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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经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后来发现造武器或者在全球争地盘不解决问题,人民生活水平差很远,才不得不

转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因此,邓小平搞改革开放,结束政治运动搞经济建设,

并没有特殊之处,不这么干反而很奇怪。朝鲜就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奇怪了很多

年。

1. Strenth

搞经济的话,中国政府很有优势。我们选几个大的说。

中国普通民众是中国经济真正的力量所在,这绝不是一句套话。实际上世界各国

人民的素质就是千差万别,搞经济的本事当然也差很远。东亚人民普遍比较积极

向上,自强不息,工作态度是全球是最优秀的。以前中国人普遍在国企里混事,

现在也不少,因为没压力。但是如果逼到头上来,那还是能拼出来的。就是去搞

歪门斜道都会想出很多办法,所以中国的骗术最多(我们暂且把这当作另类的积

极向上)。而且中国人喜欢往上面看,出名发财致富的愿望是赤裸裸的。而世界

人民很多并不是这样的,安身乐命,搞搞宗教,幸福感比中国强多了。以前老毛

领着中国人的架势是去搞全球解放的大事业,实际上这不是中国人的传统文化。

要搞经济传统文化就很有用了,四小龙的例子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的。

中国政府的实质权力顶天大,大到通管一切。这个按照某些理想主义的观察,是

一种罪恶,个人没有自由了。然而要搞经济,如果能够把这种权力用对地方,那

不是一般国家挡得住的。实际上搞经济靠政府强推经济是可以创造奇迹的,象香

港那样当全球最自由经济体混饭吃是特例,都自由主义肯定是灾难。现在韩国是

一个明显的例子,中国以后也会成为成功实例。这里说的强推不是计划经济通管

的那一套,而是一种以“市场需求”为核心进行国家级投入的产业发展计划。

中国的土地都是国有的,中央或者地方政府说要动哪块地,不说完全没有阻力,

至少全球能象中国政府这样圈地的很少。一般发展中国家私有化了,要用地就很

麻烦,或者贫民窟乱占地,也没办法。

中国政府刚开始改革的时候号称没有内外债。这其实是个很另类的经济观念,只

有很独特的国家才会追求这样一种理想状态。因为国家经济发展是一个过程,就

如企业的发展运营一样,过程中借债是完全正常而且行之有效的方法。中国政府

没有外债,不值得称道,因为代价是以前经济发展慢了。另一方面,也就是比那

些借债太多却没什么发展的国家要好些。要是中国政府想通了,早就借了,这不

能称为strenth。

现在有一种倾向,认为中国改革开放时应该去搞技术,就会比现在好很多。但搞

技术并不是当时中国政府的优势所在。如果考察建国前三十年中国的技术进步,

会发现中国政府的计划是以引进仿造为根基的,只有在无法引进的情况下才自己

搞,大部分工业化成果是别人早就做到了的,这和现在说的自主创新完全是两回

事,这个后面再详论。不是说不该搞技术,要指出的是,中国政府去搞技术并没

有优势。

2. Weakness

按照中国人民的素质,中国人搞不好经济是没有道理的。但这是一个过程,具体

到改革开放时,中国人民搞经济的形势很严峻。

一个是搞了三十年计划经济,没有商业人才。这个不是中国人没有商业潜能。不

管是自我封闭还是被人封锁,国际贸易没怎么干。内部是计划经济,商业就是管

分派物资式的流通,也谈不上培养人才。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差西方发达国家很远

的地方,连阿拉伯人这方面都不错,阿联酋搞商业非常厉害。并不是说商业就可

以包打天下了,还要许多方面的配合,但是没有商业确实是不行的。特别是到国

际上,商业竞争非常激烈,这个不是开玩笑的,人才不行就没有办法。

一个是技术上完全落后,而且一段时间内被越拉越远不可避免。这个不是和非洲

比,而是和发达国家比。国际经济当时的现实是,技术比非洲强不管事,比发达

国家差就没用(现在的国际经济局面是,技术比非洲强不管事,比中国差就没用

)。这一点上值得深入论述。

中国当时的一个极大问题,是劳动生产率离西方差太远了。而且这种差距,是硬

的差距,不象现在,是一种从事不同产业曲折的产值差距。例如,中国能够生产

汽车,但是跟人海战术一样,100个人顶日本1个人的产量。这种劳动生产率背后

的主要问题,就是极大的技术差距。这不是有无的问题。实际上解决有无是属于

“工业化轻松阶段”的事。

工业化轻松阶段,拉美人民是比较有经验的。开始的工业化,发达国家都做过了

,开个矿,搞个小高炉,发展中国家照葫芦画瓢就行了。中国干脆就是苏联把156

家工厂搬过来了。所以,要解决有无的问题,只要把这些转移的技术学会就行了,

公开的资料也很多。

中国在解决有无问题以后,进行的是全国推广。苏联转移过来的技术项目与工厂

,学会了,就一变二,二变四,全国到处布点。所以中国那么多钢厂,很多都是

以苏联技术转移项目为源头的。中国的工业化,就是以这个路线为典型。

应该说,推广这项工作也是较容易的。把人拉到厂子里干活,一个人带几个徒弟

,学会了就把一些人组织一下,国家安排一个地方另开一个新厂,有问题老厂来

人帮,并没有本质的困难。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推广工作当然是应该做的。

问题是,如果只推广,不深化,那么问题是很大的。这方面中国与苏联形成了鲜

明的对比。苏联的国企系统,是4万家大企业集团。而中国建国30年后,是38万

家大中小国企遍地开花。苏联的大企业集团的技术水平是中国企业无法比的,各

种飞机等先进武器不断出来,它们是真的在不断自主创新。而中国的企业不少是

30年干一个型号。在引进告一段落后,中国企业的技术进步十分缓慢。如果与过

去对比,从无到有,当然是进步。但是与人家比,就看出差距来了,别人是新产

品新技术层出不穷,我们是在低水平重复。歼六歼七造了好几千架,新机老出不

来。大解放卡车一个型号用了很多年。

这还是和苏联比。如果和美国西欧日本比,那差距就更大了。这是一个体制的问

题。发达国家的研发人员在进行创新型的研发工作。而中国的技术人员人数虽然

凑凑也不少了,但是大多数是普通操作员水平,他知道对于这个型号的东西应该

这么干,按照这样的步骤可以做出工业产品,但要创新就很困难。因为中国政府

对科技人员的安排就是这样的,先解决有无,再推广,创新的要求很少。

当然,苏联的4万家大国企在改革按统一的模式改造,基本完蛋了。而中国的38

万家企业就要灵活得多,死了不少,也搞活了不少,各有各的办法。这也是辩证

法,坏事不一定是坏事。

(待续)

九)扯几句闲话,继续SWOT分析

有人说我是乐观派,唱赞歌之类的,这个其实值得说一说。唱赞歌其实

和骂政府一样,都是没啥油盐个人以为没什么意思的。我的兴趣在于找

出真相,无论是好是坏,都找出背后管用的逻辑。如果不能肯定,就找

出最合理的解释。

如果非要贬褒,这里有个标准问题。例如邓小平和戈尔巴乔夫相比,无

疑是个牛人。但是他显然有很多不足之处,并不是万能的,改革开放中

也出过一些乱子,现在也还有不少深层次矛盾。所以,用某些人心目中

完美的标准,完全可以把他说成一个罪人。贫富不均,腐败这两条比原

来严重了,这一条就可以把所有主事者说成罪人。所以,这种贬褒评价

都是自洽的,都是自说自话。这是主观标准。

客观标准那就不能乱来了。这个也可以绕来绕去,但一般还得硬碰硬,

高下之别也就在这里。两个大头,数据事实与预测判断,这两个就不能

靠语言与逻辑混了。这方面需要下功夫,考验人的认识水平。你坚信中

国农民收入这些年下降了,我拿出数据来证明反而是增长最快,你就没

话了。你说中国没技术在国际贸易里没法混,我把外贸数据一列就可以

了,等千亿美元顺差出来这种数据出来,道理不言自明,你当初说得再

可怕都是虚的。

这种事很多,一些人非要把中国往死里说,什么加入WTO一定完,左边

一团,右边一团。本来拿些干巴语言抒情骂政府赞民主或者赞主席,我

都没意见,骂完赞完了能满足某种情绪,是个好事。但经常就是客观标

准瞎来,胡乱预测,一错再错,撞在我手里的就好几出。这我一般都指

出来,硬碰硬别人没法辩驳,就此得罪了不少人。于是显得好象我是在

为中国政府辩护一样。

但实际上不是。要批评中国政府的话,把柄多得很,我说得保证能比一

般人深刻得多。我有些预测是明显说中国要吃亏的。非典,铜期货,我

都提前明确说要吃大亏。

但是在大方向上,不能含糊。一方面中国政府有许多弱点,另一方面,

中国兴旺发达腾飞崛起一定会成功。所以说我是乐观派也行,可不是唱

赞歌。我相信,如果把中国崛起的各方面优势与弱点都摆明,真正理解

情势的人是会同意我的,而且会很有信心。

下面继续说中国的weakness。

已经说了两个weakness,没商业人才,技术不行。

其实政府里也没有经济人才。如果把政府业务当作一种专业,中国政府

官员们没学到什么东西。以前包括中央官员在内,对现代经济都没什么

知识,现在中央官员好些了,地方官员还是不通。

人才问题是最关键的。这不是一两个天才能解决问题的,很多时候得靠

全社会的common sense。所以,对当时的中国不能有任何幻想,发展目

标不能放得多高,任何理想主义的发展道路都是幻想。中国当时要是当

官的能艰苦朴素领导全国人民共同富裕,狠抓技术,造了火车造飞机,

占领全球市场靠知识换东西,比现在当个世界工厂不好太多了?这个就

是理想主义。现在中国钱这么多,人的认识也要好多了,要搞个自主创

新都很费劲,改革开放初就更不要想了,能不搞成全盘西化已经是很幸

运了。

人素质不行吧,数量还特多。这也给中国的发展打了个上限。比方说中

国几个产业相对发展得好些,电信造船之类的都还成。这些产业要是放

在中小国家,立刻就能管大用,GDP翻个番不成问题。可是在中国,就

是个小泡沫,人均加个几百块的,没人注意到。要搞出明显的效应,得

成百上千个产业都取得很大成就。就好象印度的IT外包搞得不错,就业

人员可以算是混成小资了。可是对整个印度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就是个

不到百分之一的零头,只能吹,一大选,就不行了。

人多,国土也大。对于搞经济的某些阶段来说,有时这是个弱点,基础

设施难搞啊。一个中小发展中国家投个千把亿美元那基础设施能建成世

界一流。中国得投多少钱,要建的东西太多了。基础设施这种东西,也

是玩不得虚的。不行,就是全瞎。连个电都没有,再扯什么经济发展就

是搞笑了。这个还急不得。不能说我今天修路盖房,明天拉电,后天农

民就住进去了。那需要的资源都是硬的,多少水泥,多少钢,都得造工

厂搞出来。相对来说,GDP就好炒得多了。基础设施搞好了,GDP要炒上

去办法太多了。通俗地说,GDP就是基础设施+产业+炒作。最后数字上,

炒作占绝对大头,以至于基础设施与产业都象看不见一样,看到的都是

些fancy的东西。但是就发展过程来说,基础设施需要的年头最多,国

土越大,越不好搞,是没有奇迹的。产业如果运气好,地下都是油,那

么好办,否则也不好搞,需要真功夫。不过搞产业需要的年头并不多,

有了基础设施,搞对了路子一个产业忽拉一下就起来了。

改革开放以前,基础设施没搞好。到不是说没成就,比起解放前当然还

是好的。也不是计划经济的问题,计划经济搞基础设施与市场经济相比

各有长处。主要是计划也没安排好,老出乱子。一下子超级过热,增长

20%以上,少的也有15%以上。一下子又大乱,负增长。建个坝,号称边

施工边设计,费用后来翻了四倍。好多厂子从这个省搬到那个省,中间

浪费了很多人力物力。搞来搞去,和自己比是有进步的,可人家升级换

代的速度快太多了,就显得很落后,只好去和坏典型印度比。那一代建

设者热情是不错的,有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迹。但是出得乱子实在太多了

,干得很不合理,不能说令人满意。

大弱点基本就这些。人均资源少之类的,不能算。能买到足够资源就不

算弱点。主要还是人素质不行。不是说不勤劳善良,而是眼界不开,世

界上很多事情没见识过,没什么特别管用的专业技能。

这个时候的中国,真的很危机,很着急。有些人都搞起人种论的什么海

洋文明先进论,又是什么开除球籍。西方拉你对抗苏联的时候,说你的

好话。等不想说好话了,那什么坏事都出来,天天崩溃论宣传攻势。

综合看中国的优势,人肯干,有奋进的心,政府能组织干事。其它的,

就什么都差了。所以,我们知道,中国一定会干些事,可这些事都不会

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明的事,没有奇迹,有点子猛往前傻干的意思。干事

的时候,经常吃亏,因为不懂啊,经常走错道,要是叫发达国家的聪明

人看了,一定会说你们该这么这么干。后来,照聪明人意思干的国家陆

续没有好结果,中国人也慢慢学精了,这才客气了些。

讲strenth与weakness,到底是为了干事,为了opportunity,为了对付

threat。所以,往下还得分析机会与危机。

(待续)

(十)机会与危机

中国当初开始搞改革的时候,从机会与危机的角度来看,算是

搞上了时候。改革搞得最早,面对的问题也最多,当然,也有

不少机会。

当时说要改革,是一种着急的情绪。人家都发展成那样了,即

使想不太明白这么大差距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不改是不行了。

至于说有什么机会,也没功夫去细想。

但是现在回头一看,机会还是不错的。从中国开始,全世界好

多社会主义国家以及一些发展中国家陆续投身国际经济大环境

捞食吃,两大阵营觉得打仗不是办法还是搞经济算了,全球经

济进入全面转型发展期。发达国家也不全面围堵了,大公司挑

头搞起了全球化。虽然这里面没有一个善男信女,陷阱无数,

可要混好了,是有不少机会的。中国抓住了机会,把纺织品与

机电产品两大块占了。所以,现在还能有闲心讲讲发展道路选

择之类的,想想当初是不是做得不好,以后该怎么走,都还有

得说。要是不占住几块,那整个就是抓瞎,尽想着怎么维持生

计维持政权,哪有功夫想道路问题。

本来中国政府对全球化根本什么感觉,那时考虑的问题现在看

看都有些邪性。一个“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哲学问

题,居然能炒上好几年。后来“姓资姓社”问题又争了十多年

,都不明白在争些什么。有一段时间居然连市场经济与计划经

济的优缺点都成了政治问题,得靠“南巡”搞出个“市场经济

姓社”的搞笑方案解决了问题。那时中国人的话语与思维环境

太政治化,不能从本原去分析经济问题,说话写文章得用政治

语言包装,局外人根本闹不清关键问题是什么。

要说中国利用上了全球化的机会,这个根源很奇怪,得归到拎

着包来内地招摇撞骗的港台商人头上。我们实事求是地说,这

些商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少坏事都是他们带进来的。可再怎

么说,这些商人算是见过点世面的,确实比内地中国人更知道

商业与全球化是什么东西。曹操用人,不管人品只看本事,中

国政府就此把港台商人请进来了。港台商人借着内地的各种资

源,大发特发,连带台湾香港经济飞速发展上层次。回头还到

内地欺男霸女,还闹台独。这都是些窝心事。但没有办法,你

没有商业人才,只好让这些“侨胞”挣你的钱了。

连机会都利用得这么窝心,要说起危机来,真是太多了。头一

个危机是翻船。大气候小气候地一闹,要是没搞好,就比苏东

波更早吃大亏了。这是政权问题,非常重要,但本贴主要从经

济角度分析,因此不细论。

从经济角度论,一个大危机是不改革或者改革又退回去,总是

想搞计划经济。不要看现在论坛上左派反市场经济或者反臆想

中的“自由主义精英”反得很热闹,其实在政治上根本不值一

提,“主流”或者根本不理,或者居高临下扔几句话。因为市

场经济派已经全面大胜,牢牢掌控了经济权力。但十几年前还

不是这样,那时连说“市场经济也姓社”还得老邓在背后硬挺

才行。而且老江刚上台没想通的时候确实搞了一阵子计划经济

,是有退回去的危险的。这还是对经济发展的本原动力认识不

清,就是不信最基本的经济道理,总是迷信人为规划能胜过市

场。原先因为有政治框框,市场经济派没法把话说透,又有些

人走向另一个极端成了自由化派,反而损害了市场经济的说服

力。最后还得靠老邓的“不争论”,狠狠地干了几年以后,实

践解决,这才把情势倒转。现在有了这些年的实践经验,人们

对市场经济的认识已经完全两样,深入了许多,话语环境也好

多了,可以把道理讲得很透。计划经济的道理已经完全讲不过

了,以至于搞市场经济的主流都懒得去辩论了。

另一个大危机是对市场经济瞎幻想,其实就知道个皮毛,却迷

信市场经济万能,其实不知道后果如何,却“敢想敢干”,这

就比退回去搞计划经济还要坏。在政治上就配合“自由民主”

,用一些衷惑人心的宣传哄骗头脑简单对现实不满的人。这也

曾经是现实的危机,赵紫阳弄得那一群人,现在看真是些SB

,却个个专家学者一样眼睛只望着洋人,转头教育低等中国人

要转向海洋文明搞民主自由。经济政策上就理想化,削足适履

,发达国家怎么办,中国就怎么办,以为一切就都好了。这种

对市场经济的认识,实际上是一种形式主义的粗浅认识,发达

国家经济好,发达国家搞市场经济,所以市场经济好。但真正

管用的是市场经济本身的规律,市场经济怎么样用到具体环境

特别是中国这样的转型经济里来,这些绝对是要对经济有精深

的理解才能领会到的。例如一定先要知道,引入市场经济的目

的不是为了搞市场经济,而是为了解决资源利用率的问题,是

因为计划经济资源配置会失效,不是因为社会主义国家比发达

国家穷。那么就要时刻去考察最根本的微观生产过程,而不是

只看形式上市场与计划的架构。

只有把两大危机防住了,那才能真正提高资源利用率这个国际

竞争力的根本,才能胜过那些投身到国际经济环境里的国家,

在全球化中捞到些汤喝。

就是两大危机,保守了不行,激进了也不行。这个时候,老邓

最初初定的实验方案就显出了厉害来了。以老邓多年的经验,

他一定知道会出乱子。他一点也不理想化,知道改革肯定会犯

错误。甚至他自己说的话有些看起来也很可笑。我记得邓选里

面说过“不能扭屁股跳舞”之类的话。后来我明白了,老邓他

不可能什么话都有道理,他当然可以有很多模糊错误的认识。

他厉害不在于说的话全是圣人一样的超级真理,我认为从经济

学角度上看,老邓的话没有任何值得一提之处。但是他有一套

做事的方法,错了去纠正,改革停滞了就去推动,这个相当了

得,因缘际会之下,可能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做实验的级别非常大,总书计接班人都换了两次,居然商量

着把老江推上了台。所以,如果他认为错了,那是没有二话会

改正的,开枪驱散人民群众这种事都做。到88岁上,居然以

一普通党员身分亲自出马威胁老江“谁不改革谁下台”。又出

奇着隔代指定了十年后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他不是说小胡你来

当常委,而是叫组织部海选给我找出这么一个人来,于是找出

了小胡)。最后,还都实现了。这应该是世界政治史上绝无仅

有的奇事了。

就这么奇奇怪怪的没什么理论不断出错地搞经济,搞到后来官

办经济基本有了个样子,请看下一节“官办经济运行大法--

网中央的蜘蛛”。

(十一)官办经济运行大法--网中央的蜘蛛

首先,画一个九宫或者3*3的矩阵:

紧紧 紧中 紧松

中紧 中中 中松

松紧 松中 松松

我认为,这就是中国政府官办经济运行大法的要诀所在。下面解释

一下,不难。

一个格子两个字,分别代表“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每个政

策有“紧、中、松”三种选择,组合一下就是九种选择。简单地理

解,财政政策,就是政府“花钱收税发国债”这些政府进行的投资

与消费的经济行为,紧就是收缩控制花钱,松就是扩张花钱,中就

是二者之间的常规行为。货币政策,就是银行等金融机构通过“利

率、公开市场操作、窗口指导”等金融工具来影响社会的投资与消

费行为。这些金融工具的细节不论,如果货币政策偏“紧”,社会

上就觉得贷款集资进行消费投资不容易了,如果偏“松”,就觉得

比较容易,“中”就是二者之间。

如果看GDP的构成,可以分成两大部分,政府消费投资与社会消费

投资,就可以用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分别来调控指导了。用“松

紧中”两大政策组合来调节的目标是什么?是希望经济增长“平

稳”,社会经济的“供给”与“需求”要“平衡”。

这个平稳与平衡绝对是非常要紧的。中国建国以后,经济发展是世

界上有名的不平稳不平衡,所以特别知道不平稳不平衡的危害。改

革开放以前,经济增长高就是20%以上,低就是负增长20%以上,经

济零增长负增长好几次,画出图来,整个一“强波震荡”。震一次

,就是一堆问题出来,消耗大量资源苦干之下,最后成了浪费瞎忙

活。简单的算术问题,如果各个年头的增长率相加是个常数(相当

于受客观条件限制,现在增长多了,后面增长就会少些),那么想

使各年增长率的乘积最大,那么应该使各年的增长率尽量一致。

例如每年增长9%连续增长10年,一共复合增长了2.367倍,增长率

相加是90%。如果搞成“强波震荡”,五年各增长18%,五年各负增

长0%,那么10年复合增长率是2.28。平稳增长理论上虽然增长高一

些,好象高得不多。但问题不在这里,关键是一次增长18%以后,会

搞得好几年缓不过劲来,根本不可能马上又来一次18%的增长。所以

改革前基数低的情况下平均增长率只有不到7%,远低于改革后的年

均9.6%(改革后增长其实也不能算平稳),关键就在于以前震荡得

太厉害了,好多本来该增长的年份结果不得不去调整收拾局面。而

且过热增长会造成供给与需求很不平衡,浪费很大。花大钱建个大

工厂,结果没原料或者没市场卖不出去,就全部浪费了,一个这样

的大工厂就可以让一个地区好几年翻不过身来。商品价格对过热与

短缺还特别敏感,一点子短缺一点子过剩就可以让价格差个几倍。

国际原油市场比原来高了三四倍,其实供给与需求的差额与总量相

比并没有多大。中国原来焦炭紧缺,出口价格高到400美元以上,结

果山西地方上眼热争相上了几个焦炭项目,就过热了,价格立刻降

到一半以下。出口多了,耗得资源多了,挣得反而少了。这都是过

热导致不平衡闹得。这不平衡的危害真是讲也讲不完。

政府要去用财政货币政策去调整,一种极端情况就是经济明显过热

了,就得用“紧紧”去调,把投资消费降下来。要是做晚了,就成

了“硬着陆”,不用政府调整,整个社会投资消费难以为继,自己

就不得不停下来了。大跃进就是一场“超级硬着陆”,经济负增长

20%以上,耗了五年才回到起点(这也说明五年18%,五年0%是不可

能的)。另一种极端情况是经济过冷,国际国内环境闹得投资与消

费需求不足,商品普遍过剩,工厂日子都不好过,投资人消费者都

没有信心,通货紧缩。这时就要用“松松”去调控,希望通过扩张

型的财政与货币政策改变局面。

但是现实中的经济状况多种多样,各种情况分别需要用九种组合中

的某一种去应对。政府象个蜘蛛一样,一会爬到这一格,一会爬到

那一格。

根据平稳平衡的要求,政府这个蜘蛛最想待的地方,就是网中央的

“中中”这一格。这一格从理论上也是个很好的地方。如果是处于

“中中”的位置,那么比较灵活机动,可以随时跑到相邻的格子里

去,都是微调,造成经济的波动较小。其它格子都不如“中中”灵

活,到不是不可以跑到其它格子,而是一跑就动静比较大。例如从

“松松”跑到“紧紧”去,这也是可以的,但是政策变化就太极端

了,肯定会造成一大堆没料到的投资人骂娘,很多投资项目会完蛋

,这就根本不可能平稳平衡发展了。

蜘蛛的理想境界,是把“中中”当个大本营,一有风吹草动,就暂

时到旁边的格子去一下,等情况正常了马上回到大本营。这些“风

吹草动”,从经济数据上来说就是某些经验数据离开了正常的“走

廊”,跑到界限以外了。对于中国,经济增长率正常的“走廊”的

是7-10%,大了或者小了就明显是过热或者过冷了;物价增长“走

廊”是1-5%,大了小了就是通货膨胀或者通货紧缩;信贷增长“走

廊”是12-20%,大了小了就会出问题。那么中国政府看看这些数据

出轨了或者有出轨的迹象,就相机行事,偏离“中中”搞搞各式各

样的调控,把经济数据又拉回走廊,又回到“中中”这格来“闭目

观八方”。

这些“数据走廊”都是经验数据,还真讲不出啥道理,但是管用。

这么看来,中国政府这个“官办经济运行大法”还真没有啥了不起

的,好象很简单啊。那么说中国政府在“中中”这个理想位置有多

长时间?

其实就两年:2004,2005,再以前,没了。中国政府这个大蜘蛛一

直是上窜下跳,一直游动不停。在改革开放都不在网里面,得算是

在网外四周乱跳。后来慢慢跑进了网里,也是四处忙活,沿着边乱

窜,总没机会停在中间,经常就是左上角与右下角两个最远的极端

来回跑。

后来2003年过去,终于忽悠进了“中中”这个黄金位置,还不敢相

信了。经济学家争了很一阵子,到底是“过热”还是“过冷”,会

“通缩”还是“通胀”,各方好象都有些道理,开始还没想到其实

是到了“中中”。

等各种经济数据陆续出来,好得和编的一样,中国政府大致明白了

,真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多少年了,就是这段日子舒心些。就势

给“中中”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双稳健”。

(待续)

(十二)“运行大法”的奇异之处

我上一节说的“官办经济运行大法”从表面上看,其实就是经济学里

司空见惯的的东西,没啥稀奇的。如果加上一些干巴经济学词汇,堆

上一些数据,那就和现在某些经济学家的调调没啥区别了。

但是,本文最初就说,中国经济是世界上最怪异的经济。看看这个财

政货币政策调控大法,哪有什么奇怪的?这是因为,中国政府以及经

济学家们假装中国经济很正常,或者应该正常,就用一些正常词汇去

描绘古里古怪的中国经济。你看中国政府宣示经济政策的某些话,都

是些流行词汇,把国名换成其它国家,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是中国

那些经济政策的相关背景,以及实行起来架势,那就完全是自己独有

的一套了,想按“正常”去理解就会越来越糊涂。

例如,中国政府对“紧中松”各安一个宣传味道较好的词:“紧”就

是“谨慎”的,“中”就是“稳健”的,“松”就是“积极”的,总

之怎么做都是动机良好的。这也平常,别的国家也可以这么谨慎稳健

积极地搞经济。然而,其它国家跑中国来看,可能会吓坏,中国政府

即使是在“谨慎”地搞经济,在它们看来也是“疯狂”的。当中国政

府感觉经济增长很不好时,可能是增长7%的样子,这要是别的国家,

都是很不错的数字。当中国政府“积极”了那么几年,世界上一半的

建筑机械就跑中国干活来了。好几个世界级大项目同时铺开搞,要不

注意,都不知道中国在搞多少超级项目,远超过一般人想象的数目。

这里就要用到前面SWOT分析里中国的优势,简单归纳就是,政府组织

干项目的能力很厉害。这里有几层意思。一是以政府为主干的,市场

经济都多少年了,可一说到大项目,那还是政府出面,政府还越干越

有劲,民营外资想干还不让了。这就和自由主义那种思维对政府的要

求很不同。二是敢想敢干还干得成。其实要光说项目,世界各国都能

吹吹,但是真敢干最后还提前干成,那就得数中国了,这没啥道理,

把数据一摆,发展中国家都得管中国政府叫大哥。三是奔着干成算就

开搞,至于是不是该干,怎么干比较有效率,会出多少毛病,那个不

太管,反正我就干了,你不管是不是中国人唧唧喳喳不管用。所以干

着干着就一堆问题出来了。

如果你事先对中国政府这个特点有了解,再去看中国政府的经济建设

公报什么的,就很有意思了。我经常看着政府的工作报告笑得打跌。

政府一边口口声声要搞市场,要科学发展,一边又一本正经地安排下

各种离奇古怪的市场经济绝不可能办到的发展目标。回头一算上年增

长率,哟,又超过规划了。这个时候,我就仿佛看到了政府报告上力

透纸背的几个大字:官办经济。

中国政府与经济学家的言论,透着一种平静的“疯狂”劲头。表面上

讲很多困难,承认许多缺陷。一讲到目标与展望,那种人定胜天“尽

在掌控”中的口气就出来了。多少年都是这样了,因为中国政府的确

可以这样做,而且真的做得到。这在世界各国绝对是独一份的。象印

度,政府对经济增长的愿望十分迫切,一有机会就大吹特吹。可要说

象中国这么安排下经济增长的速度,说什么“今年比较困难,条件不

行,搞个7%左右吧”这样的话,印度政府就不敢。它多少有些靠天吃

饭的意思,增长好是运气,增长不好也是运气。而中国政府就不是这

样了,增长不好不是运气,而是工作失误,增长好那就年年世界第一

当仁不让。中国政府透着一种“只要自己调控搞得好,就谁也不怕”

的意思,是一种绝对主动式的操作方式。

这实际上是很让人看不惯的一种作派。我估计中国政府自己还不觉得

,其实世界各国看不惯中国政府很多年了,所以老是盼着中国出事,

一有机会就鼓吹中国崩溃论。于是全世界包括中国人自己都在找中国

经济的毛病,毛病确实是越找越多,还不是瞎编的假毛病,都是有理

有据可以卖书挣钱的,可眼见着中国政府本钱越整越大,让人越来越

想不通。

这是对官办经济不了解。官办经济就是这样,平静中疯狂,疯狂中毛

病,毛病中增长。

本来,不是这样的。至少90年代以前,不是这样的。

(待续)

(十三)官办经济之前的改革时期

现在官办经济搞了十多年了,已经有了个基本样子,以至于中央政府

加个“中国特色”后把它打扮成市场经济,也能蒙住很多人,外国的

崩溃论势头也下去了。一些经济政策,也基本有了谱。到不是说就知

道该怎么搞了,要改革的地方到处都是,“说起来都是泪”,全世界

最离谱毛病最多的经济体就是中国。但是要论“带病运行”的本事,

这个全球不作第二国想。经济政策不合理是知道的,要改也是知道的

,要改成什么样虽然不知道,但有一套“摸”的成熟办法。东摸摸西

摸摸,基本全是错的,对一个不容易,但就是稳得住,永远有得摸,

“有赌不为输”。就这么摸来摸去,还真就做大了,如今已是势大难

阻了。

这种摸法,是90年代以后的模式,也是官办经济的成形期。所以,我

对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分两阶段看的,以邓小平南巡为分界线,前面是

真正在搞改革开放,后面与其说是在搞改革,还不如说是在搞官办经

济。所以,就是两段,一个改革探索时期,一个官办经济时期。前面

这个时期主要是对外开放解放思维,各种思潮混战一通,非常混乱不

稳定,但是为官办经济的出台作好了准备。后面就是真正的把官办经

济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这是真正的中国特色的经济路线,是中国的

独门绝技,是很有意思非常值得分析的一段。

80年代的改革,实际上是很危险的。这主要是因为眼界不开,世界上

很多事情不清楚。一方面,一些人脑子僵化,就在一些旧名词里打转

转,拒绝接受新事物,改革总有阻力。另一方面,一些人走向了另外

一个极端,思维方式是旧的,却跳到了新的自由民主名词体系里,推

出了更加危险更加极端的自由化思潮。这两帮人打来打去,两任总书

记都倒了台,中国经济也跟着抽风一样。说老实话,要还是这样搞,

跟北宋王安石变法一样搞成新旧党争,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希望的。还

好老邓把这两派都收拾了,搞开了官办经济。老邓用天才的“不争论

”一举干掉了僵化的左派,再更加天才地把自由民主派全赶到国外,

解决得比左派更加彻底。

现在我是一点不担心了。虽然还有不少事会吃亏,象铜期货亏个几亿

美元,这种事不会少。但那是进步的代价,能吃到某种亏表明有资格

去搞事了。大面上,中国都有了自己成熟的主意,不断进步只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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