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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氏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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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作者:洛氏【完结】

文案:

大漠孤烟,佳人独立。谁还记得江南的一场旧烟雨,谁还记得那段年华正好时无望的恋情?

与你同吟相思曲,琵琶抱到红日西。灵璧手印越古今,何时相逢奈何溪?

我们之间横亘的不只是第三个人,而是两千年的时空和整个河山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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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烟雨飘落,

染湿红袖,

画堂檐角,

朱门锁重楼。

绢灯古旧,

红木深润,

纷繁不再,

徒留胭脂扣。

“阮阮,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也不知你能不能收到,也不知你愿不愿再看。前几日,我又去了一次扬州,你早已不在那里……”

火苗吞噬了薄薄的笺纸,我透过老花镜片,看不到跳跃的烛焰,只仿佛隔着富春江畔的烟火,看着你那张隔了两千年时空的、仍带着稚气的笑脸。

一幅灯烛将熄的烟雨江南,一个执了绢绸雨伞的你。

这一年的我,十八岁,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在一座古城,一场烟雨里长睡不醒。

是了,我也多希望你我的相遇相知是一场漫长又了无痕迹的幽梦,让我不必带着满目的沧桑和悲凉醒来。

☆、初见

我叫樊少夫,是一个摄影爱好者,那一天正巧是跟旅游团前往扬州城拍摄。从未去过,却早已迷恋上那个烟雨蒙蒙的城市。现代的扬州城已没有古代那么浓厚的韵味,但还是能够管窥一二当年的繁华。

古城的遗址在脚下封锁,带着历史的尘土。想细看,却突然下起了雨,只得护了相机躲到小巷的屋檐下。却是寻常人家的门口,寻常人家的夫妻在绊着口角,说的是柔和的江淮方言,我能大概地听懂,却没有听进去。檐角落下的清雨滴在青岩上,伴着软语,缠缠绵绵仿佛说不尽的情,道不完的恋。闭上眼享受这一刻心灵的宁静,多么诗意的城市啊。

再听不见雨声时,我睁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墙还是那堵墙,巷还是那条巷,但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捧着相机重新摆在眼前,一路走一路拍,路上行人因为这场雨少了很多,我走了几步尚没看见人影,像是突然清空了的世界,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就在此时出现在我的镜头中,穿着素净的汉服,撑着一把素绢伞,回头看向我。我猜她应该是来扬州的游客,巷子里有不少古装拍照的店,不过这女孩子还真适合穿汉服。许是我的镜头吓到了她,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对我笑了,正是那一笑,让一个叫做樊少夫的青年从此丢了心。怕是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女孩儿有她这样的温婉雅致,再没有一个女孩儿能笑得比她更有韵味。从不喜欢拍人的正脸的我竟忍不住按下了快门,将那倾国一笑记录在了相机里。

“你是什么人?怎么穿着这样奇怪?”说的竟是柔婉的古语,我一愣,随即笑开,这小姑娘真入戏,刚想回话,她一双素手已将相机从我手中取了去,摆弄着:“这又是个什么怪东西?呀!我怎么在里面?”惊吓之下竟作势将我的宝贝单反扔了出去。我赶忙接住,心疼地护在手中,刚想训斥,却发现实在开不了口,因为她的表情太过真实。

“你是不是神仙,来勾我的魂?我是不是活不久了?”一双杏眸中泪光闪闪,小嘴一撇,大有我一点头就哭给我看的气势。

我突然觉得自己生出了些慈爱之心来,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小姑娘你是本地人吧,叫什么名字啊?”

她却止了眼泪,惊讶地看我一眼,随即红了脸低下头:“哪有人这么直接问人家闺名的……你真是个怪人,你果真是神仙吧。”她低头的刹那,特别的风情让我又一次惊讶了,我突然想起徐志摩的那首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我无奈的笑笑:“我不是神仙,罢了,我先走了。”还是算了吧,和一个入戏太深的女孩子聊天太过吃力了些。

我一路走,她还是跟着,本来想让她别再跟,但是话立刻被堵在了嗓子眼儿。家家门户大开,里面走出来的男女都作古时打扮,举止行为正常又自然,反观自己一身时尚的衣服,倒显得十分格格不入。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让我这个脸皮不算薄的人也觉得有些尴尬起来。正在这时,一直跟着我的少女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带我逃离了这条小巷。

这像什么来着,误入仙境的爱丽丝在怀表兔子的带领下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直跑到护城河边的空旷处,少女才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儿,小脸红红的,额上有细细的汗珠。

我从口袋里取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她又惊讶了一番:“这是什么做的?是帛么?又有点像爷爷那儿的纸,可是怎么做得如此细软洁白,还有香味儿。若不是看你刚才呆呆的样子,我真要以为你是个神仙了。”

她银铃般的声音虽然动听,内容听在我耳中便让我遍体生寒了,小心颤悠悠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太阳:“申时了吧,再过个把时辰就要吃晚饭了。”

“不,我是问现在是哪一年了?”

“元封元年啊,皇上刚改了年号不久,你不知道吗?”

“汉朝,武帝?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下她看我的眼神更加奇怪了:“这里是广陵国的都城广陵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无言以对,总不能跟她说自己是莫名其妙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穿越了两千多年跑到了西汉来吧。打着哈哈,心中却暗暗叫苦。

“你还好么?”她打量着我,“你穿成这样是走不出去的,这样吧,我就住在附近,你随我回去,我叫人帮你找两件衣服穿。”

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况且还是我第一眼就喜欢的女孩子。我感激地点头,随即自报家门:“在下姓樊,名少夫,今日所幸遇上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许是知道我与其他人不一样,这一次便回答了我:“我……我叫阮阮,你叫我阮阮就好了。”

☆、相识

这时候我才好好地打量了阮阮一番,丝麻色的曲裾汉服,素黄的腰带,简单的姊妹头,簪着一根白玉直簪,耳上两颗小巧的青玉坠子,此外再无什么装饰。面色如出水芙蓉,是嫩白的颜色,蛾眉纤长却不显娇气,双眸如杏,氤氲着江南的雾气,瑶鼻粉唇,笑起来颊边两个可爱的酒窝,似是盛满了柔情。

在古代,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没美人儿了吧。我还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将我拉回现实:“咱们到了,这儿便是我住的地方。”

简单的屋子,浅黑色院门,上面两个铜环,轻叩门环,传出一个小丫头的应声:“是小姐回了么?”

门开时,小丫头看见站在旁边的我,惊讶万分:“小姐,你怎的带了个和尚回家来?若是让堂夫人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堂婶又不会来这儿,如何知道?而且樊公子不是和尚。”阮阮眼中闪出贼光,压低了声音,“是个神仙。”

我听得清楚,待“碧桃”被打发了出去给“神仙”找两套凡人的衣服,我才摇摇头:“阮阮何苦骗她?”

“这不是一劳永逸么,你放心,你一直住在这儿也没关系,相识是缘。我到了年关要回老家去,只是暂住在这儿。”

这儿是别院,据说离主宅有十万八千里,她喜静,便和碧桃一起搬到了这儿来住。院子虽然不大,但是两个人住还是空了不少房间,便安排我住进了西厢的客房。

晚上摆了晚饭,简单的四菜一汤,果然在现代人的我看来,这样的饭菜算是朴素的了,但是还是颇为精致的,看得出花了些心思。碧桃想去厨房吃,阮阮先叫住了她:“樊公子是个好神仙,喜欢和人一块儿吃饭的,你也坐下,不必拘谨。”碧桃似乎是怕我,远远地偏到桌角吃饭。

相比于碧桃,阮阮不知道端庄怡然了多少倍,我看着她温婉的姿态,渐渐有些看得呆了,捧着碗一动也不动。阮阮许是察觉到了我过于专注的目光,微微红了脸:“樊公子?少……少夫?你看什么呢?”

我也觉得失态了,对于一个古代的闺阁女孩子来说,太过直白会被当成好色之徒的吧。但是听她喊我那声“少夫”,心中就止不住的甜,觉得骨头都要酥化了,连忙低头扒饭。樊少夫啊樊少夫,你算是彻底没救了。

晚上洗了澡,手忙脚乱地换上碧桃买来的直裾深衣,因为西汉的裤子实在是剪裁欠佳,我穿上以后有些觉得尴尬,好在外面有直裾的外套罩着,这才觉得好些,改天一定要把这个想法跟阮阮说说。穿戴整齐了,外面看上去倒颇有几分古雅。头发未干,我便坐到门口小凳上吹风。古代的空气果然新鲜的多,今天应该是月中吧,月亮又大又圆,低低地垂在墙头,我没看过这般澄澈的月,便干脆放松了心情全神贯注地目送它升上高空去。

突然碧桃在院子里忙活起来,摆下了桌椅。

“碧桃,这是要吃夜宵么?”我好奇地问。

身后传来轻笑,是阮阮的笑声:“你饿了么?这是琴桌,我看你一直望着月亮发呆,莫非你是那月亮上的吴刚不成?”

“阮阮又在逗我玩。”我站起身来,转头看,才知她怀中抱着一张古琴,“累么?我帮你?”

在阮阮的眼中,这个自己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奇怪青年,此时换上了白底青领的深衣,系着藏青的腰绳,衬得修长的身形越发挺拔,加上那一轮圆月渐趋清冽的华光,他便更加清俊了。黑夜掩盖了少女微红的脸,阮阮摇摇头:“我自己拿才放心。”

她将古琴放在琴桌上,细细洗了手,擦干了,这才坐在琴椅上。我看她轻敛衣袂,双手轻抬,抹上琴弦,不觉屏住了呼吸,生怕亵渎了庄严的古琴。阮阮蛾眉舒展,长睫微垂,那白日里盈盈如湖水的眸子,此刻深婉沉静如同古渊。十指翩跹飞舞如蝶,古雅悠扬的旋律从指尖流泻而出。

时而轻盈流畅,时而低沉哑涩,这七根弦上奏出的,不只是琴曲而已,而更多的是她的心。我也学过一点古琴,但是会欣赏大于会弹奏,此时不难听出阮阮的心境浮沉。琴声止后,余音绕梁,这两千年前的古曲我没有停过,却清晰地感到对阮阮的心疼。

“阮阮,你有什么伤心事么?”这样问了,阮阮倏然转头看向我,眼中渐渐盈了泪:“你听得懂?你听得懂……”

此时此景,我以为她会扑过来抱着我哭,事实证明,我想太多了。她只是接过碧桃适时递上的帕子,擦了眼泪,然后和我并肩坐在了栏杆上看月亮。

“少夫,你要听么?我的事情……”

我下意识觉得,这是她埋在心底许久的故事,此时才找到了倾诉的机会。点点头:“如果你愿意,我会好好地听。”

明月皎皎,在广陵城郊的一个寻常小院中,沉睡的往事被说书人惊醒了,慢慢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相知

让碧桃先去歇着,阮阮才慢慢地说起往事。

“我的太父建了功勋,为家里创下了百年基业,但是父亲却不珍惜,反而犯下了无可恕的罪行,在我四岁那年便死去了。”

我听着她的讲述,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但也觉得可能是现代电视剧看多了,便没有多想。只是当这些事情发生在阮阮身上时,我会真切地感到心痛不已。

“我险些和幸存的家人沦为官奴,幸而被堂叔收养,才得以生活无忧。”她突然转向我,“少夫,我以为你只是个有意思的人,但是现在我真的好开心可以认识你。”

我突然在想,我的这一次穿越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是因为阮阮吗?她此时看着天空,眼中满是晶莹的月光。她一直背负着罪人之女的负担,又寄人篱下,一定很辛苦,却又对人说不得。

我伸出手,轻轻揉她的头发:“阮阮就把我当做上天派来拯救你的人吧,既然阮阮觉得认识我很高兴,那我便一直陪着你。”

身边的少女低下头,却没有避开我的手。两人静静地坐着,没人说话也莫名觉得不沉寂。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肩上一重,小脑袋轻轻地倚在了我的肩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她在笑。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梦境,有了阮阮,我也能安然接受。仅就为了这一刻我俩之间流转的宁和与温暖,我也会为了她付出一切。

月上中天时,碧桃走了出来,见阮阮就这么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脸色大变:“小……”

“嘘。”我轻轻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醒了你家小姐。”我动作轻柔的将她打横抱起,将她送进了主屋卧室。细细为她掩好了被子,放下银钩,这才带上门出去。

门口碧桃正等着,一见到我便开说:“樊公子,不管你是神仙还是什么人,要是你对我家小姐起了坏心,碧桃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而且,而且要是敢让我家小姐伤心,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认命地点头:“遵命,碧桃大人,小的一定谨遵教诲,绝对不让阮阮小姐伤心。”

“还有啊,以后要是堂夫人或者堂老爷来,你可千万不能直呼小姐小名,你应该叫她刘小姐。”

“阮阮姓刘么?刘阮阮?”我念了一遍,觉得很是可爱。

碧桃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语的表情:“樊公子,阮阮是小姐的小名,小姐的名字很好听的,叫刘细君。暂时公子就只要注意这些就好了,碧桃先去休息了,公子自便。”

我却仿佛听到了晴空霹雳一般,刘细君,多么大名鼎鼎啊。幽灵一般飘回西厢,将自己扔到床上,双眼紧紧盯着帐顶。

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对阮阮的经历感到莫名的熟悉了,只是因为我本来就对这段故事很是熟悉,只是主角换了个名字,我便一时想不起来了。

之前因为太喜欢扬州,查了不少关于扬州的名人名景,其中细君公主给我留下的印象不是一般的深刻。祖父是武帝的兄长,因为平定了吴楚叛乱而被封为江都王。父亲是继任的江都王刘建,因谋逆之罪而自杀,家人没入官奴籍。细君是被堂叔收养才免于官奴之命,但是却在未来被封为细君公主,送往乌孙和亲,先嫁骄靡,后嫁其孙须靡。她还生了一个名叫少夫的女儿……这难道是自己在她的生命中唯一的痕迹么?那现在的我算什么?

如今这个尚会开心笑着的少女,日后辗转嫁人,受尽了大漠风沙,背井离乡的苦楚,写出的是有人心疼无人拯救的悲愁之歌。

可是那个时候,自己在什么地方?死了吗?回去现实之中了吗?还是说,我的存在是为了改变这个历史?如果是这样,我该怎么办,带她离开吗?可是在这个时代,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又能走到哪里去?

我从来没有感觉过此刻的心焦,为了一个人,为了见面不过一日的少女,为了阮阮。紧紧闭上眼,阮阮,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相同的命运。

如今这个尚会开心笑着的少女,日后辗转嫁人,受尽了大漠风沙,背井离乡的苦楚,写出的是有人心疼无人拯救的悲愁之歌。

可是那个时候,自己在什么地方?死了吗?回去现实之中了吗?还是说,我的存在是为了改变这个历史?如果是这样,我该怎么办,带她离开吗?可是在这个时代,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又能走到哪里去?

我从来没有感觉过此刻的心焦,为了一个人,为了见面不过一日的少女,为了阮阮。紧紧闭上眼,阮阮,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相同的命运。

我不知道这一晚是怎么过来的,似乎一直不愿意睡去,但是毕竟累了,坠入了沉沉的梦境。在梦里,仍是那场烟雨之中,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我想抓,却抓不住。

终于抓住什么的时候,我安心地睁开眼睛,手中是阮阮的小手,她嘴角含笑,眼光盈盈:“碧桃说你梦魇了。”她脸颊上有可疑的微红,“还说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你梦到什么了?”

我痴痴地看着那张笑脸,现在芙蓉粉面是为了我樊少夫而绽放,我如何能说梦见她一去不回?我摇头,松开了手:“我不记得了,方才有没有抓疼你?”

看见她的素手上有一丝红印,应该是我太用力了,她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那模样乖巧又甜美。简单地洗漱了,这才出去,碧桃看见我时扬声道:“樊公子可醒来了,不然咱们家小姐的手还得一直被你握着。”

听她不客气的调侃,我也无言以对,转眼却和阮阮的目光对上,两人都是一惊之下便错开了眼神。

☆、同游

“今日有集会,你可缺什么?”阮阮突然这样问我。

“集会么?东西倒是不缺,不过很想感受一下,不如你我一起去转一转?”

“好。”阮阮笑着点头,“碧桃,你去准备一下,咱们待会儿一块儿出去。”

碧桃迟疑地看了看我,又转向自家小姐:“小姐,市集上人多口杂,您的那个绸巾要不要蒙上?”

“也好,省得生了事端。还是你想的周到。”阮阮看她走了,轻声道,“碧桃打小跟着我,就跟我的亲姊妹一样,很多事情若不是她护着,我一个人定是做不好的。”

我心里一热,脱口道:“我也会护着你的。”看她惊讶的样子,我顿时无措,“我是说,我也会保证你的安全的,我……”

“我知道的,从昨天开始就知道了。昨晚,是你送我回房的么?”

我这才想起,对于古人来说,姑娘家的闺房是一般男子进不得的,但是看阮阮这样问,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而是欲语还羞的模样,灵光一闪,脑中一个念头让我的心突然雀跃起来。阮阮也喜欢我!

可能是我现在的眼神太过耀眼,后来阮阮跟我说那就像是被主人宠爱的小狗崽儿一般水灵的眼神,阮阮此时却是嘴角含笑,微微别过身去。我突然觉得,若我有古代那些文人墨客的半分才气,也能稍稍作首小诗来挽留阮阮的这一转身、一低眉的惊艳。

汉代的集市并不如想象中的繁华,毕竟宋代才是市场最繁华的朝代。但是广陵的集市并不让我失望,自古这里便是富裕的地界。

我和阮阮并肩走在路上,阮阮蒙上了面纱,浅红的绸子上绣了一点粉白的桃花。碧桃跟在后面为她支着伞。

一路上吸引的目光还是很多,男人就算了,定是被阮阮优雅的气质吸引了,那些大婶儿小姑娘怎么也偷眼往这边看呢?

我问阮阮的时候,她还没说话,碧桃便抢着回答了:“这还不简单,男的爱看咱们小姐,女的自然是看你咯。”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的相貌算得上清秀,却不是花美男啊。

“因为你的和尚头啊,人家都好奇你怎么会跟在我家小姐身边。”

阮阮听碧桃这样讲,噗嗤一笑,轻轻嗔道:“你倒拿樊公子开心了。”她转向我,“少夫有这儿数一数二的好相貌。”

“也就是小姐情人眼中出西施。”碧桃小声嘟囔着,被我听得清楚,阮阮自然也是听见了的,却没有作出反驳。这是表白么?我不禁这样想。

集市到了中午便收了,吃了些市集上的烤山芋,我们都还不想回去窝着,便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座塔。寻常人家自然没有闲情登高望远,我和阮阮来到塔下的时候,只有寥寥数个穿着朱子深衣的学生模样的人在塔下闲聊。

路过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人长叹道:“以前的细君郡主现在名气更大了,听老林说他曾经在王宫里见过她一面,那模样真真是俊俏得紧。”

“你整天就知道模样俊俏,却不知她琴瑟音律、笔墨书画无一不通,是个大才女。”

我想再听一些她的事,却听阮阮的声音中带着些迟疑:“少夫,你快来。”我走过去,她拉着我的手往塔上走。回旋的楼梯显得狭小,碧桃远远地跟在后面。突然拉着我的小手一紧,阮阮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你也喜欢那细君郡主么?”

细君不就是我的阮阮么?她听起来不是太希望听到我做出肯定的回答。我猜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便取了个最保守的办法:“细君郡主听起来的确很好,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阮阮。”

她可能真的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还顺便把我的真心告诉了她,少女连忙转身想掩饰什么,却突然踩到了衣角,向前跌去。

从未如此反应迅捷,待我看清眼前形势时,阮阮已经被我抱在了怀里,脸上的面纱也刮掉了。

左右无人,天时地利人和,她瞪大一双眼睛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看着我。狭小的空间里,我看着她渐红的脸蛋,感受到她猫儿般细软的呼吸,心跳得极快。作为一个不保守的二十一世纪公民,这送上门来的羔羊,又是自己喜欢的人,好机会不可浪费。

我闭上眼,轻轻吻过去,却觉得不太对劲。睁开眼,碧桃把刚买的烙饼放在了我的面前,而我的嘴巴就紧紧贴在上面。

“趁我不在,你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我干笑数声,心中狠狠埋怨了碧桃几句,再看佳人,已经远远抛下自己,和碧桃双双上了层楼。一边干嚎一声“等等我”,一边连赶忙追了上去。

到了塔顶,吹到了高处的凉风,阮阮才感到脸上的热度低了一些,右手按住心口,那尚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本不想逃避的,因着他眼中的深情。

我站到她身边,绝然不提方才的事,以后还是有其他机会的。这里是塔顶,十一层的文昌塔,站在顶端向下看也算是居高临下了。虽然现代高楼林立,有几十层的甚至上百层的,但是这文昌塔却是周围最高的建筑了。从这里看下去,不远处是护城河,一条碧带穿过松林,曲折地护着城池。阵风吹过,松波荡起,胸中平添一分豁达。

“五月半了,还有一个月就该是我的生日了。”阮阮突然说。我看着她:“阮阮是属什么的?”

“属龙。”阮阮的眼中透出怀念之意,“听堂叔说,我出生的时候,爹娘很是高兴,说我将来必成大器。”低头轻笑,似是在叹息一般。“像我这般,也能算是成大器么?”

我无言回答,阮阮日后的确千古留名,却是以她毕生的幸福为代价。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我倚着栏杆看着外面,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相爱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碧桃总是发现樊公子经常早出晚归,问他去了哪里,他却从来不答。阮阮一开始虽然表现得并不在意,但是心中还是有很多疑问,少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或许本就是自己这个凡人女子可以觊觎的。

我要是知道阮阮会这么想,再忙也是要抽出时间来安慰她一番,但是现在自己做的事情也是为了送她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我一个现代人,在这个经济不是很发达的朝代里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我只是每天早上就出发前往广陵城的府衙帮他们画通缉令,提前支付了一个月的工钱。

用这些钱,我买到了一些需要用到的东西,这才正式开始制作我想送给阮阮的礼物。过程中的辛苦自然不必说,但是一想到阮阮可能的表情,我就觉得好期待,也就无所谓辛苦了。

“樊公子,小姐还在等着你吃饭呐。”碧桃的眼中有着明显的埋怨。我陪上笑容:“好,我就来。”先进自己的房间把身上手上的灰尘清洗干净,我这才快步走到正屋,阮阮正坐在桌边,见我进来便抬起头来:“少夫,吃饭吧,你也饿了吧。”

“嗯,是有些饿了。”

“那就多吃点。”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的碗中,“你最近总是回来得迟,又一脸疲色,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情?”

“不麻烦,我是说,我没事。”我看她还是不放心地样子,便放下了碗,拉起她的手:“害你担心了。”

她想抽离,却突然停住了,我正诧异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我的虎口多了两道伤口。我连忙将手缩回袖子里:“这是我不小心划伤的,你不要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你总不告诉我们你都去了哪里,我日日担心你会不会就这样离开了,现在你又受了伤,若是伤了风,那可如何是好?”她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泪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滴在桌上就像打在我的心里似的,丝丝的疼。我重新拉了她的手:“我没事的,阮阮,对不起,是我太笨了,不知道你已经如此挂心我……阮阮,我真的没事的。”

碧桃识趣地远远避开,我轻轻地为她擦掉眼泪,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手背,直到她终于停了眼泪:“我就是忍不住想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来得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离开。我以为我一定可以安然面对,但是不行,我越来越害怕你消失不见。”她犹带着雾气的眼睛看着我,“答应我,你一定要跟我道别了才可以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的,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相信我。”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我一定会尽全力守护这一份情感。

三天后,阮阮和碧桃同时问我:“今日你不出去么?”

我摇头:“今天是阮阮的生日,我哪儿也不去了。”阮阮惊讶地看向我:“你如何知道?”

“那日在文昌塔上听你说的呀。”

看阮阮那感动的样子,我心道,晚上还有更让你感动的东西呢。

终于到了夜晚,桌上难得的摆出了一壶花雕。我和碧桃斟满了酒,举起小瓷杯:“祝阮阮诞辰快乐。”

“嗯。”三人干了杯中酒,阮阮许是酒量太小,眼中泛着水汽,倒显得更乖巧了。

碧桃突然道:“小姐,明年您及笄的时候,咱们一定要办一个更大更好的酒席。到时候,我还和樊公子一起为小姐祝寿。”

我一直不知道阮阮今年年方十四岁,明年她就及笄了么?古代的女孩子及笄了就可以嫁人了吧……明明是夏天,不知哪儿来的一阵寒风将我吹彻,细君公主前往乌孙的时间就是她十五岁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年的时间了吗?在这一年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嗯,少夫答应过我的,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明年后年,还有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可以一起过生辰。”阮阮的话让我的心神又回了过来,是啊,这一切,我会尽力让它不能变成历史的。

吃了晚饭,我拉着阮阮的手走到院子里:“阮阮,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你在这儿闭上眼睛好不好?”

她不解,但还是信任的闭上了眼睛。我从房里取出这一个月的成果,一把四弦琵琶。手指轻拨,弹出一串旋律来,全然不同于古琴的清亮声音让阮阮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我双手弹拨着生日歌的旋律,张口开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我亲爱的阮阮,祝你生日快乐。”

她双眼发光,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乐器:“少夫,这是什么?”

“这叫琵琶,原本不是长这样,但是我只买得起四根弦的丝,又手笨,才做出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来。”

“这是你亲手做的?你手上的伤口也是因为这个?”

我笑笑:“你喜欢吗?我只是想要送你一个最好的生辰礼物。”怀中突如其来的冲力让我踉跄了一步,阮阮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着我,不住地点头:“喜欢,我真的好喜欢,少夫……”

我回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发丝,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少女的幽香窜入鼻中,轻轻抬起她的小脸,我看进她的双眼。目光缠绵,她终于闭上眼睛,轻轻吻上那樱红的唇瓣,我终于感觉圆满了,不必深吻,不必辗转,仅仅是唇贴着唇,我也能够感觉到心灵的满足和安宁。

碧桃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那月下庭院中迷人的风景,心中也是十分开心,希望樊公子能够给小姐真正的幸福。

☆、遇阻

为了保证以后能带着阮阮他们生存,并尽量给我心爱的人富足的生活,我开始去找适合我做的工作。这个年代还没有科举制,我又是初来乍到,举孝廉什么的也轮不到我,便只能做些三教九流的工作。阮阮心疼我经常弄得一身灰回来,却从来不会嫌弃我,而是经常亲手煲了热汤给我喝。咱俩之间甜腻的氛围让碧桃日日满头黑线,无语望天。

但是这样的生活虽然辛苦又美好,我的心中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阴影,秋风起了两三个月,看天气,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要落了。离阮阮十五岁还有两三个月,阮阮倒是很开心地说等及笄了就可以嫁给我,我却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让阮阮永远留在十四岁。

我虽然有决心,却毕竟不能够掌控一切,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阻碍。但是看阮阮这么精心的照顾我,细致地关心我,我又怎么能将这种忧虑日日挂在脸上,害她替我担心呢?

我如今在一个作坊工作,这是一个制书写用的竹简的工坊,我很想跟他们说造纸的方法,但是一来我自己也不太擅长,只是大概知道一些皮毛,二来我还是个新手,谁也不会听我的话。本来古代的作坊便是师徒制,我一个外来户倒是得不到便宜。但是我还是将记得的造纸之法写在了一卷竹简上,找了地方小心存放起来,若是以后实在要用再取出来传授给人。我不知道的是,虽然我再没有机会取它出来,却被东汉的蔡邕发现了,成为了他的专利。

十二月初十的时候,阮阮的脸色变得有些低沉,似有什么发愁的事情。我问她的时候,她支吾了一会儿才开口:“少夫,我其实一直瞒着你我的身份……我……”

“你是在为这个发愁?我知道的,你是细君,碧桃之前就告诉我了。”我将惊讶的她拉进怀里,“是不是你的堂叔让你回广陵宫去?”

“……嗯,我不想回去,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她那两条细细的手臂把我环得紧紧的。

我轻抚着她的头发:“要不要我陪你一同回去?我们的事情,他们总是要知道的。”

“嗯。”她犹豫了片刻,随即坚定地点头。

广陵宫就在广陵城中,从别院坐马车出发到达内宫城门下也就大半日的路程。这马车是王宫里的人驾过来的,看见除了阮阮和碧桃外还多了一个陌生男子,眼中闪过的不知是什么光。阮阮只说我是贵客,要同往宫里去的,他便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广陵宫门外时已近黄昏,我仰望着高高的城墙,才知道现代残存的那些墙竟只是如今的十分之一二。只可惜我的相机早就没电了,否则定会忍不住拍下这夕阳中的苍茫汉宫。我被前来迎接的人带到客人用的房子,阮阮和碧桃两人则是去了正宫谒见广陵王和王妃。

没等凳子坐热了,就来了人宣我前往正宫。定是阮阮说了咱们的事情,唉,本来这该是由男方先提亲才好的,但也算是要去见长辈了,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还算是规矩整洁,这才跟了那宫女前去。

曲折的长廊,平整的石阶,这古代的壮观我此刻却是无心观赏,心中默想着待会儿该怎样表明我的心意。进了大殿,一股深邃低沉的压力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抬起头,远远的高座上坐着两个人,待走近了些,看见了一个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坐在纱帘后的女子。阮阮却是不在的。

“你就是樊少夫?”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草民是樊少夫。”

“既然你知道你是庶民,为何觊觎皇族女眷?”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若是常人,怕是要吓得说不出话来。

“草民并非觊觎其身份,而是与阮……刘小姐真心相爱。”好歹我还记得碧桃曾经说过的话。

突然一个女声传来:“大王,您听听这叫什么浑话,天哪,这般粗俗的话竟也能当着大王您的面说……”

“王妃。”刘胥拉长了声音,止住了她的话头,“细君是王女,就算是有罪之身,也改不了她的贵族身份。你有什么资格……”

“大王,对于少夫来说,不管她是皇女还是罪人之女,细君就是细君,我……草民的心意绝不会少了半分。”

王妃轻哼了一声,心中却有些羡慕起来,能让一个颇有胆气的男子说出这般话来,细君那丫头还真是好命。不过她却无福消受……

“罢了,多说无益,你先回去吧。细君近日要随本王入宫面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我一惊,他的意思竟是同意了吗?刘胥的表情我看不清楚,只听他道:“细君自幼丧父母,我保她一时保不了她一生,既然你有这般心意,便是将她托付于你也未尝不可。”

喜色上脸,我连连谢恩。广陵王没有反对,我和阮阮长相厮守的机会又大了不少。

每年广陵王都要携家眷和礼物进宫面圣,虽然往年阮阮都不得离开江都,今年不知为何,武帝竟是特别交代了让阮阮同去。

阮阮此刻被允许和我说说话,见我有些发愁,她伸手按了按我的眉心:“少夫,我过了年便回来,等我。”她的脸上有掩不住的柔情。

我抓住她放在我脸上的手,点点头:“我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此后的十多天,我就像独自在家等着良人归来的小媳妇一样,心中焦虑不安。

十二月二十八,他们的队伍到达了长安。

大年三十,阮阮被封为细君公主。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颓然坐在了椅子上。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今能做的事只有等阮阮回来以后,带她离开。

大年初十,广陵宫众人都回来了,与阮阮相见我自然开心。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没有人提起乌孙国和亲之事。我却是知道历史的,也敏锐地感觉到阮阮在强颜欢笑。

☆、相别

阮阮揣着真相不说,我也装着不知道,只是我们之间能够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最近一直抱着我送的那把四弦琵琶拨弄,还创了些指法出来。每每流畅地弹出新曲,她便高兴了些,眼儿弯弯地看着我笑,就是这样迷人的她被武帝看中,想要把她从我的身边夺走,送到风沙荒凉的大漠里去……

我再也忍不住,将她拉近怀里,紧紧地拥着她,只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去。她惊喘了一口气:“少夫,你怎么……”语句突然停顿了,“你,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我在等你告诉我,可是我等不下去了。我不会让你去乌孙的。”我松了松手劲,“我不会让你陷入悲惨的境地。”

她却轻轻推开我:“少夫……我的父亲犯了大逆之罪,皇上不杀我已经是法外开恩。如今阮阮于国家有了用武之处,阮阮不能弃大义于不顾。少夫,趁我们还没有爱得那么深,放手吧。”

我拉住转身想离开的她:“阮阮,我不会放的,从我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把心交到你的手里了,再也收不回来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尚被我握着的手臂轻轻颤抖。

我松开手:“阮阮,回头看看我。让我知道你的真心。”

阮阮听着樊少夫温柔深沉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转身扑进那个一身白衣的人怀中。什么公主,什么和亲,通通不去管了!不管了……

我说出了早已在心底辗转酝酿了许久的话,在抱着阮阮的这最绝望的一刻:“阮阮,我们离开吧,离开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她僵了一僵,重又缓下来的时候,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决定对阮阮来说一定很难,要她抛弃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背负着与人私奔的罪名,选择只和我在一起。然而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愿意放开她,不愿意,让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痛。

我们约在三月的初一,江南最好的季节里。后人对三月的扬州独具钟情,而我们就将在这个季节抛下一切,去寻找属于我们俩的乐土。

她跟我说,让我去沛郡的灵璧等她,她会假装祭祖,在前往那里与我汇合。

二月中旬,我便离开了广陵宫,浑身的失意落魄。宫中人对着我指指点点,我只在内心暗笑。阮阮,我会在灵璧等你,你一定要来。

刘胥和王妃站在高处,看着那离去的男子:“你信么?他就这么走了?”

“他是知难而退了吧。大王怎么这样问?”王妃一头雾水。

刘胥却没再说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深浅,似乎是发了呆,当然,堂堂广陵王怎么会发呆呢。

长叹一声:“孽缘啊。”刘胥再不看城外,摆驾回屋。

我独自等在灵璧,阮阮暂时不会来,我便在小小的灵璧等她。其间偶尔听见有人谈论新产出的灵石,不禁想起了细君留下手印的传说。寻找着那块此刻应是光滑的巨石,却赫然发现了一块已经有了手印模样的石头。就在这儿等吧,正对着灵璧县入口的巨石,在这里,等着阮阮。

备好了马匹和干粮,万事俱备,只欠阮阮。

广陵宫中,刘胥仍背对着众人,地上跪着的正是阮阮和碧桃。纤纤十指抵在了青石地面上,关节都微微泛白。

“细君你当真要与那樊少夫私,私奔?”王妃震惊不已,细君从小就乖巧,怎会为了一个男子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来?“要不是碧桃说漏了嘴,你早跑得无影无踪了吧。”

“细君不愿意去和亲,求大王成全。”

“细君公主。”刘胥突然沉声喊道。阮阮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广陵王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将她扶了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把你带回广陵来,你那时候还只这么一点点高,现在已经长成名声远播的大美女了。”刘胥此时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温和,“我也觉得那个孩子是个值得你托付终生人。”看见阮阮眼中的喜色,刘胥的心一疼,但还是狠下了心:“但是你和他终究不可能在一起。若你不生在帝王家,或者他比现在更有权势……但是你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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