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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新禧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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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只有傻瓜,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舒心、活得安乐,活得久远。

这个道理,诸葛相父直到死的那天,都不明白。

司马昭本来也不明白,但在他决定留我一条小命的那个晚上,他明白了。

我写这本回忆录的时候,爵封大晋朝安乐公。“安乐公”,好名字啊,正是我一生的高度概括。多少聪明人,机关算尽,反误了性命前程;无数男儿汉,沙场搏命,到头来命薄异乡。羽扇纶巾、雄才大略,一时之豪杰,如今都是一抔黄土。

唯有我,无难无灾,富贵一世,既无治国之劳神,亦无亡国之痛忧,太太平平地享了几十年的安逸荣华。这辈子,值了!

哈哈哈!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求得一生乐逍遥……

当然,这笑声我只能藏在肚子里,司马炎正贼忒嘻嘻地在窗外盯着我呢。

初章:不平凡的出世

我沐浴着新世纪的阳光,出生于公元3世纪的第七个年头。这是一个“英雄满地走,豪杰比狗多”的时代,上个世纪的“60后”、“70后”还有“80后”们,正为着一个叫“江山”的东西,玩命。

以“暴力最强者胜”这一终极的生存法则为标准,那些赳赳武夫被分为“群雄”和“群熊”两类。当时,有许多没什么眼力的人,把俺爹归到“群熊”类中。其实也难怪人家势利,别人是打天下,俺爹却是“跑天下”,从北到南,他跑了个遍。尽管美其名曰“战略转移”,其实大家伙心里都有数,那时兵微将寡,打曹操袁绍吕布是打不过的,压根就是逃跑。

扛着正统的汉家大旗,却连块像样的地盘也没有的刘氏流浪军,靠着俺爹“I have a dream”的信念苦苦支撑,期待着曙光的来临。

流浪啊流浪,未来的路在何方?离家无家处处家,正是我们“南漂”人的真实写照。就在老爹投奔刘表,屯驻新野的那一年,母亲甘夫人生下了我。

按照传统,自上古华胥氏履雷神足印而生伏羲后,历代帝王降世,均伴有神异传说。大凡皇帝的老妈,不是与神,就是和龙,最差也要跟怪兽云雨一番,才能生下“天子”。咱老刘家的创业高祖,据说就是一条大赤蛇兴之所至的结晶。阿斗我虽然十三不靠,但好歹也称孤道寡过,出生自然不能太平凡。二叔云长著有《桃园笔谈》,书中第八卷即详细记录了我来到世间时的奇异景象:

(小斗出生的那天,天边先是出现一团血样的红,胜过我的红枣脸。我挥挥手,将那一抹红霞指给大哥和三弟看。三弟一看,兴奋道:“好大一块猪肝哦。”我别过脸,望了望他,心里挺不是滋味。那时大哥手头拮据,钱粮忒紧,伙食自然差得很。三弟最大的心愿,就是打完仗回来,能有一碗猪肝炒韭菜下酒。猪肝补血,韭菜壮阳,男人上战场,顶需要的就是这两样。

过了些时,那团血红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上面隐约出现了翅膀,扑腾扑腾地朝嫂嫂的产房飞去。三弟又激动地嚷道:“哇,会飞的猪!”

眨眼间,那怪物越飞越近,发出“咕咕咕”的怪声,竟然从圆滚滚的身体里长出了六条腿,倏一下钻进了产房。把三弟馋得直乐呵:“六只红烧猪蹄,再来碟炒猪肝,非常6+1。”

这时,大哥脸上挂不住了,低声道:“三弟,我知道你以前是杀猪的……可你嫂嫂即将临盆,此际天降异兆,必是要应在孩子身上。那是汉室的血胤,你的侄辈,你就不能说点好话?老是猪肝猪蹄的乱嚷个啥!”

三弟嘟着嘴扭转头,偷偷朝我嘀咕了一句:“明明是头肥猪飞进嫂嫂的屋里嘛……”

便在此时,产房里哇哇连啼,接生婆的大嗓门震天动地:“生啦,生啦,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是位公子。”

大哥手舞足蹈,赶忙乐颠颠地奔进屋里,过了几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却是愁容满面,把我和三弟拉到偏厅,说道:“二位贤弟,适才愚兄入屋探视,夫人说那孩子落地前,她曾恍恍惚惚梦见北斗高悬,光照夜空,正要抬头细看,突然飞来一物,体形肥圆,全身通红,有四只翅膀、六条腿,脸上除了一张大嘴,眼耳鼻俱无。这怪物昂起头,张开巨口,‘呼’一声就把北斗星给吞进肚里去了。接着又有白鹤飞来,环绕怪物身周,连鸣四十声而去。我想古来无论贤愚出世,均未有如此恶物入梦,恐此梦不吉啊……”

我见大哥拧紧眉头,唉声叹气,忙劝慰道:“听闻徐庶军师精通解梦术,不如请他来解解这个梦。”随即吩咐一个小兵跑去请徐庶。

老徐慢悠悠地踱进来时,手里还拿着半截胡瓜。大哥将嫂嫂梦中所见细细道与他听,他捋了捋胡须,说道:“东方朔所著《神异经·西荒经》有载,那肥圆的怪物,名唤‘浑沌’,又叫‘混沌’,乃上古四魔兽之一。此兽有腹无脏,直肠直肚,食物吃进去,立时排泄出来。外人看它相貌呆蠢,平日里又傻乎乎地爱咬自己的尾巴取乐,便以为它浑然无知至极。其实浑沌聪慧内秀,通晓歌舞曲乐,有常人难见之伶俐。而北斗面南背北,象征帝位。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浑沌吞北斗,预示此子有帝王之命呀。”

您瞧,文人就是文人,啥事情到了他们嘴里,咋说咋上档次,这话可比三弟说的动听太多。大哥听完徐军师的解梦,登时展放愁眉,喜笑颜开,道:“既有这等好处,还请军师为小儿取一佳名,以利终身。”

老徐剔了剔刚啃完胡瓜的牙缝,思索片刻,道:“主公旧年收一义子,赠名‘刘封’;现今又添佳儿,取名‘禅’如何?封禅之事,为国家大典,唯奉天承运之真命天子方能行之。幼主大名‘刘禅’,上顺天意,下合民心,于兴复大业颇有寓意。至于小名嘛,不妨称为‘阿斗’,以应仰吞北斗之梦。主公意下如何?”

大哥拍手称赞,喜道:“军师所言甚是,这孩子就叫刘禅吧,小名阿斗。再问军师,白鹤绕浑沌鸣四十声,又作何解?”

徐军师道:“白鹤乃得道高士之征,不日当有大贤来归,辅佐主公父子,克成王业。”

大哥笑道:“吾今有军师相助,又能得高人辅弼,真是天助我也。不知这位高士姓甚名谁,仙居何处?”

徐军师长叹一声,摇头不语,眉宇间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以上关于我出生以及得名的经过,来自二叔亲历。二叔一生不会撒谎,所言定然句句是实。只是日后三叔逗我玩时,仍爱取笑我是大肥猪下凡。嘿嘿,管他是浑沌还是肥猪,无论怎么地,我也算是天上的神灵下界,有了一个不平凡的开始。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嘛!

贰章:长坂坡那一摔

后来,民间都说“刘备摔阿斗——收买人心”。

说这话以及信这话的人,一辈子没出息。因为他们不懂得:人生如戏,不努力演出,观众是不会给掌声的!

俺爹在长坂坡那一摔,内蕴深厚,哲理潜藏,乃生存之必须,亦是权谋之典型。古今粉墨登台者,可曾见演出如此精彩之戏文?

曹阿瞒、孙碧眼,还有俺老爹,最后能鼎足而三,你奈何不得我,我吞吃不掉你,就因为他们仨都是影帝,演技顶尖儿。曹操仗着心黑赛过乌鸦,俺爹靠着厚颜没有牙齿,半斤八两,难分高下,所以曹操才发自肺腑地对俺爹说:“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如此一来,我这个亲生儿子,被拿来当成展现演技的道具自然顺理成章。

我满月那天,徐庶军师匆匆地走了,临走时遥指云深处,吟道:“鹤翔十万里,卧龙山中寻。”俺爹为此打了三双草鞋,去了三趟茅厕,不对,是茅庐,终于龙跃出渊。原来白鹤所象征的大贤,就是诸葛孔明。无奈新军师三把火也挡不住曹操百万雄师下江南,俺爹只得把裤管一卷,骑上老马又开跑啦。阵阵北风吹来,扬起俺爹长长的脚毛,真是马瘦毛长,凄凉啊凄惨。

数千杂兵和十几万百姓仓惶南奔,二娘糜夫人抱着我被乱军冲散,身陷曹营。受命保护主公家眷的子龙叔叔,单骑杀入长坂坡救主。在这个修罗场,子龙叔叔血染征袍,一战而名垂万世。他七进七出,威震曹营的具体经过,读者诸君可参看《开国五虎将》、《无瑕将军子龙传》、《见龙卸甲》等书,此间不再赘述。

单说子龙叔叔抱着襁褓中的我,征尘仆仆,杀到长坂桥,已是人困马乏,遥见三叔挺矛立马桥上,急忙大呼:“翼德助我。”三叔见子龙叔叔浑身是血,大为感动,道:“子龙,辛苦你了,七进七出,不容易啊!”

子龙叔叔叹口气道:“翼德,这可多亏了你嘞。让我殿后又不给我地图,害得我绕来绕去也找不到长坂桥在哪儿,来来回回跑了七趟才摸出来。”

三叔憨笑道:“临来时吃坏了肚子,地图让俺上厕所给用了。子龙速行,追兵俺来抵挡。”

子龙叔叔纵马过桥,又行二十余里,见俺爹正坐在一棵大树下抠脚趾,赶忙进前,呈上幼主。俺爹接过我,那叫一个高兴,不免语无伦次,道:“阿斗,快,快告诉老爸,你是怎么把子龙叔叔救出来的?”

简雍在一旁听了不对劲,忙低声提醒道:“主公,说反啦,你看子龙……”俺爹一激灵,立马将我像扔垃圾一样,摔在地上,同时斥道:“为你这个不长进的小牲口,险些损了我一员大将!”

子龙叔叔热泪盈眶,被感动得懵了,他拜倒在地,哽咽道:“不不,小主人不是小牲口,主公也不是老牲口……不对不对。总之,主公厚爱,云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俺爹也泪如泉涌,扶起子龙叔叔,柔声道:“子龙,赢到了你,输了世界又何妨?”

这一刻,他们四目交投,脉脉无语。天地寂静无声,只有彼此加速的心跳,感应着同一句话:祸福相随,生死不改。

人的一生很漫长,关键的只是那么几步。这几幕镜头闪过后,子龙叔叔就变成了“四叔”。别看只是换了个称呼,却是他进入权力核心的重要标志。虽未谱金兰,情义比桃园。亲爹、相父、二叔、三叔、四叔,五人组成的第一代领导集体,再也没有人挤进去过。

而我,就在老爹的那一摔之下,登上了三国历史的大舞台,在一大帮熠熠璀璨的巨星身后,跑了六十四年的龙套。

叁章:真摔?假摔?

长坂坡家庭伦理事件,令我原本坦荡荡的后脑勺奇峰突起,肿起一个大包。这个大包,随了我一生。

日后每当吃到肉包、菜包、小笼包时,我总要不由自主地摸摸后脑勺,比划看看哪个包更大些。

我的政敌们为了攻击我、污蔑我,也借题发挥,纷纷指着大包嘲笑道:“一个头,两个大,脓包也能当皇上。”低能、弱智、傻冒、白痴,总之一切与脑残有联系的词汇,都化作瓢泼脏水,往我头上泼。

不仅敌人诋毁我,就连同一阵营里的自己人,瞅我的眼神和表情也怪怪的。那眼神欲语还休,那表情欲笑强忍,穿越绵绵的人心之海,弥漫于朝野宫廷,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我十三岁那年,父亲已据有汉中。为了培养我这个接班人,他特意让我跟随左右,学习处理军政事务。记得那天是我第一次学升帐点将,不免有些紧张。我打开花名簿,看了看,点道:“张艺谋!”

底下鸦雀无声。

我以为点将声太小,便又大声道:“张艺谋何在?”

众将面面相觑。老黄忠结结巴巴地禀道:“少主公,应,应该是张翼德吧?是张翼德……”

哦?我仔细一瞧,果然是张翼德。真尴尬,只得干咳两嗓子掩饰,继续点名,下一位是:“陈凯歌!”

又是一阵死寂。

我慌忙低头,瞪大眼睛认真瞧那三字,没错啊,的确是读“陈凯歌”呀!

陈式忍不住了,上前欠身道:“少主公,您是叫我吧?末将字‘恺恪’,‘恪’读克音,陈恺恪,不是陈凯歌……”

三叔白了我一眼,叹道:“槑……都十三岁了,字还认不全。唉,都是当年在长坂坡种下的傻根啊。”他快人快语,从不因为我是少主而在言语上有所避忌。而他说的,正是不少人想说但不敢出口的心里话。

我知道,满朝文武对我这样一个“傻儿”,私底下是颇多风言风语的,他们都认为我蠢,以为我呆,认定长坂坡那一摔,摔出个很傻很天真。

真是千古奇冤哪!我要翻案!

要翻案,先要弄清一个关键问题:长坂坡亲爹摔儿子,是真摔还是假摔?由真摔假摔这个“因”,才能推理出真傻假傻这个“果”。

那么,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呢?

这是一个“罗生门”。

朝野上下针对此重大历史谜团,大致分为“真摔派”与“假摔派”两派,各有论点论据,彼此辩驳,互不相让。

二叔、三叔等和俺爹有过命交情的老兄弟,是坚定的“真摔派”。因为他们都是跟俺爹从零开始,出生入死闯过来的,深知在那艰辛的创业时期,赵云作为万中无一的将才,绝对比儿子来得重要得多。

二叔曾一边抚摸着我脑后的大包,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乱世什么最重要?人才!赵叔叔可是了不起的大人才啊!他是咱们打江山、成气候的重要骨干之一,无论如何都少不得他。试想当时大哥若一直亲你个不停,败军之际,定然冷了众将士的心。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啦。因此,只能真摔,既显示了爱惜大将之心,又教育和感化了在场的文武部下,一箭双雕。这在管理学里,叫作‘情感投资’。关键就是抓住一个‘心’字,互相交心、互相关心、以心换心,从而心心相印、同心同德干事业。我在长沙义降黄忠,你三叔在巴郡义释严颜,就是深入学习贯彻大哥这种用人观的结果。小斗,你懂了吗?”

是的,我懂,这与“曹操哭典韦”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但效果更佳。要知道典韦是由于BOSS去喝花酒才被连累丧命,子龙却是与俺爹相从于患难。曹操当时已权势熏天,仍要痛哭昏绝于地,俺爹那时不过是个流寇,爱惜战将自然更要胜过曹操。

三叔也曾话粗理不糙地跟我讲过类似的话:“斗啊,战乱中的孩子是很难养活的,再说大哥当时自身难保,穷得就剩下理想,要儿子有什么用?大哥常说‘妻子如衣裳,兄弟如手足。只要有精子,不愁没儿子。’儿子没了再生一个,若失去一员上将找谁生去?所以,孩子,别怪你爹心狠,你要理解他,在那种形势下,就必须真摔,别说摔成脑震荡,就是摔死也得摔!”

而另一派则以糜芳这个烂人为主力,他和魏延等人,力持“假摔说”。假摔说研究的是怎么摔?摔哪里?

“怎么摔?”糜芳歪着脖子,斜睨执笔的吴国史官,哼哼道:“你想想刘备长得啥样?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这时他已叛国投靠了东吴,因此言语间也没了为尊者讳的种种顾忌:“摔孩子?行!双手过膝的人,还弯腰摔,大胆地摔吧!摔哪里?指尖离地三寸。那能叫摔?叫‘高举轻放’还差不多。如此‘高度’,摔鸡蛋也未必摔得碎。哼,空头人情不送白不送,铁定了假摔无疑!”

对于长坂坡摔儿事件,国际舆论也有着不同的解读。作为死敌的魏国,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刘家人,竟生生编造出一个“血疑门”,企图质疑我高贵血统的纯正性。他们无中生有,开动舆论工具,大肆污蔑我是赵云和甘夫人通奸的孽种,正因为赵云是我亲爹,所以才拼了性命来救我;刘大耳虽然知道隐情,却害怕失去赵云,只能干忍着。等到了兵败樊城乱哄哄,机会来了,他故意把老婆孩子丢下不管,意图借刀杀人。哪知道赵云舍命救子,突出重围,刘大耳恶向胆边生,索性找了个险失爱将的借口,把我往地上死命摔。所以在魏国的历史教科书上,刘备摔阿斗,完全是“阴谋与**”的产物。

而吴国方面,在我即位登基后,孙权特意叫工匠弄了一面竖匾,上书“仁义”两个大字。每逢我派出的使者到访,聊起往事,孙权就指着竖匾翘大拇指,赞道:“仁义啊,真是仁义。”等蜀国的大臣走后,他转脸又朝魏国的使节撩开遮在竖匾上的帷幔,“仁义”上头还有个“假”字,这时孙权又换了根手指,骂道:“刘备摔阿斗——假仁义。”

于是一家砌墙两面光,皆大欢喜。

啥叫外交?这就叫外交!

有人要问了,你费这么大劲想弄清真相,怎么不找四叔问问?赵云的答案不是最权威吗?本来我也如此打算,可我一提起话头,四叔就总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直到有一天,我躲在假山后面,偷听三叔四叔侃大山,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对此事躲躲闪闪。他们聊着聊着,就扯到我身上,只听四叔长叹一口气,道:“说起小斗啊,我对不起他!大家都以为他是被摔傻的,其实,是我造的孽啊。那时候单枪匹马,双手都不得空,腾不出来抱他。我估摸着把他顶在头上?夹胳肢窝里?都不济。倘若背在背上,那更不成,这样他就成箭靶了。总不能把他掖在裤裆里吧?思来想去,唯有将小斗绑在胸前,那孩子估计就是闷在我怀里给闷傻了!三哥,你憨厚,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你千万别兜出去。”

呜呼!没曾想聪睿如四叔者,也认为我是傻儿。

唉,放眼天下,芸芸众生,真正了解我的,只有两人,我分别管他们叫“相父、娘亲”。

可惜,他们二位都不是我的生身父母。

肆章:我的晚娘——孙尚香

任何事物都包含囧和不囧两方面。从他人的瞳孔中看来,我的傻,是件很囧的事;但在我的晚娘——孙尚香的盈盈秋水里,我却傻得可爱、傻得有趣、傻得令她巴心巴肝地疼。

赤壁的熊熊烈焰,幻灭了曹操霸业。我的二娘殁于长坂,亲娘也在赤壁之战的次年过世了。军师借了荆州想赖着不还,便唆摆寂寞的老爹迎娶孙权之妹孙尚香,以名正言顺地长期据有荆襄九郡。

去吴国迎亲前,老爹以一贯跳跃性的思维,问军师道:“诸葛先生,凭您多年种田的经验,这段姻缘能成否?”

军师一时没明白,反问:“主公,种田和婚姻有什么关系?”

老爹红着脸回答:“咋没关系,都是去开荒,春耕秋收……”

军师干咳了几声,表情尴尬。

赵云在一旁忙道:“军师乃神人也,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穿针引线、谈婚论嫁,区区小事尔,主公勿虑,此去定然成功。”

军师顺势矜持地接道:“嗯,媒妁之事,孔明——略懂。”

您瞧,我们军师真不得了,会给马接生,给乌龟洗澡,还会拉皮条——不不,是做媒。

短命的周瑜本想藉招亲之名,趁机讨要荆州。哪知道孙阿姨胳膊肘望外拐,军师将计就计,忽悠得吴老国太晕头转向,孙刘联姻竟弄假成真。东吴赔了夫人又折兵,老爹年近五十,再度抱得娇娘归。

自打孙阿姨成了我的晚娘,老爹的屋里便经常传出她的叫声,这叫声相当奇怪,没一句我听得懂:“丫灭蝶,一哭一哭……以太,吃药苦。”声调时而酣畅铿锵如风雷激荡,时而宛转低回似新莺出谷,世间最美妙最动听的音乐与之相比也会黯然失色。

每当夜里被晚娘的怪声异语吵得睡不着时,我便跑到天井里,支愣着小脑瓜,望着满天星斗,默默沉思:

“丫灭蝶,一哭一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叫丫环去灭蝴蝶,然后丫环哭了?讲不通啊!

我去问军师,军师一本正经地说道:“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人之大欲,南无阿弥陀佛。”

…………

我又去问魏延“以太,吃药苦”是啥意思?魏延一脸坏笑,说:“主公在屋里喂主母吃药哩。药太苦,所以把主母苦得呼天抢地。”

…………

费解,真令人费解!

后来,我长大了,听人说三娘曾利用东吴近海的便利,去过东边一个叫倭的国家考察观光,我才明白了那些奇怪叫声的真意。但那时我也已经成亲了。

三娘晚上和老爹在屋里“吃药苦”,白天就与我形影不离。她待我真的不错,不但教我读书习字,还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有一天,她给我讲了个故事。当她还在娘家的时候,不爱红妆爱武装,时常带一群侍婢,佩刀搭箭、飞鹰架犬,往山中狩猎。深山中猛虎众多,吊睛白额,呼啸林丘。三娘等人虽然勇气不让须眉,但毕竟皆是女流,力有不逮。于是三娘便想了个法子,她披上一张猪皮,装扮成猪猡,学着猪叫,把老虎引到身前。待老虎走近时,出其不意,挺枪突刺,猛虎猝不及防,不死也带重伤。凭此策略,三娘她们所猎的大虫,绝不比赳赳男子汉少。

这个故事我听得入了迷,三娘万分郑重地握着我的手,说:“斗儿,记住,这叫‘扮猪吃虎’,你要是能举一反三,可保一世无忧!”

扮猪吃虎!这是我出娘胎以来学到的第一个成语。人们总是对“第一次”印象深刻,所以这四个字影响了我一生。

我活学活用,很快就将三娘的教导运作于实战中。

鹅屁股是我最爱吃的美食,有句俗话叫“宁舍金山不舍鹅尖”,讲的就是鹅屁股的美妙。那滋味香香的、腻腻的、咬一口结实嫩滑,精华全在上头了。

可惜我小时候老爹正忙于开疆拓土,资源首先要保障前线,肥鹅是难得的滋补品,要吃到成堆的鹅屁股,那需要多少只鹅呀?即使我贵为世子,也颇感为难。

这天我在院子里玩打石子,望见三叔拿着一只烧鹅,就着老酒,啃得正香。我歪着脑袋,流着口水,装出一副傻蛋的模样,走上前去,呆呆地说:“吃,吃鹅屁股,不,不是要用屁股吃,才香吗?”

三叔乐了,撕下鹅屁股塞到我手上,说:“用屁股怎么吃?你吃给三叔瞧瞧。”

我接过来,装模作样地往屁股上蹭,其实我特意多穿了一条打底裤,碰不到小屁屁的。来回蹭了几下后,我嘟嘴道:“三叔,后面的嘴巴太小了,吃不下。还给你。”说着作势要递回鹅屁股。

三叔嫌脏,赶忙说:“不用不用,你拿去吃吧,用前面的嘴巴吃。”

从此,叔叔伯伯们沙场归来,最大的乐趣就是拎着卤水鹅屁股、烧烤鹅屁股、红焖鹅屁股,各种口味的鹅屁股,跑到我的屋门前,喊道:“阿斗,快来,给表演表演用屁股吃鹅屁股。”

这个“绝活”时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过后,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大人们无不露出一脸的悲悯,同时一股智力上的优越感喷薄而出,这种优越感使得他们异常大方,粮饷源源不断地变成了一包包鹅屁股。

每次三叔看我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是油,他总是摇头叹息:“啧啧,可怜啊,可怜!当真是吃哪补哪,这孩子吃的全补到屁股上去了。”

魏延这厮便凑趣道:“三爷,街口有卖猪脑鸭脑的,要不咱们去买点?”

嘻嘻,嗤笑轻薄且由他,我只要隔三岔五有鹅屁股享用,足矣。

伍章:英雄的武功是怎样练成的

我生下来就很胖,圆滚滚、肉乎乎地,越长大越胖,走两步路都要气喘吁吁。老爹对此很是忧心。

这天,老爹出征归来,到世子寝宫探望我。赶巧厨娘正端着一大盘烧猪肉喂我吃。老爹瞧了瞧厨娘,怪眼熟的,再仔细一打量,惊道:“哟,这不是第一章里给阿斗接生的产婆吗?怎么又当起厨娘了?”厨娘赔笑道:“没法子,眼下金融危机,找工作不容易,只得多跑几场龙套,多劳多得。”

老爹点点头,意甚嘉许,说:“嗯,一不等,二不靠,自力更生,好!”说完用筷子挑起盘中几片酥皮,尝了尝,又问厨娘:“你上岗的时候,考了营养师执照没有?了解膳食的营养该如何搭配、如何均衡吗?”

厨娘憨憨地笑道:“山珍海味、河鲜时蔬,世子中意吃啥,厨房就给做啥。都吃进去最补了。”

老爹把筷子往地上重重一摔,怒道:“难怪世子越吃越胖,使劲长膘了。吃,是一门学问,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往肚子里乱倒的!”

他扭过头,和蔼地对我说:“小斗,你是汉室血脉,不能老是好吃懒动,要多活动活动筋骨。咱们刘家是马上打天下,尚武的精神不能丢。我看,你不如拜师习武,流一流汗,好减减这身肥膘。”

我扑在老爹怀里,撒娇道:“不,我想做一个哲学家,就像军师那样,吃饱了就沉思,喝足了就发呆,半夜三更还要起床看星星。这职业太牛逼了,属于装逼的最高境界。”

老爹摸着我的圆脑袋,意味深长地开导道:“孩子,身体是装逼的本钱啊,你首先得有一个好身板,才能充分展现出装的艺术。况且牛逼只是少数,装逼却是普遍存在的。要知道‘刘项从来不读书’,若能做到刘邦、项羽那么牛,就不需要靠当哲学家来装了。再说哲学家在乱世很难混到饭吃,还是学点武艺,强身健体来得实在。”

嗯,老爹说得有理。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拜师学艺,当然要拜名师、学绝艺。扰攘之世,更是要拜英雄为师,学绝世武功。

莫道英雄世稀有,英雄见惯亦平常。咱老刘家最不缺的,就是英雄。五虎上将关张赵马黄,哪位见了不是以手加额,赞一声:英雄!

二叔、三叔作为老爹的生死之交,自然是当师父的上上首选,让别人给我启蒙,老爹还不放心呢。

择了吉日,磕过头敬过酒,我就正式开始学武了。

第一堂课,跟二叔学耍大刀。刀乃“百兵之胆”,从汜水关温酒斩华雄,到白马斩颜良延津诛文丑,再到过五关斩六将,那柄青龙偃月刀在二叔掌中真个是出神入化、鬼神惊心。校场上,只见他“嗬”地断喝一声,抡起大刀,刷刷刷,左一刀,右一刀,前一刀,后一刀,霎时之间,八方各砍八刀,六十四刀挥过,一排西瓜也切好了。我拿起一片,细瞧刀口处,平滑齐整。再咬一口瓜瓤,甜。

我一边吃着西瓜,一边仰起脖子,欣赏着刀身上镶的蟠龙吞月图。青龙刀全长九尺五寸,我站直了还不到刀身三分之一。我好奇地问道:“二叔,这把刀这么重这么长,没几个人拿得动。你拎着它,砍人就跟砍西瓜一样轻松,这么棒的武艺是从哪里学的呢?”

二叔将我一把抱起,坐在他大腿上,答道:“二叔是自学成才。”接着他手捋美髯,将一身艺业的来历娓娓道来。

那时是灵帝末年,天下将乱未乱,二叔还只是个摆地摊卖枣的小贩,本小利薄,仅能糊口。这天他刚抖开麻袋,朝外头掏红枣,突然从街角处传来一声惨厉的疾呼:“城管来了!”随即一阵骚动,二叔左右一瞅,身旁的小商小贩正匆匆将货物塞进袋子里,急不择路,四散奔逃,那场面真不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他也赶忙甩开长腿,箭一般迈步就跑。逃得慢的小贩,被大汉朝城管一把揪住,登时响起一片哀求哭喊声。

二叔是血性汉子,听到哭声,忍不住又扭头跑了回去,怒冲冲倒竖卧蚕眉、圆睁丹凤眼,瞪着城管。

城管被瞪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骂道:“红脸的,瞪什么瞪!占道经营,妨碍车马交通,难道还有理了?再瞪把你红脸揍成绿脸,信不信?”

二叔怒气勃发,摸了摸腰间尖刀,正要拔刀相助,猛然想起自己尚有命案在身,不能把事情闹大。唉,豪杰运未济,蛟龙困浅滩。忍!

城管见二叔不吭气,胆子登时大起来,一把拽过二叔手里的那袋红枣,叱道:“无照经营,货物全部没收。”说完一帮人扛着没收来的大包小包“战利品”,扬长而去。

二叔长叹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烈日毒辣辣地照在头顶,炙热的阳光无情地洒在无助的人们身上。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生,容易;活,容易。生活,很不容易。

这一刻,二叔在心底起誓,他日若能大权在握,定要善待天下百姓。

可日后是日后,眼底下的生计却没了着落。囊中羞涩,再也没本钱去进枣子卖了。

这时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凑到二叔跟前,说道:“壮士,你别发愁,你这营生倒也好办。城东外十里地,有一大片枣林,林主逃难去了,现今是无主之物。你只管去那儿打枣,要多少有多少。”

二叔闻言大喜,谢过小贩,径奔枣林而来。到地界一看,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枣树连绵成片,一眼望不透边。于是二叔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把木刀,挥着木刀小心翼翼地打起了枣。

您要问了,直接削根木棍一股脑乱打下来,不更方便?那可不成,打枣不能乱打,枣树上青枣红枣互相错杂,需要好眼力和巧手劲,才能保证打下来的枣子粒粒都是红枣,而且是完整脱枝,能最大程度保持卖相。只有刀的劈、挥、摆、扫、挑等招式,才能胜任。

就这样,二叔在认识俺爹以前,打了五六年的枣。在密密的叶丛中挥动木刀打枣,需要极大的力气。久而久之,就练得膂力过人,刀法精湛。特别是他从中悟出的“乱泼风劈枣刀法”,每次在战阵上,都能瞬间秒杀敌将。

第二堂课,随三叔练长矛。矛,为兵刃中最长之物,三叔凭丈八蛇矛,虎牢关前战吕布、大破徐州占古城、力败张郃定汉中,端的是万人敌。此际他舞动长矛,嗖嗖嗖,左一矛、右一矛、上一矛、下一矛,但见寒星点点、银光灿灿,桌案上摆的一长溜鸡肉、牛肉、羊肉全都齐齐串到了长矛上。旁边已燃起了一堆篝火,我将长矛往火里一送,真香,快来吃烧烤!

这么高的功夫,我自然也要刨根问底一番了。三叔见问,扔过来一本书,我一看封面,原来是三叔赶时髦,写的一本自传《俺们仨》。其中第87页至第90页记载了他是如何练成矛术的。

大家都知道,三叔以前的职业是杀猪。杀猪,讲究的是手起刀落,干净利索。杀猪刀虽然在外形上和矛不同,但技术要点是一样的,都不是用砍,而是用捅。三叔长年累月地杀猪,一刀从猪屁股捅到猪肚,再一刀捅到心脏。就这么捅啊捅,捅啊捅,日复一日,熟能生巧,“张一捅”练得炉火纯青。战场上,往往只要用长矛这么一捅,敌将就招架不住,翻身落马。

此外,猪宰完后,还要褪毛,褪毛时为使猪皮紧绷,必须先给猪充气。三叔张开大嘴,呼呼呼朝猪肚里猛吹。由于长期给猪腹吹气,三叔练就了巨大的肺活量,那嗓门比霹雳还响,所以在当阳桥头一声吼,吓退了曹兵百万。

我合上书,明白了,原来英雄的武功是这样练成的啊!

哈哈哈,我自横刀向天笑,笑完洗洗去睡觉。

明儿还要早起,跟老黄忠练箭法呢!

陆章:丑人多智,傻人多福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副军师庞统如流星般的生命,虽然只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点亮过短暂的光芒,却庭燎烛照,影响至深。他是继三娘指导“扮猪吃虎”之后,第二个教导我处世智慧的人,他赠给我的格言是:傻人多福。

“傻人多福”是个对仗句,它的搭档是“丑人多智”。这可是庞士元的切身体会,心血结晶。说起他这人哪,真是:家穷人丑,一米四几。乡学文化,农村户口。破屋三间,薄田一亩。冷锅热灶,老婆没有。相貌嘛,黑面短须、秃眉掀鼻,左眼大右眼小,左耳招风右耳软耷,要多硌碜有多硌碜。他和高大英伟、风流倜傥的诸葛军师站一块儿,人家都说:“凤,啭鸣高冈、翱翔四海,见则天下大安,自然配得上龙。可加个‘雏’字,那就不好说啦,知道丑小鸭吗?”

后来军中有风评,形象概括这两位蜀国军师道:

孔明是智慧地,治国是有方地,用兵是如神地,放火是专业地。

庞统是可惜地,出场是很少地,长相是挺丑地,下场是悲剧地。

庞统这一生的大半光阴,都坏在了“丑”字上。他起初打算入仕荆州,但刘表一见他,就决定不用。后来他又去拜访孙权,孙权也犯了孔圣人说的“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毛病,只叫周瑜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功曹之职,他自然不乐意屈才,赤壁之战后,便跑来投奔俺老爹。

大营升帐,庞统晋见,朗声道:“襄阳庞士元见过刘皇叔。”老爹在点将台后探头一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以为庞统正跪拜行礼,忙说:“庞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无须跪拜。”

庞统讪讪地说道:“跪啥哩?俺这还踮着脚呢。”

他的矮,由此可见一斑。

他的丑,更非常人能比。某日军中设宴,文臣武将欢聚一堂,借着酒劲,各摆能耐,都夸自己最厉害。二叔道:“我,骑赤兔追风,仗青龙偃月,立斩华雄酒未冷,颜良文丑如卖首。”四叔道:“我,银枪飒沓照霜雪,白马冲阵龙飞腾。千军万马皆胆裂,当阳谁敢与争锋。”黄忠道:“我,白须赛虎熊,皓首逞神威。天下第一弓,千里落飞鸿。”众说纷纷,一时难分高下。

庞统见了,缓步踱出,嘴里吐出两字:“我,丑。”

这两个字好似晴天霹雳,众将顿时惊得面如土色、涕泪交流,人人拱手服输,公认此乃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虽然诸葛军师力荐庞统,但蜀营中的将领谋士,要么器宇轩昂,要么风度翩翩,最不济的,五官也没长错地方。实在没有一人长得像庞统这么猥琐的,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他。个个瞅他的感觉都是:癞蛤蟆趴脚上——不咬人,恶心人。

有一次,庞统骑驴在军营里转悠,转到大校场上,遇见三叔张飞带着我练武。三叔存心要寒碜庞矮子,假装亲热地问道:“吃了没?”庞统回道:“吃了。”三叔忙道:“俺问的是驴。”说完得意洋洋,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庞统,看他如何收场。庞统一听,转身对着驴踹了两脚,骂道:“畜生,你跟张将军是亲戚,也不早点说!”

三叔一脸尴尬,吱不出声,我在旁边笑弯了腰。果然人不可貌相,智慧这玩意儿,绝不会以外在美丑来决定它的主人。

不单单诸位将军鄙夷庞统,连老爹这次也眼拙了,见庞统相貌丑陋,便没了礼贤下士的兴致,将庞统外放到耒阳去当县令。牛刀杀鸡,大材小用,庞统每日里闷闷不乐,只管饮酒酣眠,不理县务。

这天庞统又借酒浇愁,喝完醉醺醺地到县衙外散步,想起自己满腹经纶、一身才略,竟因为丑,处处受人白眼,怀才不遇,当真越想越伤心,没留神脚底下有个大坑,“扑通”掉了进去。赶巧捡破烂的路人甲打旁边经过,探头向坑里一望,叹息道:“这也太浪费了,不就是长得丑点吗,也不至于扔啊! ”

庞统听了,满腔幽怨,仰头对着天空高呼:“天公造物,缘何不公?我丑也有罪过吗?我丑就注定要当垃圾吗?天哪,我该怎么办?”

天空登时倾盆大雨,苍天无语落泪。密雨中飘下一张白纸,落在庞统肩头,他拿起一看,上书五个大字:去韩国整容。

庞统“呸”了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哼哼唧唧地从坑里爬上来,龇牙咧嘴,对看热闹的路人甲说道:“俺再丑,知名度也比阁下高啊。阁下连个名字都没有,还披着马甲来看这小说。说你呢,看帖不回帖的。俺出场这都第六章了,你还不回帖?”

唉,垃圾放对地方,就是宝藏;宝藏放错地方,就是垃圾。

不过庞统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对他心存好感。自从那次在校场上见识到他的急智后,我幼小的心灵里便有了庞统的位置,也许是因为从小就被人认定是呆子的缘故,同病相怜,我反而对庞统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

老爹让黄忠去耒阳视察,瞧瞧庞统政绩如何。我特意叫黄忠带上我,齐赴耒阳。老黄忠还算比较厚道,不会刻意去跟庞统为难。

我见到庞统时,他正在跟驴讲话,那正儿八经的模样,让黄忠忍不住地直偷笑。庞统瞥见了,道:“黄将军,你认为我跟一头驴说话,很蠢吧?嘿嘿,我叫庞统,不叫饭桶。”

他指着毛驴,转脸向我说道:“少主公,你看,一般人都认为驴是傻的,所以才‘傻驴、傻驴’地叫唤。其实驴一点也不傻,我来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是我从前在乡下亲眼见到的:

话说村里有一头驴,不慎掉进了一口枯井里,驴的主人焦急万分,绞尽脑汁想了无数法子,却因为井壁湿滑、井底甚深,始终不能将驴救出枯井。驴在井里悲嚎嘶叫,主人不忍心看它活受罪,便邀来帮手,挖来沙土,决定填井埋驴,以免除驴的煎熬。

泥土不断往井底铲落,主人心情沉痛。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头驴反而平静下来,不再悲嘶。主人好奇心起,探头向井底瞧去,驴的反应令他大吃一惊。当泥土落到驴背上时,驴便抖动身子,将泥土抖在一旁,而后站到铲进的泥土堆上面。就这样,泥土被不停地抖落井底,驴子站上去,站上去,越升越高,慢慢地,驴子就升到了井口,成功地脱离了险境。

这个故事把我听呆了,久久回味。真想不到,在世俗眼光看不到的地方,“傻驴”竟隐藏着如此智慧。推而及人,是不是也有不少聪明者,表面上都在“装驴”呢?只有在关键时刻,他们才爆发出常人所不能及的智慧。

庞统抚摸着我的小脑袋,和蔼地说:

“少主公,恕庞某直言,庞某知上下人等,皆视少主公为‘傻儿’,但庞某今日要赠四字箴言予少主公,那便是:傻人多福。”

他干咳了几声,继续道:“傻,分两种。一种是脑袋里真的少了根筋,另一种则是清醒着傻,是真正的大智慧。此等大智若愚有三大福气,第一是‘吃小亏占大便宜’。傻人之所以被看作傻,无非就是表面上好像吃了亏,又不计较得失,于是在自以为精明的人眼中,自然是傻乎乎的。其实最先吃到葡萄的人,到最后未必能尝到西瓜。真正聪明的人,懒得去算计鸡毛蒜皮的蝇头小利,而是等待时机,失一得十。

“第二个福气,‘傻’能韬光养晦,保命安身。某些人稍一得志,便得意忘形、沾沾自喜,进而目中无人、自高自大。殊不知当今乱世,人贱如狗,虽贵为天子,尚不免被权臣玩弄于股掌之上,性命旦夕不保。海内枭雄四起,英杰辈出,有识之士更须处处谦卑低调、隐才匿能,方能瞒天过海,养晦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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