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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新禧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相父捋须微笑,道:“此番无须费力,你们只管领兵抵敌。战阵之上,管保孟获自行弃刃受缚。”众将听了,半信半疑。

过得数日,哨马来报,孟获又领十余万人,皆裸衣赤身,在阵前跃跃挑战。相父传令大开寨门,赵云、魏延、关索率军出战。

战旗猎猎,军呼山动。孟获大吼一声,舞刀拍牛,直冲蜀阵厮杀。魏延骂道:“南蛮野人,前番饶尔不死,今日又来爷爷这儿喂刀吗?”

也举刀相迎。两人各展武艺,杀作一团。

忽然,孟获面色铁青,架开魏延长刀,左手按住腰部,右手把刀一横,道:“且……且住……哎哟……我腰疼……”话音颤抖,显得极为痛楚。

魏延一愣,长刀守紧门户,全神戒备,道:“蛮子,你耍啥花样呢?”

孟获痛得直冒冷汗,手一松,兵刃落地。他颤声道:“不……不是花样……我的腰,疼死了……”言犹未了,两眼翻白,“扑”一声从赤毛牛上倒撞下来。

魏延乐了:“嘿,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朝后一挥手,上来四个刀斧手,将孟获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抬回营寨。

赵云见孟获受执,银枪一举,蜀军金鼓齐鸣,奋勇向前。蛮兵失了头领,全都无心恋战,哗啦啦争相逃命,溃不成军。

孟获二次被擒,押见相父。相父笑道:“孟获,今番又遭生擒,汝可服否?”孟获气鼓鼓道:“诸葛奸人,我孟获一身武艺,本想战阵上与你们明刀明枪地见个真章。哪知腰间忽然剧痛难忍,这才被魏延捡了便宜。此乃天败吾,非吾不能也,如何肯服?”

相父羽扇一摆,示意给孟获松绑,道:“既如此说,那就再放汝回去。不过嘛,事不过三……”说着,两眼紧盯孟获。孟获道:“此番回去重整旗鼓,善用良谋。到那时若依然被擒,我必死心塌地地而降。”

相父道:“好!你走吧!”孟获手按后腰,哼哼唧唧地去了。

营帐内众将又惊又喜,齐道:“丞相神机妙算,预言孟获此次将自行弃刃守缚,今日果然。不知丞相何以事先知晓?”

相父冷笑道:“嘿嘿ie,上回我给孟获喝的那碗牛奶里,含有三聚氰胺。此奶唯我天朝上国独有,功效显著,喝了就长肾结石,不由得他不腰疼。到了战场上,自然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众将“哦”了一声,面面相觑,均感身上冷飕飕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此乃诸葛亮二擒二纵孟获也。

次日,相父提兵大进,前军在马岱率领下,渡过泸水,向孟获蛮洞逼来。孟获在银坑洞中,聚集宗党千余人,商议对策。一干洞主、蛮将纷纷献计献策,馊主意、烂计谋叨叨了一箩筐。唯独其妻祝融夫人皱眉不语,暗想着心事。

孟获铁汉柔情,见妻子缄默,心中关怀,乃上前问道:“夫人,你又在为哪部韩剧里的生离死别而忧伤思密达了?”

祝融夫人摇摇头,孟获道:“不是韩剧,那么是日剧?”

祝融夫人又轻轻摇首,道:“大王,如今时代的风潮已经变了,不兴韩流、日流,改兴华流了。”

孟获哼了一声,道:“华流?嘿嘿,一个迄今都没有完成统一的国家,一个贪腐遍地的国家,一个贫富悬殊、物欲横流的国家,一个道德沦丧、世风萎靡的国家,一个人民买不起房、上不起学、看不起病的国家,兴什么流恐怕还言之尚早!”

祝融夫人道:“发展的过程中,问题总会存在的。你看,像诸葛亮等高层领导,都在奋发图强、谋求昌盛了!”

孟获恨恨道:“就可惜底下的贪官污吏、奸商恶霸一大堆,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又如何能令万邦衷心来朝,让四海心悦诚服呢?罢罢罢,我不与你说这些。看你倦容满面,若是身子骨不舒服,自去歇息吧。此间战事无须挂怀,我已与众将商议妥当,请八纳洞洞主木鹿大王、乌戈国国主兀突骨前来助战。此二人勇捍无敌,擒诸葛如利刃破竹也。”祝融夫人欲言又止,默然片刻,转身去了后洞。

再说相父大军此时业已深入不毛,一面传令在三江城外下寨,一面唤赵云、魏延、马岱三将帐前听命。

少顷,三将皆至。相父先吩咐赵云道:“赵将军,我日间巡视地形,见有一谷,形如长蛇,名唤‘盘蛇谷’。光峭石壁,并无树木,中间出谷便是三江城大路。而今令你率兵去把住盘蛇谷两头,如此这般,依计而行。不得有误。”

又吩咐马岱道:“马将军,与汝黑油柜车十辆,柜内之物,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半月为限,须一切完备。倘有走漏,定按军法严办。”两将躬身接令,退出帐外,自去办理。

魏延问道:“丞相,他们都有了差遣,那俺做甚?难道这回又要俺去诱敌深入?”

相父道:“不,此番无须你去诱敌深入,而是反过来,要你去深入敌后。你领本部军马,走羊肠小道,悄悄地插入孟获的后方,按兵不动。等天空中升起孔明灯时,立即杀出,直捣孟获老巢,绝其归路。”

魏延听了,面红耳赤,老半天不答话。相父奇道:“文长,怎么不上来接令?”

魏延期期艾艾道:“丞相,俺……俺家里有老婆了,不好那一口,你怎么能让俺插入孟获的后方呢?”

相父一愣,拿出一柄大锤,当投稿给了魏延一下,骂道:“龌龊!”

魏延领了将令,走出营帐,心中怏怏不乐:“每次打仗,大功劳都是别人领。俺不是诱敌,就是插入后方,专门给人打下手、干杂活。诸葛村夫自俺投奔刘备那日起,便对俺放心不下,实在令人着恼。”这般想着,再一次伸手摸了摸脑后那块反骨,只觉胸中的怒火已可烹油。

廿肆章 妻擒孟获

孟获三度出战,左相木鹿大王,胯下骑一头大白象,身穿金珠璎珞、腰悬两口蛮刀,领着一群虎豹豺狼,奔腾咆哮;右相兀突骨,身长丈二,头戴日月狼须帽,全身披挂生鳞甲,率藤甲兵三万,耀武扬威。孟获左顾右盼,得意扬扬,心想今日王牌尽出,看你诸葛奸人还有什么法子胜我!乃命金鼓齐鸣,列开阵势,气焰腾腾。

相父这回亲自率兵出阵。他纶巾羽扇,鹤氅皂绦,端坐于四轮车上,举目凝望孟获军阵。孟获手指相父,大声道:“那车上坐的便是诸葛亮!若擒住此人,大事定矣!”木鹿大王蛮刀一挥,道:“孟兄弟且在此为我掠阵,看我生擒活捉诸葛亮!”说着手执蒂钟、催动白象,带着虎豹豺狼,从大旗下杀奔而出。

蜀营中赵、魏、马三员三将,俱奉相父密令分头行事,不在阵前。

相父道:“诸位将军,谁愿打头阵?”小将关索对王平、张嶷道:“今日一线男主角不在,正是我们二线演员上位的大好时机。二位将军,咱们戳力同心,并肩齐上啊!”

王平老成持重,细细观望一回,道:“关将军切莫冲动,对面的蛮将妖里妖气,王某上阵一生,未尝见此等人物。还是小心为上。”

关索嘴一撇,不屑道:“似你如此胆小,难怪做一辈子副将了。”向张嶷递个眼色,两人纵马跃出。

木鹿大王见蜀将来战,也不答话,手摇蒂钟,口中念起咒语,忽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声画角响,身后虎豹豺狼、毒蛇猛兽,张牙舞爪猛冲过来。关索、张嶷被冲得阵脚大乱,往后便退,猛兽直入中军,向相父车前践踏狂奔。

关索心中大悔,心道丞相若有意外,当真万死难持己咎。遥遥望见一头猛虎呼啸风生,铜头铁爪,将护卫丞相的精兵打得落花流水,一个虎跃,恶狠狠地扑向丞相。眼看丞相危在旦夕,关索和诸将不由得惊呼出声。

突地,一道黑影闪动,一人迅捷无比朝猛虎直扑过去,身子在相父车前一挡,双掌对准虎头一拍,那猛虎痛吼一声,翻身倒地,挣扎了几下,口吐白沫,登时气绝。

木鹿大王大吃一惊,痛心道:“哎呀!我打小辛辛苦苦养大的华南宝虎哟,竟然一拍就没了,痛杀我也!”

趁着蛮兵慌乱之际,关索拼死杀出兽围,王平令弓弩手射住阵脚,众将纷纷聚拢到中军,向相父请安。

关索挤到四轮车前,见拍死猛虎的是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体型瘦高、发须微白,双目炯炯有神。关索翻身下拜,口中道:“多谢义士出手相助。敢问义士尊姓大名?关某日后定竭力以报。”

那汉子一拍胸膛,道:“好说好说。免贵姓周,双字振聋!”

“啊!”相父与众将齐都肃然起敬。关索惊道:“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周振聋周前辈,失敬失敬。您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振聋发聩,难怪一身惊人艺业,使人望而生叹!”

周振聋朗声道:“将军过奖了。周某人专拍华南虎,今日总算是学以致用、专业对口,为周家扬眉吐气了一番。请诸位将军为我作证,看谁还敢中伤老子拍虎造假!”

关索恭恭敬敬道:“周前辈,那蛮人的驱兽战法甚是难敌,您既擅长拍虎,想来其他猛兽也不在话下。能请你把木鹿大王也拍掉吗?此人惯用妖法,若不早除,后患无穷。”

周振聋头一甩,做潇洒状,道:“老子华南虎都敢拍,拍个人算啥!再说了,他会作法,难道我不会?”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年画,铺在地上。关索仔细看那年画,见上头画着木鹿大王和他驯养的野兽。关索不解道:“周前辈,这是何意?”周振聋笑道:“别急,且看周某施展独门绝技。想当年拍虎成名,咱靠的就是它。”又从怀中摸出一杆画笔,伸到嘴里用舌头舔了舔,然后在年画上横一道竖一道涂抹起来。

说也奇怪,画中木鹿大王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接着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只在画面中留下一个空白的身体轮廓。周振聋又用笔在空白处补画上蓝天白云、飞禽走兽,看上起天衣无缝,就仿佛这张画里,从来不曾有过木鹿大王一般。

再说木鹿大王目睹华南虎被拍死,正暗自神伤,忽然感到身体有些不对劲儿,用手上上下下一摸,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自己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掉。他双目流泪,对孟获道:“孟兄弟,今番要与你永别了。未料蜀营中竟藏龙卧虎,有高手会使失传已久的‘PS大法’,吾命休矣!”说完悲叹一声,又不甘心地虎吼一声,在孟获和兀突骨眼前活生生地凭空蒸发了。

孟获瞠目结舌,见木鹿大王以驱虎逐豹之能,竟被活活地PS没了,看来蜀军中奇人异士不少。他目视兀突骨,兀突骨恨声道:“贤弟勿忧,待我为木鹿大王报仇!”手中钢叉一挥,引乌戈国藤甲军向蜀阵冲杀过去。蜀军举刀枪迎战,哪知刀砍枪刺,触到藤甲皆不能入。

又以驽箭疾射,亦不能透。蜀兵人人惊惧,纷纷败走。相父却不勒令后军阻拦溃兵,只唤王平上前听令。王平领了机宜,引败兵向盘蛇谷退却。

兀突骨见蜀军溃退,大喜过望。待要随后追杀,孟获劝道:“大哥小心,诸葛亮多有诡计,前次故意诈败,诱我上当。今日之败,恐怕又有埋伏,不可轻进。”兀突骨哈哈大笑,道:“贤弟过虑了,蜀军此番乃是真败。你看他们步履杂沓、旗帜纷乱,决然不是伪装。”孟获留心观察,笑道:“确是如此,藤甲军刀枪不入,诸葛亮计穷矣!只此一击,大事可定!”遂不疑有他。

兀突骨骑象当先,催军追赶蜀兵,直追入盘蛇谷。在谷中行到半途,忽地山头横木乱石当头滚下,垒断谷口,十辆黑油柜车拦在当路。兀突骨不由心慌,急命小兵推开柜车。小兵正要上前,噼里啪啦一阵爆响,柜车后面涌出一彪人马,为首者马岱。马前大旗高挑,上书“川味烧烤”四个大字。兀突骨大惊,忙教退兵,只闻后军发喊,又是噼里啪啦一阵爆响,一彪人马斜刺里杀出,截断退路,领头者却是赵云。仍然是大旗高挑,上书五个大字:诸葛铁板烧。

一阵清越的笑声自高处朗朗传来,相父坐在四轮车上,由兵士推着,缓缓从盘蛇谷上方的山坳里转出。兀突骨眼见进退无路,戟指大骂道:“诸葛奸人,不敢真刀真枪明打,又使奸计诈人!”相父笑道:“不错,自古兵不厌诈,我此番不但要诈你,更要‘炸’你。你且看,柜车里装的是什么?”

马岱长枪一挑,掀开其中五辆黑油柜车的车门,兀突骨与众藤甲兵探首张望,登时个个倒吸一口凉气。车中装满了火药干柴、硫磺铁炮,只要一点火,满谷炸响,藤甲最易燃烧,立时便是灭顶之灾。

兀突骨吓得面青唇白,直愣愣地望着相父,说不出话来。相父见他已被镇住,说道:“兀突骨,我军南征,只为收服孟获,令之永不再反,绝不欲多所杀伤。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现在指条明路给你,走不走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兀突骨瞪目不语,面上却流露出心动的神情。相父微微一笑,羽扇一挥,马岱又打开其余五辆黑油柜车的车门,这回装的物事却不大相同,乃是新鲜的牛羊鱼虾、鸭翅鸡尖等食材,还有盐巴酱料、木炭烤架等配具。兀突骨大惑,道:“诸葛奸人,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相父手指那些食物,道:“兀突骨,你肯受孟获之邀前来助战,无非是得了他的钱财,要与他消灾。只可叹你赚的乃是刀头舔血的玩命钱,稍有不慎,便要搭上自家性命,那可不值。而今我指点你一门生意,既安逸又能稳赚不赔。”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道:“我往日在南阳躬耕之时,也曾精研饮食之道,特别于烤炙一道,颇有心得。此册上记载了我料理烧烤的诸般经验,调味搭配、选料燔烧,无不记录备细。你若和弃战言和,我便将它传于你,你拿去开几十家连锁店,正经赚钱,岂不比打打杀杀,朝不保夕强?”

兀突骨犹疑道:“说是如此说,岂有那么好赚之理?外头日式铁板烧、法式铁板烧、无烟烧烤、涮烫烧烤,名目繁多,竞争激烈,单靠你这小册子,莫说发财,怕养家糊口都难。”

相父哈哈一笑,道:“你真是‘空怀一身宝,偏向他人索明珠’啊!”

兀突骨奇道:“你说我有宝?什么宝?”

相父朝他身上努努嘴,道:“你们藤甲军身上穿的就是宝。向闻这些藤甲,乃是用取自山涧石壁的百年老藤制成,浸于油中半年,取出晒之,晒干复浸,凡十余遍,才造成藤甲。而要烧烤出美味,不仅食材要好,火候与木炭的掌握选取更重要。你们既有精制的藤木,难道定要拿来造甲?若做成烧炭,不但易燃易热,且烤制时独特的藤香渗入肉中,风味绝佳,他人所不能及。如此一来,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还愁没有生意?”

他顿了顿,又指着兀突骨手中钢叉,道:“你们所使的钢叉,也是一宝。倘若稍加改良,缩小尺寸,就是极好的叉烧工具,趁手耐热,用来穿串烤肉,最是合适不过,你瞧,处处留心皆学问,就看你肯不肯动脑。”温言至此,突地脸色一变,厉声道:“良言已然劝罢。总之,今日不是你去烤肉,就是你自己变成烤肉,你选吧!”

兀突骨仰天长叹,把钢叉一抛,道:“罢了,罢了。诸葛亮果然天纵奇才,我只知穿藤甲舞钢叉,杀人如麻。他却懂得用藤甲钢叉做烤肉生意,不服不行啊!”遂心悦诚服,向相父三拜致礼,取了那本簿册,率兵鱼贯出谷,自回乌戈国去了。

后来兀突骨潜心研习烤炙技艺,将藤甲烧为藤炭、钢叉改为肉叉,终令“藤甲烧烤”风靡大西南,为中华美食大家庭又增添了一朵奇葩。

罗贯中著《三国演义》,见此文章,也仰天长叹,把笔一抛,道:“罢了,罢了。王新禧撰《傻儿皇帝》,兀突骨竟成一代烧烤大师,孔明由此免去火烧藤甲之惨,既阴德无损,又成全了仁义之名。妙也!”

话说孟获接二连三损兵折将、丧城失地,强援又或亡或退,再也无心恋战,带着残兵翻山越岭,逃回银坑洞。

入得洞中,见妻子祝融夫人与弟孟优俱在,忙催促道:“快,快收拾细软金银,蜀军转眼便至,咱们一起逃到缅甸去。”祝融夫人与孟优对视一眼,各自会意。祝融夫人取过酒壶,斟满一碗酒,端给孟获道:“大王,蜀军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到,你且歇歇,喝碗酒压压惊!”

孟获跑得气喘吁吁,正自口渴,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他抹抹嘴,向周围的蛮兵蛮将下令道:“孩儿们,速速收拾洞府,咱们即刻上路。”蛮兵蛮却不听他命令,一齐将目光望着祝融夫人。孟获疑道:“夫人,这……”突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往后便倒。孟获大惊,以手撑地,骇道:“夫人,你竟在酒里下药……为什么?为什么?”

祝融夫人情绪激动,高声道:“因为我是中国人!”她手掌连拍三下,道:“有请魏将军。”洞后脚步声响,衣甲窸窣,转出一人,正是魏延。

孟获情知中计,待要劝妻子回心转意,禁不住药力上冲,昏了过去。

等到迷迷糊糊转来,想动动身子,立时察觉四肢被绳索牢牢缚住,动弹不得。孟获努力睁开双眼,朦朦胧胧间听到妻子正同魏延说话,他挣扎着坐起,叱道:“贱人,卖夫求荣,实在气杀本王也!”

祝融夫人见孟获苏醒,双眸噙泪,俯身搂住夫君肩膀,软语劝道:“大王,你骂我卖夫求荣,我却要责备你卖国求荣。你我虽是边远蛮夷,却是中国人!岂可为了一己私利,干那分裂国家、破坏统一的不义之事?妾身虽是女流,也明白民族团结、和睦共存的重要性。我是不忍心再看到兵连祸结、族人遭殃,才与诸葛孔明合作,将你擒拿。妾身所为,尽是为了国家人民,请大王三思。”

孟获沉默,抬头见孟优垂手站在祝融夫人身旁,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个棒槌,平日也不像那么有觉悟的,诸葛亮给了你什么好处,也来出卖我?”

孟优咧嘴笑道:“哥,还真有好处。诸葛丞相介绍我去好莱坞拍《鲁滨逊漂流记》,扮演片中的野人。我琢磨着,跟着你造反是当野人,拍电影也是当野人,那不如当个有前途的野人。”

孟获环顾身周,众叛亲离,不由得惭愧万分。他对魏延道:“魏将军,可否请你家丞相来见上一面?”魏延哼哼两声,道:“丞相面羞,不欲与汝相见。他此刻正在网上下围棋,特令俺来放汝回去,再招人马一决胜负。汝可速去。”

孟获道:“下围棋?你家丞相也下网络围棋吗?请将军带我到丞相帐中,我要面见丞相谢罪。”魏延点头应允,带着孟获来到相父营帐内。相父正在“三国山寨网”连线下围棋,聚精会神,全然不觉孟获已到身后。孟获探头探脑,看到相父在网上的ID,突然尖叫起来:“哆啦A梦,竟然是你?!”

相父一惊,回头见是孟获,疑惑道:“难道……难道你是大雄?”

孟获高兴得跳了起来,嚷道:“对啊,我就是大雄。三年来在网上跟你下了七十局围棋,局局皆输的大雄!”

相父也颇为兴奋,道:“网络真是神奇啊。没想到真实世界里的敌人,在网络里反而是过命的交情,默契的棋友。”

孟获道:“唉,我早该想到哆啦A梦就是诸葛孔明了!你的战术像极了你的棋风,布局绵密、诡黠多变、智计百出,整整七十局,我没一局能胜你。”

相父道:“那你可服了吗?”

孟获一屈膝,扑通跪下,道:“服!这回真服了!丞相天威,真是牛——A和C之间。我彻底服输了。从今而后,南人永不复反!”

相父扶起孟获,道:“这就对啦。你生性桀骜不驯,自视勇力超群,以后若要争胜,可常到网上下棋,咱们继续切磋。何苦真人PK,杀得血流成河呢?”

孟获再三谢罪,相父温言抚慰。随后设宴庆贺,就令孟获永为洞主,所夺之地,尽皆退还。孟获与祝融夫人及诸蛮兵,无不感恩戴德,酒宴后欢欣而去。

次日一早,相父传令班师回朝。马谡手捧《三国演义》,问道:“丞相,书上说,降伏南蛮,须当七擒七纵孟获,方毕全功。今时只擒了三回,缘何就要班师了?”这马谡最爱看书,装了一肚子的书虫,咬文嚼字,凡事均以“书上说”为标准。

相父微笑道:“幼常,我且问你,那孟获第三次是被谁擒来的?”马谡道:“有目共睹,是祝融夫人擒来。”相父又问:“那祝融夫人是孟获何人?”马谡道:“众所周知,她是孟获之妻。”

相父羽扇轻拍马谡肩膀,道:“对啊!这不正是‘妻擒孟获’吗!”

马谡哑然,半晌方道:“这样也行?可是书上说……”

相父打断他的话,道:“幼常,你要记住,尽信书不如无书。凡事都要懂得因地制宜,权衡变通。《三国演义》是大制作,预算充足,七擒孟获自是没问题。但咱们的《傻儿皇帝》是小成本投资,只能变通为‘妻擒孟获’。为人处世,要学会不囿于陈式,才能长视久安,立于不败之地。”

马谡点头唯唯,心里却不以为然。正因这不以为然,日后不但坏了相父的北伐大业,也坏掉了他自己一条性命。

相父班师回蜀,孟获率大小洞主酋长,跪拜相送,大军一路北归,行至泸水,忽然阴云四合,水面上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军不能渡。相父遂请孟获问之。

孟获道:“这是河神在发威肆虐。要想过河,需用七七四十九颗人头并黑牛白羊祭之,方能风恬浪静,平安渡过。”相父道:“吾今与汝和睦,安可妄杀蛮人?”于是用心思索,唤来军厨,教他们把面粉加水、白糖调匀,和成面团,发酵后揉透揉匀,塑成人头形状,放入蒸笼里蒸熟。那成品甜香雪白,富有弹性。孟获与众蜀将吃了几个,赞不绝口。相父便取“蛮头”谐音,将这种新食品命名为“馒头”。

当夜于泸水岸上,蜀军设香案、铺祭物,将馒头、牛羊陈设于地。三更时分,相父金冠鹤氅,亲自临祭。诵读祭文毕,将馒头尽付于泸水中。次晨果然云收雾散、风息浪平,蜀军安然渡过泸水。

行到永昌,忽然已经分手的孟获又从后面追了上来。相父接迎道:“孟王无须客气,既已告别,不必再长途远送了。”

孟获喜形于色,道:“丞相,我不是来送别,而是来报喜的。”

相父道:“哦?喜从何来?”

孟获手里拿着几个馒头,道:“天朝上国的食物果然与众不同,先前牛奶里三聚氰胺,而今馒头里又添加了敌敌畏、增白剂、增筋剂、吊白块、色素、滑石粉,硬是把为祸一方的河神给毒死了。多谢丞相为民除害,泸水再无祸患矣!”

相父目瞪口呆,慌忙同孟获拱手道别。心想回国之后,必须狠抓食品卫生安全才行。

廿五章——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因窥觏,长役梦魂。牵兮绕兮,夜夜难消。

朕十八岁了,正是蜜桃成熟时。

有一天,黄老师问朕人生有什么追求?朕回答金钱和美女,她拉下脸,让朕去罚站。后来又有一天,黄老师又问朕人生有什么追求?我回答事业与爱情,她高兴地表扬了朕,还奖朕一朵小红花。

朕胸前戴着小红花,心里揣着一团火,想起老爹曾经说过:美好的人生,应该是事业爱情两圆满。男人,事业是第一位的,有了事业,自然情花开,开灿烂。所以,他才拼命地打天下,终于有资本讨了四房老婆,个个绝色,也算不枉此生。可是朕贵为天子,一出生便注定要继承帝王事业,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势,独缺的,唯有那用激素与荷尔蒙凝结成的圣品——爱情!

啊,爱情,美妙的爱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朕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她。可是她的心中,是否有一个我?

朕情丝一缕,飘飘扬扬,遂有感而发,即兴吟了一首长诗,诗云:

地球傻傻地绕着太阳转,逃不出引力的圈套;

蛤蟆默默地追着天鹅跑,天鹅肉到底啥味道?

我每天都在祈祷,白雪公主会来到。

我发出爱的信号,可是她还没收到;

我敞开爱的怀抱,她假装看不到。

啊……啊……(颤音),十一月十一号,

爱情的路该怎么找?

用寂寞调酒,就这样醉倒!

内侍黄皓是朕的跟班秘书,主要工作就是溜须拍马。当即大声赞道:“好湿,真是好湿!”

朕黯然神伤,斜睨他一眼,叹道:“唉,你不懂。朕吟的不是诗,是寂寞……”

我是皇帝,皇帝是我,谁能奈何得了我?可是我依然败给了寂寞。

寂寞是什么?

寂寞是没有人陪,夜深人静,却无说知心话的人;

寂寞是午夜梦回,翻个身,原来床铺这么大,只能把身体蜷在一角,不敢呼吸;

寂寞是你踢掉被子,没有人帮你盖好,于是第二天流涕鼻塞,感冒躺倒。

寂寞,又不同于孤独,一个人的时候是孤独,想一个人的时候才叫寂寞。孤独是水池里只有一条鱼,寂寞则是水池里什么也没有。

莺莺,朕的心中因为想你而寂寞,因为念你而空落落,你可知否?

不知不觉,夏尽秋来,相又南征奏凯,班师回朝。捷报传至成都,群臣兴奋,朕龙心大悦,颁令重赏三军,并在御花园设庆功太平筵,君臣同乐。朕还恩准文武百官,可以携带女眷赴宴。其实朕是别有用心,只为了见到梦中的她。

是日,御花园中宴开百席,珍馐罗列、佳肴纷呈;瑶台龠舞笙鼓,亭阁宫娥奉爵。群臣放开拘谨,载号载呶,人人尽欢。朕却翘首伸颈,渴盼着她早点出现。须知朕自登基以来,贵为九五至尊,出入戒备森严,羽林郎、虎贲卫前呼后拥,再也不似以往般自由自在。她又是待字阁中的大家闺秀,我们等闲万难见上一面。

终于,远远地,朕看到张苞迈着八字步,带着两个妹妹进了半月形的园门。朕赶忙迎上去,亲热地叫道:“莺莺,你来啦!”

“嗯,俺姐来啦,俺也来啦。”不等张莺莺答话,一张粗黑的大饼脸从旁粘了上来,几乎与朕来了个面贴面。黑脸上的小眼珠滴溜溜地将朕由头到脚扫了一遍,大嘴一咧,笑道:“阿斗,你又长胖啦,圆鼓鼓的像只熊猫,好可爱哦!”说着上下其手,要来捏朕的胖脸。不消说,这位自然是朕的冤家张燕燕了。莺莺燕燕把臂同来,朕的眼里却只有莺歌,不见燕舞。

朕随手从石桌上操起一壶酒,塞到张燕燕手里,臂一伸,将她拨退数步,随即满面堆笑,对张莺莺道:“莺莺,许久不见,朕怪念叨你的,为此朕还特意写了首诗,你听:啊……啊……(颤音),你在寂寞的秋天离去,照应了我寂寞的来;本以为留下你的笑靥,就能留下回忆,谁知回忆偏偏只在梦里,忽隐忽现。”

“呕……呕……”张苞突然低头狂吐。朕关切地问道:“三弟,你肚子不舒服吗?是不是没吃早饭?”张苞边吐边答道:“大哥,你的诗太酸了,俺听了胃疼……”

张莺莺抿嘴笑道:“多时不见,陛下比以前更风趣了。哎呀,你们看这园里的牡丹、海棠,还有芙蓉、珙桐、月季,开得花团锦簇,都是顶稀有的品种哩,怕是只有在皇宫才能欣赏到吧?莺莺真是托陛下的福了。”

她俏立花丛中,花衬人艳、人比花娇,看得朕春心一阵阵荡漾,真想扑上去紧紧握住她的柔荑,将心底最深最深的秘密告诉她:“孩子她妈,你就别和朕玩捉迷藏。咱这辈子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可是,圣人有云:“人生在世,何自别于禽兽?礼教大防也!”所以,要矜持,要淡定,要拐弯抹角。朕谨遵圣人教诲,兜了好大一个弯,问道:“莺莺,可以向你问个路吗?”

张莺莺道:“陛下想去哪里,但问无妨。”

朕腼腆道:“去你心里的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张莺莺晕生双颊,娇羞一笑,摆弄着裙边的小饰物,低首不答。

朕呆呆地凝视着她,如痴如醉。偏偏张燕燕好死不死,又自作多情地凑了上来,瓮声瓮气道:“阿斗,俺心里这条路你啥时候来走走嘛,俺乐意一辈子给你当导游。”

唉,我爱的人不知谁属,爱我的人惨不忍睹。

朕见张燕燕手里还拎着朕刚才塞给她的酒壶,便拿过来,委婉道:“燕燕,你为人大大咧咧,就像这时常嘎嘣嘣作响的酒盖;朕体胖腰圆,就好比这矮脚广腹的酒壶。酒壶中,装的是美酒;朕的心中,装的是‘女儿红’。而酒盖和酒壶成日里磕磕碰碰、吵吵闹闹,是不会美满的。”

张燕燕嘟着嘴,突然一把夺过酒壶,掀开酒盖,又盖上,道:“你瞧,酒盖扣到酒壶上,严丝合缝,这说明酒盖与酒壶才是日日相对的佳配。壶里的‘女儿红’,人人爱饮,越倒越少,到最后美酒倾尽、红颜老去,看你拿什么陶醉一生!”

朕两手一摊,道:“燕燕,到底朕有哪一点值得你欣赏呢?”

张燕燕微笑道:“俺就喜欢你像莲藕一样!”

“莲藕?”

“对啊,像莲藕一样,节节中空,没有心机;洁白不染,甜而多汁。好纯好纯。”

朕讪笑道:“好纯好纯?是好蠢好蠢吧?没有心机,那不是‘纯’,别人都管那叫‘傻’。”

“不!”张燕燕斩钉截铁,“就是纯!和大人在一起时像大人,和孩子在一起时像孩子,和狗在一起时像狗。这种发自内心不含杂质的纯,市侩俗人是看不到的!”

朕一愣,没想到平时粗豪的张燕燕,竟有如此见地,心下不禁略微有些感动。

张燕燕忽然收起须眉做派,扭捏道:“其实……其实咱们是有缘的。在七岁那一年,俺就喜欢上你了……那时俺就发誓,非君不嫁……”

朕闻此言,如雷轰顶,霎时间心惊肉跳、惊魂胆落、惊惶失色、一鸣惊人、惊天动地、惊涛骇浪,惊得又开始乱用成语了。急忙惊问道:“什么?七岁?你也太夸张了,那时朕还不认识你吧?”

张燕燕脸色一变,悲声道:“你忘了吗?你全忘了吗?那一年,那一天,那一个浪漫的时刻;那口缸,那块石,那一个潇洒的你!”

朕默然呆立,回想往事,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只好摇首道:“茫茫山,滔滔水,年华走过,记不起去时路。哪一年?哪一天?哪口缸?哪块石?请你说个明白处。”

张燕燕哀伤道:“原来你真的忘了。也罢,待俺将前尘往事说分明,望陛下再回眸记忆良缘。这正是:画意无明偏着眼,春光有路暗抬头。傍人不识扁舟意,好风却要送佳期。咦,苞哥,你怎么又吐了?”

张苞怒道:“燕妹,好好说话!学什么不好,偏要学诗人。诗人最适合去医院帮忙洗胃,只要他们一念诗,病人立刻吐啊吐,一会儿肠胃就清空了。”

张燕燕脸一红,道:“人家阿斗就经常作诗,俺学着赋诗,也是想跟他合拍嘛。”

朕慌忙道:“你还是回复本色好,不然朕也要吐了。”

张燕燕道:“那好,俺就直说了。早些年,俺爹追随先帝东征西讨,时常不在家中。俺娘拉扯着俺们兄妹三人,虽说是将门家眷,可也过活得不容易。再加上俺哥小时候特淘气,俺娘要分心照料,难免顾此失彼。俺七岁那年,娘带着俺去城里一家大染坊挑选布料,那个染坊的后院里有几十个又高又大的染布大缸。俺趁娘不注意,跑到后院,爬上缸沿玩耍,结果一不小心,掉进了缸里。哎哟亲娘嗨,那缸叫一个大,那水叫一个深,俺扑腾扑腾爬不出来,急得大喊救命。哪知叫了半天也无人来救。俺气力不继,眼看着便要支撑不住,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发誓道:如果有人将俺救出大缸,若是女子,俺便与她结为金兰;若是男子,俺长大了就以身相许,嫁给他。”

她说到这里,双眼秋波流动,脉脉含情地望向朕,朕急忙别转脸,避免与她四目相对。只听她继续说道:“真是天开眼哪!就在俺即将支持不住时,只听缸外‘砰砰砰’连声震响,一个男孩高声喊道:‘小妹妹不要怕,我来救你了!’他的声音质朴淳厚,俺一辈子也忘不了。”

“缸外‘砰砰砰’的声音连续不断,越来越响。俺记得大缸旁边放着不少大石头,是用来压布料的。那男孩此刻一定在用大石头砸缸,砸得砰砰直响。俺心里激动万分,真想早点出去,好好瞧瞧是谁救了俺。”

“砸呀砸,砸呀砸,终于,大缸被砸开了一道口子,缸里的水从裂缝里哗哗流走,水位慢慢下降。但那个男孩怕口子太小,水流太慢,还在使劲地砸着缸。俺从裂缝中往外一瞅,只见一个憨头憨脑的胖男孩正拼命地用自己的脑袋撞那口大缸。俺心里登时热乎乎的,这个男孩真好,为了救俺竟拿头撞缸,难怪砸缸的声音,是‘砰砰砰’,而不是‘咣当咣当’了。后来俺看清了那个男孩的面目,就是阿斗你啊!可惜你用力过度,撞得满头是血,把俺救出来后就晕了过去。”

张燕燕说完这段往事,旁听众人沉默片刻,突然哭笑声同时爆发,“呜呜呜”、“哈哈哈”响成一片。哭者是张苞,笑者却是诸葛瞻。原来他在大家凝神倾听时,已悄悄踱到了朕身后。

张苞眼一瞪,对诸葛瞻道:“你笑什么?”

诸葛瞻道:“那你又哭什么?”

张苞抹着鼻涕道:“俺为大哥撞出一头包而哭。大哥真是个好心肠的人,小小年纪就懂得见义勇为,助人为乐。”

诸葛瞻笑道:“见义勇为固然值得夸奖,可也得讲究方法。放着缸旁一大堆石头不用,偏要以头砸缸,那就真的太——纯——了。”

他故意把“纯”的发音拉得长长的,朕知道他想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与“纯”同音的字,也不去理会他,心里只想着,怎么对当时“撞缸救人”的壮举一点印象也没有呢?难道是因为撞晕了头,导致朕部分记忆丧失?

张燕燕双手一叉腰,道:“所以啊,阿斗,咱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没跑。你今年十八,俺今年十七,正是适婚之年,你禀明太后,把俺娶了吧!最好明天就过门!”

朕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心道你也太急了,这不是强买强卖吗?遂婉言道:“燕燕,婚姻是要有感情基础的,两情相悦才能婚姻美满。咱们接触不多、了解不深,终身大事还须从长计议。”

张燕燕嘴一扁,眼眶含泪,怨声道:“这么说,你是不肯答允了?你!你无情你残酷你自私!”

朕辩道:“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自私?”

张燕燕道:“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残酷?哪里不自私?”

朕不悦道:“我就算再怎么无情再怎么残酷再怎么自私,也不会比你更无情更残酷更自私!”

张燕燕道:“我会比你无情?比你残酷?比你自私?你才是我见过最无情最残酷最自私的人!”

朕道:“我绝对没你无情没你残酷没你自私!”

张燕燕道:“好,既然你说我无情我残酷我自私,我就无情给你看残酷给你看自私给你看!”

朕一哼,道:“看吧,还说你不无情不残酷不自私?现在完全展现你无情残酷自私的一面了吧!”

旁观众人精神崩溃,纷纷跪地,向天求道:“饶了我们吧!琼瑶阿姨。”

张燕燕咬着嘴唇,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吼道:“俺是将门虎女,不喜欢弯来拐去,俺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说完猛地一个饿虎扑食,抢到朕的跟前,“啵”一声,重重地亲了朕一口。

朕大惊失色,慌道:“你,你竟然夺走了朕的初吻……”

张苞嘴一咧,笑道:“不要紧。大哥,你还有贞操!”

张燕燕乐滋滋地道:“怎么样?惊喜不惊喜?”

朕回道:“惊喜?女人的惊喜,就是男人的惊吓!人家说,少女情怀总是诗,为何你少女情怀那么湿?”说着使劲擦拭脸颊被亲吻的部位。

张燕燕见状,真的生气了,她怒目圆睁,道:“刘禅,你来看这是什么字?”伸出食指,往酒杯里蘸了酒水,在石桌上写了个字。朕一看,是个“恋”字!

张燕燕道:“俺告诉你,‘恋’是个很强悍的字。它的上半部取自‘变态’的‘变’,下半部取自‘变态’的‘态’。所以‘恋’就是一种另类的变态。你不要把俺弄得变态了,到时候有你好受的。哼!”言罢脚一跺,转身飞奔离去。任凭张苞怎么叫唤,也不回头。

唉,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张燕燕把真心话一股脑儿都倒出来了,可是朕却不敢像她那样直截了当。朕无可奈何,目视张莺莺,眼神中满是期待。

张莺莺嫣然一笑,道:“想当年,黄月英阿姨以一句‘凭什么郎才女貌,今儿个我要女才郎貌’,引得丞相亲自提亲,得谐鸳盟。现如今,前辈风流许再攀,陛下若真的有心凤求凰,请好好做一番大事业,凭着才干,让天下人颔首称赞,届时自然良缘可期,佳偶必成。”

说着,她从颈中解下一块小小的翠绿玉佩,轻轻放在朕的手心。玉色苍翠,微风细吹,一抹春光于凝眸中,在她如水的美目中悄然洇开。

朕久久凝望着玉佩,幸福只有这么一点,捧在手心,舍不得收起。

人生际遇常如水,缘世漂泊浮萍浅。本意轻携汝素手,怎料独钓离愁归。

朕唯有等待。等待,就有希望;等待,是生命中最美丽的动词。

廿陆章 最聪明与最傻

投胎绝对是门技术活。

这一点,您不得不承认。

有的人,聪慧颖悟、才华横溢,却因为出身卑微,不得出头,一生默默无闻,湮于俗尘。

有的人,脑满肠肥、庸碌无能,只因为投胎投得好,于是高官得做、美女得骑,一生享尽了荣华富贵。

人世间,就是这么不平等。

不平等,你徒唤奈何?

父亲大人总是教导我说,拼搏很重要,但有时候“拼爹”才是关键。你使尽吃奶的力气,拼了小命,所得仍然不及他人之万一。不是因为你差劲儿,而是因为人家的爹比你的爹牛。所以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老爸。

就譬如阿斗,众所周知,呆懵蠢笨、very foolish、very naive,只因为投胎的时候福星高照,于是奋斗的过程全部省略,一步登天,高高在上。而某些人,空负绝顶聪明、一身才学,却无以施展,徒然叹息,抑郁何堪!

——选自《诸葛瞻日记》

朕翻看这本日记,心底一阵阵泛寒,黄皓谄媚地笑着,在一旁恭敬侍立。朕猛地将日记朝御案上一摔,厉声斥道:“大胆黄皓,竟然擅自抄录廷臣笔记,你可知要尊重个人隐私权吗?”

黄皓从容道:“陛下,臣不知什么隐私权。臣只知忠于陛下,一切不利于陛下的言行,都要查探清楚,详细禀告,方不负陛下将‘刻胳膊’交托给臣负责的重任!”说着他挽起袖管,露出胳膊,胳膊上纹刻着一只夜枭(猫头鹰)。那夜枭猫脸鹰身,眼如铜铃、嘴似镰刀、脚爪锋利像铁钩,甚是可怖。所有‘刻胳膊’的成员,在胳膊上都纹刻着同样地夜枭。

朕默然,挥挥手,让黄皓退下,独自伫立御书房中,心绪纷乱。

诸葛瞻何以有此怨言,朕是清楚的。自从朕遵从先帝遗嘱,“事丞相如父”之后,朝中一切实权俱归相父,万事皆由他包揽。朕每日上朝,不过摆个样子,台词只有两个字:“准奏。”诸葛瞻自负才气过人,又兼亲生父亲独断乾纲,便想在朝中谋个高位,一展安邦定国之志。但相父公正廉明,执意不肯让诸葛瞻平步青云,要他从基层做起,因此只授了他一个赞军校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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