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摇了摇头,道:“二爷,今时不同往日。早年您年富力壮,大把大把的机会摆在面前,而且几乎集集有戏,集集出彩,粉丝无数,所以不觉得窘迫孤清。可今时今日,您已经五十九岁了,明年就要正式退休了。人走茶凉,您要是不趁着余热多赚点银子,关兴关凤他们上大学的费用怎么办?这年头,教育都市场化了,学费不是一般的高啊!”
二叔闻言怔了怔,心中暗忖庞德这厮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便问道:“那么依你看来,有哪些广告适合关某呢?”
庞德见二叔心眼活了,心头一乐,道:“庞某今天正要与二爷谈这事儿。之前有两家大商号,委托俺来牵线搭桥,与您商量商量,他们想请您给他们的产品代言。若能成功,您的代言费固然不菲,俺也能从中赚点佣金。”
二叔道:“都是些啥产品啊?我拍广告可有原则,一定要形象健康,产品的质量更要过硬。我可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产品都代言,瞎忽悠老百姓的无耻明星!”
庞德道:“这点您尽管放心,请您拍广告的都是大商号,一家是卖水上体育用品的,一家是卖麻醉药的,向来信誉与质量并重,绝无夸大其辞,虚假宣传。”
二叔颇感惊奇,疑惑道:“关某生长于北地,不谙水性,又从未用过什么麻醉药,他们为何找我当代言人?”
庞德笑道:“呵呵,因为接下来要拍‘水淹七军’和‘刮骨疗伤’啦!”
再说那于禁虽是曹营名将,却武勇寡谋,对水战更是一窍不通,竟将七军军营扎在樊城以北的平地上。二叔引数骑上高阜处观望,见于禁驻军处旗号不整,军士纷乱,便问随行向导:“樊城北十里,是何地名?”向导答曰:“罾口川也。”二叔大喜,道:“于禁必为我擒矣。”随从忙问何故,二叔道:“‘鱼’入‘罾口’,岂能久乎?”胸中已定下了大破七军的计策。
八月,乌云密布,惊雷频响,连日暴雨绵绵,汉水泛滥暴溢。罾口川平地水深数丈,灌入军营,于禁七军均被水淹。于禁与庞德见四面八方,大水骤至,只得率少数将士各登小山避水。二叔事先已预备好数百战筏,此际乘势顺流而下,摇旗鼓噪,冲入魏营。战船四面围定,军士一齐放箭,矢石如雨,魏兵被射死、淹死者大半,屯于平地之军几乎一卷而空,膏于鱼腹。
于禁被围在一个小土堆上,欲战无力,欲退无路,无奈之下唯有投降。庞德不屈力战,乱军中夺得一小舟,欲顺流逃往樊城,却被周仓驾大筏将小舟撞翻,生擒活捉。
二叔水淹七军,大获全胜,回到高阜处,升帐而坐。刀斧手押上庞德,庞德浑身湿漉,睁眉怒目,挺立不跪。二叔怒道:“庞德,汝败军之将,安敢逞强?”庞德抗声道:“俺不服!”二叔道:“缘何不服?”
庞德道:“制片主任偏心,找来扮演魏军的群众演员,个个都是大学生,还全都买了失业保险;而扮演你们蜀军的全是农民工,买的则是人身保险,所以俺们才打输了。”
二叔大奇,道:“大学生好呀,高素质,这说明你们魏军整体水平高啊!怎么反而吃了败仗?”
庞德忿然道:“高个屁素质。那群大学生个个眼高手低,自以为是‘天之骄子’,成天嚷嚷着要当将军、做统帅,以为一步可以登天,却没几个肯脚踏实地。平时牛皮哄哄,一到真打起来,稀里哗啦一下子全垮了。还是农民工实在,朴实忠厚,服从命令听指挥。最后成事的,往往就是这种埋头苦干,不讲废话的人。”
二叔道:“唔,那输赢又与买保险何干?给每位演员投保,只能说明咱们剧组待遇好,有人情味。”
庞德叹道:“那个保险买的也有问题。买了失业保险的就不怕失业,反正现在中国一天到晚开拍古装戏,在这个剧组歇菜了,还可以去那个剧组混,有了失业保险做保障,打仗能拼命么?蜀军就不同了,投的是人身保险,受益人是他们的父母孩子,打仗能不拼命么?就恨不得早点死在战场上了!”
二叔道:“此言有理。庞德,汝兄现在汉中,汝故主马超,亦在蜀中为大将。我看你不如也降了吧?”
庞德道:“关二爷,人往高处走,俺若是一直在《三国》剧组呆着,永远只能是个没几句台词的小角色。因此俺打算先整容,然后转型去拍电影试试,兴许能红一把。”
二叔默然片刻,道:“也罢,人各有志,我就成全了你吧!”手一挥,令刀斧手将庞德推出帐外……
后来庞德经过整容,前往好莱坞发展,赶巧有个导演要拍一部冒险电影,庞德改了个名字前去应征男主角,竟一炮而红,成为影坛巨星。您问他改了个什么名字?嘿嘿,他改名叫詹姆士·庞德(James-Bond),代号007!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按过不表。
拾伍章:关二叔千古
拾伍章:关二叔千古
罾口川一役,七军雄师齐卸甲,唯有庞德是男儿。二叔生俘敌军长于禁,击毙敌师长成何、董超、董衡等,士气大盛。乘着水势未退,二叔复上战船,引大军来攻樊城。樊城周围白浪滔天,里里外外皆是洪水,曹仁胆颤心寒,准拟弃城出逃。满宠苦苦劝谏,才劝得曹仁回心,勉强鼓励将士坚守下去。
二叔见曹仁死守不出,派兵将樊城四面围困。他亲自来到北门,立马扬鞭,喝骂叫阵。曹仁在城楼上,见二叔身上只披着掩心甲,斜袒绿袍,便取过一支毒箭,对准二叔“倏”地射出。二叔急忙勒马避让,已然不及,被冷箭射中右臂,登时翻身落马。幸亏关平拼死保护,才救转回营。
回到营寨,医官拔出毒箭,二叔右臂青肿,毒已入骨,不能运动。关平慌忙与众将商议解救之法,有员参将举荐神医华佗为二叔去毒疗伤。关平此前也听说过华佗医术高明,便命参将火速前去延请华佗。
参将去了数日不见归来,大家等得心焦不已。这日小校通报,营帐外有一人身穿白袍,声称是为关将军疗伤而来。关平大喜,心想身穿白袍,又是来疗伤,必是华佗无疑。急令将来者请入帐中。
来者进帐,众将见了,果觉他气势不凡。互相行礼毕,奉茶寒暄,关平请出二叔,袒下衣袍,伸臂给白袍者察看。白袍者细看了一阵,道:“此乃乌头之毒,直透入骨;若不早治,恐怕此臂无用矣。”
二叔道:“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治之?”白袍者道:“吾虽有治法,只恐君侯畏惧耳。”二叔笑道:“关某视死如归,有何惧哉?先生只管治。”
白袍者道:“要除尽骨中箭毒,必须破臂割皮,直至于骨,然后用刀刮骨,以药敷之,方可无事。君侯真的不惧?”
二叔笑道:“不就拿把刀刮骨头么?甭说‘吱儿吱儿’地刮,就是‘嗤嗤嗤’地锯,关某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白袍者翘起拇指,赞了声“真英雄!”而后取过随身携带的药箱,左右望了望,向关平道:“关将军,有砍刀么?借来一用。”关平答应一声,递过一把砍刀,白袍者将刀在药箱边比划了下,又道:“关将军,有马刀么?借来一用。”关平又去取了一柄马刀递给白袍者。白袍者又在药箱边比划了一下,再次问道:“关将军,有狼牙刀或者鬼头刀么?借来一用。”关平不耐烦了,道:“先生难道要用这些上阵杀敌的刀,为家父刮骨?”
白袍者不好意思道:“非也非也。早上出门走得匆忙,药箱的钥匙忘带了,我在瞧啥刀适合砍开药箱的锁呢……”
关平撇撇嘴,回身操起青龙偃月刀,旋手一削,药箱铁锁断为两截。
白袍者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长约二尺三寸的杀猪刀,在二叔眼前晃了晃,道:“君侯,咱们可以开始了。”
关平盯着杀猪刀,疑惑道:“刮骨疗毒,用的不是手术刀么?怎么改用杀猪刀了?”
白袍者道:“用手术刀是华佗医师的专长,鄙人用不惯。在下擅使的,乃是杀猪刀和解牛刀。”
关平大吃一惊,道:“什么?你不是华佗?你,你到底是谁?”
白袍者一拱手,道:“好说,好说。在下庖丁是也!”
“啊!”关平与众将面面相觑,关平呵斥道:“岂有此理,你一个厨子竟敢冒充华佗神医,是把我父亲当成肉牛了么?”
庖丁道:“关将军息怒,我庖丁虽是个厨子,可也算华医师的半个同行嘛。大家都是使刀的行家里手,所不同的,一个用刀割人,一个用刀割牛而已。”
关平怒道:“隔行如隔山,凭你怎能够医我父亲?快说,华佗目下在哪里?”
庖丁叹了口气,道:“华医师来不了啦。现在医患关系紧张,医疗事故频频,华佗在许昌给曹操治病,惹下了官司,脱不了身,只好把我从《战国》剧组请来,代他刮骨疗毒。关将军,你就将就着治吧,这伤拖不得。”
关平还要再争,二叔止住了他,道:“庖丁解牛,神乎其技。庖丁的刀法,实已到了运用自如的境界。我信你,你就刮吧!”
庖丁操起杀猪刀,正要下刀,关平插口道:“且慢,我问你,这次手术你有几分把握?”庖丁道:“我已经做过九十九次同样的手术了。”关平欣慰道:“那还成,我可以放心了。”庖丁道:“嗯嗯!这回是第一百回,我也该成功一次了!”
关平:“……你……”
二叔大声道:“无须再多言。周仓,拿酒来!关平,来陪我下棋!”
庖丁运刀如飞,割开皮肉,露出白骨,骨头已变成青色。他手法娴熟,以刀来回刮骨,悉悉有声,流出的血几乎注满了整个盆子。帐内诸将见此情景,人人掩面失色,二叔却仍然下棋喝酒,谈笑风生,面不改色。
过了一顿饭工夫,庖丁擦了擦满头大汗,兴奋道:“成啦,成啦。君侯吉人天相,手术终于成功了。”说着搁下杀猪刀,给创口敷上草药,血流登时止住。庖丁起身便要告辞。
关平望着被割开的创口,道:“先别急着走,这么长的一条伤口,难道不用缝吗?”
庖丁两手一摊,道:“喔……抱歉,庖丁解牛,只会开刀,不懂缝合。你见过把一头牛大卸八块后,再拼回去的吗?”
二叔与关平齐声惊道:“啊!那怎么办?”
庖丁道:“好办,我这有两根牛筋,可以代替缝合线,绑一绑就能用。”
二叔问道:“为何要用‘牛筋’?”
庖丁道:“因为治的是‘箭撬’,哈哈!”
关平一扭头,吐了口口水,道:“呸,好烂的桥段哦!”
庖丁笑道:“这叫‘反高潮’,属于后现代主义笔法!嘻嘻。”
二叔经刮骨疗毒,又歇息数日,右臂已伸舒如故,毫无痛楚。于是再度引兵,重困樊城。曹仁畏缩不敢战,只好闭城死守。当其时,魏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均降于二叔;陆浑人孙狼亦杀官起兵,响应二叔。许都以南,响应者日众。曹操惊惧、孙权恐慌,二叔威震华夏,达到了一生名望的巅峰。
然而,英雄如流星,最璀璨耀眼之时,恰也是陨灭之日。所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二叔性格中的倨傲自负、刚愎骄矜,已为最后的失败埋下祸根。让他名震天下的樊城,转眼,就将定格成为他最后的辉煌。
“哈哈,吴下阿蒙也有这一天!陆逊,黄口孺子,乳臭未干,焉能敌我!”
收到吕蒙病重,由陆逊代守陆口的消息,二叔飞扬的卧蚕眉上一片喜色。“传令:调荆州之兵赴樊城听调!”骄傲的将军啊,你哪里知晓,吕蒙布下的绝命大网已向你兜头扑来。
荆州岸畔,霖雨绵绵。夕阳,拖着如血的云霞坠入山谷,暮色从山的背后慢慢袭来。吕蒙一身白衣,遥望残阳映照的荆州城头,它彷佛一道坚实的屏障,阻挡了魏的窥视、吴的觊觎,并在关羽的手中不断加固。这屏障扼住了长江水道的上游入口,也守紧了蜀道的咽喉。吕蒙只感到胸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昔年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但他清楚,能真正令天下人对他吕子明刮目相看的,就是此刻他要干的这件轰天彻地的伟事。
他要成为终结者,终结一个三十年来似乎颠扑不破的神话。
三万精锐,俱着白衣扮作商人;商船八十余艘,悄无声息溯江急驶,目标荆州。二叔沿江布下的烽火台,尽为白衣所惑,以为只是寻常客商,哪知却是整整三万夺命的无常、勾魂的死士。
船抵北岸,暗号一声,八十余船精兵俱起。可怜留守荆州的皆是老弱,怎敌得住吕蒙有备而来,不过半夜工夫,便被吴兵扫荡殆尽,袭了荆州。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南郡太守糜芳闻报荆州失守,急得团团转,慌忙请来公安守将傅士仁商议。傅士仁沉思良久,道:“糜兄,可还记得关羽曾言十个字?”
糜芳道:“哪十个字?”
“糜、傅筹粮不力,还当治之!”傅士仁咬牙切齿。
糜芳盯着傅士仁,狠狠地盯着,见那眼神中分明写满了“背叛”二字。糜芳道:“嗯?”傅士仁点头道:“嗯!”
“背主投敌,你这是‘不忠’啊!”糜芳露出一脸的奸笑。
“哪里哪里。刘大耳是你妹夫,你这叫‘不义’。咱们不忠不义,正好一对。哈哈哈。”傅士仁还以一脸的坏笑。
“傅士仁,你真是人如其名——‘不是人’啊!”糜芳长叹一声,挤出了两滴浊泪。
南郡、公安不战而降。
荆州九郡尽入东吴版图。
又是一轮残阳如血,夹道黄尘,苍草荒寂。一旅孤师血染征袍,迎着落日,踯躅西去。
往西边去,是麦城。
云山低雾霭,风掠须发白。
“糜芳、傅士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恨意咬破了关平的嘴角,流出了殷殷鲜血。
“平儿,不用与那些小人一般见识。”二叔即使败军之际,依然从容不迫,只可惜英雄豪气虽在,仍掩不住鬓角的白发苍苍,一把美髯也泛起苍色。关平心头一酸,泪和着血往肚里吞咽。
高天的尽头,飘着几片淡淡的浮云,晚霞疲惫地跌入山谷,空气里有冷凝的血腥味。
忽然,南山冈上狼烟骤起,一面白旗招飐,上书“荆州土人,儿郎归家”八个大字。原来吕蒙设伏,命蒋钦带着荆州居民阵前劝降。二叔军中,多是荆州士卒,闻得吴军中呼兄唤弟、觅子寻爷,亲人喊声不断,军心哗变、斗志全失。
“咣当!”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武器离队而出,登时一个紧接一个,荆州军士竞相应声而去。关平拼力喝止阻拦,仍止不住叛兵溃奔。二叔太息一声,道:“平儿,让他们去吧。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关平收拢残军,止有三百近卫未散。二叔大吼道:“血还热的跟我来!”奋起神威,旋风般一路冲杀,率三百残部疾进麦城。望着关羽率部远去的尘埃,离队的荆州士卒眼噙泪水缓缓跪倒:君侯莫怪我们苟且偷生,我们不是英雄,只想过平淡的日子……
麦城四门紧闭,二叔聚将士商议对策。廖化自告奋勇,前往上庸搬兵,刘封、孟达在彼把守。这是最后的希望,若得上庸救援,则尚可苦撑,以待西川援兵大至。
二叔抱着这一线期冀,盼望着能突围回川。伤痛再苦、心痛再烈,只要能复见兄长、再拥三弟,一切伤一切痛都不算什么。世态炎凉,尔虞我诈的乱世中,谁会相信桃园里的一拜,从此竟串联为三人生命的全部。
秋风渐过,冬,在漫延的寒意里到来了。那年的风雪特别大,瑟瑟寒风挟着片片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飘落,恍似为离人送行而抛撒的纸钱。
廖化突城而去整整一月,救兵的影子依然不见。孤独的征人望眼欲穿,等来的只是一天天的失望。他们哪里知晓,刘封、孟达因着私怨,已决意坐视不理、见死不救!
“人力有时而穷!”在铺天盖地白雪笼罩的麦城中,二叔终于懂得了什么是悲壮。随着关平在右臂的伤口上一圈一圈地缠满绷带,那刮骨之痛又隐隐浮了上来,不知是痛在臂上,抑或心上。
高洁的雪花掉在地上,他清楚地听到了玉碎的声音。
东吴的招降使节来了。那儒雅潇洒气度非凡的孔明军师,怎会有如此猥琐的兄长?他口口声声“君侯三思”教人好不心烦。
“麦城弹丸之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危在旦夕。将军何不从瑾之言,归顺吴侯,复镇荆襄,亦可保全家眷。幸君侯三思之。”
二叔眉宇微扬,没有一丝表情,答复却是绝对的斩钉截铁:“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能改其白;城若破,身虽殒,而名可垂竹帛也!汝勿多言,速请出城。”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诸葛瑾还欲再劝,眼前突地寒光闪动,绿锦拭青刃、凤目暴怒芒:“若不是看在尔弟孔明的面子上,尔此刻身首异处矣!还不快滚!”
二叔倔强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猛地转过身——落魄的英雄依然不怒自威,使诸葛瑾不得不仰视。纵是大势已去,苦楚不堪,那股硬气却一直支撑着他,至死不散。
孤月高悬,清寒的月光抚过难眠的冬夜。夜,狂风涌动的夜。二叔一袭青衫,独自一人仰望天际,伟岸的身影在月华下有些失措。
他好似有千言万语欲寄苍天,又默然无言。怎会心神不宁呢?难道真的倦了?难道这座孤城就是一生的宿命归依?义不负心,忠不顾死。若人间真是大梦一场,就这样归去,也罢也罢!
可是,他又不甘!
“父亲,不能再等了,麦城的存粮已所剩无几,我们必须突围。”关平心忧如焚。
身旁的王甫也戚然道:“进退失据,腹背受敌,援兵又迟迟不到,而今陷入绝境,也唯有最后一搏,突围退入西川了……”
“是地水师卦,哈哈!”揲蓍成象,吕蒙望着卜出的卦象,得意地笑了:“更有玄武临应,主敌人远奔。正合吾之机也。关羽虽有冲天之翼,也飞不出罗网矣!”
天色朦朦微亮,危城落雪,何奈阴霾。北风呼啸,每个人的心头只有“沉重”二字。
“君侯,让俺跟你一起走吧!俺从来都没离开过你!”周仓,这个铁骨铮铮的关西汉子,哽咽了。泪水一滴、两滴,从粗豪的脸上滑落,溅在盔甲上,凝成了寒冰。
“不准哭!人活着如果是废物,死了也肯定是个废物。周仓,你一辈子都要做个好汉,别孬!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你和王甫一定要坚持到我从西川带救兵回来。”
话是如此说,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别也许就是永诀。千行泪下,风雪益发肆虐。
松开周仓颤抖的双手,二叔带着关平和二百军士,头也不回地飞驰而去。
不归路,正在前方。
出北门十里,伏兵四起。
朱然、潘璋两支军马左右夹击,汹涌而来,合围之势顿成。杀声四起,鼓角喧天,血雾弥漫山谷。
二叔、关平纵横捭阖,刀气如风,所过之处当者披靡,血光激射。然东吴士卒仿佛无穷无尽,如潮水般一浪一浪地涌上。
二叔长髯随风飘拂,低吟道:“长刀舞天兮意苍穹……”冷艳锯在阴翳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青苍的翡翠色。这刀光如电,曾掠过虎牢、光照白马、划破五关、横扫七军!霎时间人如天神马若蛟龙,风云为之变色,杀气震慑全场。
可叹,这已是英雄末路。
傲世的刀光转瞬黯淡。
陷坑、暗箭、绊马索,层出不穷。将士一个个倒下,飞扬的“关”字旌旗残破不堪。人困马乏,天涯路尽,龙游沟壑遭虾戏,凤入牢笼被鸟欺。
终于,赤兔的嘶鸣响彻山谷,他力竭在最后一道绊马索。
“碧眼小儿,毋庸多言。关某岂是贪生之辈!”孙仲谋殷殷劝降,得到的却只是轻蔑的一瞥。
孙权掩面叹息,沉吟半晌,朝刀斧手挥了挥手。
男儿到死心如铁。
二叔目光中流露出最后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意:大哥、三弟,你们在哪里?待来世,再与你们,共醉桃园……
当寒光掠过刀锋,你可看见?那映照的是最伤的伤怀。
当北风划过刀脊,你可听见?那呼啸的是最怨的悲鸣。
马革裹尸自当是名将的故乡!
父子归神!
他的尸体躺在麦城的荒郊;他的头颅埋在洛阳的南门;他的赤兔马和冷艳锯,成为马忠和潘璋四处炫耀的战利品。小人打败了英雄,小人心里,俨然以为自己也成了英雄。
刀未断,人不归;漫天白雪只等谁?
利不动,威不屈;忠义耿耿古今绝!
大意悔,满面泪;往事如烟心破碎。
败给了宿命的你,不会甘心,却永不后悔。因为你的一生只为了那“力扶汉室”的一诺,便注定会有这玉不着污、竹不毁节、名垂青史的结局。
赤兔绝饮,偃月劈空;王甫坠城,周仓自刎。吴军攻破那单薄的城门,于是麦城亦属东吴。依旧是滔滔江水,依旧是千古风声,依旧是千里单骑的黄土,依旧是烽烟古城的青灯,却再也望不到汉寿亭侯的帅旗在烽烟的深处猎猎飞扬。我只能为你长歌,为你坠泪,泪溅在断垣残壁的麦城上,凄寂、凝重而苍凉……
昨夜梦君来,探我皇棂窗。
何处斯人影?凤目落斜阳。
青龙簪缨忆,久恨逢无期。
生来不相伴,死当长相随!
浮云流水去,泊上楚山青。
独将两行泪,他年寄流光。
光阴如流,五十年后,当我提笔回述往事,多少人多少事,纷纷芸芸,忆起最多的,除了相父便是二叔。依稀梦里,泰山之巅,我仿佛又见二叔在与苍天笑谈;夕照画楼,长江逝水,恍然映见你再绰刀嘶马,纵横来去伟丈夫真豪杰!
夙愿未了英魂去,大气浩然炳日月。麦城生死不堪轻,忠义仁勇传千秋。吾今奋此松烟墨,将千年时空一笔勾。
关二叔千古!
拾陆章:曹操之死Ⅰ
拾陆章:曹操之死
三国的正式鼎立,终于在二叔的挽歌声中拉开了序幕。
建安二十五年,不寻常的一年。
这一年,二叔归神,曹操归天,历四百余年的大汉国祚也归终了。
曹操,我唯一敬佩的敌人,自起兵以来,灭吕布、平二袁、收刘琮、降张鲁,纵横中原,直抵辽东,几平天下。即使行走于人性的暗夜,依然期冀着创造太平盛世的光华。真不愧为当世巨枭!
然而,天下无敌斗不过岁月沧桑。任你再叱咤风云,也要无奈年华老去……
以二叔升天为起始,老一辈的英雄枭雄奸雄、名将猛将健将们,在此后几年里陆续谢世。从此天下再非以前的天下,乱世的英杰们,开始奔向各自命运的归宿。
身处怒涛奔流之世,三国的好男儿们拼搏奋斗、打打杀杀,难免伤痕累累,浑身上下这症状那毛病都不少。比如三叔因为睡觉不闭眼,得了“睑部肌肉失调症”;魏延由于脑后多了一块“反骨”,罹患“颅后骨质增生”;竹林七贤长期服用违禁药物,所以有焦虑症和妄想症;而孔明军师呢,无论上阵打仗,还是运筹帷幄,都坐在轮椅上,久而久之,下半身由于长期缺乏运动,使他得了个难言之隐——痔疮。
不过最惨的还属曹操,脑中生了个肿瘤,时有发作,到了晚年,更是发作得异常频繁。这脑瘤痛起来,症状和癫痫、中风差不多,胡言乱语、歇斯底里、头炸欲裂,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这天曹操脑疾再度发作,痛得死去活来,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曹丕衣不解带,围着病榻通宵服侍。曹操迷迷糊糊间见到曹丕跪在榻前,一个深埋心底三十三年的疑问,忽地又涌上心头。
曹丕,字子桓,是曹操妾侍卞氏所生的长子。曹操的结发妻子丁夫人和侧室刘夫人,一疯一亡,于是曹操便将卞氏册立为正室。卞氏可是个奇女子,虽然出身于娼家,却有胆识有主见,而且淑雅俭朴、持家有道,堪称曹操的贤内助。曹操对卞氏也甚为疼惜,两人夫唱妇随,琴瑟和谐。但有一件事,却一直潜藏在曹操内心的最柔软处,压抑了许久许久,不愿去想起。
原来曹操在洛阳任北部尉时,曾以献刀为名行刺董卓,事败后,曹操孤身一人仓惶出逃,抛下卞氏陷于董卓魔爪。后来十八镇诸侯讨董卓,董卓火烧洛阳,迁都长安,一片混乱中,卞氏才得以逃脱,回到曹操身边。
卞氏归返不久,就生下了曹丕。这曹丕长得:圆头圆脑、圆嘴圆鼻、圆眼圆脸,整个造型都圆溜溜的。可曹操一照镜子,嘿……顿时满头的问号:自己明明是长方脸、悬胆鼻,鸱目虎吻、曲眉丰颊,曹丕的相貌一点都不像自己啊!他就琢磨开了:这像谁哩?到底像谁哩?猛不丁一抬头,看到了挂在帐上的七星宝刀,登时想起了献刀刺董卓的往事。乖乖不得了,他倒抽一口凉气,那胖董卓脑满肠肥,可不正是圆头圆脸,圆的跟个球一样吗!
又想起卞氏陷身洛阳,董卓好色之徒,见了卞氏貌美如花,能不见色起意?自己是被通缉的要犯,合当满门株连,卞氏竟能安然无恙,全身而返,这其中难道没有猫腻?曹操本就是多疑之人,联想丰富,此时心中先入为主,已信了七八分。但即便如此,他却没脾气发作。为啥,因为是他理亏在先,不顾妻子安危,只顾自己开溜跑路。一个弱女子,怎能抵得住暴戾强梁?再说卞氏贤淑温良,颇得曹府上下人心。曹操东征西讨,忙于事业,正需要这样一位贤内助管理家事,绝不能让后院起火。所以他只好把对曹丕身世的疑虑给强压下来,尽量不去触碰它。
曹丕一天天长大,聪明伶俐,特招人喜爱,张嘴就会甜甜地叫“爹”。这一叫“爹”,把曹操满头的问号给叫没了。他那叫一个乐哟,“呵呵呵,哈哈哈,儿子哟,会叫‘爹’啦,爹真高兴啊,哈哈哈。”能不高兴吗?还甭说曹操高兴,诸位看官,比方您在大街上正溜达着,突然对面来一人,冲你喊声“爹”!您不也是巴心巴肝地乐?谁招呼您叫“爹”,都得高兴。
曹操亲着曹丕胖嘟嘟的小脸蛋,一时间笑歪了嘴,心里泛起阵阵为人父的温情:“这是我亲儿子,肯定是我亲儿子。”从此他不存丝毫偏见,教文教武,认认真真地培养曹丕。
曹丕长到八岁,就写的一手好文章,又善骑射、好击剑,一时被目为天才儿童。曹操与刘氏所生的长子曹昂,在征张绣时为救护曹操而战死,曹丕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一继承人。司马懿、吴质等人老奸巨猾,料到曹丕日后定然得势,遂向曹丕积极靠拢,逐渐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网,在民间被戏称为“坯子集团”。
曹丕还有三个弟弟,曹彰、曹植、曹熊。其中曹丕与曹植尚文,曹彰与曹熊尚武,一门文武双全,本是一件和乐融融的人间美事。可惜“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文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善妒。他们天性敏感,周身酸腐,过度地自恋自怜自以为是,虚荣心时刻处于膨胀状态,越是同行越是谁也不服谁,当然更不愿意去陪衬谁,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互相较劲。即便贵为天子王勋,也不能免俗。
对于曹彰、曹熊这两个“粗坯、糙货”,曹丕倒也不放在心上,“不过一介武夫耳。”可曹植就没那么简单了,聪明颖慧绝不下于曹丕。“年十岁余,便诵读诗、文、辞赋数十万言,出言为论,下笔成章,深得曹操宠信。”曹操认为曹植在诸子中“最可定大事”,几次想要立他为世子。曹丕自打懂事起,便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来自三弟的威胁。
建安十五年,献帝册封曹操为魏王,于邺城建铜雀台志之。铜雀台落成后,曹操召集了一批文士登台作赋,为自己歌功颂德,并特意点名,曹丕和曹植一定要参加。他想藉此机会考察考察两个儿子的文采高低。
曹丕和曹植对于父王的意图自然洞悉明了,各自卖力苦思,援笔著文,分别写就《登台赋》和《铜雀台赋》,交予评阅官。评阅官左一看《登台赋》,有“飞间崛其特起,层楼俨以承天”之句,不由击掌叫好;右一看《铜雀台赋》,有“云天垣其既立兮,家愿得乎获逞”之语,又是拍腿称赞。细阅之下,但觉两位王子均是文采斐然,自己实在委决不下,便拿着两人的辞赋到魏王府向曹操禀报。
赶巧曹操那天吃坏了肚子,正蹲在厕溷上,肚里“咕嘟咕嘟”直响,如山洪爆发,一泻如注,根本听不清隔帘外头评阅官在问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清空完毕,一伸手,坏了,草纸用完了,慌忙冲着外头喊道:“草纸,草纸!”
这时评阅官正好说道:“子桓与子建之赋,俱是慷慨任气、恣意纵横的佳构,臣才学有限,难以裁决,还请魏王定夺。”一听曹操声嘶力竭地连声高呼:“草纸,草纸。”以为说的是“曹植”,便将红笔一圈,把曹植的《铜雀台赋》评为了第一名。
曹丕后来得悉个中原委,啼笑皆非,那叫一个气闷!其实《铜雀台赋》词藻雅丽、清隽脱俗,列为第一名并不为过。但曹丕自负才学,又怎肯向弟弟服输?就这么着,曹丕曹植两兄弟结下了梁子。再加上文人相轻的脾性,你说我是媚俗文学、沽名钓誉;我说你是三流诗人,哗众取宠。从此水火不相容,兄弟俩愈发疏离淡漠了。
拾陆章:曹操之死Ⅱ
现如今曹操病体日沉,这接班人的问题又浮出了水面。有一句最俗的俗话说道:“老婆是别人的好,儿子是自己的亲。”曹操终生贯彻执行了前半句,自然不容许后半句有所差池。往日自己体魄壮健,对曹丕也就不虞有变。此刻脑疾一日甚过一日,他心里就纠结开了:这世子的位置,不如给曹植坐吧。好歹百分百是咱老曹家的种咧!不然拎不清倒给老董家拣了好去。”
正思忖着,内侍趋前道:“启禀魏王,曹彰、曹植、曹熊三位王子前来探视,现在知客堂候见。”
曹操挥挥手,道:“让他们先等着,待孤疼痛稍息,便唤他们觐见。”微睁双眼,见曹丕还在榻前服侍,便道:“丕儿,你也下去吧,孤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曹丕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来。
他却并不回自己府邸,存了个心眼儿,想听听三个兄弟聚在一起,对自己有何议论。当下蹑手蹑脚轻踱到知客堂的梁柱背后,侧耳倾听堂内声响。只听曹彰叹气道:“唉,父王这顽疾怕是难治了。三弟,世子之位到今日尚未确立,你要尽力争取啊!”
曹植急忙摆手道:“二哥千万不可如此说,长幼有序,世子之位当然是大哥的,我岂能乱了纲常名份?”
曹熊平日里屡受曹丕欺压,与他极为不合,忿然道:“什么长幼有序?其实论起排行,二哥才是咱们真正的大哥,他曹丕算个屁啊!世子之位轮也轮不到他。”
曹植道:“四弟不可胡言,子桓与我们三人是一母同胞,怎么不是大哥?又哪来什么真的假的?”
曹彰是个粗人,向来不识避讳,高声道:“三弟,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四弟所言不假,曹丕的确算个屁。这可是有真凭实据的,并非胡言乱语。”
曹植问道:“什么真凭实据?二哥说来听听。”
曹彰笑道:“那说起来就有点对母亲大人不敬了。不过咱们是亲兄弟,自家人说说不妨,但你切切不可在母亲面前提起。话说那年董卓火焚洛阳,母亲大人趁乱逃回许都,不久后就生了曹丕这厮。可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曹丕出生的时间对不上呀。所以父王有苦说不出,郁闷得紧。某天母亲抱着襁褓里的曹丕去见父王,想请父王给孩子取个名字。父王一瞧曹丕那圆脑袋,怨从中来,随口道:‘起个屁。’母亲听岔了,以为是起个‘丕’字,欢喜道:‘丕字好,《说文》曰:丕者,大也,有尊奉、敬重之意,寓意伟业宏图,甚好甚好。这孩子就叫曹丕吧!’哈哈哈,一字之误,‘屁’变成‘丕’,屁一样的玩意儿,还真抖擞起来,以为自己‘丕业不凡’了。”
曹丕在梁柱后面将三兄弟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咬牙切齿,暗暗发誓他日若手握大权,定要整死这三个逆弟。当下不动声色,悄悄离开了知客堂。
曹丕回到宅邸后,立即召来心腹司马懿、吴质,将适才所见所闻向二人讲了一遍,末了气恼道:“此等流言蜚语,就好似暗箭一般,冷不丁哪天父王听信谗言,对我起了提防之心,那便大势不妙了。更可气的是,流言彷佛只冲着我一人而来,曹彰曹熊他们从没被人中伤过。”
司马懿不动声色,道:“子桓,我说一则寓言与你听。话说长安郊外有片密林,林中尽多百灵鸟,善鸣啭,娇音如铃,世人爱慕其音色,多愿出高价购买,因此猎人们时常深入林中,猎捕百灵贩卖。其中有一猎人名叫曹大,绰号‘射鸟英雄’,百发百中,箭下从不曾逃得一只飞禽。
“这日又有人找曹大要买百灵鸟,曹大提着弓箭进了森林。林里的百灵鸟见猎人来了,都吓得惊散飞逃。有一只小百灵飞呀飞,飞进了密林深处,见一棵大树的树枝上栖着一只乌鸦,忙飞过去问道:‘乌鸦乌鸦,有猎人在追我,我该怎么办?’乌鸦道:‘你飞到树上来吧,这棵树又高又大,你站在树枝上,猎人的箭射不到你的。’小百灵正要依言飞上枝头,忽然传来清鸣声,一只凤凰飞过来,急急劝道:‘小百灵,不可以不可以,曹大箭法厉害,非一般猎人可比,你仅仅飞到大树上,依然有危险。’小百灵道:‘那该如何是好?’凤凰道:‘看,那里有座高山,你和我一起飞上去,到了山顶就没人能伤害到你了。’
“小百灵极力望去,只见高山直插入云、耸峰天外,彷佛高不可攀,不禁犹豫道:‘那山实在太高了,我能力有限,怕飞不上去。’这时乌鸦在旁边道:‘就是就是,要飞那么高,多累啊!你看我天天都站在这树枝上,猎人来来去去,我依然毫发无伤。安全得很,安全得很。’小百灵听了认为有理,便不理会凤凰,飞到大树的树枝上藏匿起来。
“不一会儿,曹大追到大树下。他从小用铜钱的孔眼练箭,目力极好,张目搜寻片时,便发现了藏在叶丛里的乌鸦和百灵。他一言不发,弯弓搭箭,‘飕’一下就把百灵射了下来,却对乌鸦理也不理。那箭头是削平后再用棉布裹起来,因此不会伤着百灵。小百灵心中懊悔不已,见曹大目不转睛地仰望高处,便顺眼望去,原来曹大发现了高山上的凤凰,连珠箭破空而出,直取凤凰。无奈凤凰所处地位极高,曹大膂力再强、箭法再准,箭矢到了半途,总是由于力道用尽而跌落尘埃。曹大长叹一口气,将小百灵关进鸟笼,大步离去。”
曹丕眨眨眼,道:“仲达,我懂你的意思了。这个寓言的寓意是说,曹彰、曹熊等人,就如同乌鸦,并无射猎的价值,自然没有暗箭朝向他们。而我只要能飞到最高的山巅上,那么任何暗箭、冷箭,就统统射不到我了。”
司马懿笑道:“子桓聪慧,孺子可教也。”
曹丕皱眉道:“要飞到高山之巅,谈何容易?子建之才,丝毫不亚于我。运气也一向比我好,只怕飞到最高处的凤凰,是子建而不是我。”
吴质呵呵一笑,道:“子桓,我也来给你讲个寓言吧!有一天,一只鸡向一条狗抱怨说:‘虽然我也有翅膀,却从来没有高飞过。我很想飞到那棵大树的树顶上去,体验下俯视众生的感觉是怎样的?可是……’鸡叹气道:‘可是我没那本事。’
“狗听了很同情鸡,便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泄露出去。其实,你只要吃点我的屎,就能如愿以偿,因为那里面充满了养分。’鸡半信半疑,第一天先吃了少量的狗屎,果然力量大增,竟可以飞到大树树枝的第一个分叉处。鸡惊喜异常,第二天吃了一大坨狗屎,飞到了树的腰干处。第三天,自信满满的鸡将附近狗窝里的狗屎全吃了,‘呼’地一飞冲天,飞到了大树的最顶端。正当它得意洋洋地俯视大地时,经过此地的猎人望见树上有一只奇怪的大鸟,惊奇万分,只一箭就射死了飞到树顶的鸡。哈哈。”
吴质拈须微笑,道:“子桓,这个故事的寓意是:狗屎运虽然能使某些人到达顶峰,但绝不会使他们永远呆在那儿。”
曹丕听完左膀右臂讲的两个寓言,若有所悟,陷入了沉思中……
拾陆章:曹操之死Ⅲ
又过了旬日,曹操的脑疾已严重到睡卧难安、崩决欲裂的地步,传旨遍求良医诊治,不能济事。曹丕心腹华歆入奏道:“大王知有神医华佗否?”曹操道:“久闻其名,未知其术。”华歆道:“说起华佗,实在不得了。他兼通数经,通晓养性之术,医术更是极其高明,近乎于神。只要请得他出手,头痛医头,脚疼医脚,治哪哪灵!”
曹操大喜,急切道:“如此神医,怎不早说?华卿家速速替我请来。”
华歆道:“华神医早已在微臣府中等候宣召。”
曹操心道:“嘿,华佗姓华,华歆也姓华,难不成他们两个有亲?不然怎么这么巧,早就候在那了?”
不一时,华佗披星戴月来到王府。曹操见他鹤发童颜、身轻体健,心中愈发多信了几分,恳切道:“华大夫,素闻你妙手回春,药到病除。曹某这顽疾,今日也要请你好好治治,最好能彻底断根!”
华佗望闻问切一番,道:“不妨事,大王头脑疼痛,系因患风而起。病根在脑袋中,风涎不能出,只要让在下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便能除根。”
曹操大惊失色,道:“脑袋岂能像砍西瓜般乱砍?一砍开哪里还合得上?华大夫,你可有其它法子,无须破脑即可消除风涎?”
华佗呵呵一笑,道:“当然有,当然有。现如今讲究人性关怀,在下也与时俱进,专门开发了一款‘黑黑黑’牌祛风散,无须开刀、无痛治疗,只需服用三个疗程,管保头痛除根,永不复发。”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包包装精美的药散,递给曹操。
曹操接过‘黑黑黑’牌祛风散仔细察看。站在曹操身旁负责警卫的许褚,忽然问道:“华大夫,我怎么瞧你有些面善,咱们以前在哪儿见过面吗?”
华佗忙道:“没有没有,华某与将军素昧平生,从未有过一面之缘,将军定是记错了。”
许褚“哦”了一声,皱起眉头,想着心事。
曹操翻来覆去地看那祛风散,道:“华大夫,这玩意儿真的管用?”
华佗不答,反问道:“大王知道这药散为何叫‘黑黑黑’牌么?”曹操摇摇头。
华佗取过一只酒杯,撕开祛风散的外包装,将药粉倒入杯中,道:“大王且看,这药粉黑不黑?”
曹操探眼一张,见那药粉漆黑如炭,黑中还透着一股油亮,惊叹道:“黑,真黑,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