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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新禧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华佗又问道:“大王知道这药粉为何如此之黑吗?”

曹操又摇摇头,道:“这药粉黑不黑,难道还关系到药效好不好?”

华佗使劲点了点头,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以极度亢奋的腔调喊道:“对!对!各位读者朋友们,我现在隆重向大家介绍‘黑黑黑’牌祛风散。这个药的疗效啊,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好!如果一定要三个字的话,那就是:好好好!

“它为什么那么好哩?它怎么就那么好哩?它到底好在哪里哩?现在,就让我——绝世神医华佗来告诉你原因!

“这个‘黑黑黑’牌祛风散,别看它外表和普通的药粉没什么两样,可实际上它的来头一点都不简单。它是我结合祖传秘方,又融会数十年行医经验,用上等黑芝麻、深山黑蚂蚁、天山黑雪莲、汉中乌骨鸡、非洲黑泥巴等百余种药材混合提炼,经过上万次的调配,上千次的临床实践,才终于研制成功的新一代黑色灵药。已通过国际药品质量检查,拥有大汉国药监局核发的生产证号。保证货真价实,要多黑有多黑,要多好有多好。一吃见效,一吃就灵。

“有读者要问了,你还跑去非洲找黑泥巴当药材?事实的确如此。我华佗是什么人?是一个以人民的疾苦为自己的疾苦,以人民的利益为自己的利益的高尚的人、纯粹的人,为了让祛风散尽善尽美,我不远万里去到非洲,千辛万苦才找到了黑泥巴。”

曹操听得瞪大了眼,摩挲着祛风散,道:“原来这药的配制如此不易,药材如此珍贵啊!”须知关心则乱,曹操虽然生性多疑,但祛风散关系到己身病痛的治疗,内心深处实盼着它能更珍奇、更灵验些。这是每个病人皆有的普遍心理。

华佗趁势道:“大王明鉴,这副祛风散里,还有一味更珍贵的材料呢。正当我高高兴兴地乘坐一艘油轮回国时,哪知迎头却撞上了索马里海盗。索马里海盗本来专劫货轮商船,可是这次他们一跃上船,一不去俘虏船员,二不去掠夺船上的花生油芝麻油大豆油,而是直接冲我奔来。他们为什么眼睁睁地放过超级油轮,却只来打劫我呢?就因为我拥有‘黑黑黑’牌祛风散的配方,凤毛麟角、价值连城。

“那些海盗冲到我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我也不知他们讲些什么,但看那架势,就是想硬抢我的无价之宝。在那一瞬间,我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面对毫无人性的海盗,倘若不答允,我极有可能客死异乡。可是,如果我屈服了,我对得起祖国人民吗?他们正殷殷期盼,翘首等待着我携药归来,救民于病痛、拯难于危亡。我怎么忍心辜负人民的重托呢?不,我绝不能让这宝贵的药方落入海盗手里。

“于是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耸身一跃,跳入万丈洪波。哎哟,真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老话。大家猜我在海底遇到了什么?一艘沉船!

“泰坦尼克号!

“我游啊游,游进船舱一瞅,船长的尸体竟然面目如生,好似还活着一般。用手一摸,触手尚有弹性。我就琢磨开了,兴许是有啥宝贝加持吧?不然哪能陈尸不腐?我就憋着一口气细细搜寻起来。果然,在船长的口袋里找到了一颗拳头大的黑珍珠!

“大家都知道,在泰坦尼克号沉没前那个浪漫的夜晚,杰克为露丝画了一幅画,露丝戴的宝石叫作‘海洋之心’。而这颗名贵的黑珍珠,叫‘黑海之心’,其功用相当神奇,能保证靠近它的一切物品不褪色、不变质。我把它磨成粉末后,加到了‘黑黑黑’牌祛风散中。终于使得这副药集四海珍奇于一体,达到了‘天地幽玄,舍我其谁’的完美境界。

“由此可见,这祛风散是多么地宝贵、多么地稀有!就是如此宝贵、如此稀有的绝世灵药,现在,您只要花五百九十九个铜钱就能立刻拥有它。保证全国最低价,只要五百九十九个铜钱,五百九十九个铜钱!

“即使您自己用不着,也可以送爸爸、送妈妈,送爷爷、送姥姥。送礼送健康,送礼送福气。请记住,只要五百九十九个铜钱,您就能买到这么好、这么棒、这么强、这么灵、这么神的良药,您还等什么?赶快提起您的笔,放飞您的信鸽,向我们订购吧!

“前一百名放出信鸽订购的朋友,还可以成为我们的幸运消费者,免费获得一剂狗血保健茶,专治崩漏带下,气血两虚。真是太超值了、太划算了、太实惠了!您还在犹豫什么?您还要考虑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把握这一刻,改变您的一生!”

许褚斜睨着华佗,见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模样,猛地一个抖索,想起来了!他一把抓住华佗,喝道:“我认出你了。你是做电视购物的,去年说自己是糖尿病专家,半年前吹自己是妇科圣手,现在又成了治头痛的,身份没一个是真的。哼,你这人有鬼,主公,这药吃不得,小心是‘三无’产品。”许褚说着,扭头想要制止曹操服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曹操架不住华佗一番海吹,一仰脖,将那包‘黑黑黑’牌祛风散全吞进了肚里。

华佗怪叫一声,惊道:“大王,一次不能吃这么多啊,要吃出人命来的。”

曹操惊觉已晚,大叫一声,双手抱着头颅,只感到脑袋有千斤重,拖着自己直向下沉、向下沉……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许褚紧紧抓住华佗,不让他逃走,怒道:“哼!黑药、黑医、黑心,难怪叫‘黑黑黑’牌。”

华佗苦苦哀求,道:“许将军,华某也是为了糊口,才扮专家、充神医的,你就放过小人吧!”

过了半晌,曹操幽幽醒转,强忍剧痛,低喝一声:“人来。将骗子华佗推出去斩了!”

曹丕、曹植此时正在王寝外请安,闻得寝室内吵闹喧哗,慌忙一溜小跑奔进来,见虎贲武士正把华佗拖下去,两人急急跪到曹操榻前,问道:“父王,为何弄得如此狼籍?难道华神医徒有虚名吗?”曹操身受假药之祸,已然奄奄一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二曹叮咛道:“孩子们,记住……神医不可信……电视购物不能信!”

公元220年,久经考验的革命家、文学家、军事家,一代奸雄曹孟德,因脑疾医治无效,于洛阳逝世,终年六十六岁。

万里长空风云变,天下英杰今属谁?历史的恢宏篇章翻开了新的一页。

拾柒章:曹刘称帝

拾柒章:曹刘称帝

御用的文人们,总爱念叨着:“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每逢乱世,天子的正统名分,就好比男人的三妻四妾,别看乱哄哄地,但谁是正室、谁是小妾,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这叫作“纲常”。倘若二奶撒泼耍横,霸了发妻的地位,让发妻“肝肠寸断”,那便要“纲常紊乱”了。可如今同一片天空下,又多了一位三姨太,整天争着嚷着打酱油的钱不够使。偏偏当家的男人极是暗弱无能,三个妻妾眼瞅着“汉子”已不顶事,索性琢磨起把家产给三分了,各吃各的。

先说那北方魏国。自从华歆推荐黑医、假药给曹操治病,治死了曹操后,华歆不但未受半分处罚,反而被曹丕提拔重用,升为相国,爵封安乐乡侯。个中有何玄妙,人人私相揣测,一时间流言四起,种种猜疑之说充斥坊间。

曹丕因是嫡长子,顺理成章即了王位。但民间的蜚短流长,时不时传到他的耳里。曹丕对此深以为忧,担心“舆论杀伤力”会危及王位,于是召来华歆密议对策。华歆眨眨眼,笑道:“大王勿虑,臣有一良策,管保叫那些嚼舌头根的人,再也诽谤不得大王半句。”

曹丕道:“若是用强威压,怕不济事。世人舌在口、笔在手,一味截堵,又怎堵得尽天下万民滔滔之言呢?”

华歆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臣自然懂得。所以臣不用‘堵’,但也不‘疏’,采个折中的妙法,叫作‘滤’。‘滤’者,筛去水中所含泥沙、杂质,使水清洁也。臣殚精王事,常思为主上分忧,延请了当今世上最顶尖的巧匠,钻研旬月,发明出一款‘流言秽语过滤器’,名曰‘滤霸’。大王请看——”

说着,华歆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递给曹丕,曹丕接过,见是一个用碧色纱网制成的过滤网,表面看也无甚特别之处,便问道:“华卿家,这样一个小小的过滤网,能有何作为?”

华歆道:“大王莫小看了这个‘流言秽语过滤器’,它的用途可广了。只需将它套在嘴上、或者装在毛笔尖上,任何造谣生事的‘流言’,以及低俗粗鄙的‘秽语’,统统都能过滤掉。保留下来的,皆是纯而又纯、淡而又淡的‘清水文章’,如此则大王清静、微臣清心、社稷清平矣!”

曹丕犹疑道:“这‘滤霸’真能如爱卿所言般神奇?”

华歆斩钉截铁道:“大王请放一百二十个心!‘滤霸’一出,管保滤尽天下妄言。”

曹丕大悦,赞道:“华卿家,你办事我放心,‘滤霸’一事就交由你全权办理了。”

一个月后,全魏国上上下下所有的毛笔尖上,都装上了“滤霸”。这“滤霸”果然神奇,下笔著文之际,只要是违禁的字词,一律自动过滤,并以“XX”代替之。于是魏国满目XX,蔚为奇观。

这日曹丕升殿,阅览奏章,见奏章上但凡涉及“曹操”二字的地方,统统变成了“曹X”。曹丕大惊,忙问华歆道:“华相国,为何群臣竟将父王的名讳,写成‘曹X’?”

华歆躬身答道:“回大王:因为先王的名讳中,有个‘操’字,此字低俗不雅,所以被‘滤霸’给过滤掉了。”

曹丕“哦”了一声,心中骂道:“操,这不乱滤么!”但转念一想,“滤霸”是经由自己批准安装的,也不便多说什么,于是埋头继续看奏章。

过了一会儿,曹丕面显愠色,抬头道:“岂有此理!华相国,为何孤的大名‘曹丕’,也被过滤了?”

华歆不急不忙地答道:“大王,因为‘丕’字与‘呸’字近似,那‘呸’也属于不雅用字,‘滤霸’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所以把‘丕’也给过滤了……”

殿下曹爽、傅干、申仪三人闻言,齐吃了一惊,慌道:“哎哟,不好。看来臣等也要改名了。”

曹丕目光在曹爽、傅干身上扫了扫,点点头;又在申仪身上扫了扫,摇摇头,不解道:“申卿家,你也跟着咋唬什么?他俩一个‘爽’、一个‘干’,都在违禁之列,这才心急。可你‘申仪’二字寻常得很,又担心什么?”

申仪战战兢兢答道:“禀大王,臣姓名虽无碍,可是臣字‘不举’……”

曹丕哑然失笑,转向华歆道:“华相国,你摄理国政、监督群臣,办的每件事,孤一向没有异议。只是这次……‘滤霸’似乎毛病多多,误判率颇高啊!若换了黄忠、黄盖二人,岂不是连祖传的姓都得滤了,改叫‘X忠’、‘X盖’?还是将其卸掉,以免贻笑世人,你看如何?”

华歆连连摆手,阻道:“不可,不可。魏王,大业为重啊!方今天下荡覆、汉帝积弱,正是大王取汉室江山而代之的大好时机。然则刘备以皇叔而窃西川,孙权以汉臣而据江南,世间拥刘汉为正朔者尚多。大王若要称帝,必然物议鼎沸,那些摇唇鼓舌的闲人、耍笔杆子的书生,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但是有了‘滤霸’,情况便大不相同,XX便XX,又有何妨?总比到时候被别有用心者搞得谣言四起强。所以,还望吾王三思。”

曹丕目光森冷,扫视阖殿群臣,沉思许久,终于严肃地点了点头!

公元220年10月,华歆、李伏、许芝等一班文武,迫汉献帝禅位于曹丕。曹丕乃篡炎刘,定国号为“魏”,改元“黄初”,是为魏文帝!

消息传到成都,老爹嚎啕大哭,军师在旁劝道:“汉中王请节哀顺变,献帝虽然遇害,天幸吾王乃汉室苗裔,理合继统以延汉祀。近有祥风庆云之瑞,帝星见于毕、胃、昴之分,臣等请汉中王即皇帝位,以应天意。”

老爹闻言,哭声更大,仰面泣道:“天哪,孤自二十八岁起兵,熬了整整三十二年,熬到头发白了,才吃到鹿肉,还要三个人分着吃。青春,我对不起你啊!”

我听了老爹哭诉,也止不住悲从中来,抱着老爹的大腿嚎啕道:“天哪,我自出生以来,熬了整整十四年,熬到没份做童星、熬到如今小说都十六章了,还有一大帮没死绝的大牌压在我头上,啥时候我才是第一男主角啊?童年,我对不起你!”

忽然,天外落雨如织,作者王新禧竟也泪流满面,泫泣道:“天哪,我自动笔写《傻儿皇帝》以来,熬了整整七个月了,熬到键盘都磨秃了,还有一大票看贴不回贴的,天天看完连载就跑,啥时候大家伙看完贴能回复下给点鼓励啊?键盘,我对不起你!”

老爹哭了好一阵子,方才止泪。军师等人早已将龙袍、冠冕、祭天文书备好,一起拜伏于地道:“请吾王择吉登基,恭行大礼。”

老爹扶起孔明,道:“军师,做戏做全套,按照老套路,孤好像还要再谦让一番,然后你们一再劝进,孤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登基为帝吧?你们这也太急了。”

军师道:“主公,这本书里写登基的重头戏,在阿斗那儿,您这里只需走个过场即可。赶紧吧您!”

公元221年,老爹刘备于成都称帝,继汉之大统,仍立国号为“汉”,改元“章武”,是为汉昭烈帝。

至于孙权,先是向曹丕称臣,被曹丕拜为吴王。其后一直迟至229年,在老爹和曹丕都先后辞世后,才敢建国称帝。到那时,我都已经做了六年皇帝了。

拾捌章:悼三叔Ⅰ

拾捌章:悼三叔

思念的距离是由此岸到彼岸,而绝望的距离是从人间到天堂。

三叔也走了。

你惨淡地离去,笑容已泛黄,我心事静静流淌。

蜀汉建兴九年,车骑将军张翼德逝世十周年的日子,就在蜀国上下为他隆重召开悼念大会的那一天,我独在殿堂外徘徊,遇见了诸葛孔明。他前来问我道:“陛下,可曾为张翼德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陛下还是写一点吧,张翼德生前是很疼惜陛下的。”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亲近的人,大概是因为位份有尊卑之故罢,一向就为数甚少,然而在这样寥落的亲友中,由始至终呵护我长大的就有三叔。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能获得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三叔豪爽的笑声、威武的英姿,围绕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魏吴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伤别离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宣告于国人,使他们明白我内心的苦痛,就将这作为菲薄的祭品,奉献于三叔的灵前。

时间永是流驶,让我们回到十年前那个惨噩的日子。那天清晨,天色灰白,三叔在夜里做了两个梦,此刻醒来,梦中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

柔和的风里,飞散的桃花纷扬落下,二叔,在春暖花开的季节策马绝尘而来。他微笑着,轻抚义弟的肩头,说道:“三弟,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三叔涕道:“二哥,俺不理什么好消息坏消息,只要你活过来,所有的坏消息就都是好消息。”二叔百感交集,叹道:“傻翼德,你莫以为二哥去了另一个世界,便是坏事。其实,那是又一个生的开始。现在,我先告诉你好消息吧。”三叔道:“自从二哥去后,俺顿顿吃不香喝不快,每日望南切齿怒恨,无论怎样的好消息,都比不上跟二哥再欢聚痛饮一场!”

二叔道:“三弟有所不知,其实哥哥在天堂里闲来无事,日日饮酒读书,日子过得比在人间逍遥太多。这不,玉帝明天请我去饮皇极宴,要在筵上封我作‘武圣’呢!所以哥哥特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让贤弟也高兴高兴。”

三叔乐道:“二哥在天上也这般倍受敬重,俺确实是高兴,太高兴了!那么坏消息呢?”

二叔沉吟道:“坏消息嘛……三弟,明日皇极宴的宾客名单中,有你的名字。”

三叔惊道:“哎哟,难道俺大限将至了?二哥,俺不是怕死,只是二哥的大仇未报,俺不能恨未雪而身先亡啊!二哥,你快跟天上的神仙们说说,让他们多给俺几年寿命。”说着,三叔扑上前去,一把扯住二叔的袍袖,哪知二叔的身影渐渐模糊、暗淡,倏地消失不见了。

三叔揉揉眼睛,不知所措呆立当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三将军,别来无恙,还记得庞统否?”

三叔扭头一看,不禁打了个寒战,惶惑道:“庞矮子,你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庞统道:“三将军,庞某念在往日交情,特来向将军报信。你明日将有血光之灾,因为你身上带有凶兆,甚为危险,不可不防啊!”

三叔闻言,面红过耳,羞赧道:“副军师,瞧你这话说的,俺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戴有胸罩’呢?”

庞统不知三叔听岔了话,急道:“三将军,‘凶兆’者,不祥之征也。其兆既成,天地之大,岂独私一人一姓乎!无论男女老幼,皆有可能身带凶兆,只是大小有别而已。据庞某观来,将军身上的凶兆,还大得很咧!”

一人一鬼鸡同鸭讲,三叔也不明庞统“之乎者也”在念叨什么,他想了半天,两手一摊,道:“副军师,实话与你说,俺真的没戴胸罩,你硬要赖俺戴了个很大的胸罩,俺也拿你没辙。你说男女老幼都可能戴胸罩,不知道你自己戴了没有?”

庞统气愤道:“三将军,庞某好意由阴曹赶来报信,你不信便罢了,何必又挖苦庞某?在下多年前就身带凶兆,不然也不会惨死在落凤坡了。”

三叔啧啧称奇,心道:“庞矮子啊庞矮子,没想到你以前人模狗样的还是个副军师,竟然会这么下流!敢情当年就是戴着胸罩来投奔俺大哥的,变态!”

这番心里话当然不便出口,三叔虽然颇有几分瞧不起庞统,但想起二叔之前报的坏消息,也不免心中犹疑,遂道:“老庞,你好歹也曾是副军师,俺怎会不信你?你如有什么法子,请教俺一教,救俺一救,俺多承你了。”

庞统见三叔伏低做小,气消了大半,说道:“三将军,俗语云‘天命难违’,一个人的生死早有定数,我只能略尽绵薄,教你一个法子,最终能不能逃过劫数,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三叔忙不迭称谢,道:“副军师有何妙策,快快说来。”

庞统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三叔,笑道:“三将军,这是我的名片。庞某不才,现今在‘黄泉路贸易公司’里担任总策划,专职推广销售从倭国进口的‘防砍衣’。这防砍衣系用极其罕见的冰火天蚕吐的丝制成,即使赳赳武夫用尽全身气力,也无法砍破此衣。你只要穿上它,管保刀劈不入、斧凿不进,血光之灾自然也就无从提起了。”

三叔乐道:“那太好了。如此宝贝,一件卖多少钱?”

庞统道:“分文不取。只要三将军愿意成为我的下线,即可免费获赠一件防砍衣。不过将军要答应庞某,只需实践证明此衣有效,则将军麾下每一位士兵,最好都为他们买上一件。”

三叔嘿然道:“副军师,你还真会算计,做鬼都这么精明。俺麾下大军何止十万,这可是大买卖哩。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在战场上有防砍衣保护,弟兄们也能减少伤亡,倒是件好事。俺就答应你吧!对了,俺怎么才能拿到防砍衣?”

庞统道:“明日子夜时分,阴气最重,我会将天蚕防砍衣埋于车骑将军府后花园的桃树下,三将军自去取用。拿到防砍衣后,由清晨卯时开始,直至深夜亥时,你都要将它穿在身上,须臾不可脱离。若能躲过明日的杀劫,则可延寿一季,切记切记!吾去也!”

拾捌章:悼三叔Ⅱ

语毕,庞统袍袖一挥,飘然逸去。三叔倏然由梦乡惊醒,冷汗淋漓,心揣小鹿跳个不停,急忙起身直奔后花园,挖呀刨啊,果然在桃花树下掘到一个箱子。打开来,银光闪闪,耀人眼目,天蚕防砍衣赫然映入眼帘。

三叔双臂一环,将防砍衣披挂上身。那防砍衣样式与铁铠无异,不仅能护住前胸后背,尚有保护肩臂的“披膊”及保护腰胯的“垂缘”,把整个身躯护得严严实实。贴肉穿着,轻便灵活,圆转自如。三叔顺手取过一柄大刀,朝着身上“当当当”使劲砍下,刹时火星四溅,收刀一看,防砍衣不损分毫。三叔大喜,咧嘴笑道:“好!好一件横劈竖砍斩不破的天蚕宝衣。庞矮子这回实在,没有耍花枪骗俺。”

三叔有宝衣护身,胆气壮了不少。瞅瞅已近辰时,便来到军营,升帐问事。先传上末将范疆、张达,问道:“前日令尔等制办白旗白甲,限三日备齐,而今进展如何?”

范疆、张达苦着脸,道:“禀将军,三日期限实在太紧,白旗白甲一时无措,须宽限时日方可置齐。”

三叔怒道:“胡说,白旗白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怎会置办无措?定是尔等偷懒,不用心办事。来啊,将他二人绑到树上,待俺抽他们五十鞭以儆效尤。”

立时便有武士领命,把范疆、张达缚于树上,三叔一鞭、两鞭、三鞭……无情地抽打他们的背脊。五十鞭打完,两人已是皮开肉绽、哭爹喊娘,互相搀扶着回到营帐。

范疆满腔怒火,怨道:“张老黑真不是个东西,暴而无恩,苛虐部下。按弗洛姆的观点来看,属于典型的法纪观念淡漠、行为受原始欲望驱使、具有高度的冲动性和攻击性的病态人格,你我若长期在他手下听差,终有一天会被他虐杀。”

张达一边搽着药油,一边道:“范兄所言甚是。在心理学上,张老黑这号人被称为‘人格缺陷者’,多疑、焦虑、暴躁、粗野,对人敌视冷漠,总是以自我的主观为中心,不理会他人的内心感受。咱们今天还算走运,不过是吃了五十皮鞭。等明日他再问起白旗白甲的筹备情况,那时便性命休矣。”

范疆道:“不错,从行为主义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施虐者的内心充满了孤独感和对世界的恐惧,其程度远远超过受虐者。吾观张飞此人,有着极强烈的权力意志与控制欲,已经形成了以猜疑和偏执为典型特征的偏狭型扭曲人格。我们无论再怎么向他述说难处,他都会认为我们是在托辞躲懒,因此求情告饶统统无用。唯今之计,若不想被他杀,就只有先杀他了。”

张达倒吸一口冷气,道:“张老黑性暴如火、武艺高强,等闲不能近身。今日我又见他衣袖处露出一截内衣,银光闪闪,定是穿着护身宝甲,要杀他更是难上加难了。这个险恐怕冒不得。”

范疆嘿嘿冷笑数声,道:“护身宝甲?庞统还活着时,曾骗我去搞传销,那玩意儿我也买过,叫作‘防砍衣’,是倭国舶来的洋垃圾。表面上确实能刀砍不入,其实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导致它根本护不了身。”

张达忙问道:“是何缺陷?”

范疆咬牙道:“张兄届时便知。总之今晚鱼死网破,若是张老黑当死,则醉于床上;不然,合该咱俩倒霉。”

张达又道:“事若得手,咱们也得谋个逃奔处。刘大耳现今做了皇帝,杀他的义弟后患无穷啊!”

范疆道:“此事好办。反正东吴已经欠了刘备一条义弟的性命,再欠一条也不为多。咱们索性投奔孙权,就凭咱俩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到了东吴不管怎样,也能捞个心理学教授当当。”

两人计议停当,当晚怀揣短刀,密入三叔军帐。三叔因为穿了防砍衣,自以为万无一失,取酒纵饮,不觉大醉,正酣睡帐中。范疆、张达潜至榻前,闻他鼻息如雷,大喜之下拔出短刀。张达浑身发颤,正要挥刀砍下,范疆拦住他,打了个手势。张达一见手势,立时领悟。两人把心一横,各持短刀,使力刺入三叔腹中。

“啊!痛……”三叔大叫一声,从榻上惊起。低头一看,肚子上穿了两个洞,“汩汩”地直流鲜血。三叔只觉眼前一片血色迷离,用手紧紧按住伤口,怒向范疆、张达道:“怎……怎么可能?俺穿了天蚕防砍衣啊,你们怎么可能得手?”

范疆面露狰狞之色,阴笑道:“张老黑,我让你死个明白。庞统那个狗屁‘黄泉路贸易公司’,实际上是搞传销的,卖的产品都只有半吊子水准。这防砍衣有个致命缺陷,就是‘防砍不防刺’,只要改砍为刺,就能请你踏上黄泉路啦。”

三叔默然无语,想起了梦中的两个警兆。他轻轻地摇摇头,带着一丝苦笑,闭上了双眼……

生命里所有的欢欣与悲苦都结束了。

我在事变三日后才知悉这一噩耗,但没有亲见三叔的尸首,据说范疆、张达将他的首级投入了长江。

江风浩荡,大浪掀天。

混浊的江水,奔流向前;宽阔的江面,魂兮归来,何处问寻?

多少次,我凝望长江,豪放、糙砺、率真的三叔,就沉浮于这命运的波澜中,那刚猛无俦的性格,好比一叶赖以寄托的小舟,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江涛巨浪传来的激烈冲力,日增的水压在不断放大着危险的系数,而三叔却茫然不知。终于,在一个醺醉的夜晚,纤细脆弱的性格之舟,经不住怒涛冲袭,猝然溃裂。乱流奔泻之后,唯留残木断桅!

万丈红尘,森冷的一刺,落幕了一代猛将的人生。向你决绝的,是那摸不出温度,让人心寒意冷的利刃。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刺客的利刃,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和伤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我们还在这纷乱扰攘的世上活着。如今,离三叔罹难已有十年,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伴着那个远去的枯黄的秋季,所有的往事都在时空的某一个角落解封,如海水拂过的沙滩,虽带走了一些不经意的遗忘,却也清晰了一些刻骨的铭记:

你来自慷慨悲歌的燕赵;你曾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屠户;你嗜酒如命却粗中有细;你口口声声自称“俺”;你率情至性要么大吼要么大笑要么大哭……只因老爹一席话,便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干革命;只因严颜一句“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便与之化敌为友;只因亲眼见识了卧龙的才干,便立刻对他改容相敬。你天不怕地不怕,却对女儿的撒娇无可奈何,只因那是你的温柔你的爱。

天地之间,人冥之界,我努力地寻找你九尺高的身影。二叔先逝,又失三叔,在这生命剧痛的背后,是日日悲戚、夜夜哀号,泪湿衣襟、斑斑成血。我狂奔于山间、洒泪于江畔,我茫然地站在血色的荒野上,徘徊在你永远离开我的地方,把自己撕裂在刺骨的风里,让所有凄伤的思念、灼热的记忆、悲壮的默想,散落在遥远的天涯。

“吾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俺决一死战?”

这一声怒吼,将永远定格、凝固,然后封印在我心里,永不磨灭。

虎牢关上威先震,桥头一声千古功。

秋草无奈知春尽,热血衷肠好汉风。

生的伟大,死的窝囊。呜呼,我说不出话,仅以此文悼念张翼德君!

拾玖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三叔遇害的噩耗传到成都,张苞闻讯悲痛得晕厥过去,待到醒转,立时骑上快马,“得得得”疾驰太子府。

一进大门,张苞便直奔我的书房,放声大哭道:“阿斗,俺爹在阆中被歹人给害死了,请你帮我恳求陛下,准许俺随军出征,俺一定要亲自给爹报仇!”

我流着眼泪,正要宽慰张苞几句,一只温厚宽大的手掌从背后轻轻按在了张苞肩头,原来老爹已悄然站在他身后。

张苞转过脸,哽咽道:“大伯……这次攻打东吴,让俺也去吧!此仇不共戴天!”

老爹为张苞轻拭去两颊的泪水,温言道:“不,孩子,上前线的事,让我们当长辈的去。你要留在后方,把书读好。你爹就是因为读书少,才被搞传销的给骗了。没文化害死人哪!”

张苞圆睁豹眼,倔强道:“读书有什么用?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满街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谁希罕有文化来着?”

老爹拍拍张苞的脑袋,和蔼地劝道:“贤侄,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那些‘有文凭没文化、有学历没学识’的大学生,大都是因为自身学习态度不端正,虚度光阴,荒废了大好学业,这才导致毕业后处处碰壁。如果据此论定‘读书无用’,那肯定是错误的。书生并非百无一用,而是有大用。只不过要为国家出力、为人民谋福祉,就必须有真才实学,靠混文凭、骗学历或者徒逞匹夫之勇都是不行的。”

老爹见张苞皱眉不语,还要再劝,内侍疾步来报:“禀告陛下,关兴、诸葛瞻在大堂候见。”

老爹微笑道:“嗯,传关兴、诸葛瞻到太子书房叙话。”

少顷,关兴与诸葛瞻一起进到书房,问礼毕,垂手侍立于书桌旁。老爹的目光从我们四人身上逐一扫过,默默颔首,而后双掌连击三下,朗声道:“朱先生,你可以出来啦。”

屏风后有人答应一声,缓步踱出。我们四兄弟齐刷刷向他望去:但见他儒士打扮,相貌孤寒,虽然大约只有四十多岁年纪,却一副老气横秋、古板直拗的老学究模样,上唇一撇鼠须,更显猥琐。老爹向我们介绍道:“这位朱达常朱先生,乃是先朝太学经师,满腹经纶、博学多才。此前你们四个除了诸葛瞻外,都只重习武,以致文事荒疏,因此朕特意聘请朱先生做你们的文史老师。从今日开始,凡六经四史、章句诗赋,皆由朱先生授课。你们都过来拜见师尊。”

我们四人慌忙趋前行拜师之礼,那朱达常竟不还礼,大大咧咧地受了我们九拜,神色倨傲。我心头有气,心道:“好你个‘猪大肠’,即使身为太子师,也不能如此自大吧?”

我瞄了瞄关兴和诸葛瞻,见他们脸上也都有不悦之色,只是忍着不吭气。张苞却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话、憋不住屈,当着朱达常的面,问老爹道:“陛下,为何不请诸葛军师给俺们传道授业?猪大肠里面装的全是屎,俺怕被熏坏了。”

老爹正色道:“苞儿不得胡言。猪大肠可以做成炸肥肠、卤五香肠、浇大肠段,味道美得紧咧……啊啊,朱先生,朕不是说你……咳咳,目下大军出征在即,军师政务繁忙,哪里得空?天底下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没有教不好的学生。朕相信朱先生作育良材的水平,会同军师一样出色。你们以后就好好跟着他学文习艺、恭修礼仪,朕会随时抽查你们的学业进展情况。”

老爹顿了顿,语气突转严厉,道:“有关兴则云长不死,有张苞则翼德复生。而瞻儿是军师嫡子,阿斗更身为太子,日后要继承朕位。你们四兄弟肩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命途,更是汉室的将来。所以你们必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有这样,国家社稷才能蒸蒸日上。”说完,老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张苞欲待再说,关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缩了缩脖子,不再吱声。

次日一早,关兴与诸葛二人准时来到我的书房,张苞却迟到了。

朱达常左手戒尺、右手书卷,鼠须微翘,眯眼道:“张苞,第一天上课你就迟到?说,是什么原因?说不出来先吃三下戒尺。”

张苞解释道:“朱先生,俺娘说如今俺爹不在了,俺们家要有骨气,不能坐吃国家补助,要自力更生。所以一大早就让俺送母猪去配种,打算养猪仔补贴家用。”

朱达常道:“配种这事你家仆人不能做吗?”

“不行!”张苞一本正经地答道:“一定要公猪才行。”

朱达常满脸黑线,隔了一会儿,清清嗓子,道:“嗯,人都到齐了,现在开课。第一堂教四史:《春秋》、《左传》、《史记》、《汉书》。你们把课本拿出来,放好,我先给你们讲解《春秋》。”

我们依言取出课本,朱达常逐一检查了一遍,检查到张苞面前时,皱了皱眉头,问道:“张苞,你怎么没带《公羊》来?”

张苞大奇,心道:“这个猪大肠真不简单,俺家里昨天刚买了几只羊,他立刻便知道了。”于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朱先生,俺娘昨天的确是买了几只羊,打算杀了祭拜俺爹用的。俺也没认真看,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你要是想吃羊肉,最好选母羊,公羊的肉又老又柴,不耐嚼。”

朱达常气得鼠须一抖,“啪”地一戒尺打在张苞头上,叱道:“岂有此理!此《公羊》非彼公羊,我要你带的是《春秋公羊传》,战国时齐人公羊高所撰的解释《春秋》的典籍!”

张苞摸着头上的包,瞠目结舌不知以对。朱达常道:“《公羊》没带吗?那么《左传》。”

张苞闻言急忙身子一扭,向左便转。“啪”一声,头上又吃了一记戒尺,朱达常骂道:“我说的是《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不是叫你向左转!真是愚子不可教也!关兴,你坐过来,把你的课本和张苞一起用。”

说完,朱达常手一甩,回到讲台上,开讲道:“在座四位同学,想必都十分崇拜诸葛孔明军师,他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天文地理无所不晓,是我们蜀国头号大才子。他是如何学到这么大的本事呢?一言以蔽之:前知五百年,靠的是多读书;后知五百年,靠的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那么什么是‘后事之师’呢?就是历史这面镜子。像《史记》、《汉书》这样的史籍经典,其中蕴含了无数做人做事的道理,每个人都应该在去世前把它们读完。嗯,阿斗,你举手做什么?有话要说吗?”

我站起身,苦着脸问道:“朱先生,在死前一定要读完《史记》、《汉书》么?”

朱达常坚定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那我现在可以不学这两部史籍吗?”

“为什么?”朱达常不解。

“我想活得久一些,打算老了以后再读。”

朱达常:“……”

他怔了半晌,叹道:“唉,你们不知先贤著书之艰、成书之难、淬炼之苦啊!想当年太史公为著《史记》,一次又一次地惨遭宫刑,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住常人无法忍受的巨大痛楚,终于以顽强的毅力写完了不朽的《史记》。这么杰出的作品,你们竟然不愿意学?……咦,诸葛瞻,你在笑什么?”

诸葛瞻强忍笑意,撇嘴道:“请教朱先生,司马爷爷的那里,难道是春风吹又生,割了还能再长出来?不然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呢?”

“哈哈哈。”我们瓜田三兄弟听了,也回过味来,不由捧腹大笑。朱达常面红耳赤,尴尬不已,只好“嘿嘿”干笑数声用以掩饰。

过得片刻,朱达常道:“既然历史对你们而言有困难,那咱们搁过一旁,先来学成语。成语是约定俗成的固定语,一般都是四字格式,也有二、三、五字的格式。张苞,你能不能说出一个带有数字的成语,来形容我很开心的样子?”

张苞歪着脑袋,使劲地想呀想,终于被他想到了,他高兴地答道:“朱先生含笑九泉。”

“啪”,张苞头上理所当然又挨了一戒尺。他抱着头,噘着嘴,哭道:“这是第三个包了,呜呜呜……俺哪里错了?‘九’是数字,快乐的时候就要‘笑’嘛!”

诸葛瞻见张苞又挨了揍,心中忿然,抱不平道:“朱先生,子曰‘有教无类’,每个学生的资质各不相同,对于不善读书者,你总是一味打骂斥责,而不识循循善诱,这样又如何教得好书呢?”

朱达常眉头一拧,怪声怪气道:“哦,如此说来,你是认为我教法不当啰?”

诸葛瞻道:“不敢,朱先生乃太学经师,学问自是极好的。但‘经师易遇、人师难求’,要作育英才,绝非易与之事,若无三两三,岂敢乱上山?因此,不才斗胆,想考一考先生。”

朱达常笑道:“这有何难?四书五经、诗赋策论,尽管出题。”

诸葛瞻道:“先生适才考张苞成语,那不才也想出几个谜面,请先生猜一猜成语。”

朱达常捋着鼠须,道:“但出无妨。”

诸葛瞻道:“好,第一问:有十只羊,九只蹲在羊圈,一只蹲在猪圈,请打一成语。”

朱达常沉吟道:“这个……这个路数似乎不对啊,我是搞正经学问出身的,你出的这个题目有点野……”

诸葛瞻笑道:“天下的学问,殊途同归。胸间学问笃实者,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绝不会滞淹于简牍。朱先生想到了答案了吗?”

朱达常嗫嚅道:“想不出,你说答案吧!”

诸葛瞻道:“十只羊里有九只蹲在羊圈,一只却蹲在猪圈里,即是说‘一羊蹲错’,答案就是‘抑扬顿挫’!哈哈!”

朱达常沉下脸来,气道:“这样也行?这个书上可没教过啊!”

诸葛瞻道:“家父常教训我:莫要死读书,功夫在课外。朱先生岂可拘泥于书本?我再出一题考考先生。请问:谁最了解小鸟?”

朱达常跌脚嗟叹道:“又是此等怪题!……谁最了解小鸟呢?难道是猫?因为猫爱爬树掏鸟窝……”

诸葛瞻道:“非也非也!最了解小鸟的,乃是‘惊弓’!”

朱达常不解道:“惊弓?为什么?”

诸葛瞻笑道:“因为‘惊弓之鸟(知鸟)’,嘻嘻。”

朱达常无语凝噎,道:“要是都按这个路数,我也有一题考考你:哪一种汁液最难喝到?”

“脑汁!”诸葛瞻答得出奇快:“因为朱先生刚才一直在‘绞尽脑汁’,哈哈!”

朱达常手足发颤,闷声道:“罢了,你家学渊源,朱某才疏学浅,也不敢再教你。今日的课就上到这儿,放堂!”

我们早巴不得朱达常说出“放堂”二字,一闻此语,登时欢呼雀跃。说实话,朱达常那副“书生老瘦转酸寒”、装孤傲扮清高的模样,我们看了,浑身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出了书房,抬头见天色尚早,我怕被老爹责骂,怯怯道:“不然,咱们自己再温习温习功课?”

张苞嚷道:“还温习啥子嘛!闷死了。走,咱们到龙泉湖划船去。”关兴和诸葛瞻点头称好,我也不便再持异议。

兄弟四人结伴来到龙泉湖,周览方圆,但见湖面潋滟澄波、明澈如镜;湖水浩浩无涯、连绵接天;远方山色空蒙,青黛含翠;岸边百花争艳、群蝶翩飞。端的是无限风光,美不胜收。

关兴唤来渔人,租了两艘小舟,我们四人分坐其间,挥桨荡波,缓缓划去,饱览湖光山色。舟行烟波里,有清风习习、有细雨淅沥,令人心胸大畅,兴之所至,不由放声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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