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湖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啊,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就这样在碧波中轻轻流逝。十六岁花季的我,此刻还意识不到,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将让我永远告别青涩,在一夜之间长大。
廿章:托孤
今日欢笑,明日烦忧,世事本无常!那一天前,我高枕无忧、身轻如燕、赏心悦目(朱达常插话:阿斗,你又在乱用成语了);那一天后,我却要忧心忡忡、心事重重,一肩担尽古今愁。
从前线传来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让人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我虽身在成都,但不幸就像巨鸟张大的翅膀,尽管遥远,投下的阴影却那么清晰地倒映在金銮殿上。
那一天,终于传来了最不幸、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七十万东征大军,全师尽没。昂昂然巴蜀健儿,尸骨无归。
留守群臣目断魂销,金殿上哀声一片。先锋吴班浑身是伤,拜伏阶下,泣不可仰。我蹙眉怵目,惊问道:“吴将军,那可是七十万将士呀,怎地说没就没了?”
吴班道:“禀太子,此中原委,一言难尽,待末将从头道来:起初,我军向东吴大举进攻,进展顺利,兵锋直指建业,江南之人尽皆胆裂,日夜号哭。糜芳、傅士仁、范疆、张达等四贼,或迫降或被擒,都被圣上万剐凌迟,报了关、张二位将军的大仇。孙权眼见不敌,惊慌失措,问计于臣僚,阚泽便向他举荐由陆逊领兵接战。
“那陆逊名虽儒生,实有雄才大略,且心肠刚硬,凡事为求成功,往往不择手段。他盘算再三,料定正面与我军交战绝无胜算,遂狠下心肠,亲去杭州撕开了魔兽‘欺实马’的封印……”
我惊骇道:“欺实马?一听此名,便知非是善类,这可悬了。”
吴班道:“太子英明。那‘欺实马’乃上古魔兽,十分凶狠了得。往昔大禹治水时,将它封于蛟井中,才得以除尽长江淮河水患,江南一带太平了千余年。陆逊明知‘欺实马’险恶万般,但为了打败我军,竟不惜动用这一‘非常规武器’。‘欺实马’脱出封印后,野蛮无羁,一路狂奔,直冲我军大营。它仗着牙尖爪利,如入无人之境,肆行践踏,视人命如草芥。在它背上,又负有‘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狼狈为奸’三大妖兽助阵,念起咒语,口中射出无数夺命暗器,名曰‘孔方兄’;当空砸下道道催魂符,唤作‘阿堵物’,端的是厉害无匹。可怜我蜀军将士,俱是农村子弟,老实巴交,哪见过此等阵仗,个个被欺负得实了,军心大溃,败往猇亭。陆逊乘我军慌乱之际,尾追放火,一口气连烧七百里,可叹七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只剩子龙将军领一旅残师,拼死保护圣上,奔白帝城而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道:“‘欺实马’当真气焰嚣张至极了。那父皇现今情况如何?”
吴班道:“圣上见大军覆败,懊悔不及,心中愧疚,不欲回成都见军师与群臣,目下在白帝城驻扎,将馆驿改为永安宫。大前日圣上偶感风寒,渐渐沉重,因此命末将回成都报信,请太子与诸葛丞相、尚书令李严,速往白帝城听命。”
这个消息就像当头泼下冰霜水,从天灵盖凉到尾椎骨。此际虽值炎夏,我和军师心中却三九凛寒。交代好政务,我们立即动身赶赴白帝城。一路上,军师默默无言,不时回首望我几眼,又别过脸去,静静想着心事。
到了永安宫,还未进殿,远远就传来老爹的吵嚷声:“导演,今天好歹是我最后一场戏了,记得来个大特写,让我给读者们、观众们留下个永恒的纪念。”导演道:“得得,您放心,管保用巨幅镜头,给你来个足以上IMAX的高清特写。”说完,导演坐回椅子,喊道:“各就位,ACTION!”
“父皇……”我哭着抢上前去,跪倒在床榻前。老爹挣扎着从病榻上扶枕坐起,轻轻抚摸着我的圆脑袋,爱怜横溢,道:“小宝,咱们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大业,以后就全靠你了……你好好干,咱们汉人齐心合力,终能恢复江山,只可惜……可惜我见……见不着了……”
导演楞了一下,大叫:“卡,卡。这都哪儿跟哪儿呀?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爹回过神来,慌忙点头哈腰,道歉道:“哈,导演,抱歉抱歉,俺下场戏是演《鹿鼎记》里的陈近南,台词背串了,歹势歹势。”
二度打板,重新来过。老爹挣扎着从病榻上扶枕坐起,轻轻抚摸着我的圆脑袋,爱怜横溢,道:“斗儿,爹刚才梦见你二叔、三叔了,他们喊我去桃园饮酒呢。想来我也将不久于人世了。你今年才十六岁,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老爹长叹一声,请孔明坐到龙榻之侧,指着我道:“军师,这孩子的智商,不到65,自小又没上过什么才艺班,说学逗打、吹拉弹唱,一概不会。朕担心他挑不起大梁,演不好《后三国》这出大戏啊!”言罢,泪流满面,频频目视导演,示意给个特写,导演却不理会。
孔明泣拜于地道:“愿陛下将息龙体!臣必竭尽鲁钝,辅佐太子成就大业,兴复汉室。”
老爹扶起孔明,一手掩泪,一手执其手,道:“朕今死矣,有心腹之言相告!”
孔明道:“陛下有何圣谕?”
老爹压低嗓门,附耳道:“这个剧组忒抠门了,我下部戏演的是《鹿鼎记》,里头神龙教主的扮演者还没着落,你如果有意思,我可以帮忙引荐引荐。”
孔明转了两下眼珠,心道:“好你个刘大耳,担心我抢了你儿子的戏份,想把我挖到别的剧组去,好让你儿子稳坐一哥的宝座啊!”当下不动声色,一言不发。老爹不愧是厚黑学的创始人之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痛哭流涕道:“军师,你自幼发奋,刻苦学习,考研考博考托福,人既聪明,学历又高,才干十倍于曹丕,更胜阿斗百倍。无论走到哪儿,都风风光光,受人尊敬。这部戏,让你做第二男主角,实在是委屈你了。只要你愿意,第一男主角的头衔,你随时可以自己拿去;《傻儿皇帝》的名目,也随时可以改叫《卧龙大帝》。”
孔明喟然长叹,默忖道:“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人活一辈子,半生都在为子孙当牛马。主公,我一心只想做忠臣,你又何必用诡伪之词来试探我呢?你做了一辈子的演技派,临终来一回真性情,都不成么?”他仰天噙泪,涕湿衣襟,紧紧抓住老爹的手,道:“陛下,三国,永远是刘曹孙的三国,绝不会横插一个姓诸葛的。臣在这个舞台上的脸谱,也永远是文老生,不会勾成水白色。请陛下放一百个心!”言辞殷殷,其意甚诚。
老爹颇为感动,手一招,唤我近前,道:“斗儿,朕亡之后,丞相就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了。你须以父事丞相,日后能不能红,能不能成为巨星,就全靠他了。来,给相父磕头。”说着,流泪不止,晃着满脸泪痕在镜头前摇来摇去,抢镜头、要特写。导演嘴一撇,还是不理会他。
老爹无奈,目视孔明,道:“还有一件事要说与丞相:马良之弟马谡,朕观此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丞相宜深察之。”孔明点头道:“微臣谨记。”老爹长吁一声,吐出胸间最后一口气,却不瞑目。孔明低声道:“陛下,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老爹睁大眼睛瞪着导演的方向,导演一拍脑袋,醒悟道:“他这是要大特写呢!好,镜头推近,哀乐起,画外音:
伟大的革命家、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旅游家、表演艺术家、厚黑学派创始人之一、蜀汉人民的大救星刘玄德,因病医治无效,于章武三年四月二十四日与世长辞。享年六十二岁。
刘玄德同志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光辉的一生,是为国家和人民的事业孜孜以求、不懈探索的一生。他具有坚定的兴复汉室的理想和信念,善于把尊重人才、知人善用同实际斗争相结合,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他具有高超的领导艺术,在30多年的革命生涯中,矢志不移、坚忍不拔、荣辱不惊,为兴复汉室和统一全国,殚精竭虑,贡献了自己的全部智慧和力量。他的卓著功勋和崇高品格,受到了全国人民的一致敬重和爱戴。
刘玄德同志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刘玄德同志永垂不朽!
老爹心满意足,缓缓地合上了双眼。他知道,自己与兄弟们相会的日子到了。等待着他的那个地方,没有战火、没有纷争,只有盛开的桃花、香醇的美酒。那里,是情义的净土……
廿壹章:帝师黄月英
我,不不不,从此刻开始,应该是“朕”了。
啧啧啧,这做皇帝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您瞧瞧这龙袍,上绣九条金龙、下纹日月山河,玄衣纁裳,璨灿夺目;再瞅瞅这皇冠,冕板玉笄、玉垂统纩,戴在头上忒气派,难怪那么多人爱戴高帽子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冠前这十二串珠玉,朕说话的时候,它们老师晃呀晃呀的,晃的朕眼晕。朕真想把这个叫冕锍的东东给拆了,但相父不许,说置锍的目的是为了“敝明”,令皇者视物观物,能洞察大体。得,相父说的,朕敢不听吗?
朕今年才十六岁,这是个啥概念呢?按朦胧派诗人的说法,那是纯真无暇的花季年华;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朕还属于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者。所以,朕时时刻刻都得听相父的,他是朕的法定监护人,他说的就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
这天退朝后,相父特意到后书房见朕,问道:“陛下,进来学业修习得如何?”
“这个……这个嘛……”朕嗫嚅着答不上话。自从朱达常被诸葛瞻呛的面青耳红后,从此上课俱是敷衍,朕也乐得逍遥,有一搭没一搭的,真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下”了。正经学问那是一点没学到,打油歪诗倒装了一肚子。
相父见朕神色尴尬,已猜到八九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严厉,道:“此前先帝驾崩、吊孝服丧、又有登基大典、大赦天下等等诸般事宜,陛下无暇分身,情有可原。如今一切已回复正常,陛下除了每日升朝外,在学业上业决然不可荒疏了。墨子云:“夫学问者,大以治人,小以任官,远施周偏,近以修身。人生在世,顶重要的就是学问。陛下万乘之尊,更要勤勉向学,尉为国用。英国著名的哲学家弗兰西斯·培根曾经说过,只是就是力量,只是就是财富。只要你从小养成勤学苦读、不耻下问的好习惯,就好比插上了两只强健有力的翅膀。到那时,知识的天空将任你翱翔,宇宙的奥秘将任你探索,你讲真正成为天下的主人。”
“……”
“陛下,你为何呆住了呢?”
“相父,您真有文化,能从墨子讲道培根,果然学贯中西啊!”
“哪里哪里。我还有孔子和莎士比亚没讲呢!子曰……”
朕急忙打断正在摇头晃脑的相父,道:“相父,您这么有学问,为什么不亲自教导朕呢?那个老学究‘猪大肠’,讲课迂腐陈酸,又不懂教育心理学,朕和关兴、张苞他们都受不了。”
相父皱起眉头,道:“陛下,微臣忙啊!实在是忙,忙得不可开交。忙到昏天黑地,又哪里抽得出时间当陛下的老师呢?既然陛下不满意朱达常,那么容微臣想想,看谁能担得起帝师之责!”
他蹙眉深思,来来去去地踱着方步,突然用羽扇一拍大腿,喜道:“微臣已有上佳人选,保管实至名归,不负圣望。”
朕忙问道:“是谁?”
相父摇头微笑,道:“此刻且容微臣卖个关子。明天我会让诸葛瞻来恭请圣驾,届时便知。”
第二天一早,诸葛瞻不等内侍通报,就直闯寝宫,把睡得正香的朕从高床软枕上拉了起来。内侍黄皓跟在他后面,一溜烟小跑进来,见诸葛瞻吵醒了朕,慌忙磕头请罪。朕瞧瞧诸葛瞻,见他一脸笑意,仿佛全不知君臣当有尊卑之礼。朕无奈地挥挥手,让黄皓退了下去。唉,诸葛家就是不得了,肩负“匡天子,定江山”的重任,朕还是忍了吧。不然,皇位怕是早晚得换诸葛家的子孙来坐。
吃过早膳,出了寝宫,朕抬步朝御书房方向踱去,诸葛瞻一把拉住朕,道:“陛下,今儿咱换个地界读书!”
“哦,那上哪儿去?”朕望着诸葛瞻,感到他既熟悉又陌生,心里不知怎么的,仿佛多了几个疙瘩。
诸葛瞻笑道:“去我家!”
朕甚奇,道:“以往读书,不都是在朕的御书房里吗?为何改去你家了?”
诸葛膽道:“陛下,因为咱们的新老师有些不寻常,所以不方便逗留在皇宫大内。”
朕欲待再问,转念一想,何必那么啰唆,等到了地界,自然知道新老师怎么个不寻常法了。
一路上,太阳当空照,小鸟对我笑,我迈着轻盈的步伐,在蝴蝶围绕下,背着装满四书五经的皇家书包,手里攥着攒了两天的厕纸,幸福地步入了新的学堂。
新学堂就在丞相府的后宅,相父特意命人腾出一间最大的书房来,作为我们读书问学的课室。朕一进教室,早到的关兴和张苞立即上前问安,执礼甚恭,朕心里挺高兴,这才叫君臣归君臣,兄弟归兄弟。不能乱了纲常,否则皇威何在?可是一瞥眼,望到了诸葛瞻,朕的内心又沉重起来。他也是朕的好兄弟啊,为何朕对啊好像不似以前那般,可以痛痛快快地敞开胸怀了呢?
老爹对诸葛家,以三顾始,以托孤终;三顾之礼是为他自己扩充本钱,托孤之请是为了儿子下定钱。然而,就在磕头拜相父的那一刻,朕心中除了依赖感和亲切感外,不知为何,又对诸葛家生出了几分顾忌。这种情感很微妙很复杂,此刻说不清也道不明,唯有等朕长大了,再细细咀嚼寻味。
转首环视课室,但见环境清幽、布置雅洁,显然相父是花了—番心思的。在角落里,默默无言地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穿布衣,见到朕的目光射来,显得局促不安,忙低下头去。朕朝张苞努努嘴, 张苞会意,上去问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那少年不答,口中咿呀作声,原来是个哑巴,他取过纸笔,写了三个字,递给张苞。张苞接过一看,讶异道:“黄肚皮?你的名字叫黄肚皮?这名字叫得可真怪,你的肚子是黄色的?”
那少年摇摇头,目视诸葛瞻。诸葛瞻笑道:“草包,看清楚了,他叫黄月坡,不叫黄肚皮。”
张苞仔细一看字纸,不好意思道:“哦,果然是‘黄月坡’。对不起,我有散光眼,看成‘黄肚皮’了。”
“哈哈哈!”我们开怀大笑。笑声中,诸葛瞻突然清咳了几声,我们立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口望去。新老师现身了!
只见诸葛瞻趋步近前,躬身施礼,亲热地叫了声:“娘亲,您来啦!”朕一惊:“竟是个女老师,怪不得不方便入宫了。她既是诸葛瞻的母亲,那么自然也就是相父的夫人了。如此说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黄……”言念未了,新老师已长揖到地,朗声道:“黄月英参见陛下。”
朕慌忙抬手,扶起蜀国第一才女黄月英。此时她近在咫尺,咱俩眼瞪眼、面对面,朕仔细一瞅,打肚脐眼里升起一股凉气:见过丑的,没见过这么丑的。朕活了十六年,长相这么有考古价值的,的确是头回目睹。但见她眼小嘴阔、眉粗齿豁,一头长发枯黄卷曲、一身皮肤黝黑油亮,简直是丑得鬼斧神工,丑到天人共愤,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想象极限,步入了魔幻艺术的殿堂。
霎时间,朕热泪盈眶,紧紧握住黄老师的手,感叹道:“诸葛夫人,这么多年来难为您了,您活得真有勇气啊!一见到您,朕就仿佛看到了毕加索的油画抽象派!”
黄月英咧嘴一乐,笑道:“陛下慧眼独具,鉴赏力果然与众不同。很多人品位不高,都说月英属于‘野兽派’呢。”
呵呵,真幽默,够风趣,这样的老师朕喜欢。
黄月英笑了一会儿,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走到讲桌前。张苞见她两手空空,奇道:“老师,您怎么没带书本和讲义?”黄月英右手食指一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不用那么麻烦。学问都在这里面装着呢!”
嘿嘿,有自信,不做作,这样的老师朕愈发喜欢了。
黄月英缓缓扫视课室,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朕身上,道:“陛下, 虽说你是君我是臣,但此刻学堂之上,我为师你为徒。师道尊严,即使贵为天子,也当恭聆师训。你可曾听明白了?”
朕郑重地点了点头。
黄月英道:“好!那么在正式上课之前,我想先摸摸你们的文化底子。贍儿和这位黄月坡,从小就由我调教,他们的基础我了如指掌。只是不知刘关张三位目前已到了什么水平?”
肤心里嘀咕:“什么水平?打油诗水平呗。”低着头不敢吱声。黄月英道:“刘禅,你先来作首诗,让老师欣赏一下好吗?”朕支吾着正要拒绝,迎面遇上了黄月英温暧鼓励的眼神,这眼神是朱达常绝对没有的。朕心中热流涌动,鼓起勇气道:“那朕就賦诗一首!上了两个月学,睡了六十天觉,没啥水平,老师听了就当是笑话。诗曰:
有个纯爷们,热血真汉子;
蜀国好儿郎,朕之好兄弟。
三岁能杀鸡,六岁穿铁衣;
九岁练武打,十二会做法。
双拳可站人,两臂能过马;
胸口碎大石,菊花开瓶盖。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因。
若问爷们他是谁,上草下包号张苞!
黄月英听罢满头大汗,却不得不点头称赞:“嗯,这首诗,虽然只有打油诗水准,但是叙事论人,倒也言能达意,不错。”
张苞见我受到表扬,不服气道:“黄老师,这算啥!阿斗会写诗,俺也会写賦,您听着——”他咽口唾沫润润喉咙,大声赋道:
想当年,一身是胆豪情壮,顶风随便尿三丈;
叹如今,莫名其妙中了邪,顺风使劲尿一鞋。
賦罢,张苞得意扬扬地问道:“老师,您看,对仗工整,句句押韵,俺也算是文武双全了吧?”
黄月英汗流浃背,仍然挤出一丝笑容,道:“嗯,声情并茂、爽朗通畅,也很不错。关兴,你会什么?”
关兴见前头一个傻儿、一个草包信口胡诌都能得到褒奖,心里有了底,道:“老师,我会三句半……”
黄月英道:“嗬,你们哥儿三倒是各有所长,那么你来几句。”
关兴张口即来,道:
抬头看看窗外,有时阳光灿烂,有时消沉阴猜,无奈!
风吹树技摇荡,猫儿上树闲荡,远处白云极荡,好看!
我是多么渴望,鸟儿一样自在,只为下课解放,等待!
一腔热血在等待,两眼酸楚流清泪,天生我材心陶醉,瞌睡!
黄月英听完,笑道:“老师也有两段三句半,跟你的正巧对得上,你听听:
阳光灿烂确实好,晒得太多容易老。风吹白云脑壳摇,辛苦!
瞌睡本来无所谓,也別天天把觉睡。这样智商会减退!对—不一对?
“对!”我们齐声回答,笑作一团。
黄月英执笔在手,道:“经过以上的摸底,你们三人的真实文化水平,我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说着,她在一幅长条上写了一溜词语,举起来,道:“上面的词,你们认识几个?”
我们定睛一看,不得了,那上面写着:簞璁、醭歙、扯淡、艽绱、癀穑、勅噬、馟旃、偬彘、打嗝、硪钚、鲥脦……
关兴怯怯地举手道:“老师,俺认识‘扯淡’那两个字。”朕也跟着举手道:“报告老师,我比关兴多认识两字:打嗝。”
黄月英微笑道:“瞧,除了扯淡还有打嗝,你们是不是什么都不会了呢?”
张苞大睁着双眼,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喊道:“老师,我也认识两个字:勅噬。”
黄月英依然笑眯眯的,道:“不错,你比他们多认识一样:吃屎(勅噬)。”
瞎!这黄老师可真厉害,一句重话也没说,一个脸色也没给我们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心里变得沉甸甸的。我们一齐望着诸葛瞻,诸葛瞻摇着羽扇,浅笑不语。
黄月英道:“你们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受过名师指点,怎么功课会荒废到如此境地呢?要好好读书啊!”
张苞叹了口气,道:“读书有啥用?以前说书里有黄金屋、颜如玉、车马簇、千钟粟;等毕业了探头一看,全都是出租屋、柴火妞、自行车、棒子面……”
朕扯了一把张苞,赧然道:“黄老师,并非我们不想好好学,主要是以前的先生教书不得法,只知填鸭式硬塞。我们稍有差错,就非打即骂,以致我们产生了逆反心理,对读书深感厌烦,这才落得个半桶水都装不满。”
黄月英温言道:“既然如此说,那今天的第一堂课,我们就来个‘快乐教学法’吧!”
廿贰章——快乐教学法
“快乐教学法?”
“对。快乐教学法就是把知识融入游戏中,让学生在参与游戏的过程中快乐地学习知识。我不要填鸭式应试教育造就出来的板鸭,我要用素质教育让你们拥有定国安邦的一流素质。”
朕听了这番言语,挖着鼻孔不解地问道:“黄老师,您说话真超前,啥叫应试教育?啥叫素质教育哩?”
黄月英从朕的几案上取过一本《论语》,道:“孔圣人就是一位素质教育家。他的思想博大精深、道贯古今,堪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如能真正融会贯通、学以致用,便是素质教育。可惜后世学究只知道将他的文章死记硬背,还要拿来作为开科取士的标准,导致无数学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为考试而读书,陷入‘死读书、读死书’的恶性循环中,就成了‘毁人不倦’的应试教育。应试教育教出来的学生,个个眼高手低、呆若木鸡,个性和特长全被抹杀,就好像板鸭一般,压得平平整整、干干巴巴!”
朕听得悚然心惊,拽着小心肝嚷道:“俺不要被毁,俺不要当板鸭。黄老师,救救孩子……”
黄月英点点头,道:“你们都是革命事业接班人,你们的教育乃是大事,关系着国运民生,决计不能马虎。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一堂课。诸子百家、五经六艺,你们希望先从哪里学起呢?”
张苞举手道:“老师,在此之前,俺想先上个茅房……早上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清空内存。”
黄月英点头应许,给张苞指了指茅房的方向,忽然灵机一动,道:“既然张苞同学想去大解,律那么咱们的第一堂课,就从茅房开始吧!”
“哇!”此语一出,大是惊人,朕心想黄老师不愧是奇女子,事事特立独行,上课都能上到茅厕里去。便问道:“黄老师,不知在茅房里可以学些什么?是研究粪肥的营养价值呢,还是探讨如何占着茅坑不拉屎?”
黄月英摇首道:“不,不,咱们第一堂课,学‘正名’。此乃孔圣人的重要思想。子曰:‘必也正名乎!’茅厕、茅坑、粪池之类的字眼,很俗很不雅,咱们每人给茅厕取个新名字,既要典雅又要贴切,给合孔圣人‘名正言顺’之教。”
大家在黄月英带领下,来到西首的茅房。朕一看,感佩不已,丞相真是个清官啊!那茅房寒酸得不枉个“茅”字,前后左右,皆是茅草遮蔽;东西南北,唯有板门遮羞。不过寒酸归寒酸,男女厕门的左右两边,各贴着一副对联,说明这是读书人的茅房。
男厕门上的对联颇具文采——
上联:天下英雄豪杰到此屁滚尿流
下联:世间贞洁烈女入内宽衣解裙
横批:人间正气
女厕门上的对联更富诗意——
上联:放松听清泉,有小便,宜
下联:静坐觅黄金,得大解,脱
横批:清静世界
黄月英向诸葛瞻说道:“瞻儿,你这是在自个家,须尽东道之谊,你先给这粪溷起个文雅的名字吧!”
诸葛瞻答应一声,凝眉思索片刻,笑道:“有了。男厕可称‘观瀑亭’,女厕则叫‘听雨轩’。”
黄月英赞许道:“不错。形象生动,有理有据。刘禅,你来起名。”
朕用双掌挤了挤胖嘟嘟的脸颊,为难道:“华丽的名字朕起不来,朴实的还成,叫‘轻松一刻’如何?”
“好,来前百步紧,出后一身松。‘轻松一刻’,妥帖得很哪!”黄月英轻轻捏了下朕的胖脸,以示嘉奖。
此时张苞实在是憋不住了,在肚里暗骂道:“一群酸货,上个厕所还要显摆有文化。”捂着下腹就要往茅房里冲,诸葛瞻拦住他,调侃道:“上草下包,你想‘解决后股之忧’,就得照规矩来。只要你也给茅房起个雅名,我就‘大开方便之门’,让你‘畅通上下,愉悦身心’。”
张苞手脚挥舞,大吼一声道:“俺要去‘净国神社’里面‘新陈代谢’,不然就要‘鞠躬尽瘁’啦!”
“哈哈哈!”诸葛瞻拊掌大笑,跷起大拇指道,“妙!没想到还是张苞兄弟起的名字最妙。”
过了一会儿,张苞从“净国神社”里出来,眼含热泪,一把拉住黄月英的手,晃来晃去,道:“黄老师,俺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担心回家会挨打了。”
黄月英牵着张苞的手,在空气中嗅了两下,道:“奇怪,什么味道那么臭……嗯?挨打?张苞,你母亲体罚你?”
张苞道:“是啊,俺家以前有三打,现在是散打……”
“三打?散打?”
“俺爹在的时候,俺考试若得了丙等,则女子单打;得了丁等,男子单打;若得了最差的戊等,则男女混合双打。如今俺爹不在了,俺以为只剩下女子单打,没想到俺娘命令一群家仆,俺要是考得不好,就是一顿散打。”
黄月英和颜悦色道:“那你现在怎么不担心了?……嗯?有股臭味,你们闻到没有?”
张苞憨憨地道:“俺刚才蹲坑的时候,琢磨着你的教学方法,真的让俺们学起来很开心。而且你尊重俺们,一点都不打骂体罚俺们。俺一定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拿甲等不敢讲,但至少有信心拿到乙等!”
黄月英欢颜道:“孺子可教矣。走,咱们回教室上第二堂课。啊!等等,张苞,你还没洗手,全沾到我身上了……难怪那么臭!”
第二堂课:观画明理。
什么是“观画明理”呢?说白了就是看图说话。
诸葛瞻恭恭敬敬地朝着黄月坡一施礼,道:“小舅,有劳你的丹青妙笔了。”
嗬,那哑巴黄月坡,瞧不出竟还是黄月英的弟弟。敢情黄爷爷老来春焕,才让这姐弟俩的年龄相差了二十多岁。
黄月坡咿呀了两声,铺开画纸,舐毫吮墨,挥洒来去。但见他意到笔随、排奡纵横,只一炷香工夫,便云耶山耶、匀红点翠地画就一幅古风写意图。
我们围拢在黄月坡身畔,细观那画,只见高山耸立、林立稀疏,画中一人满面风霜,孑然孤立于通向远方的路口,披一身昏黄暮色,肩膀上沉沉地负着一担重荷。长亭落寞,苍松郁郁,天边一抹晚霞殷红。画名曰:《一肩担尽古今愁》。
一肩担尽古今愁……
朕低吟着这七个字,心中恍然若有所悟,却又觉得懵懂不解,不同抬眼望向黄月英。
黄月英道:“你们瞧着这画,心里可曾想到些什么吗?”
张苞绕着画图转了一圈,道:“这图有啥好想的?无非就是太阳下山了,民工回家啦。肩上挑着个担子,担子里不是吃的就是穿的,挑回家给孩子们乐呵乐呵。”
黄月英道:“观画明理,观的虽然是尺幅寸缣,明的却是人间大道。刘禅,你身为一国之君,可能从这幅画中看出些许道理吗?”
朕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道:“第一眼看到此画,朕似乎心有所悟,但细观之,又仿佛有种种艰涩,难以言明。”
黄月英横过双手,将画悬贴于壁上,道:“你们且看,这个男子肩上所负的,表面看是行囊,其实却是一个男子汉担当与重任。当今乱世,人心日坏,勇于担当任事者愈少,明哲保身者愈多。世人熙熙,尽皆享乐在前、吃苦在后,遇事能避则避,能躲则躲。贪名慕利之氛围下,敢于挑起千斤重担,被认为只有傻瓜、痴人才会做的事。”
黄月英说到这儿,顿了顿,目视于朕,自语道:“傻瓜、痴人……嘿嘿,举世皆巧人,独缺痴汉子,痴人不知怕也。要成就一番大事业,要的就是这股痴劲。这其中的窍要,那些一叶障目、两耳塞豆者,又岂能明了?”
她轻抚画幅,手指无声掠过残阳,继续道:“正因如此,举世所不敢任之劳怨,肯去承担而不乔辞者,就显得极为难能可贵。而身为君王,所肩负的更不仅仅是一己一家的责任,还有天下国家的担当。”
朕听到此处,胸中好似透入一丝光亮,豁然开朗。原来黄月英是要借观画之机,指点朕关于人生观的问题。
只听黄月英接着道:“一个人,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帝王以九五至尊,一念之下、一言之间,即可令风云变色、苍生改命。欲要有所担当有所作为,条件得天独厚。然则在此风雨如晦的乱世,相争不休、干戈不止,无边无涯的纷扰汇集起来,便成了艰险难测的前路。这条路荆棘遍面,古今同愁。要去担尽这古今愁,需要何等的气概,又是何等的悲壮,又该有多少的无奈!”
她敛容止襟,道:“刘禅,老师知道大家都在背后叫你‘傻儿’,其实‘傻’并非什么可耻之事。木讷、迟钝,从另一面来看,也意味着单纯、真挚。正因了这纯、这真,傻儿反而能干成天下聪明人干不成的伟业。当全世界都在卖假货时,只有你一个人脚踏实地、童叟无欺,那么成功就与你近在尽心咫尺了!”
朕轻轻摇首,道:“国事政务皆决于丞相,朕年少无知,能干成什么大事业?”
黄月英长叹一声,道:“我家相公,也就是你的相父,一心只想以武力统一天下。然而兵凶战危,就算真的被他灭曹吞吴,复兴汉室,人间却不知要流尽多少男儿血、寡妇泪。若能不战而谋和平统一,则国家幸甚、万民幸甚。陛下……”
她将手掌按在朕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月英请陛下做一个有担当的千古一帝。如青竹一般,叶似剑锋而不外露,身躯微垂而不自卑,任它风狂雨骤,也能屹立不摇。风过不折、雨过不污,纵使古今万世愁也一肩担负,无怨无悔!”
朕突觉一股热血在五脏翻沸,过往十六年,何曾有人对朕说过这番齐天气概的话语?何曾有人看到过朕的价值?朕举目望向远方:
路,蜿蜒曲折,无尽伸展。
远处半轮夕阳冉冉下沉,朕独负忧愁,在山路上逶迤跋涉。千载而下,无人知朕衷肠。
一肩担尽古今愁,需要力量、需要毅力,更需要勇气!风风雨雨的历程,坎坎坷坷的道路,已容不下朕选择卸下。直到某一天,步伐停在一个遥远而寂寞的尽头。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黄月英是继晚娘、庞统之后,第三个对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巨大影响的人。她使我明白了一个男人、一个帝王的责任!朕所肩负的,不是耀武扬威地去征服、去杀戮、去蹂躏,而是春风化雨地去爱民、去恤物、去仁德。
非战!和平!这两个词汇从此深深地在朕脑海中扎了根。
廿叁章 大军南征
乌飞兔走,光阴似箭,一转眼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间,朕与众兄弟在黄月英的教导下,习文知书、笃学不倦,不敢说肚子里装了八斗、五车之才,却也不再是曲学阿世之徒。
军国政务上,相父也治理得井井有条。对外,安居平五路,遣邓芝与东吴重修盟好。对内,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又加上连年丰收,两川百姓欣乐太平,老幼鼓腹讴歌,军需器械应用之物,无不完备;米满仓廒,财盈府库。
这日放学无事,朕在后花园捉蟋蟀玩,捉住又放了,放了又捉回来,一连捉放了七次。蟋蟀终于忍不住哭了,哀求道:“您是诸葛亮吧?您认错了,俺又不是孟获。”它边哭边逃,跳到石桌上摆的一盘馒头上,那馒头雪白绵软、口感香甜,朕特别爱吃。于是顺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想着这馒头的来历,朕禁不住抿嘴直乐。
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益州飞报:蛮王孟获大起蛮兵十万,侵犯边境。相父与朕商议,决意打一场“自卫反击战”,先定南蛮,而后北伐,以图中原。
铁马银盔,旌旗招展,蜀汉大军南征。二叔第三子关索,自鲍家庄来投,被任命为前部先锋;赵云、魏延为大将,王平、张翼为副将,总起川军五十万,浩浩荡荡深入南蛮之境。
蛮王孟获闻报王师将至,聚三洞元帅商量。决定分兵四路,自己与三洞元帅各引五万蛮兵迎战。
蜀军大营内,相父接到哨马飞报,乃命击鼓升帐,传众将议事。
相父持令箭在手,目视帐中数十员猛将,道:“今蛮方分兵四路前来,吾欲设伏围之。但需要一名上将冒险诈败,将敌军诱进埋伏圈中。”他顿了顿,目光在众将身上逐一扫过,接着对魏延道:“文长,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去完成,如何?”
魏延不满道:“啊?咋又是俺?咋回回都是俺?咋回回诈败都让俺去!”
相父道:“文长一身是胆,向来都是我军中诱敌深入的最佳人选,你去最为合适。”
魏延嘴一歪,道:“要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嘛。可以派关索、马谡去。”
相父道:“年轻人没经验,脸皮也薄,诈败没你装得那么像。”
魏延道:“那让王平、廖化去,他们胡子一大把,经验丰富。”
相父道:“他们的名气哪有文长大,怕引不来敌军追击。”
魏延侧着脑袋,瞥了子龙叔叔一眼,道:“论名气,赵将军那可是名扬天下,百战百胜,派他去绝对是个大香饵,不愁那些野蛮人不上钩。”
相父道:“对啊!你也知道赵将军是百战百胜,从未败过一次。他去诈败,有人会上当吗?文长,反正你也败过多次了,再败一次又何妨?”
魏延依然犹豫道:“这个……那个……”
相父沉下脸来,呵斥道:“岂有此理!此乃军帐将令,令下如山,哪里容得你讨价还价,在这里磨叽扯皮,作者光这段已经写了一整页纸了,你还这个那个什么?”
魏延头一垂,道:“唉,末将遵命。”
他接过令箭,走出营帐,伸手摸了摸脑后那块反骨,只觉胸中有怒火在腾烧。
烟尘滚滚,两军对阵,魏延提刀跃马,冲阵而出。他举目观望,只见孟获头顶嵌宝紫金冠、身穿璎珞犀皮甲、足踏鹰嘴抹绿靴,倒也威风凛凛、派头十足。
孟获胯下骑一头赤毛牛,昂然挑战道:“我乃南蛮大王孟获是也,对面来将通名!”
魏延刀一竖,大声答道:“俺乃蜀汉六虎上将之一,都亭侯魏延魏文长是也!”
孟获愣了愣,疑惑道:“且住!我只听说蜀军有五虎上将,何来六虎?”
魏延道:“蛮子无知,俺乃候补。上阵拼命,随时没命,所以事先预备下候补很重要。”
孟获哈哈大笑,讥讽道:“原来是个坐冷板凳的,老子不和跑龙套的交手,换个正式的来。”
魏延泪流满面,仰天长叹,道:“还是倭国人最尊重俺啊!”
孟获不解道:“你说什么?”
魏延道:“你们这些野人,身处蛮荒之地,没玩过游戏机,因此有所不知。扶桑倭国出过一款游戏,名唤《吞食天地2赤壁之战》,里头就将俺魏延列为五虎上将之一,别提多威风了。”
孟获冷笑数声,回顾左右蛮将道:“人都说蜀军军容严整,今观敌阵,旌旗杂乱、队伍交错,俱是老弱残兵。早知如此,吾反多时矣。小的们擂鼓助威,看我擒拿蜀将,以壮军势。”说罢拍牛舞刀,来取魏延。
魏延大喝一声,抖擞精神,操刀迎战。只见他刀法娴熟,快如闪电;时如白蟒翻身、时如蛟龙出海,杀得孟获手忙脚乱,眼瞅着抵挡不住,拨牛便走。
魏延杀得兴起,在后紧追不舍,蜀营中一员偏将慌忙纵马上前,向魏延低声道:“魏将军,咱们今天是来诈败的,打了胜仗回去,要军法处置的。”
魏延一激灵,登时醒悟,用力将马一压,战马吃不住劲,跌翻在地。他故意高声嚷道:“哎哟,不好,马失前蹄,吾命休矣。”魏延军齐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往后奔逃。孟获扭头看见,有便宜岂能不占?回兵来追。
赶了二十余里,正追杀间,忽地伏兵四起,左有张嶷、右有关索,两面杀出,截断孟获归路。正中间一彪军当头拦住,为首大将乃常山赵子龙也。孟获大惊,进退无路,只得胡乱冲杀一阵,军心涣散,被赵云生擒活捉。
赵云解孟获到大寨来见相父。相父教帐中排开七重围子手,刀枪剑戟,灿若霜雪;又执御赐黄金钺斧,曲柄伞盖,前后羽葆鼓吹,左右排开御林军,布列得十分严整。
少顷,孟获押到。他见蜀军威仪堂堂,心下有些害怕,嘴头上却依然倔犟,大声道:“诸葛奸人,以诈取胜,我不服!”
魏延扬起海碗大的拳头,喝道:“大胆蛮徒,当俘虏还如此嚣张,以为俺不敢打你吗?”
赵云连忙摆手阻道:“文长不可。根据《日内瓦公约》,殴打俘虏是不人道的行为,要受到国际社会谴责的。”
孟获听了,得意扬扬,脖子一梗,双眼圆睁,瞪着魏延。
相父呵呵一笑,羽扇轻摇,指着孟获道:“汝且放心,我们不是美军,我们不虐囚。非但不虐待你,还给你好吃好喝呢。”说着羽扇一招,一名兵士捧着一碗乳白色液体,端到孟获面前。相父道:“请慢用。”
孟获眼望相父,哼道:“诸葛奸人,你莫要献假殷勤,这碗是啥玩意儿?难不成你想毒死本王?”
相父仰天笑道:“孟获,你今被俘,命悬吾手。我若有心要杀你,易如反掌,又何必弄得那么麻烦?这碗乳液,是本国特产的牛奶,滋味香浓、口感纯正,难道你不敢喝?”
孟获最受不得激,高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岂惧区区一碗牛奶?”接过碗,“咕嘟咕嘟”将一碗牛奶全都灌进肚里。
相父拊掌称许,道:“孟获,我敬你是条汉子。汝既不服,放汝归去,如何?”孟获道:“肯放我回去,定当再整兵马,一决雌雄;若能再擒我,我方心服。”相父即令送还赤毛牛,派人护送出营,径归蛮寨而去。
此乃诸葛亮一擒一纵孟获也。
营中众将大为不解,魏延问道:“丞相,为何如此轻易就放了孟获?”相父道:“蛮人不服王化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叛,何日得靖?因此当以收服其心为上。”
众将点头称是,赵云道:“孟获此去,定然招聚蛮军,再来厮杀,此番又用何计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