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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新禧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这“赞军校尉”是个啥职务呢?其实就相当于军中的参谋。俗话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诸葛瞻自比国之栋梁,手里拽着博士文凭,恨不得一上来就是大将军或九卿之一,岂肯屈才?朕虽延揽他做了小军师,但朝廷政务军事,悉由相父裁决,朕数年来并无尺寸方圆,可供他施展本领,因此诸葛瞻牢骚满腹,屡有大材小用之叹。

日记一页页翻过,诸葛瞻内心的真实想法,袒露无疑地摊开在朕的手上。面对“刻胳膊”杰出的谍报工作,朕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刻胳膊”是朕授命心腹宦官黄皓,瞒着相父,用内廷的经费暗地里组建的情报机构,专门负责监视百官。朕绝非信不过相父,也绝非信不过群臣,可是朕又实在担心,担心某天早上醒来,蜀汉已经易姓诸葛了。这江山,是朕的亲爹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脚印一个坑,辛辛苦苦才拼来得,万一哪天诸葛孔明真的“自取之”,朕有何面目见老爹于九泉之下呢?外人见相父任劳任怨,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又对朕敬重有加,以为君臣相得,鱼水欢洽。其实,朕活得战战兢兢,朝中大小事务,无一件可以做主,文武百官都当朕是泥塑的,凡事唯丞相之命是从。连圣旨都是预先由相父拟好,朕负责盖上玉玺即可。权相当国,朕表面上只能装孙子,亲爹刘玄德一生的经历给了朕一个宝贵的启示:不会装孙子的人最终成不了大爷。

翌日早朝,例行公事,相父拉拉杂杂地禀了无数奏章,要朕定夺。朕也不管他奏了些什么,一律“准奏”。反正若是不准,相父也一定会搬出一堆大道理,唠叨到朕准了为止。龙椅如此坐法,轻松倒是轻松,可朕丁点儿成就感也没有。

散朝后,朕照例去诸葛府学习,黄老师有事不在,留言要我们自修。朕想起诸葛瞻日记上所写的心事,便装作若无其事,问诸葛瞻道:“思远,朕近日有一事烦恼,想请你这个军师给我参谋参谋,出个计策。”

诸葛瞻笑道:“陛下还在为莺莺、燕燕发愁吗?”

朕摇头道:“感情之事,顺其自然便好,倒也无甚忧烦。最近困扰朕的,乃是一个哲学问题。”

诸葛瞻道:“哦,陛下也研究起哲学来了?不知所师的,是诸子百家中的那一家?”

朕从书囊中取出一本《论语》,道:“思远,你先回答我,宁武子是聪明人还是傻瓜呢?

诸葛瞻道:“‘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当国君贤明、政通人和,形势对他有利,他就发挥聪明才智,竭力为国家效力;当国君昏庸、朝政黑暗时,形势对他不利,他便装糊涂,对一切事不闻不问,沉晦以免患。如此看来,自然是聪明的。”

朕摇头道:“非也非也。朕以为,‘智’者,智巧之士所欲为,行不难;‘愚’者,智巧之士所不欲为,行甚难。治世时,国君有道,有能力者皆可循正道而发挥才智。宁武子在卫文公清平之世时,并无多少建树和功绩,可见他的智,也只是一般人的水平。但在乱世时,大部分人只追求自保避祸,不愿挺身而出。卫成公昏庸无道,聪明人都不愿为官,宁武子却仍然做卫国大夫,周旋其间,不避艰险,尽心竭力。对大多数人而言,这真是‘愚不可及’。所以,他很傻,是个大傻瓜。”(笔者按:《论语》中德“宁武子”一节,流传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法,注解者从各自角度出发,有将“愚”解释为宁武子在朝政黑暗时故意装糊涂;也有将“愚”解释为宁武子在朝政黑暗时,敢于担当,勇于任事,所以被大部分人看成是傻瓜。两种注解至今仍在争论。)

诸葛瞻道:“陛下要如此解释,也未尝不可。但这种‘傻’,是有担当的傻,是一般人所做不到、赶不上的,难能可贵。因此不算是真正的愚笨。”

朕见诸葛瞻已经入港,便顺势道:“是啊,所以朕很困惑,想请你剖析的哲学问题就是:何为聪明何为傻?”

诸葛瞻思考未答,张苞突然插话道:“那简单得很啊。聪明人,自然是智力超群;傻瓜,当然智力低下。思远就是个聪明人,俺张苞上草下包,智商就不怎么行。”

朕目视诸葛瞻,道:“聪明与傻的区别,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地划分吗?”

诸葛瞻沉吟道:“其实,聪明与傻,就像是铜钱的两面,并无明确界限,‘智’者机巧,可以学习得来;‘愚’者非巧,无以习得,纯然天授。关键在于你本身以什么身份或立场去看待事物罢了。”

朕拍手道:“原来此理思远亦知。不错,聪明与傻,如果用哲学的观点来区分,有着极其复杂的辩证关系。聪明的人知道自己的聪明,更知道别人比自己还聪明;而愚蠢的人通常只知道自己的聪明,不知道自己的愚蠢,更不会承认自己的缺点和错误。你说对吗?”

诸葛瞻身躯猛地一颤,皱眉道:“陛下此言似有深意?”

朕呵呵一笑,接着道:

“被人说傻的人,不一定傻;说人傻的人,有可能才是傻。自以为不傻的人,不一定不傻;自以为傻的人,有可能不傻。

“被人说聪明的人,不一定不聪明;说人聪明的人,有可能才是聪明。自以为不聪明的人,不一定聪明;自以为聪明的人,有可能不聪明。

“真傻的人,说别人傻;假傻的人,说自己傻。真聪明的人,说别人聪明;假聪明的人,说自己聪明。

“真傻的人,说自己不傻;真聪明的人,说自己不聪明。假傻的人,说别人不傻;假聪明的人,说别人不聪明。

“傻而又说自己傻的人,傻;不傻而说自己傻的人,不傻。

“聪明而又说自己聪明的人,未必聪明;聪明而说自己不聪明的人,未必不聪明。

“傻了一辈子的人,肯定不傻;聪明了一辈子的人,绝对不聪明。傻了一辈子最后聪明的人,难说聪明,聪明了一辈子最后傻的人,难说不傻。”

诸葛瞻听得舌挢不下,关兴赞道:“大哥真是好口才,这跟绕口令似的一番话,你竟然能一口气说出来。”

朕笑道:“口才谈不上,只是这些话在心中已搁了许久,此刻道来,还请军师和两位贤弟细细咀嚼。思远,朕对‘聪明与傻’的理解,你看可有道理?”

诸葛瞻像不认识朕似的,盯着朕的面庞,良久良久……

当晚,诸葛瞻将白天跟朕的谈话,详细说与相父听。据“刻胳膊”回报,相父听了诸葛瞻的禀告,沉默半晌,方道:“那些话,真的是阿斗跟你说的吗?”

诸葛瞻用力点点头。

相父叹道:“我早知道,阿斗不简单。是的,在他小时候我就知道了……人人都说蜀国最聪明的是我诸葛亮,最傻的是刘阿斗,嘿嘿,未必啊未必!外人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哪知个中窍要?只聪不傻一般般,既聪又傻方是最聪明。阿斗就是既聪又傻的典型啊!”

诸葛瞻疑惑道“父亲,孩儿不明白。”

相父用羽扇轻拍诸葛瞻的肩膀,道:“有的人,看一眼,会觉得他挺聪明,比如你;而有的人,看来看去,都觉得聪明是被一种外在的傻劲掩盖着,无法一下子看出来。这种聪明就是‘大智若愚’。阿斗,便是这样一个人。”

诸葛瞻不解道:“可是,若阿斗真如父亲所言,有大智慧,那他又为何任由父亲独揽朝政,自己甘愿做个木头皇帝呢?”

相父道:“老子有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阿斗所遵循的,即是老子提倡的这种处世之道,‘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须知一国之中,如果帝与相皆是极聪明之人,必定事事争执,裁决不下。当今天下三国鼎立,我蜀国国力最弱,若君臣内部意见不合,纷争拢攘,莫说兴复汉室,怕连自保都难。所以,阿斗故意以表面上的大愚,来配合我的大智,平衡互补,令国策决断明晰、令出法随。这一点,我心中早已有数。”

诸葛瞻不服道:“但是以孩儿之智慧,实在瞧不出阿斗是个聪明人!”

相父轻咳了两声,道:“瞻儿,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你姓诸葛,就注定很聪明吗?你跟阿斗相比,才真是个大傻瓜哩。”

诸葛瞻愈发不服了,道:“此话又该怎讲?”

相父道:“聪明的人喜欢猜心,你就是,虽然大多数都猜对了,却失去了自己的心。傻气的人喜欢交心,虽然每次都被嘲笑,却得到了别人的心。阿斗便是。世上哪个人愿意被看成傻瓜?可是阿斗愿意。聪明人最聪明的时候是装傻;傻瓜最傻的时候反被聪明误。聪明人易当,傻瓜难做,当大家都表现得很聪明时。‘傻’的那个人就成了真正且唯一的聪明人。所以,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傻瓜’主宰了世界,‘聪明人’只能点缀世界。”

诸葛瞻道:“哼?主宰?阿斗不过是因为出身好,才当上皇帝的。”

相父摇了摇羽扇,道:“瞻儿,你错了。你以为阿斗坐上帝位,仅仅是因为他投胎投得好?不是的,他能稳坐龙椅,是因为他的‘傻’呀!我受先帝知遇之恩,许以驱驰,自当鞠躬尽瘁,扫除统一天下的一切障碍。倘若阿斗处处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有碍天兴复大业的话,我一定会废了他的。别忘了,先帝尚有刘永、刘理二位皇子,可以立为皇帝。”

诸葛瞻默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相父温言道:“瞻儿,我之所以给你取名‘瞻’,是希望你高瞻远瞩,日后能瞻眄昊天。可是你最近的言行,让我太过失望。为父知道你求官不遂而颇多怨言,这便是你的弱点所在。虽则看似聪明,却不知藏拙、口讷与隐忍,只一味显摆、夸耀、自骄,一旦欲求不满,又自怨自怜、怪人责物。因此,看似聪明的你,并非真聪明。阿斗虽然看似糊涂,却懂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的至理,用难得糊涂,来换取帝位的安稳。从长远处着眼,不在乎目前的利益得失,这才是真聪明。”

诸葛瞻心中若有所悟,相父继续道:“瞻儿,为父让你由底层做起,是真正为了你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水必摧之。

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度,很多时候比的不是能耐、不是真本事,而是‘比傻’。三十六计中的‘假痴不癫’便是教人们怎样‘最傻者胜出’。假傻,也即是装傻,是最高深的一门技术,也是最高深的一门艺术。

一个人装聪明不容易,装傻则更难,一辈子装傻则难上加难。所以,傻不等于愚蠢,傻其实是褒义,这就是汉语的高明绝妙之处。瞻儿,记住,牢牢记住,你再聪明,也不能比皇帝更聪明!‘面带猪相,心头闪亮’,才能一生平安,永葆富贵。”

诸葛瞻点点头,又摇摇头,自言自语:“矛盾,真是矛盾。”他望着相父慈祥的面容,又问道:“既然做傻瓜好处多多,父亲大人又为何要做一个尽人皆知的聪明人呢?”

相父慨然道:“因为,我要实现一个梦,一个万世千秋永无苦海的梦。”他顿了顿,忽然面现苦笑,道:“瞻儿,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阿斗。鞠躬尽瘁,不是说来玩玩的,那真的是要死而后已的。为父自二十七岁出山以来,殚精竭虑,无日欢颜、无日安枕,只有苍白的雄心、无尽的疲惫,催逼着我不断向前。我很累,真的很累……聪明人最烦恼,因为想得太多;傻瓜最快乐,因为心思单纯无忧无虑。如果可以从头再来,我情愿做一个傻人,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过ナ单纯却知足的生活,享不尽的傻福、清福。可是,流年似水,人生已无法回头了。”

相父一声叹息,走到窗边,推窗而望。秋夜萧然,榈庭落叶萧瑟、天际浮云掩月。仰望星辰,虽流光灿璨,却只在黑暗中绽放,黎明到来,终不免倏尔黯淡。他的心绪,飞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南阳躬耕的日子。那时候,恬淡清净,一觉睡到自然想,醒来窗外日迟迟,多么惬意啊。可是,如此无欲无求地度过一生,真的会心甘情愿吗?出世与入世、锋芒毕露与韬光养晦,到底怎样的人生,才是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

廿十柒章 出师表

朕十九岁那年,北方传来消息,伪魏国文帝曹丕,因染寒疾,与当年夏五月,去黄泉见了曹操。朕闻丧告,不禁欷歔了一番。曹丕也是个聪明人,机关算尽、诓父欺弟,千方百计、拉帮结派,终于换来了龙袍加身。可是做了皇帝又如何?天都不让他安乐,在位只七年,年仅四十岁,就一命呜呼了。这正是:富贵五更春梦,功名一片浮云。劝君莫套金枷,休将玉锁缠身。清心寡欲脱尘,傻人快乐本分。

曹真,曹休、司马懿等权臣,一面举哀,一面拥立曹睿为伪魏国皇帝。蜀国派在北地的细作,迅速将此巨变飞报入川。相父既惊且喜,道:“曹丕既死,曹睿孺子即位,不足虑也。只是司马懿深有谋略,今督雍、凉兵马,若练成,必为蜀中大患。不如先起兵伐之。”于是次日早朝,大会群僚,相父挺身出班,上《出师表》一道,以昭伐魏之志。那《出师表》写得甚为煽情,表曰:

臣亮言:集团上市未半,而中道大跌;今股市凶险,股东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草根散户,不懈于内;金融大鳄,忘身于外者:盖追投机之暴利,欲报之于荷包也。诚宜广开财源,以雪亏本之耻,恢弘上市之气;不宜妄自炒作,频出利空,以塞创业之路也。

A股B股,俱为一体。投资分红,不宜异同。若有黑嘴荐股及坑害股民者,宜付证监会,论其刑罚,以昭公平透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蓝筹、红筹、龙头等,此皆大盘,业绩优良,是以沪深简拔以遗股民。愚以为股海之事,资无多寡,悉以购之,然后长捂,必能价值彰显,收益得偿。基金机构,经验丰富,深谙股理,试用之于昔日,散户称之曰‘能’,是以众捧为主力。愚以为炒股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操作盈利,赚多赔少也。

亲业绩,远圈钱,此牛市所以兴隆也;亲圈钱,远业绩,此熊市所以倾颓也。高手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老鼠仓、恶庄也!小散、大户、基金,此悉贞良死节之民也,愿CEO亲之信之,则集团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笔耕南阳,只求温饱于著书,不求名列于富豪榜。董事长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网吧之中,诱臣以炒股之利,由是动心,遂许下海以折腾。后值暴跌,受任于深套之际,奉命于熊市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董事长知臣谨慎,故年报前寄臣以盈利大事也。重仓以来,夙夜忧叹,恐买卖不效,以伤血汗之资。故五月大涨,直指三千。今三千已定,本金已归,当连本带利,攘除恶庄,发家致富,还于六千:此臣所以报牛市而忠董事长之职分也。至于斟酌市场,防范风险,则央行、银监、证监之任也。愿CEO托臣以救市盈利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董事长之灵;若有徇私舞弊,则责央行、银监、证监之慢,以彰其咎。CEO亦宜自谋,以咨诹牛股,察纳行情,深追股市之理。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携资远征,伏案乱写,不知所云。

朕览表毕,犹豫道:“相父,朕也知最近金融危机来势凶猛,魏国受正面冲击,损失惨重。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作为老牌帝国主义强权,其家底雄厚、根基坚实,恐怕一时之间,尚难崩溃吧?”

相父毅然决然道:“陛下,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魏国自曹丕上台以来,推行霸权主义,北讨乌桓、南抗孙权、东征公孙氏,兵力疲惫不堪,已如强弩之末;今番又遭金融海啸,虚假繁荣之泡沫破灭,国力大衰。不趁此时讨贼,恢复汉室,更待何时?请陛下准奏!”

去吧,去吧。不要成天在朕耳边聒噪就行了。你去北伐,朕也乐得无拘无束一段日子。于是朕朗声道:“准奏!”

建兴五年(公元227年)春三月,平北大都督、丞相、武乡侯、领益州牧、知内外事诸葛亮,起大军三十万,出师伐魏。

廿捌章 节节胜利

旌旗蔽野,戈戟如林,北伐大军铁甲银鞍,雄赳赳气昂昂,望北逶迤进发。

洛阳。金銮殿。

曹睿设朝,正与群臣议事,忽然殿门外传来一连串急报声,一名参将自汉白玉砌的台阶上飞速奔来,至殿中屈膝半跪,禀道:“启奏陛下,边庭三千里加急快报——诸葛亮统兵三十万,出屯汉中,令赵云、邓芝为前部先锋,犯我国境。”

曹睿闻报大惊,问群臣道:“谁可为将,以退蜀兵?”一人应声而出道:“臣父死于汉中,切齿之恨,为尝得报。今蜀兵犯境,臣愿引本部军马及关西之兵,往破孔明。为国效力,为父报仇,臣万死无恨!”众视之,乃夏侯渊之子夏侯懋也。曹睿大悦,即拜夏侯懋为大都督,率关西诸路军马二十万,来敌蜀军。

曹睿理毕当日政事,正要宣布退朝,导演忽然大喊一声:“且慢,全体演员保持现有姿势不动,剧务赶快拿字幕板来。”剧务不解,慌忙取来一块字幕板,导演提起毛笔,在字幕板上写了“一个月后”四个大字。然后对着喇叭喊道:“好,大家可以动了。咱们接着拍下一场戏,时间是一个月后,场景仍然是在金銮殿,曹睿正与群臣议事。预备,开拍。”

制片人在一旁直翘大拇指,赞道:“您是我合作过的,最会为制片方节省资金的导演了。如此拍法,布景、演员、服装,均只需准备一次,就能连拍多场戏。妙,实在是妙!”

一个月后。

洛阳。金銮殿。

曹睿设朝,正与群臣议事,忽然殿门外传来一连串急报声,一名参将自汉白玉砌的台阶上飞速奔来,至殿中屈膝半跪,禀道:“启奏陛下,边庭三千里加急快报——夏侯懋都督全军覆没,西凉大将韩德父子五人,皆被赵云斩杀。诸葛亮连取安定、南安、天水三郡,收服姜维,占了冀城、上邽,如今尽提汉中之兵,前出祁山,已兵临渭水之西。”

曹睿闻报大惊,向群臣道:“未料夏侯懋竟如此无用。而今谁可为朕杀退蜀兵?”司徒王朗出班奏道:“大将军曹真武勇了得,所到必克,陛下何不拜为大都督,以退蜀兵?老臣虽驽钝,愿随曹将军出征。”曹睿从之,遂拜曹真为大都督,赐节钺;命郭淮为副都督,王朗为军师,选拨东西二京军马二十万。曹真命宗弟曹遵为先锋,荡寇将军朱赞为副先锋,大展旌旗,再度出战。

曹睿理毕当日政事,正要宣布退朝,导演忽然又大喊一声:“且慢,全体演员保持现有姿势不动,剧务赶快拿字幕板来。”剧务笑道:“早知您要这么着了,字幕板已经备好啦!”导演赞道:“孺子可教也!”提起毛笔,在字幕板上又写了“一个月后”四个大字。然后对着喇叭喊道:“好,大家可以动了。咱们接着拍下一场戏,现在又过去了一个月,场景仍然是在金銮殿,曹睿正与群臣议事。预备,开拍。”

一个月后。

洛阳。金銮殿。

曹睿设朝,正与群臣议事,忽然殿门外传来一连串急报声,一名参将自汉白玉砌的台阶上飞速奔来,至殿中屈膝半跪,禀道:“启奏陛下,边庭三千里加急快报——我军出师不利,诸葛亮骂死王朗;副都督郭淮欲劫蜀寨,反被诸葛亮设伏大败;曹都督向西羌借兵,羌人凭恃勇力,只知蛮进,被诸葛亮趁雪袭破。羌军越吉元帅遭关兴斩杀,雅丹丞相被马岱活捉,曹都督也折了两个先锋,被困在渭水边,乞朝廷速拨援兵,赶去救援。”

曹睿闻报大惊,道:“未料诸葛亮竟如此厉害,连着两路大军都败得稀里哗啦。老王朗年已七十有余,涵养深厚,又精研过《论衡》,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失衡的。若说他战死、病死都不足为奇,竟会被孔明活活骂死?真是奇哉怪也。”

报信的参将回道:“此乃诸葛亮独创的心理战,以敌手的内心为战场,采用恐吓、威慑、欺骗、诱惑、诡诈、怀柔等各种心理战术,攻敌心、乱敌谋、泄敌气、夺敌志,剑出偏锋、防不胜防,实是极厉害的战法。”

曹睿哀道:“原来如此,看来那诸葛亮果然几近于妖,要赢他怕是难了。众位卿家,你们可有退敌之策?”太傅钟繇奏道:“陛下勿忧,臣以全家老小,保举一人,定然可退蜀兵。”曹睿急问:“何人?”钟繇道:“骠骑大将军司马懿也。数月前诸葛亮欲兴师犯境,唯惧司马仲达,故散布流言,使陛下疑而去之,方敢长驱大进。今若复用司马懿,则诸葛亮必退。”曹睿叹道:“此事朕亦甚悔。今日事急,唯有仲达可为朕解忧矣!传旨:司马懿官复原职,加为平西都督,起南阳诸路军马,赶赴阵前。令张郃为先锋,与司马懿一同征进。”群臣振奋不已,山呼万岁。

曹睿理毕当日政事,正要宣布退朝,导演忽然又大喊一声:“且慢……”曹睿与群臣齐声道:“全体演员保持现有姿势不动,剧务赶快拿字幕板来。我们都知道了,哈哈。”导演会心一笑,提起毛笔,在字幕板上又写了“一个月后”四个大字。

一个月后。

导演兼编剧王新禧被读者投诉了……

投诉原因:本章中有三段文字连续三次一模一样,有故意重复字数,骗取稿酬之嫌。

相父自出师以来,累获全胜,心中甚喜,这日在祁山大寨中,会聚诸将议事。忽然细作来报:“司马懿已被曹睿重新起用,正会同张郃,一道出关,来拒王师。”相父大惊,以手拍额道:“吾之老对头来也。今司马懿出关,必先取街亭,断我军咽喉之路。谁敢领兵去守街亭?”

参军马谡翻出一本《史记》,慷慨激昂道:“书上说,‘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今日羽檄北来、健马长驱,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某愿往。”

相父对马谡极为器重,两人平日里高谈阔论,常常通宵达旦。此刻见他自告奋勇,相父欣慰道:“幼常素有谋略,往守街亭,吾当无忧。只是街亭乃咽喉之地,历代兵家所必争。若街亭要路失守,我军粮断绝,则陇西一境不能安守。因此街亭虽小,关系重大,幼常定要小心谨慎,不容有失!”

马谡又翻出两本书,左手拿一本,乃《吴子兵法》;右手拿一本,乃《司马法》;两书俱是卷边破角,显然已被翻阅了无数次。他扬了扬手中的书,道:“某自幼勤读书,兵法烂熟,一街亭岂不能守?书上说,‘赏信刑察,发必得时。’某愿立下军令状,若街亭有失,当以头颅谢罪。”相父从之,马谡遂写了军令状呈上。相父接过看了,拨给他二万五千精兵,又命老成持重的王平与他同去固守望街亭。

街亭所处位置河谷开阔、四通八达,南北山势险要,进能攻退可守。马谡、王平二人兵到街亭,看了地势。马谡笑道:“丞相真是多虑了,量此山僻之处,魏兵如何敢来?”王平道:“总是小心为妙。可命军士在此五路总口下寨,伐木为栅,以图久计。”马谡道:“当道岂是下寨之地?”扭首见侧边一山,四面皆不相连,且树木广茂,兴奋道:“哇,好高的一座高山哦,真乃天赐之险也!传令上山屯定军。”

马谡带兵上得山来,俯视大地,自觉英雄盖世,众生渺小,不禁逸兴遄飞,放声高歌:“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他手舞足蹈,拿腔作势,正唱得起劲,忽然憋见王平愁眉苦脸,长吁短叹,顿觉扫兴,道:“王将军,你若有什么不满,请尽管直言。”

王平谏道:“参军屯兵山上,怕是不妥。若屯兵当道,筑起城垣,贼兵便有十万,不过偷过;今弃要路,驻军于山,倘魏兵骤至。四面围定,将何策保之?”

马谡大笑,从军囊中摸出《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道:“你看,书上说‘凭高视下,势如劈竹。’孙子和他的孙子孙膑,都是一代战神,他们教导的难道会错?待魏兵来时,我就照书上说的,居高临下,猛冲一阵,管教敌军片甲不回!”

王平又劝道:“吾观此山,并非天险,反是绝地。安营在此,若魏断我汲水之道,军士不战自乱。”马谡叱道:“汝真妇人之见也!书上说,‘置之死地而后生。’魏兵绝我汲水之道,我军岂不死战求生?届时必以一当百,横扫千军!”王平道:“可是……”马谡打断他的话头,道:“书上还说,‘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吾熟习兵书韬略,丞相诸事尚问于我,汝奈何一再相阻?”王平叹道:“若参军定要在山上下寨,可分五千兵马与我,我自去山下立一小寨,为犄角之势。倘魏兵至,两边可以相应。”马谡瞪了他一眼,点头应允。

王平无可奈何,摇着头自领五千兵马下山。行至山脚,见到一只蚂蚁经过一堆狗屎旁,蚂蚁抬头望着狗屎,见狗屎高高耸立,云遮雾绕,蚂蚁登时肃然起敬,惊叹道:“哇,好高的一座高山哦!”绕着狗屎爬了一圈,禁不住也高歌一曲,唱道:“呀啦索,这就是青藏高原!”

王平大笑,心想马谡纸上谈兵,不知天外有天,岂不正和这只蚂蚁一般吗?

第二天早晨,司马懿大军赶到,离街亭五十里下寨。司马懿令次子司马昭前去探路,司马昭探了一遍,回报父亲:“街亭已有蜀军把守。”司马懿叹道:“诸葛亮真乃神人也,吾不如他!”司马昭笑道:“父亲大人不必气馁,诸葛亮打仗虽高明,用人却不高明。据孩儿看来,取街亭实是易如反掌。”司马懿问:“此话怎讲?”司马昭道:“您可知街亭是何将把守?乃马良之弟马谡也。他将人马尽皆屯于山上,当道并无寨栅,要破之极为容易。”司马懿抚掌大笑,道:“马谡徒有虚名,凡事只知‘书上说’,乃庸才耳!昔日刘备临终时,曾叮嘱孔明‘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孔明不听,今时用如此人物,焉能不误事!”当下召集魏营众将,分遣兵马,派张郃引一军去挡王平,派申耽、申仪阻断蜀军汲水道路,自率中军,漫山遍野,将山四面围定。

黄昏时分,申耽、申仪来报,已切断蜀军汲水道路。司马懿轻拈颏须,笑道:“山上无水,军不得食,必然大乱。我们不忙进攻,待蜀兵自乱,乘势击之,可一举奏功。”

于是魏军在山下团团围困,专等蜀军断水内乱。不料直等了十余日,蜀寨中仍然旌旗严整,毫无乱象。

司马昭等得不耐烦了,翻出一本《三国演义》,跑去找司马懿,道:“父亲大人,这不对劲啊。书上说,蜀军缺水,撑不到两日便军心大乱了。怎么一连撑了十余日,还不见有何动静?”

司马懿当头给了司马昭一个栗暴,骂道:“书上说,书上说,你怎么也学起马谡来了?尽信书不如无书,欲知根由,要靠自己实地去查看。走咱们一起去巡哨,探个究竟。”

父子俩更换衣裳,引百余骑亲自到山脚查探。他们将山周细细查勘一遍,见水道确实已被阻断,按理说山上早该断水了,怎么蜀军还生龙活虎的?

马谡在山上见司马父子面面相觑,笑得满脸都是牙齿,朝山下高声喊道:“喂,司马老贼,你们一定疑惑不解,山上为什么还有水,是吧?要不要我告诉你原因呢?”

司马懿脸皮极厚,也不介意,昂首大声道:“还请马将军指点,以释仲达心中疑窦。”

马谡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一个铁罐,铁罐周身通红,煞是醒目。他高举着铁罐,道:“你们看,答案就在我手中。”

司马懿奇道:“这是何物?”

马谡笑道:“你以为阻断水道,我军便没水喝了吗?哈哈,你错了,我们不喝水,我们喝凉茶。自从黄老吉向地震灾区捐款亿元后,我们全都改喝黄老吉了。幸而如此,每次行军,后勤都带足了黄老吉,何惧断水之患?丞相大军再过数日便到,你们也围困不了几时了,哈哈!”

司马懿大怒,骂道:“这是哪门子编剧写的戏码,岂有此理!一定是收了黄老吉给的红包。”

编剧王新禧急忙大呼道:“冤枉啊!俺一分钱赞助也没拿过,人家只是爱喝黄老吉嘛!”

司马懿气呼呼地回到军营,司马昭见他吹胡瞪眼,怒形于色,忙劝道:“父亲大人,您火气这么大,来罐黄老吉吧!怕上火,请喝黄老吉。”

司马懿怒极,一抬腿,将司马昭踢了个底朝天。他低头思忖良久,终于牙一咬,下狠心道:“为今之计,只有动用那件终极兵器了。”

司马昭闻言大惊失色,慌道:“那太不人道了,而且违反了《日内瓦公约》,父亲大人万万不可。”

司马懿杀气填胸,涨红了脸,道:“街亭关系蜀魏两军成败,须拼死力争。马谡早已有备,不虞断水,诸葛亮主力一平定陇右,转眼便可赶到街亭,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迅速占领街亭。”

司马昭犹豫道:“那件兵器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您当真要用?”

司马懿沉声道:“别无选择,当真要用!”

“一定要用?”

“一定要用!”

“不后悔?”

“绝不后悔!”

“好,那孩儿现在就去准备!”司马昭面色苍白,迈着滞涩的步伐走出帐外,只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已被抽干,气氛凝重得令他窒息。

第二天清晨,司马懿金盏铁甲,结束停当,伸手掀开营帐幕布,一缕阳光自帐外照射进来。空地上,整齐地肃立着一排排身强力壮的健儿,精神抖擞、士气高昂。他们见到司马懿,立即齐声呐喊道:“大魏国——城管特种部队,前来报到!”

司马懿虎躯一震,只觉一股强烈的气场正弥漫在这群健儿周围,那是城管所独有的慑人气势。他气运丹田,挥手道:“同志们好!”

城管们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回道:“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再过两个时辰,你们就要出发去攻打街亭了。这一战,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祖国和人民在看着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城管们振臂高呼。

这呼声如雷霆万钧,响彻云霄,在天地间回荡,久久萦绕不散。

上午巳时,街亭侧面的山头阵地静悄悄。

突然,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地平线响起,打破了静谧。“冲啊!杀啊!”魏国城管排山倒海、气势如虹,向蜀军据守的高地发起了冲锋。

只见他们身手敏捷、兔起鹘落,迅速地向山顶猛扑上来。一路上,拳打小贩、脚踢菜农、踹翻三轮车、收缴地瓜炉,端的是神功盖世、宇宙无敌。凭着一腔热血于大无畏的斗争精神,天不怕地不怕,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山顶上,马谡正挥剑督战,眼见大魏国城管个个如狼似虎、骁勇异常,不由脸上变色,相顾左右道:“故老相传,城管不满万,满万不可战!今日观之,果然如此。街亭危矣!”

话音刚落,一名侦察兵慌里慌张跑过来,嚷道:“军座,大事不好,魏国城管部队的一个尖刀大队,已突击到我军最后一道防线,弟兄们顶不住啦!”

马谡满头大汗,翻出一本有一本书,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书上没说啊!”抬眼见部下都眼睁睁地盯着自己,只得强作镇定道:“大伙儿莫慌,我军营寨乃用坚木筑成,牢固得很,一定能守得住!”

“轰”的一声,一根木栅突然折断,一条彪形大汉冲到寨门前,双掌轮番重击大寨的木门,嘴里喊着:“嘿嚯、嘿嚯,般若掌、铁砂掌、八卦掌、如来神掌、降龙十八掌……”木门虽然牢固,在他掌力猛击之下,开始摇晃欲倒。彪形大汉身边的一个城管发自肺腑地赞道:“大队长好身手!”

那大队长狰狞一笑,道:“好说好说,俺干城管以前,在拆迁办工作,专拆钉子户,拆这么个破木寨,毛毛雨啦!”说着又是一记开碑手,寨门哪经得起如此神勇的重击,“呼”一下垮了。

蜀兵见营寨被攻破,军心大乱。城管大队长右手朝后一挥,喊道:“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跟我冲啊!”城管们齐声呐喊:“乌拉……”如潮水般争先恐后狂冲入寨,所到之处,如虎入羊群,杀得蜀兵哭爹叫娘、自相践踏,四处溃散逃命。马谡禁止不在,书上有没教他如何对付城管,只得带着残兵拼死杀开一条血路,逃下山去。街亭就此失守。

城管特种部队从巳时发起进攻,不到午间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司马昭督率后军打扫战场,放眼遍地狼藉,板车摊档东倒西歪,水果、蔬菜、油条、各种小商品乱七八糟扔了一地。这是被城管席卷扫荡后的特有景象。司马昭不忍目睹,掩面道:“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父亲大人,您真不该使用终极兵器呀!”

司马懿仰天长叹,道:“不施霹雳手段,难显菩萨心肠。我也是以战止战,才迫不得已动用了城管部队啊!阿弥陀佛,老天爷,宽恕我吧!”

街亭一役,举世震惊。此战后,鉴于城管巨大的杀伤力与高强度的破坏力,魏蜀吴三国经过认真协商,一致通过并签订了《防止城管扩散条约》。朕也表示蜀汉政府向国际社会庄严承诺:绝不首先使用城管!

三十章

空城大战

且说相父自令马谡去守街亭后,不知怎的,心中总是七上八下,忐忑难安。这日晌午,忽然探马飞报:“马谡逃亡,司马懿已取了街亭,领大军朝斜谷杀来。”相父跌足捶胸,哀道:“大势去矣!”急忙分遣诸将,或设兵阻滞魏军、或修剑阁以备归路、或送三郡百姓皆入汉中。一时间诸将纷纷领命而去,相父身边只剩一班文官及老弱士卒。

相父分拨已定,自引一干文官,退去西城搬运粮草。忽然城外今鼓齐鸣、喊杀震天,司马懿率大军十五万,望西城蜂拥而来。众文官遥望尘土冲天,尽皆失色。相父微一沉吟,计上心头,传令将旌旗尽皆隐匿,大开四门,每一门用二十军士,扮作百姓,洒扫街道。余者不可擅动,如有妄行出入及高声喧哗者,斩!

不一时,司马昭率前锋营杀到城下,仰头见相父披鹤氅、戴纶巾,气定神闲,引二小童携瑶琴一张,于城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司马昭犹疑徘徊,不敢进城,急派人飞报司马懿。

司马懿亲自拍马前来,昂首观察多时,忽然纵声大笑,戟指言道:“诸葛亮,你料我生平谨慎,必不犯险,所以故意摆下空城计,虚张声势,意图令我疑有伏兵,自动退去。然否?哈哈哈,汝之计已为吾识破矣。汝且听真,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是无用的。”

相父大奇,收指停琴,问道:“同样?亮今日初使空城计,仲达往昔在何处见识过?”

司马懿道:“千变万化,殊途同归。‘空城计’也不过一出心理战。你骂死王朗之后,我即命参谋部全力研究心理战诸般变化,心理战之攻防进退,已尽皆了然于胸。任你诈计百出,不能摇动我心旌半分。”

相父拍栏赞道:“仲达颖悟绝人,魏国文武虽多,却只有仲达配做我的对手。可惜你我是敌非友。若在天下太平时,我俩定是知交,一块儿品茗论道,指点江山,诚快慰平生也!”

司马懿黯然道:“孔明,你以为我不想吗……”

两人四目交投,互视良久,惺惺之意油然而生。

还是相父先缓过神来,轻咳一声,道:“既然仲达已识破我摆的是空城计,不妨与你说实话,吾身边武将俱已遣往他处,此城确无兵马防守,只余数千百姓。如是者,仲达敢进城否?”

司马懿眉头一皱,面上闪过一丝惧意,随即恢复如常。他捻须微笑道:“孔明,你又想诈我?既是空城,吾有何不敢?难不成是龙潭虎穴?”

相父道:“我劝仲达还是退兵为上,此城比龙潭虎穴更为凶险。进了此城,只怕要有来无回了。”

司马懿不语,手中宝剑一举,身后千军万马奔腾咆哮,气势汹汹杀入城中。相父低声对两名童子道:“A计划失败,执行B计划,行动代号‘楼市风暴’!”

两名童子点头会意,从怀中取出烟火,朝天施放。烟火腾腾,直冲云霄,在空中缤纷绽放,幻化出一个“焚”字。相父塵尾一挥,与两名童子没入城楼阴影中,消失不见。

司马昭统率前锋营冲在最前,司马懿自领中军随后跟进。进得城来,见城中阡陌交通,纵横交错,回首问一名参赞道:“可有携带此城地图?”参赞取出一张帛制地图,道:“大都督,地图早已备妥,所有房屋建筑、桥梁道路,均清清楚楚标注在上面,请大都督览阅。”司马懿道:“好极!”接过地图,翻身下马,属下诸将聚拢到他身边,听他吩咐。

司马懿细细浏览地图,道:“此城有三大要冲,西面一桥、东面一楼、北面一山,均关键所在。司马昭统前锋营夺取西桥,张郃统龙骧营占据东楼,吾自统中军压制北山。三面齐进,在城中心会合。如此一来,则全城尽在我军掌控之中矣!”

众将躬身领命,行了军礼,统兵分头行事。

先说司马昭率军向西,来夺河桥。起先还小心翼翼,缓缓而进,但一路行来,只见到少数百姓,并无士兵,司马昭笑道:“果然是座空城,吾何所惧哉!”遂催军疾进,迅速逼近河滩。正行间,忽然空气中飘来阵阵臭味,令人欲呕。司马昭以袖遮鼻,对一名裨将道:“你去看看,哪里来的恶臭?”裨将遵命而去。

过得片刻,裨将满脸青绿色,捂着肚子回报:“将军,不好了,前哨的弟兄们都中毒了……呕,呕……”言犹未了,整个人从马上滑落下来,抱着肚子蹲在地上一通猛吐。

司马昭被他的呕吐物一熏,也觉头昏脑涨,待裨将略微缓过劲来,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裨将吐得只剩半条命,勉强支撑道:“前,前面那条河,河里全是污染物,粪便、地沟油、死鱼、垃圾、漂得整条河都是。俺一辈子没见过那么脏,那么臭的河。前哨的弟兄们刚接近桥墩,就被臭河熏晕了。俺也被熏得七荤八素……”

司马昭叱道:“胡说!你看道路两旁的百姓,皆是从河岸边过来的,怎么个个神色如常,不见异状?”

裨将道:“那些百姓长期在污染严重的城市中生存,自然练就一副好身板,抵抗力超强!现今我军昏厥者甚多,如何处置,还请将军示下。”

司马昭道:“传令全军,撕下内裳衣角,紧紧绑在鼻端,使尽全力跑步过桥。待过桥后,迅速远离河滩,当可免河臭熏害。”裨将应声“是”,立即跑去传令。

过了一盏茶工夫,前方突然“轰”一声,裨将又气急败坏地奔回来,禀道:“将军,祸事啦,祸事啦。河桥塌了,我军将士死伤惨重!”司马昭骇道:“好端端的,桥怎么会塌?”裨将道:“末将抓到一名河工,此人在桥边探头探脑、鬼鬼崇崇,桥梁定是被他损毁。”司马昭道:“带上来。”

少顷河工带到,司马昭喝道:“大胆刁民,竟敢毁塌桥梁,阻我王师进军!”河工连声叫屈,嚷道:“将军,冤枉啊!俺只是一个河工,刚才去桥边是想看看有无渡船可以过河,俺要到河对面的工地开工。哪知岸边的渡船已悉数被诸葛亮毁去,俺无法过河,所以在桥边徘徊。”司马昭皱眉道:“有桥不走,坐什么渡船?”河工道:“将军有所不知,那河桥修建时,是县太爷的小舅子承包的工程,偷工减料,全城百姓都知道是‘豆腐渣’,所以无人敢走。您却命令大军跑步过桥,就好比几千根铁管捣在豆腐里,能不塌吗?”

司马昭僵立当场,低声自言自语道:“能用豆腐造桥,真是神奇的国度啊……”手一挥,让人放走河工。他思考片刻,吩咐裨将道:“立刻传令前锋营全部退回,远离河桥。派人给大都督报信,就说前锋营进军受阻,暂时止步,等待大都督新的指令。”

再说张郃统龙骧营去占东楼,那龙骧营清一色都是骑兵,人强马壮,趾高气扬。张郃又素来自负,全不把小小空城放在眼里。一彪人引缰纵马,恣意狂奔,好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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