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晨思绪翻飞着,忽的典溟纤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那双湛蓝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有些许慌乱地转过身去,装成若无其事地样子,整理药箱。
“倾茗?”典溟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十分飘渺。
她手微微一颤,感觉身后那双眼睛在灼热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的心看穿。
她大吸了一口气,优雅地转过身去,浅浅一笑:“公子,真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典溟看清她的模样,表情变得极其复杂,眼里瞬间闪过各种感情,有惊喜有失落有疑惑有悲伤。
她比较满意这种表情,想起医馆初见,花蝶楼再见的时候,他都有过这种表情。看着他这样,她心中有些许解恨的快意。
她淡淡说道:“孤月公主救了你,拜托我来治疗。”
他蓝瞳泛着银光,绞着她,没有回话。
“公子,你别这么看着我了,我确定——不认识你。”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绝望,渐渐黯淡下去,脸色沉得像阴霾的乌云,他慢慢闭上了眼,像是睡了过去。
雨晨心中略微诧异,如此陡然的安静让她不安起来,屋里变得沉重压抑,她克制住紧张,把药箱里的瓶罐重新摆放了一下位置,又摆了回去,又去多点了几根蜡烛……
半天典溟才睁开眼,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她条件反射般地按住他,道:“别动,伤口会裂开。”就在这一瞬间,他冰凉的手滑过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却扯开了她前襟。
她只觉一阵凉风贯入胸口,心腾然一惊,以为他要非礼。却发现脖颈上的那条项链露了出来,那片发着淡淡金光的神鳞流光溢彩,星星光点跳跃在鳞片上。这个东西出卖了一切,多少个夜晚,典溟就是瞧着这发光的神鳞缓缓睡去的……
典溟全身一颤如遭重击,瞳孔猛地放大,闪出道道寒芒:“你……”
他仿佛是压抑着怒意,从牙缝中逼出了三个字:“彭雨晨!”
这三个字如重锤般敲在她心上,她猛一哆嗦,寒意从头灌到脚。室内的空气像一瞬间抽走了般,窒息压下。
典溟有些难以置信,但却不得不信,燕老板先前让他亲眼见过,只要有那张人皮面具,任何人都可以是倾茗。他眼中填满悲愤,抬起雨晨的下颚,质问道:“你为何要扮作倾茗!”
雨晨已是通体发寒,对上他的寒目,心愕然就停跳了。她支吾道:“我,我哪里假扮了?”
典溟眼里映着蜡烛的红光,像是燃烧了一样,他拽着神鳞冷冷道:“这是什么!你敢说不是雨晨?你敢说风麟不是黑栗殿下?他的身形,他的黑笛,他身上那股魔障的味道,皆瞒不过我!”他声音凄厉得可怕,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你们为何要出迷城!为何要易容成倾茗,调查我和洛洛世家!”
这突如其来地一刻,让她又恼又羞,她本想狡辩一下神鳞并非天下只有一片,可是,他连风麟都认出来了,还知道他们这些年的动向,定是仔细调查过!她的心忽然从九霄云上落到了十八层地狱,露馅了!露馅了!怎么这么快就露馅了呢?可是可是……TMD我慌张什么啊?我确实是倾茗呀!你凭什么骂我!
她屁股摔得很痛,理智被野狗叼走,怒火直冲大脑:“谁闲得无聊玩易容?还易容成一个死人,她家还被满门抄斩,她未婚夫还是个变态!我是吃饱了撑得,才要易容成倾茗!”雨晨易怒的性子依旧未改,她忘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她的大呼小叫,尤其是典溟,万万骂不得,惹恼他,后果很严重!
果然这一席口不择言的话引爆了典溟,他全身发出蓝光,面色铁青,眼神冷冽如刀:“倾茗的任何物件,他人皆不可染指!你竟敢盗用她的容貌!你不配!”
他猛地举起右手就要打向她,她本能地叫了一声,就见他的手在空中转了方向,击到了案几上,那沉香木做的案几顿时碎成万千碎片。
木片如飞刀四射,有一片呼啸着飞了过来,划过她的脸,刮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不一刻,殷红的血流出,顺着白如凝脂的面庞滴滴垂落,滴在她凌乱的发丝上,她痛得眼中蒙上了雾水,惊惧交加。她没想到,典溟竟会对她动手!即便她长得和倾茗一摸一样,他也忍心动手?她愤怒得全身发抖,但却又不敢再骂。
典溟见她受伤,蓝瞳瞬间收缩了下,满脸悔意。他额头微微渗出汗珠,身形有些摇晃,一口鲜血涌出,跌坐在床上。
屋里开始死一般寂静,唯有典溟吃力地喘息,唯有雨晨剧烈的心跳,凉白的月光照着二人面色苍白。蜡烛的火兹兹响了两声,外边似乎起风了,风声呜呜,像是悲鸣,像是哭笑,又像在叹息什么……
雨晨竭力压抑着怒火,而心底的恨意却在慢慢扩散,充斥了整个心房。之前也许她只是隐约地恨他,也许戏弄完这一回,再也不会见面。
也许下回再见,她就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其实倾茗已死,她只是借尸还魂。可此刻,他竟疯狂到这种地步,认定她易容成倾茗,还要杀了她!
倾茗啊倾茗,你这旧情人简直疯了!你在九泉之下也会悲悯吧!此时此刻,我雨晨就替你做主,即便是借尸还魂,我也要死认自己就是倾茗,我要让典溟痛苦,让他求而不得!
她稳定好情绪,缓缓说道:“你可以杀了我,可以撕烂我的脸。但你做这些之前,最好冷静思考一下……我为何要易容成倾茗?难道仅仅是为了刺激你?你应该很清楚,我火阴女的体质实际是中了魔毒,《灵术古本》里也有记载,魔毒可让人染上魔发鬼眼,改变容貌。”
她扯出一抹冷笑:“你不要忘了,是你自己过来找我的。我闭门不出,蒙面诊病,就是想躲避你们。”
他强忍着伤痛,缓缓抬头看她,眼瞳暗如夜色,绝代的五官透出让人窒息的凄美,几乎不真实。
她看着他的眼眸,恨恨道:“我是雨晨,你是否应该向我道歉?你把我骗出通灵间,害我险些毒发身亡,害得白奈族差点毁灭。巫娘死了……因为我而死,可我记得你曾多少次提醒我,巫娘要害我!这么些年,你有没有想起过这些?有没有一丝半点的悔意和愧疚?有没有担心过白奈族最后的安危?”
他的蓝瞳幽幽颤抖,眼里满是惊异。
她沉吟了一刻,继续道:“我是倾茗,你是否应该羞愧?上天给你两次机会,你都没有认出我。也罢,第一次我也没认出你,因为失忆了。第二次,我更是故意不想再认识你!你为出雨林,摒弃良知利用他人,事后还毫无愧疚之心。你说我不配拥有倾茗的容貌,那你呢?你更不配拥有倾茗的爱情!”
“够了!”他一声怒吼,眼里透出无边的绝望,脸痛苦的扭曲了起来:“你就是因为这些……我何时欺骗过你?我在你心中竟一直就是自私?无情?如此不堪吗!”
你还敢大言不惭说没骗过我?雨晨的悲愤又冲上了头顶,可是,内室的门忽然开了,墨尘和孤月出现在门口,二人见碎成千万片的案几,又见她和典溟两败俱伤地跌坐在地上,皆倒抽了口凉气。
雨晨忙收住怒火,收拾好心境,墨尘已过来扶她。
她轻轻抹去脸上的血,向孤月行了一礼,淡淡道:“殇月公子情绪很不稳定,民女治得了他身上的伤,治不好他心里的病。公主,恕民女能力有限。”
孤月眼中闪出一丝狐疑,随即淡笑道:“多谢神医,墨尘,你带神医下去吧。”
墨尘领命,她便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至门口,狠狠回头看了眼典溟,却见他目光炯炯地凝着她……
这场激斗愕然而止,雨晨没能听到典溟的道歉,可能,他不会道歉,他如此冷傲,怎会道歉?可就算道歉忏悔了,又能如何?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挽回,比如良知。可世上还有更多不可挽回的,譬如昨日,譬如旧梦,譬如她曾对他的感情。
69番外:不知谁人解花语
半夜下起了大雨,淅沥的雨声若大地在哭泣,让无眠的人思绪万千,惆怅更深。清晨时响起了闷雷,天空灰蒙低压,气温骤降,雨寒风冷。
舞仙蝶雪宅中,桃花被大雨打落一地,若滴滴鲜血洒落,嫩草起霜,白苍苍间殷红片片,让人见之心冷哀愁。
桃林深处,有十多位蒙面黑衣人,若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全身湿漉漉在滴水。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扇紧闭的木门,眼里透着无尽的担忧。木门那边,是柴房,柴房的西侧有道石门通往地下的密室,此刻,密室的床上躺着一位身受重伤的中年男子。
床边,珠儿双眼通红,满面泪水,小声抽泣着:“师傅,珠儿知错了,珠儿再也不会胡闹了,听你的话,你不要扔下珠儿不管。”她已经将这句话说了一个晚上,拉着师傅的手不愿放开。
珠儿是个孤儿,刚出生就扔到了“万花楼”妓院的门口,花魁娘子收养了她,因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便取名为珠儿。
她六岁那年,“万花楼”遭遇了一场大火,花魁娘子为了救她,死在火海里……那个早晨,整条花街的火光连着天边艳丽的朝霞燃烧了整片天空,浓烟弥漫,热浪滚滚。众人都在惊慌逃跑,唯有她坐在那里哭泣,不愿离开,没有一个人在意她。
突然,风起云涌,一个高大的身影降落在她身前,他玄色的衣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手持青龙偃月刀,神威凛凛,一张四方国字脸,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不怒自威……她被这人抱起,带离了火场。之后,这个人成了她的师傅。
珠儿的师傅,名叫渡灵,十多岁入江湖,相继拜了六位武术高人,因性格古怪,接连被逐出师门。后来自学成才,将六派武术集成一家,二十五岁在大荒山[1]生擒饕餮,三十岁在飘渺海徒手杀死恶地龙,江湖人称“浪里屠龙侠”。三十五岁,他自立门派:渡武门,其六位师傅震怒,联手想把这欺师劣徒除去,可他以一敌六,将六位师傅击败。自此,他就成为武术界的一个传说。
珠儿刚入渡武门时,听师姐师兄们说,渡灵师傅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孤傲冷漠腹黑,曾经有位师兄惹恼了师傅,直接被扔去了大荒山,从此未归。她听后很害怕,不敢正眼看师傅。可奇怪的是,师傅对她格外的照顾,若父母一般教育她抚养她,教她武功,时刻保护着她。她不再害怕师傅,反而很迷恋,依赖,崇拜他。
她长大一点后,师傅将她扔给师姐照顾。可她没过几天又卷着铺盖钻到师傅房里,说想师傅了,要和师傅在一起。师傅大抽一口气,觉出不妙,立刻板着脸,怒道:“再不听话,扔去大荒山!”她这才吓得连忙又卷着铺盖回去了。
五年前的一天下午,富商燕琼资忽然来找师傅,二人在后山谈了一天。之后数日,师傅都皱着眉头,坐在后山沉思。最后,师傅召集师门开会,宣布渡武门入世,变为杀手情报组织,改为花君组织。当时,师兄师姐都很兴奋,觉得终于有施展才能的机会。
一月后,众人全体下山,散落在畄青国和北夏国各城花坊。她跟随师傅来到沧溪城花坊,见到了传说中的蝶雪师姐,加入了舞女的行列。因舞技超群,姿色甚美,很快成为花蝶楼的花魁娘子。
几日前,师傅命她好好练功,可她却偷偷溜了出来,见典溟的谋士磐涅形色匆忙地走出“花蝶楼”,她好奇心重,悄悄跟着他到了玫瑰湖畔。直到典溟遭人刺杀,她才现身。为了拖延时间等师傅来相救,她只好和黄妖老人逞口舌。
但黄妖老人并未中她的计,一掌击来,却被典溟挡住。她心痛地泪水盈眶,来不及帮忙,典溟已爬起,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黄妖老人跟着追了过去。
当时她也想追去,却见师傅赶来。师傅阴冷着脸训她为何不待着好好练功,命人把她带走,她从未见师傅那么生气过。她哭啊闹啊说要留下来帮师傅,但师傅不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消失在视线中……
她再次见到师傅,师傅已是遍体鳞伤,气若游丝……
她真怕师傅还生着她的气,怕师傅不再给她解释的机会……
还记得,她常常思念娘亲(花魁娘子),因为娘亲喜欢樱花,她就经常跑去后山的樱花树下哭泣。有一次哭着哭着竟然下起了大雨,把她淋成了落汤鸡,着了风寒,躺了半个月。师傅十分生气,拿起偃月刀气哄哄地去了后山,说要把樱花树砍了!她追去后山,却看到师傅竟然拉着师兄们在盖亭子。不久后,樱花树旁多了个凉亭……
还记得,她学着娘亲的手艺给师傅绣了个荷包,师傅生气地把荷包一扔,丢进了外边的池塘里,骂道:把针线全扔了!回去练功!她委屈地哭了起来,是夜,她被哗啦啦的水声吵醒,爬到窗口一看,师傅竟然穿着个睡衣在池塘里找什么。几年后,她在整理师傅的包裹时,发现了那个荷包……
还记得,师傅每次传授武功时,她总是第一个学会,甚是欢喜地去找师傅,可师傅并未表扬她,而是冷冷说道:再去练习!她懊恼,为何师姐比她晚学会,还会受到表扬?下一次,她便干脆放慢了学习速度,不料被师傅看出来,师傅生气地罚她去面壁了一个月。原来,师傅对她期望比任何人都高,所以从不赞许她……
还记得……
“珠儿……”蝶雪站在她身后,轻拍她的肩,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师傅好生休息,大家还在外边等。”
珠儿抹掉脸上的泪花,缕了缕师傅凌乱的白发,师傅老了,她也长大了,师傅修的不是灵术,终归要比她早一步离开人世,可是,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师傅每次生气,都会原谅她,可这次师傅生气,还没……
她忽的脑中一闪,想到了什么,忙转身看向蝶雪,眼神激动道:“沧溪神医!神医医术高明,肯定能救师傅!”
***
是夜,院外有人敲门,原来是“花蝶楼”的老鸨带着沧溪城城主前来拜访。
一行人进了屋,落座,蝶雪看了城主一眼,并未起身行礼,淡淡笑道:“五年一次的水母节已至,城主一定很忙,怎有空来我这?”
城主虽看不起风月场中的女子,此时却不得不低头,他有事相求,只好硬着头皮强笑道:“我正是为了水母节而来。”
她故意呆了一下,实则知道城主为了什么而来。因她一月前早已安排人在城主家伎的饭菜中下慢性毒药,掐算一下时间,也该是这个时候病发了。家伎抱恙不能献舞,城主自然会来找她蝶雪。
她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很淡然:“一直以来多亏城主照应,我这里才诸事顺利。城主有何难处,只要我能做到,定会帮忙。”
城主面容松懈了下来,笑道:“三皇齐聚沧溪城,作为城主,我务必要尽好地主之仪,皇上一直很喜欢您的《百鸟朝凤》舞,我想请您舞上一曲,不知可否?”
皇上……她略一失神,隔壁舞坊传来那首熟悉的歌曲,有人轻轻吟唱着: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她离开皇上已四年了,离开的原因并非如市井所传:得罪了哪位贵人,她只是不想再见到皇上,这个爱过她又伤过她的人……
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太子。
那日是母亲的忌日,父亲却全然记不得了,她失望、心碎、悲悯……
母亲深爱着父亲,从未怨过父亲心中另有他人。到死,还拉着她的手说:蝶儿,端木家对我们世代有恩,可我却没能为主公做些什么,反而抢了她心爱的男人……母亲求你,替母亲报恩,帮少主复国,好让母亲在九泉之下瞑目……
她泪如泉涌,连连点头答应。母亲便挂着一抹安详的笑容,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加入花君组织,开始接受魔鬼式的训练:白日习舞,夜晚练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身上处处是淤青伤痕,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玩耍,去留恋作为少女应该留恋的饰物玩偶,她的心渐渐铸成了铁,笑颜被一层又一层的忧伤遮盖。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青春不是为自己活着。
当她想起母亲的遗言,看着父亲无限疼爱地给她敷药,她觉得,做这一切,是值得的。
可当看到父亲拿着主公的遗物发呆,忘了母亲的忌日……
她在想,母亲与她,到底算什么?
她偷偷来到宫墙西角的海棠下哭泣,明月凄冷,花瓣凋落,夜风哭鸣……
一串环佩碰撞的声音,她倏地抬头一看,这人已近到身前,明眸闪烁,温文如玉,递与一张手绢,浅浅微笑。
那抹笑,若阳光洒落,繁花盛开,仙乐飘飘,甘泉拂心。
他未言语,不问她为何哭,不问她身份与姓名。
只是立于身旁,取出玉箫,缓缓吹奏乐曲,抚慰她悲戚枯竭的心。
他便是慕容辉,畄青国慕容皇朝二世帝。
她以为,心已成铁,不会悸动。
但他的出现,让她看到断墙残垣外还有一片春|色,看到无底深潭下开出一朵朵艳丽的海棠。她那时不知啊,海棠是断肠花,象征苦恋与离愁。
她陶醉在他的幽幽箫声中,沉沦于他的片片柔情里。
他说,蝶儿,我想你只为我一人跳舞,不想见你为父皇跳,不想你对他人笑。
他说,第一眼看到蝶儿舞蹈,便让我知道,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让我喜爱,再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留恋。
他说,蝶儿,等起义军镇压下去,我去向父皇请辞,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起义军没有镇压下去,他的兄弟死了,他的父亲也死了。
他扑在她怀中抽泣,这是他唯一一次哭,唯一一次的脆弱。
次日,他穿上龙袍,登上帝位,扛上动荡的江山,俾睨天下,冷漠苍生。
从此,他再也没笑过,再也没唤她蝶儿。
他娶了一位又一位权臣的女儿,封后立妃。
可她依旧是舞师,还要为庆祝他的婚礼献舞卖笑。
你说过,不想我为他人跳舞,对他人笑,你都忘了吗?
她创钜痛深,心碎成片片滴血海棠,落入无尽深渊,她晕厥在了舞台上……
原来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可没过几天,她喝下了一碗他赐的药……孩子没有了……
慕容辉!你好狠心!
我当自己是个冷血杀手,却没想到,温文柔笑的你,才是世上最可怕的杀手!
你连亲生孩子都忍得杀死!
你枉作帝王,枉为人!
……
对的!她和皇上,只能是仇人,从一开始就是,只是转了一圈,回到原点。这一圈,对她,代价太大了……
她离开了皇宫,不愿再见他第二眼。
她立誓,若再见,定要将爱恨家仇一并与他算清!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是番外,日更了。。蝶雪的番外肿么写成散文鸟。。嗷。。
1、大荒山:原世界第四大奇幻之地,西北荒野的入口,此山有万仞高,通天入地,崔巍险峻,山中多猛兽妖怪。习武术之人,必须打败大荒山中某一种妖怪才能在武林中有所声望,自立教派收徒授业。修灵术之人,要签天地盟,必须通过大荒山中的大荒石洞,到达西北荒野,找到天地石,以血为盟。传大荒山顶能通往天界,可上山之人,未有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