”

这就是说,宰相也认为东坡有“为天下用”的大才,应该留在中央培养锻炼,不过要提拔的让天下士子信服,让他坐直升飞机直接进中央政治局常委,反而害了他。

修注这个工作与“知制诰”类似,还是工作在中央决策班子内,所以不能这样擅越提拔。

最后老头自己给东坡推荐了个活路:进入国家史馆修史吧,不过要先再考他一回,这是宋代官员就任新职前的惯例。

这下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当场反驳宰相:“试之未知其能否,如轼有不能邪?”――考试的目的是因为不知道这人的才干,像苏东坡这样的我们不知道他吗?不明白为何要考苏东坡!

这话够重的,等于当面斥责宰相多此一举,有指责宰相老眼不识人,甚至故意设绊妒才的味道!

但是没有用,新皇帝的金口玉言不如老宰相的话灵光,最后还是按照宰相的意见,苏东坡必须依法参加上岗考试。由此看来宋代的人事任命制度几近赶上今天,今天不是都要走组织考察、民心测试那套程序吗?上级的意见只能是参考,个人跑官没用,卖官更是谣言。

考试结果早在预料之中。苏东坡顺利三试过关,被正式任命在国家史馆任职。

苏东坡乐意这个新职务吗?恰如鱼儿得水!

原来,在史馆工作的官员,有在宫中图书馆轮值的条件,而苏东坡正能趁此良机饱读珍本书籍、名人手稿、名家绘画等等,这对苏东坡将来文学上的发展打下了稳固的基础,可以说,东坡文学日后得以辉煌,宰相韩倚功不可没!

但毕竟此时的韩倚当了东坡仕途上的绊脚石,阻人官路难说积德,要在今天,还不远大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苏东坡心里能对这讨厌的韩老头没点看法?

东坡何等人?岂能是我们一般凡夫俗人能预料!据宋史载,苏东坡后来听说了宰相韩倚当时的表态,慨然感叹:“公可谓爱人以德矣。”――韩公这才是真正的用德行爱护我啊!

能得以干上恰投自己兴趣的工作,实在是人生莫大幸事,这期间苏东坡寄情诗书,专趣书画,操琴怀古,曲酒对月,生活的可谓适意。

东坡不仅诗词书画承古创新自成一派,对音乐琴律也是造诣颇深,一生留下数十首曲论琴铭,见解独特,新意频出,借琴吟诗抒情怀,苏子常留佳作。

宋仁宗嘉佑八年(1063年)时, 二十七岁的苏东坡所作《次韵子由弹琴》一诗,使我们略能感觉到他早期作品不涉政坛纠纷的潇洒。

琴上遗声久不弹,琴中古意本长存。

苦心欲记常迷旧,信指如归自着痕。

应有仙人依树听,空教瘦鹤舞风骞。

谁知千里溪堂夜,时引惊猿撼竹轩。

但现在朝阙就在身边,苏东坡还能自娱于琴棋书画之中吗?事实是不光“天有不测风云”的政坛风云他躲不开,就是“人有旦夕祸福”的厄运他也绕不过。

自古有“花无百日红”之句,快乐总是暂短不及流恋,命运总是在岁月的流水中打旋,苏东坡适意未久便突然遭遇了人生的绝大悲痛:自己中年丧妻,儿子幼年丧母!

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五月,苏东坡心爱的妻子王弗以二十七岁之芳龄因病早逝,遗下六岁的幼子王迈,苏东坡这年正是古人所称的而立之年――三十岁。

突然失去了人生的另一半,给苏东坡造成了巨大的悲痛,十年后发芽的《江城子》绝世之作,便是此刻埋下的思念种子,苏东坡一时面临国事即将堪忧,家事却先苦愁!

就连以不近人情著称的苏洵也对儿媳早殇表达了悲哀,他对儿子说:“汝妻嫁后随汝至今,未及见汝有成,共享安乐。汝当于汝母坟莹旁葬之。”

将妻子尸骨送回故乡,让她安息在母亲身旁为伴,当然是东坡所愿,但他却没料到,陪伴妻子亡灵回乡的竟然还有自己的老爸!

朝廷没有丧妻给假的规矩,东坡送妻回乡的打算还未及付诸,父亲苏洵便于治平三年病逝于京师开封,享年五十八岁,苏氏兄弟又必须辞官丁忧了。

仿佛苏门家事纷扰预兆着大宋王朝的政局动荡,东坡送父亲回故乡眉山安葬的次年,三十五岁的英宗仅坐了三年皇帝御座便一命呜呼,看来命运这东西向来不照顾官职大小。

英宗的儿子神宗即位了,年号也随之改为熙宁。

不过老孙一直也没弄明白:为什么皇帝不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从没找到过有皇帝停职丁忧的记载,看来圣人的礼法还是要屈从于皇上。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惦念着当皇帝,官大到顶点就是好!

十五、王朝动荡根源久

趁苏氏兄弟送老爸灵枢回乡安葬,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北宋政权发生的一件大事:王安石变法。

误不了叙述东坡正文,东坡此行不比往年赶考被时间催促,需要日夜兼程;现在尽可以趁远行沿途游览,丁忧期要长达两年另三个月,有的是充足的时间。实际上苏氏兄弟光一个单程就走了将近一年。

王安石变法动静之大,事实上摧毁了北宋王朝;影响之久,甚至还影响着我们的今天――新法中可以看到不少国家行业垄断政策的雏形、甚至国有经济实体与国有银行的影子。

所谓变法,也可以称为改革,就是废除当时正在执行的一些法律,实施一些被认为能富国强民的新法律,具体到被后世称为的“王安石变法,即王安石所建议实施的九条主要新法:均输法、市易法、免行法、 青苗法、募役法、将兵法 保甲法、方田均税法和农田水利法。

本文不是探讨王安石变法,所以也就不详细解释这些几百年来争议不断的新法了,只谈点自己对这些新法的感觉:接近提前实行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吧。

均输法类似国家贸易垄断;市易法即对全国的商贩进行统一管理;保甲法即把老百姓编成十家一组的单位;这是否有些像近代的集体经济雏形?另一证据是:俄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先驱列宁就对王安石极为欣赏,把他誉为“十一世纪中国最伟大改革家”。

但变法的源由却需要交代一下:北宋自960年太祖开国,到仁宗时的百年期间,由于“三冗”(“冗官”“冗兵”“冗费”), 已经混得国家近乎赤贫,但北宋王朝外表却曾是全球最富的政府,首都东京汴梁的繁华绝对当时全球第一!日子怎么会越过越穷呢?

中国自五代残唐纷争杀戮之后,国力尤其是民力其实一直没能真正恢复,大都市的繁华不过是由农民奇高的税赋装饰出来的,尤其是北宋的军事力量,在重文轻武的基本国策指导下,与北方、西方的三大强邻(西夏、契丹(后来称辽)、金)相较总是处于弱势。

短期交战之后虽订约言和,但那些和约却是由中国皇帝按年“赐予”他们金银绸缎换来的,大量财帛的外流虽然得到了花钱买来的暂安,却使政府经费更加捉襟见肘,再加上政府行政队伍的那个““三冗”,大宋皇家实际上处于穷极思变之时刻!

富国强兵谁不盼望?但钱从哪里来?无非一个开源,一个节流,自持为财务奇才的王安石就是借此内外亟需登上了中国历史的舞台!

王安石的主要九项新法其实就是九项生财有道的法门,但具体分析却难冠以“生财有道”四字。真能“生财”的无非仅“农田水利法”、“方田均税法”两项,其它逐项应该称为“敛财”更为确切些。

可悲的是:这两项能生财的新法却还不是具体实施的重点,那“方田均税法”自1072年颁布实施不到一年就废止了;“农田水利法”在实施中倒是兴修了一批水利工程,使近万顷的田地得以灌溉,但相较其它新政的弊端来说,老百姓得到的实惠远比不上付出的多。

这样必然出现了现实中的矛盾:王安石认为自己是“以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共天下之费”,新法的反对者甚至大多数老百姓却认为是 “人情咨怨,无不言其害者”由此“民于是益困矣”。

再谈具体点,对后世最熟悉的变法名词有两个:青苗法与免役法,其实这两个新法目的都是一回事:敛财。

青苗法:历史上哪个年代都有青黄不接的季节,这时的贫下中农便免不了向富农、地主们借贷高利粮款,同样也是农民的地主们便趁机以最小的投资取得了最大的高利。王安石在基层工作时便谙熟了这一点,所颁布的“青苗法”其实就是把这个高利肥肉从地主嘴里夺过来,由皇家政府享用。

具体措施是:在春耕时由官府借款给农民,收获后由农民还本付息,要说这是仁善之举,还不如说是一种类似现代银行的商业行为,而且那利息也不能算低:每季大约在20%到30%之间吧。比方:政府投资百万两白银,年底政府便可赚五十万两,因为一年两收啊,这样就成了年息50%左右的高息――注意:这债主是政府,谁若赖账?不要紧,有牢狱板子等着你。

免役法:实际称募役法,宣布可以由州、县官府出钱雇人服国家兵役、工役,雇役所需银钱,由各地按户等高下分摊。这样既避免了原来由农民轮换服役组成军队战力难强的弊端,又使政府几乎凭空得了一大笔收入,确属一箭双雕。

国家军队原来由农民工组成的义务兵,现在成了近乎专业化士官生组成的部队,其战力当然能大大提高。所以说,新法也并非一无是处,但总归还是老百姓多出银子,政府增加了收入。

至于其它几种新法,制定者的愿望也是好的,看条文绝对是利国利民,制定时的口号也无不这样宣传:一切为了天下百姓!

事实上从古到今,不论何人做何事,哪怕是发动战争、挑起内斗、排除异己、祸国殃民灭人性,倡导者以及执行者喊的口号大都类似: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历史上多少罪恶不都是假借“人民”的名义而实施的?大家心里哪个没数?

王安石变法最终归于失败,但要追究失败原因就复杂了,新法出台固然有其胎里带的先天疾病,但还是实际执行新法的过程决定了新法的成败,因为不管何法律都需要活人来贯彻执行,而大多数政策从高层到了基层没有不走样的,这就是执行人的原因,唐僧的经文从猪八戒嘴里呱嗒出来,还能不变味?

归根结底,一切在于王安石上台后组建的干部队伍素质如何,若从中央到地方都是由一帮阳奉阴违的官员组成,欺下瞒上成了惯例,工资一般不用动的都成了廉洁样板,那就不管啥好法也成了一纸空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古即有之。

扯苏东坡离不开他从头至尾都涉及其中的变法,谈变法离不开变法领袖王安石,尤其,苏东坡与王安石之间,一生恩怨纠葛甚多,甚至达到故人入土也难释怀!所以,对王安石本人不得不费墨细描一番。

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这个堪称北宋当时的火车头王安石,车头质量如何呢?

十六、奇相奇人奇风范

中国有句话,叫作“盖棺定论”,但事实上历史中好多人都不易作定论,有时政府定论了,老百姓却不认账;有时老百姓给树起形象来了,专家们又不干了。王安石便是至今未定论的历史名人之一。

王安石也应该归于出身“干部子弟”之列,其老爸王益乃真宗朝进士,历任县主簿、县令、知州等职,死葬江宁(今南京)。

王安石,字介甫,晚年号“半山”,因被封荆国公,谥“文”,世人皆称其为“王荆公”、“王文公”;又因其家乡抚州临川(今江西临川县),而被称“临川先生”。

自北宋以来,对王安石褒之者少,毁之者多,无论是在官方的“正史”,还是在民间的小说、戏曲中,王安石被不断的全方位演绎,最终被塑造成一个与戏剧舞台上曹操类似的“白脸奸臣”,一直到了现代,棺木中的王安石才算稍得出头翻身,梁启超一本《王安石传》,通篇“荆公”为之翻案,尽扫几百年对王安石的指责,缺点也开始闪光――这是国人通病:给历史人要么起名“高大全”,要么被指责尸臭不绝、阴魂不散。

其实对一个已经闭眼入土的人来说,你搽粉也好,毁容也罢,都没多大干系,史实不会由于后人怎么胡说而改变,文人笔下的先人无非是他自己心中的形象;政权树立的死人形象更是把古人们加工成了服务员,为现实政治服务而已。

评价一个人大概无非三条:道德人品、能耐学识、政治树建。至于性格习惯、处事方式等等其实不过末节。

王安石在上述三方面都是个另类,另类的出众拔类!

道德人品:王安石可称两个极端。任情放纵、贪污腐败这些历代官员常见的通病与王安石扯不上干系,就是宋代士子们视为寻常事的纳妾风气王安石也从不感兴趣,居官一生从无明暗二奶,至今罕见。

但他却难得看得起包括古人在内的所有先驱与同僚的施政能力,对于政治信仰,老王的做法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掌权之后竟然发展到把他自己所编著的《三经新义》中论点作为科考的标准答案之一,大家应该熟悉他的有关名言:“天命不足畏,众言不足从,祖宗之法不足用。”

其政治道德也是如此:二十一岁考中进士始,宁愿在一个偏远的省份当一小吏,也坚决谢绝朝廷把他召入中央重用的任命,可见不是什么官迷。

但老王在刚愎自用方面也的确冠绝当时,天下之大,大概王安石只相信他自己,并且在政见上排除异己,顺我者,小人也昌,不从者,君子也亡,古时候朝廷设置的唯一专职“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御史台”被他彻底改造为实施新政的特务机构,原来的御史们全部被下放边疆劳动改造了。

能耐学识方面同代及后人从无异议,王安石自己也颇为自负:“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本草》、诸小说,无所不读。”(《答曾子固书》)。

据说逢王安石在政治辩论急眼时,老王就会毫不客气斥责对方“君辈坐不读书”,被噎之人却也无话可说,政敌们也不得不承认他博极群书。

在诗词造诣上,王安石以博观约取、擅长“工巧”的特点在北宋诗坛卓然自成一家,与苏东坡、黄庭坚鼎足而三,构成了宋诗艺术发展的顶峰。

连神宗皇帝都承认王安石“天下文章第一家”,他政治上的死敌司马光也承认:“王安石为人并不甚坏。其过端在刚愎自用。死后朝廷应以优礼葬之。”

王安石的政治树建不必繁述,不管他的政治理论在实践中碰的如何头破血流,那种不择手段的坚定执着实在令人无语信服,最起码王安石没有担心什么触动贵权,没有明哲保身做领导的传声筒,没有睁只眼闭只眼的姑息养奸,没有声称贪腐是改革不可避免的正常现象!

实际上中国假如没有了敢作敢为的另类,无尽的黑暗怎会看到哪怕一线光明?敢为人先,是中华的希望所在,甘当被忠心牧羊犬圈养的动物才是做人最大的悲哀。

但就是这样一个思想人品都异乎寻常的怪人,东坡的老爸却对他嗤之以鼻,而实际上二人接触的并不多,老苏步入北宋官场时王安石并未得势,嘉祐四年(1059)被召用为朝廷的“三司度支判官”,且所上“万言书”仁宗皇帝也就是看看放在了一边,六年被迁知制诰,不到二年便因丁母忧而解官归江宁待业了。

粗看老苏的骂活《辩奸论》,竟像是因为王安石不注意个人仪表及卫生而开火的:“衣臣虏之衣,食犬惫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这老苏也多事,你关注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仪表邋遢干吗?

老苏倒不是凭空捉影,王安石不修边幅等恶习是众所周知的。

据说他从来不换长袍,有次朋友们趁他洗澡偷偷换了他的衣服,他竟然没有发觉身上的长袍被更新了,是否那些漂亮MM因此而疏远这极不讲究的另类?以至老王终生与二奶无缘?

看来也不是这样,有一次, 王安石的妻吴氏考虑到老王辛苦国事,疏忽性事,专买了个靓妹进献给丈夫,晚上靓妹上床工作,老王突然发觉换人了,惊问:“怎么回事?”

靓妹回答:“夫人吩咐奴婢伺候老爷。”

王安石纳闷:“你是谁?”

靓妹含羞介绍自己:“奴家的丈夫在军中主管的一船官麦沉船尽失,我们家产卖尽不足以还官债,所以丈夫卖掉奴家好凑足赔款。”

王安石追问:“把你卖了多少钱?”

“九百缗。”

没说得,王安石把她丈夫找到,命妇人随同丈夫回去,连老婆买人的钱也没让她丈夫退还。

看见了吗?老王比大多数官员都有一手:能顶得住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轰击。

但这种生活上的不近人情,却被苏洵视作大奸之无比虚伪:“……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镜。”――有后人说:不幸被老苏言中!

但生活上过于另类的确不是什么好事,老王就因此吃了暗亏。

王安石不仅衣着不讲究,吃饭更是马虎的让人难以置信:有朋友们问王安石的夫人:“是否介甫最爱吃鹿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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