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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金山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而次年二月刚到黄州的词人,也填词《南歌子(感旧)》一曲,文笔相近,意境却大异:“寸恨谁云短,绵绵岂易裁。半年眉绿未曾开。明月好风闲处、是人猜。

春雨消残冻,温风到冷灰。尊前一曲为谁哉。留取曲终一拍、待君来。”

此时的东坡虽有“绵绵”“寸恨”,却能“闲处”沐浴“明月好风”,只是眼前的“春雨”能“消残冻”,实难消解内心深处的思亲之情,以至宴席酒歌难欢畅,口边咽下“曲终”之末句,以待他日君来。

此时的苏东坡思念的是亲人,需要的是朋友。

以前的苏东坡善于忙里偷闲,现在的苏东坡则是苦中求乐。扔不掉笔杆的苏东坡在此期间更有佳作。不过,一样的歌曲各人唱出则有不同,同样的诗词在不同的人眼里意境也是各别。

此期间的苏东坡曾在黄州定慧院寓居作《卜算子》一曲:词牌下有黄庭坚(鲁直)题跋作注:“东坡道人在黄州时作。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是。”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不评论黄庭坚对东坡《卜算子》的赞誉,老孙认为:此曲中的苏东坡尽显一派凄冷神色:眼中一片“疏桐”枝头,冷挂一弯“缺月”,耳边更漏初断,万籁无声,词人幽幽,“独往来”于初静时分,似孤鸿影吊,思绪缥缈!

回头往事,不觉惊起心中有恨,奈何寥落黄州,无人省得诗人怨苦,情寄寒枝,沙洲冷落,拣尽疏林梢,却难觅栖处,只因拣不尽那无尽的寂寞!

不少大师专家、后世文人墨客,大都断定被贬適荒远的苏东坡此刻政治失落,情绪颓废,家境困苦,食居无着,只得寄居寺庙,寄情于文墨,着迷于宗教,以求重伤的心灵找到一点寄托。

实际上把官位视作“腐鼠”的东坡怎会在意地位的高下?远离了朝中的喧嚣,几乎等同洗净了一身泥圬,居宿林间山寺,苏东坡求之不得,这等于在洗涤诗人的心灵,东坡是在:暮鼓晨钟洒心雨,经声佛号化冰清。

苏东坡自己承认:“俸入所得,随手辄尽。”。

也就是说,苏东坡不善理财,薪俸发下则顺手花光。可见苏东坡既不在乎权位,更不在意金钱,最使苏东坡牵挂的是什么?亲情、友情、或者还有爱情――弟弟、儿子及妻子润之与小妾朝云毕竟还在风霜旅途。

据苏东坡初到黄州时给朝中的章子厚的信中说,苏辙家境远不如自己,应是被众多子女所拖累而致,其实清官没有不穷的,贪官没有不富的,反过来也可以这样说:富官没有不贪的!大家只要看看身边的官员家境,发现贪官容易的很。

苏东坡的原信摘要:“……子由有七女,债负山积、贱累皆在渠处,未知何日到此。现寓僧舍,布衣蔬饮,随僧一餐,差为简便。以此畏其到也。穷达得丧粗了其理,但凛禄相绝,恐年载间,遂有饥寒之忧。然俗所谓水到渠成,至时亦必自有处置,安能预为之愁煎乎?初到一见太守。自余杜门不出,闲居未免看书,惟佛经以遣日,不复近笔砚矣。”

粗看东坡的哭穷,甚至最怕家眷来到黄州,些许薪俸不免养家难,自己布衣素食,随和尚蹭饭,怎么都好说,只怕全家一到,“遂有饥寒之忧”,只能盼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吧,总不能为将来的贫穷现在发预备愁吧?

自己这“下放干部”,黄州报到之后,一直闭门不出,在家光看书不写字,厌倦了有佛经解闷,不再动用笔砚了。

这里苏东坡把自己描绘成了老实接受改造的乖孩子,实际上并不是如此:苏副使出门散步随时有,赴宴欢酒也不断,笔砚中出笼的诗词一点也没少,看来也没有每天“惟佛经以遣日”――苏东坡这是有意在京师塑造自己一个“乖孩子”的形象而已。

也说明一点:凤翔结识的好友章子厚现在已经投身到新政一派,与苏东坡的关系开始出现隔阂,苏东坡已经不能与之赤裸坦诚的交心了。

迎到了弟弟以及全家的苏东坡成了一块吸引文人的磁石,苏东坡很快告别了寂寞凄冷,除了一个妻妾双全温暖的家,苏东坡的其他挚友诗客,也陆续来到了黄州,有些人竟是专为陪伴苏东坡而来。

四十七、最佳居地纳居士

苏东坡全家来到了黄州,苏东坡本人的僧侣生活也就自然结束了,徐太守给他们这一家安排的新居是所靠近江边的官方驿亭:临皋亭。对于临时新居,苏东坡这样描述:“……寓居去江无十步,风涛烟雨,晓夕百变。江南诸山在几席,此幸未始有也。”。

从不大在意生活环境的苏东坡看来对新家甚是满意,在给好多朋友的信中提到了临皋亭:“临皋亭下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水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闻范子丰新第园地,与此孰胜?所以不如君者,无两税及助役钱尔。”

信中提到的范子丰是范镇的儿子,可以想象到接到此信的范子丰啼笑皆非的神色:被贬谪僻壤的苏东坡竟然在得意的夸耀自己不用缴纳两税规费!

这虽然有些调侃的口味,却也可见苏东坡此时的心境:能超脱到以“江水风月”的主人自居,谁能不佩服、进而羡慕这自称“闲者”的诗人?

会诌几句合辙押韵之顺口溜的哥们儿俯拾皆是,这算不得什么诗人,人们对“诗人”称号一贯情有独钟,自己胡扯的长短句没人给出版,多有自掏腰包印上几大包出来的,那玩意难得人们破费人民币买来赏识,便堆积在家,用作强塞给远亲近邻的礼品,总算过上了一把“诗人”瘾。

唯有能把生活看成一首诗的人才是真正的诗人,真正的诗人能拥有眼中的一切,能拥有想到的一切,世界万物都能化为开启灵智的钥匙,天边白云、无尽苍穹,都能用思绪揽入自己的怀中,波涛江水、点点白帆,都能用吟唱请进家门交为朋友。

这才是诗人的真谛!这就是真正的诗人苏东坡!

诗人也需要吃饭,历来“进口”重于“出口”,妻妾儿女一大家的苏东坡首先要考虑全家的生计了。

这时的苏东坡好像突然成了理财专家,成了一个合格的家长。

理财专家苏东坡开始用诗人的风采计划全家的经济支出,在给弟子秦少游的信中,苏东坡得意的夸耀自己管理家庭财政的水平:“……初到黄,凛人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省,日用不得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钱,断为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旦用画叉挑取一块,即藏去。钱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以待宾客。此贾耘者法也。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预虑。以此胸中都无一事。”

也就是说:苏东坡现在还有铜钱积蓄五六万之多,每天挥霍一百五十文也能坐吃一年有余,一百五十文在当时的黄州能买多少东西呢?

那时的黄州地区盛产橘子、柿子、等果品,地处江边,水运方便,运费低廉,一斗米大约才值二十文;羊肉味美不亚北方的牛肉;鹿肉甚贱,鱼蟹几乎不论钱买。尤其便宜的是猪肉!

当时的猪肉能便宜到何种程度呢?居后世文人笔记载:苏东坡曾作打油诗一首,来纪念黄州的猪肉价廉物美:“今州好猪肉,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会煮。慢着火,少着水,火候到时他自美。每日起来吃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上面的打油诗的确没有一丝东坡的气息,估计是后人牵强附会硬栽倒苏副团练身上的,这可能是因为苏东坡一生都对猪肉情有独钟,所以流传下来许多好玩的段子都是和猪肉有关。

据载苏东坡发现黄州猪肉便宜之后,喜出望外,亲自操刀,宰猪烹饪,与友人共享,于是当地老百姓就将苏东坡做的肉称之为“东坡肉”。

此载有令人疑问之处,据《善诱文》记载:苏东坡自从乌台狱中被鱼惊吓留句:“魂飞汤火命如鸡”之后,从此再不食活物――这里并不是说苏东坡就此戒荤腥,而是说苏东坡只吃别人宰杀好的鸡鸭鱼肉,这有点掩耳盗铃的幽默:哪有生吞活物的狠人?

对此,苏东坡的解释极为有趣:东坡辩解说,自己只不过是把肚皮施舍给了生灵,做它们的棺材而已,让那些畜牲家禽安葬于学士腹中,也不算折辱了它们――最高明的食肉者宏论!

今天“东坡肉”名扬华夏,尤以杭州为最,大家也都承认这是苏东坡后来任杭州太守时所发明的绝佳猪肉烹调产品。其实对猪肉的做法苏东坡早就精通,见载始于徐州太守时。

根据《徐州文史资料》、《徐州风物志》、《徐州古今名馔》等文中记述:苏太守领导抗洪救灾胜利,全城百姓感谢苏东坡领导有方,实乃与徐州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好领导,纷纷杀猪宰羊,担酒携菜上门慰劳领导。

苏太守坚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又推辞不掉人民的盛情,便收下后亲自指点家人制成红烧肉,再回赠给参加抗洪的百姓。人民食后,都觉得此肉肥而不腻、酥香味美,一致称此肉为“回赠肉”。此后,“回赠肉”就在徐州一带流传,并成徐州传统名菜。

黄州期间的苏东坡确曾亲自动手烹饪红烧肉,并将经验写入《食猪肉诗》中,“东坡肉”就此得以发扬光大。

后来苏东坡重回杭州任职一把手,组织民工疏浚西湖,筑堤建桥,使西湖旧貌换新颜。杭州的老百姓体谅领导辛苦不亚于徐州人民,也是抬猪担酒来给领导拜年。

苏太守收到后,还是重复昨天的故事,指点家人将肉切成方块,烧得红酥酥的,然后分送给参加疏浚西湖的民工们品尝,大家吃后无不称奇,从此把他送来的肉都亲切地称为“东坡肉”。

可见,“东坡肉”奠基于徐州,发展于黄州,成名于杭州,辉煌于今天。

东坡喜欢肉食还有一证,他的居处喜欢栽些青竹,曾留句:于潜僧绿筠轩:

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

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

后来人们将此诗演化,成了如下模样:“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

演化的甚为有趣,将雅俗两物贴题的结合在一起,不管东坡是否议论过竹与猪,能以肉对竹入句诗词,可见东坡吃肉几乎成瘾。

黄州这方风水宝地,景色优美,交通便利,环境肯定是从没被污染过的处女小城,更难得米粮鱼肉物价如此之低,如果参评“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当入选无疑,兴许能挣来全球最佳金牌城市。

从居住到饮食,初到黄州的苏东坡几乎如同旅游休假,不过这情形不会长久,被贬就是被贬,朝廷下放干部的目的就是让你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苏副团练还就是别拿副使当干部,还是扑下身子务农去吧,圣上曾有旨: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四十八、东坡原本出黄州

东坡这个字号之所以能得以流传后世,就是因为团练苏副使在黄州办私人农场而出现的,二十年来一直追随苏东坡的好友马梦得(字正卿)给苏东坡弄到了几十亩荒地,是帮助苏东坡养家糊口还是支持苏东坡鞠耕田陇老实改造世界观?兴许二者俱有,因为苏东坡之前常声称愿意辞官做农人,这大概也是为了照顾苏东坡的爱好吧。

这块地位于黄州城东不远,地处东坡。据《二老堂诗话》载:苏东坡一向欣赏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当年白居易作忠州刺史时作有一首《东坡种花诗》:“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走,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

忠州、黄州两地时隔不同朝代,但却都是诗人被贬之地,凑巧又都是在两州城东,所以苏东坡就给这块荒地起名为“东坡”,并干脆从此自号“东坡居士”。

无意插柳柳成荫,黄州城东的这篇荒地身价陡增,估计今天成了绝对的黄金地段!

东坡居士的全家此时真得不易养活,全家现在已经十几张嘴等着喂,除了大儿子苏迈,现在还有两个小儿子苏适和苏过,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正妻王润之之外,据苏东坡自己札记中说“有妾数人”,有传说苏东坡的妾计有七人,其中朝云是漂亮、最聪明、最年轻的。

此传说没有什么考证价值,就算是在做通判、任太守时有过几个侍妾,估计此时也必然散去了,宋代的侍妾几乎就是一种临时职业,那是可以辞职不干的,这种职业一般是可以同享乐不能共患难的。

据载:后来苏东坡老年被贬惠州时几个侍妾都跳槽不干了,只有爱妾朝云随同东坡去了惠州。

其实于苏东坡中年时围绕在他周围的女人大都算不上侍妾,据《轩渠录》中记载,苏东坡家中的女人多是歌舞伎,用来照应客人的女招待而已,苏东坡自己把她们戏称为:“搽粉虞侯”。

虞侯――官员们的跟班是也,“搽粉虞侯”大概相当于现代的负责公关的女秘书吧。――被发配在黄州劳动改造的苏东坡怎么还会为自己配备这许多尤物?

即便如此,东坡居士支应全家的开销也是相当拘谨的,而且据《避暑录话》中有:“子瞻既绝俸,而往还多贫者”的字样,绝俸不合常理与当时法令,但与这时的苏东坡频繁往来的都不是什么富豪是肯定的,到今天不是还有:“仨钱的不给俩钱的作揖”这种令人酸苦的说法吗?

这个给东坡弄到供开荒之土地的马正卿,也几乎相当于苏东坡的家庭成员,二十多年始终陪伴着苏东坡,是个苏东坡的“铁杆粉丝”,也是位能陪同偶像共患难的宋代“追星族”,苏东坡在诗中就曾感叹:“可怜马生痴,至今夸我贤。”

家中还养着一人:东坡的一位眉山同乡,名叫巢谷,特意来担任苏东坡孩子的家庭教师;再有就是苏东坡的大舅哥,现在也在苏家生活,弟弟苏辙的几个女婿也轮流来此探望,这样东坡居士的家中还要多算上几口需要供养的。

造成经济紧张的原因还有一大项:接待客人。

据《避暑录话》中载:“子瞻在黄州及岭表,每旦起,不招客相与语,则必出面访客……”。这就是说,现在的东坡居士还只是个不甘寂寞的名誉居士,家中不来宾客,心中难受,那就主动出去做客。

苏东坡现在家中的客人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人物,其中有两个闲云野鹤般四海邀游的道士。因为这时的苏东坡对长生的奥秘甚感兴趣,而道士们据说对这项业务甚有研究,所以游方道长也就成了苏家的长客。

不过,说白了这些野鹤道士就是些流浪四方混吃混喝的乞丐,但是,乞丐如有才,神仙也难挨,与苏东坡交往的乞丐道士不用说都有点偏才,除了研究长生大法外,一般还都兼职文人墨客的身份,东坡居士是躲不过“出血”做施主的。

除了道士,苏东坡还乐意招揽和尚――这职业也是白啃别人的主,诗僧参寥在这期间来看望东坡,在苏家住了一年之久,肯定也是需要苏东家管饭的。

东坡最好的朋友是陈糙,当年苏东坡在凤翔曾和他父亲陈公弼是不大对付的上下级关系,但却同陈太守的儿子结成了莫逆之交;恰巧此时陈糙住家离黄州不远,两人自然不断来往,有关这陈糙陈季常与东坡的轶事咱们后面还要专文细讲,这里专说接待问题――稠密的相互做东是免不了的。

基本可以这样说吧:苏家的宾客几乎从未断过,之后有段日子东坡得了“红眼病”,大概意识到这病传染性极强,就闭门拒客修养了一段日子,结果差点没招得好友前来开追悼会吊唁自己。

有这样一段“警世名言”:你如果打算一天舒静,那就请场客;准备给自己找上一个月的劳累,那就装修房子;打算辛苦一年,那就动工盖所房子;豁上自己麻烦一辈子,那就找个小老婆――二奶!

很不幸,这几样让苏东坡给占全了!

苏东坡是请客几乎天天;装修房子自己动手;盖房子,当年就在东坡动工了,直到次年的二月才在雪中竣工,因此起名为“雪堂”;小老婆就是侍妾,那朝云不就是现成的吗?

所以,东坡的麻烦天天有、月月有、年年有、一生有!――解释一句:朝云这个小老婆却是找对头了,竟然在日后解决了不少苏东坡的麻烦,可见“警世名言”也不是全对,也有例外时。

这样苏东坡的财务上入不敷出就是必然的了,解决“赤字”唯有开源节流,这两项措施苏东坡都采取了。

节流简单,除了前面介绍过的:苏东坡把每月的消费资金四千五百钱分成三十包,挂在梁上,每天按既定计划叉下一包花光外,苏东坡又自行规定:“东坡居士自今日以往,早晚饮食,不过一爵一肉,有尊客盛馔,则三。……”

节俭的生活依旧能称之为幸福生活,就看你指导你的理论基础是什么了,如果按照“忙时吃干,闲时吃稀,不忙不闲,半干半稀。”的教导,那苏东坡现在的生活应该属“浪费等于犯罪”的奢侈生活了,不过东坡的理论好像更高明些:“一曰安分以养神;二曰宽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

办“东坡农场”就是开源,苏东坡筑水坝,建鱼池,整荒地,种蔬菜,甚至自打水井灌溉庄稼,高地播种小麦,低洼储水栽稻子,一派火红的年代过火红的日子的景象,真该请位高人给东坡题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优秀农民苏东坡虚心向当地老农请教种植技术,一位有经验的老农告诉东坡:小麦耐旱,应该种在高处,天暖麦苗疯长,就必须让牛羊啃去初茬,冬尽春来,重新钻出的麦苗才能茂盛粗壮,才能丰收。

等到小麦收获,果然如此,苏农民对老农师傅无限感激。

当农民的日子好过吗?苏农民回答:把俺的脸晒黑了!有苏诗为证: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

今年对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

做农民的心情舒畅吗?苏农民回答:种地的味道好极了!也有苏诗为证:沛然扬扬三尺雨,造化无心阮难测,老夫作罢得甘寝,卧听墙东人响履,腐儒奋粮支百年,力耕不受众肾价,会当作活径千步,横断西北这山泉,四邻相率助举杯,人人知我囊无钱。

没见今天乡下好多简易旅馆都挂出这个招牌吗:“农家乐”!

四十九、一首短诗两成语

陈糙,字季常,自号龙丘先生,在凤翔时与苏东坡结成好友,现在两人居住近了,相互走访是自然的事,不过陈糙的家境要优越苏家许多,也幸福许多,幸福的主要因素则是陈糙娶了个能给带来幸福感的强势太太。

这种幸福生活在今天司空见惯,但在宋代还是属比较难得的,陈糙的夫人是位天才的丈夫管理者,这直接导致陈糙惧内之癖名震一方,甚至后来名垂千古!这就要感谢苏东坡了。

我们的中文里有大量的成语,所谓成语也就是大家都给予认可,并且能表达丰富意思的词,一般每个成语背后都有一个典故,或者说是故事,就像现在大家读到“折戟沉沙”这个词一样,早时我们无疑想到的是杜牧,继而联想到的大概还有东坡的《赤壁怀古》,但现在人们脑海中出现的可能马上就会是大漠草原或温都尔汉等字眼,兴许会更多。

有个现在不大常用的成语:“季常之痛”;常用的一个成语:“河东狮吼”,两个成语都出自于苏东坡与这位龙丘先生――陈糙。

陈糙之性格也是个极不安分的人,喜好各类宾客,尤爱蓄纳歌舞妓。偏陈夫人柳氏是个绝对有水平的醋坛子,最怕丈夫接触异性,影响了两人之间的爱情。

夫妻之间,爱的越深管的越严,陈糙只有多次接受再教育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成自然了,陈季常也就逐步被锻炼成了风靡大宋的“妻管严”名人。

苏东坡常邀这陈季常出门旅游,柳氏担心丈夫与妓女调情鬼混,一般是防患于未然,不准他乱说乱动。可怜的丈夫只有指天发誓:如在外找了“小姐”,认罚认打,柳氏又碍着苏东坡的面子,也就只好揪着心答应。

可惜这柳氏简直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前生,侦探能力极强,只要老公做了,没有一次能瞒过老婆的,柳氏发现老公果然违誓,公然堂而惶之招女郎陪游,回来当然便要动用家法。

陈糙最怕老婆的铁手铜牙,只有苦苦哀求,表示从此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经柳氏根据坦白从宽的政策斟酌,很多时候被改判为在池边罚跪。

苏东坡来访,看到陈季常这副辛苦样子,实在替好友不忿,又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受这等耻辱,的确好笑,便经常讲些“夫为妻纲”的大道理给柳氏听,岂知夫妻之间的家务事,佛祖也插不得手,反而使柳氏觉得是苏东坡把丈夫给教坏的,索性多次将丈夫软禁,有时一关就是月余。

据《墨庄漫录》记载:陈季常也是位爱面子的大丈夫,便推说身体不适,在家养病,也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但陈糙素来以善于养生闻名一方,“自谓吐纳有所得”,这久病不能痊愈、养生没能养胆气,却瞒不过东坡。苏东坡鉴于好友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却托病不出家门,便修书一封寄给了病中好友,书中曰:“审柳夫人时需用医药,公暮年来想渐求清静之乐,姬媵无新进矣!今一病弥月,夫人复何所念而致疾耶?”――从此“季常之疾”便成为了惧内的代名词。

陈糙也是诗文俱佳之辈,又素以饱读禅学自得,偏学问不壮男儿胆,只要听到妻子的轻咳一声,便觉声如雷鸣;夫人大吼一声,这龙丘居士竟然能导致浑身发抖,拄不住手中拐杖,实在是天性如此,众人都知道不可救药了。

苏东坡也无奈了,只得写了首打油诗给惧内好友,一来调侃陈糙怕妻如此水准,二来也有对柳氏不满之意,诗曰:“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谈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柱杖落地心茫然。”

那柳氏家乃河东人氏,诗中的“河东狮子”则意指柳氏,后人便开始用“河东狮吼”四字来形容妻子凶悍,陈季常也幸运的凭借“夫以妻凶”而名传千古也。

有好事文人专门创作了《狮吼记》戏剧,将这感人的“爱情恐怖剧”搬上了舞台,剧中“跪池”一折,便是专讲的柳氏的故事。

剧中给了人们陈季常为什么这样服从管教的合理答案:原来柳氏在陈季常当面撒谎之时,边哭便唱道出了驯夫秘笈:“若还违拗些儿,天吓!我不刎便吊!”

一哭二闹三上吊,所有女人之无上法宝,一经祭出,所向披靡,无不灵验,大丈夫闻知,谁能不丧魂落魄?

不过话说回来,柳氏如果照古礼为妻之道去做,百依百顺,由陈糙浪荡,恐怕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河东狮吼”、“妻管严”呢。

相比之下,苏东坡家庭生活是另一种幸福,苏诗人曾专门留句:“子还可责同元亮,妻却差贤胜敬通。”

敬通便是著名的东汉学者冯衍的字。苏东坡在这句诗后自己的加注脚中说:“仆文章虽不逮冯衍,而慷慨大节乃不愧此翁。衍逢世祖英容好士而独不遇,流离摈逐,与仆相似,而其妻妒悍甚。仆少此一事,故有胜敬通之句。”

看来,苏东坡一生先后三个妻子,却没遇上一个凶悍嫉妒的,这不能不说是苏东坡做为丈夫的幸运。

肯定苏东坡妻子王润之没有这“河东狮子”的威风,现在,杭州时买来的丫鬓朝云早就升格为妾了,朝云十二岁进入苏门,现在已经长大二十一岁的成人了,而且天资极佳,在刚身归苏门时,不少人为她作诗,把她描写成一个多才多艺的杭州歌妓。

但实际并不如此,从苏东坡自己写的文字上看,朝云是来到苏家才开始学习读与写,之后成为才女乃是出自苏门,也可以说,这是苏东坡亲自教出来的女弟子,亲自训练出来的红颜知己。

黄州时的苏东坡可能没有了通判杭州时的声色雅趣,一段时期,他更喜欢的是独自行动,这时的苏东坡更像身居世外的陶渊明,芒鞋竹杖而行,与渔樵为伍,消磨一日的时光。

有时他也会被醉汉东推西搡或粗语相骂,但诗人却以此为乐,醉了竟能随地而卧,美美的在草地上睡他一觉,自称“自喜渐不为人识。”。

是苏东坡老实接受改造了?绝非,接受改造的苏东坡有时竟趁酒性私宰得病的耕牛,结伙酗酒至晚,竟有夜晚翻越城墙回家的不良记录。

有时也雇一小舟,过江去看朋友,逢上风雨江面,不能回家,便在外住上数日――这却是朝廷法令绝对不能允许的。

五十、两个诗人分僧俗

要清楚苏东坡初来黄州那几年的心境,从两年后苏东坡的一首短诗中就可以感觉得到。

元丰六年(1083年),东坡的爱妾朝云生了一个儿子,起名遁儿。生下三天洗礼,苏东坡写诗一首,以纪念或者说自嘲: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望子成龙乃为人父母天性,世上少有巴望着自己的孩子“愚且鲁”的,这里诗人把情形给形容反了:只有又愚又鲁的呆子才能“无灾无难到公卿”――这就是此时苏东坡眼中的朝廷,多么令人无奈、悲哀的现实!

苏东坡在这里也给自己被“误一生”定了因由:是被自己“聪明”所误;所以才接受教训,不认同“人皆养子望聪明”的傻帽行为,“唯愿孩儿“愚且鲁”吧!这跟后世的“知识越多越反动”的高论何其相似?

林语堂大师在《苏东坡传》中说:“东西方的政治规则完全一样,爬到顶端的一定是庸才。”

真正的高人!只是话不易说这么明白,在有些人民真正享受民主的社会里,这种说法是不合适的,容易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祸啊。

查慎行在《补注东坡编年诗》中说:“诗中有玩世疾俗之意。”

不大对头!东坡这里哪是在“玩世疾俗”?简直是在直接指责政府的用人政策呀,我们能够品味到的只是诗人的痛心,甚至连那惯有的超脱也都给赶出了诗外!看来苏团练并没有从“乌台诗案”中接受那屈辱的教训。

对于处在“劳改”状态中的苏东坡来说,朝廷的政局已经是远在天边的事情,但是,此时的苏东坡已经不是名刚出道的“愤青”了,心理的成熟甚至已经逾越了生死大关,偏偏骨头里并不安分,这就需要有一种洒脱的行为来消解别人看不到的郁闷,这时候却是道士与和尚帮助了苏东坡。

黄州的苏东坡,开始花费更多的时间来研读佛经,从那里他大概想寻找缥缈的来世。只不过老孙有些想法却难得到解释:莫非爱吃猪肉的苏东坡,那时也听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之名言吗?

很难想象苏东坡一手攥只红烧猪蹄,一手翻阅佛经的样子,不过,经老孙推理,这种镜头应该肯定会有的。

估计苏东坡喜欢的还是沉浸在佛经前的那份恬静居多,从他在潮州韩文公庙碑中所说来看,苏东坡对人生的态度与佛法梵音几乎格格不入:“浩然之气、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狱,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这哪里有一点尽今生修为以求来世的影子?

大量阅读佛经,好像更多的是为了研读禅理,苏东坡对禅学机辩的兴趣远远超过佛经本身;对于和尚这种专业宗教人氏,苏东坡与之交往,大多是将其视之为世外的朋友、文友、诗友。

前文提到过的道潜大和尚、诗僧参寥来到了黄州,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中说是他与苏东坡是相识于徐州,二人一见如故,从此便开始了一生的交情。

经查并非如此。据宋人笔记《冷斋夜话》中记载:“东吴僧道潜,有标致,尝自姑苏归湖上,经临平,作诗云:‘风蒲猎猎弄轻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洲。’,坡一见如旧,及坡移守东徐,潜往访之,馆于逍遥堂,士大夫争欲识面。”

当时东坡正通判杭州,这里的“坡一见如旧,”中的“旧”字,应该不是见诗,而是见人才能“如旧”。后面的“及坡移守东徐,潜往访之”,一个“及”字,透露出东坡曾与参寥杭州会过面的信息,所以参寥才能远赴徐州“往访”故人。

徐州苏太守安排老友居住在“逍遥堂”,士大夫们显然早就从太守口中得知诗僧大名,所以才能“争欲识面”,假如一个普通游方和尚来拜会太守,徐州的士大夫估计也难得理会这打秋风的出家人。

时间空闲、行动自由的参寥在黄州陪伴了苏东坡一年多,终究不愿意远离俗友,干脆落脚到了长江下游对岸不远的九江庐山。

这道潜大和尚号参寥子,钱塘人,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诗僧,苏东坡特爱其诗,说它“无一点蔬笋气,体制绝似储光曦,非近诗僧可比。”

参寥从余杭到徐州来拜望苏东坡时,苏东坡仅是安排了老友于逍遥堂休息,自己还在官邸宴会宾朋同僚,苏东坡趁酒兴遣那位能模仿自己墨迹的官妓马盼盼持纸笔去参寥住处求诗,参寥意走神驰,一挥而就:“寄语巫山窈窕娘,好叫魂梦恼襄王。

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东风上下狂。”

苏东坡见之大喜:“我尝见柳絮落泥中,私谓可以入诗,偶未收拾,遂为此老所先。”

据《冷斋夜话》中记载,当时“一座大惊,自是名闻海内!”――也侧面证实了:参寥成为和尚中的明星是从那天开始的,在这之前,肯定还不值得“士大夫争欲识面”。

另据《宋诗纪事》卷九一载,苏东坡曾以彩笺作墨竹赠官妓,参寥因之而作《题东坡墨竹赠官妓》:小凤团笺已自寄,谪仙重扫岁寒枝。 梢头余墨犹含润,恰似梳风洗雨时。

此诗――根据东坡有闲情赠画给官妓,及参寥诗中之意境,也当是与东坡诗画会友于杭州。

苏东坡后来曾作《参寥泉铭》一篇。

其铭文:

在天雨露,在地江湖。皆我四大,滋相所濡。

伟哉参寥,卿指八极。退守斯泉,一谦四益。

予晚闻道,梦幻是身。真即是梦,梦即是真。

石泉槐火,九年而信。大求何信,实弊汝神。

铭文中的“予晚闻道,梦幻是身。真即是梦,梦即是真。”,即是苏东坡在追忆黄州时的一段梦境。

据载:“元丰三年讼元(1080年)东坡谪居黄州,参寥子不远干里去访,留期年。一日,东坡夜梦参寥师携诗见,觉后只比其饮茶两句:“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梦中苏东坡问:“火固新矣,泉何故新?”参寥大师答:“俗以清明淘井。”

近在咫尺,白天伴游尤嫌意未足,夜晚还要对诗斗嘴于梦中,可见诗人与和尚的交情非同一般。

此铭文得以问世的原因:元佑四年(1089年),苏东坡知守杭州,参寥子那时住在孤山智果精舍,在寒食那天接待了时任杭州太守的苏东坡。

苏东坡见“舍下旧有泉出石间,是月又凿石得泉,泉更清洌。参寥子撷新茶,钻火煮泉,适符九年前所梦,”――苏太守感慨万千,提笔写下这离奇的《参寥泉铭》。

据说东坡还多次与这和尚好友数次结伴渡江登庐山游玩,僧俗之间相互斗文争艳,不过这些“据说”大都载于野史笔记,假如也能视作依据,那苏东坡多次远赴庐山却并非全是为了游山赏美景,庐山的开先寺中,还居住着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和尚:佛印。

五十一、佛印和尚斗才子

前面的文中已经信手写过了几件苏东坡与佛印之间的轶闻,但两人的真正频繁交往却是从黄州才开始的。

据载,佛印这位和尚是中国宋朝一位很了不起的高僧,以精通佛学、文学、而闻名全国,高僧小时候就是一个神童,三岁能诵《论语》,五岁能诵诗三千首,后来则诗、书、易、礼、春秋五经皆熟,成人后更是精研诸子百家,出家后住云居山四十余年。苏东坡被谪黄州时,佛印正住庐山,因此常相往来。

佛印与苏东坡的往来大多轶闻,所谓轶闻,无非是当时及后世的把一些有趣的传说用笔记的方式记载下来而已,其可信性大都需要斟酌,有些轶闻甚至不用做什么推敲便可以断定是好事的哥们儿信口胡诌。

据说这位天才禅师还是个酒肉和尚,荤腥不忌,嗜酒能诗,与东坡之间的轶事大多与酒肉甚至妓女有关。

例如有一笔记载:佛印在苏东坡任职杭州通判时曾专门来访东坡,朝云那时年方十三,还是丫环身份,在旁边陪同接待高僧。

苏东坡显摆自己的婢女多才,对佛印夸耀:“此女颇能对句,汝可出一对试之。”

佛印大和尚看来不大相信,见朝云正隔纱纬半卧床头,于是即景出对:碧纱帐里卧佳人,烟笼芍药。

谁知佛印自己正在池边洗面,那朝云随即答句:青草池边洗和尚,水浸葫芦。

对仗工整,出句诙谐,不动声色调侃了这位头上“光葫芦”的佛印和尚,佛印啼笑皆非,却又不大服气,于是继续搞现场出联测试:无山得似巫山秀。

大概朝云稍有迟疑,苏东坡抢先答对:何叶能如荷叶圆。

得到这稍缓片刻的宝贵时间,朝云心中已有下句,口对:何水能如河水清。

“无山”-“巫山”,“何叶”-“荷叶”,“何水”-“河水”,全都谐音相同,一个才子,一个高僧,一个丫环,三人对句竟能平分秋色,看来这朝云也是位宋代“女神童”。

可惜这轶闻绝对属杜撰,因为东坡自己的笔记记载:朝云初来苏门连字都不识,又怎能出口成章的对句?

还有一个记载:佛印大和尚曾专门顺长江来黄州到苏东坡家做客,留宴东坡专门待客的“雪堂”,当地一名艺名月素的官妓,主动来做“三陪”。

苏东坡大概觉得召妓女陪和尚确实有点不雅,便板脸相问:“尔来为何?”月素小姐欣然回答:“闻大人款客,故来侍宴。”。

以“劳改官员”的地位,招待佛家高僧,怎能让官妓陪宴?苏东坡准备谢绝这位“小姐”的热情服务。但是出于对女同胞的应有的尊重,逐客也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于是苏大才子灵机一动,便决定以自己最擅长的文采难退这风尘中的小姐:“我有一令,道得出许坐。不然请回。”

做为主人的苏东坡出了道难题:

酒又香,肴又馨,不唤自来是青蝇。

不识人嫌生处恶,撞来楚上敢营营。

佛印和尚不甘示弱,续令:

夜向晚,睡欲浓,不唤自来是蚊虫。

吃人嘴脸生来惯,楞腹贪图一饱充。

谁知月素妓女也非凡品,顺樱口答妙句:绮筵张,日将暮,不唤自来是月素。

红裙一醉又何妨,未饮哽论文与句。

东坡大喜,还顾什么影响?即令小姐入坐作陪。

据载:“是夕畅饮甚欢,忽有斑鸠檐前闹噪。坡公出对曰:‘斑鸠无礼,山僧头上唤姑姑。’佛印曰:

‘白虱有情,少妇怀中叮奶奶。’简直有些不像话了!大德高僧口出黄色对联,竟然有些故意挑逗陪酒的月素小姐的意味!如果此笔记属实,那简直是一对有才的流氓在玩弄妇女了。

天高皇帝再远,在黄州“反省思过”的苏东坡也不会做这找妓女陪和尚的荒唐事,这不知是哪些无聊文人在给东坡及佛印头上泼污水了。

原文抄录另一记载:“佛印斋中,有二古松。扶疏清韵,忽彼风折其一。东坡过访,佛印曰:‘吾咏松诗已成一联,学士为我足之。’龙枝已逐风雷变,减却虚窗半日凉。

东坡续之曰:

天爱禅心圆似月,故添明月伴清光。”

如苏东坡之大才,怎能对出如此下句?下句与上句不光平仄不对、明显词意、词性也不对,实际上根本不能称之为对联。

明显也是后人杜撰。

还有个传说就更离奇了:佛印禅师在冬天到苏东坡的家里来了,晚上苏东坡竟安排侍妾朝云来服侍这大和尚,朝云也真的遵命来到了佛印禅师的临时禅房,大和尚吩咐朝云:“去拿一个茶壶,装满了水;一把葵扇,一篮火炭,七个火炉,一起搬到这里来。”

东西按和尚的吩咐备齐了。

“好,现在你把七个火炉都烧起火,然后用葵扇,让炉中的火炭燃起来!”佛印禅师低声细语地吩咐朝云。

佛印禅师环视热烘烘地烧着的七个火炉,继续吩咐朝云:“现在你把茶壶放在第一个的火炉上煮,等到茶壶里的水煮开了,滚了一会儿!再放在第二个的火炉上;滚了一会儿,再放在第三个的火炉上;这样,依次一直到第七个的火炉。”。

朝云照做了,一遍过后,禅师继续指导朝云的工作:“在还是跟刚才一样,再做第二遍,第二遍完了,再做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一直做到天亮。”

听话的东坡侍妾朝云完全照佛印禅师的话去做,周而复始地把茶壶放在七个火炉上煮,准备就这样一直工作到天亮。

一个茶壶的水毕竟有限,在七个火炉上面轮流着煮,自然越来越少了,还没有煮到天亮,茶壶里的水就被熬干了,“卜”的一声,壶底被烧爆烈了。

闭目念经的和尚睁开眼睛一看,对朝云说:“不必害怕,这是必然的结果,你现在可以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苏东坡问朝云:“昨天晚上,师父跟你说些什么话?叫你做些什么事?”朝云便把昨晚经过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苏东坡听。

聪明的苏东坡领会到了,和尚指挥爱妾把一个茶壶在七个火炉上轮换着煮的用意:这是在暗示他与七妾缠绵的必然结果。

黄州劳改的苏东坡竟还能携带七妾缠绵?那朝廷还不是故意让苏罪臣来黄州这安乐窝享温柔福来了?也亏这些无聊的文人们能有这离奇的灵感。

不过杜撰的轶事也能引起读者的兴趣,有时人们反而更加相信这些根本没发生过的轶闻,这里面就有个道理存在了:人们了解所有名人的事情都只不过是为了娱乐自己;与其说关心历史,不若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离奇与真实哪个更重要?不好说。

一些苏东坡与佛印斗智机辩的轶闻更多,大部分都是和尚是胜利者,不过你如果把文中人物的名字互换一下,也一样成立,胜负也就自然易位了,有些甚至只要颠倒一下次序,我们就可以随意决定这两位古人谁的智商更高一点。

五十二、小妹水浸光葫芦

在轶闻传说中,苏东坡与佛印是一对挚友,更是两个相互较量智力的冤家,大约是人们为了凑趣,有时竟扯出一个“苏小妹”来,让三个人共演一台戏。

这苏小妹是明朝人冯梦龙的小说《醒世恒言》中的一个人物,身份是苏东坡的妹妹,长得美丽可爱,并且聪明机智,还是苏东坡的学生――才子秦少游的妻子,所以才有了《苏小妹三难新郎》哪段难忘的传奇故事。

故事中的苏小妹新婚之夜不让新郎上床,出了三道难题来难为秦少游,否则那新房的防盗门便不摘保险链:第一题,是苏小妹出了绝句一首:“铜铁投洪冶,蝼蚁上粉墙。阴阳无二义,天地我中央.”

要求新郎也做一首符合出题之意的同样的一首绝句。

秦少游曾假扮做云游道人,在岳庙化缘,去偷看苏小妹。此四句每句是个字谜,合在一起便‘化缘道人’四字,这是那苏小妹在故意嘲笑新郎官呢。秦少游便于月下取笔写诗一首于题后 :“化工何意把春催?缘到名园花自开。道是东风原有主,人人不敢上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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