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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尽欢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4:57

她总疑心那人没走,身体直直贴着崖壁,怕人从上方看出端倪,直到烈日当空,她才放了心,开始小声呼救,隔几分钟叫一次。

太阳从头顶缓缓偏西,花逸已经声嘶力竭,摘了藤蔓上叶子吃,见旁边有小石块,开始偶尔砸一下石块弄出点声音引起别人注意,但这点声音实在太小,花逸寻思上去之后一定要找人做个口哨随身带着。

头上的天空变成暗蓝时,上方出现了一个脑袋,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花逸兴奋了,仰头挥舞着双手,“肖护法,快救我。”

肖承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跟你不熟,没有义务救你。”

说完人走了。

花逸在下面乱骂,“肖承,你回来,有本事你把我弄上去。”

骂了几句都不见肖承,心头又绝望得只想哭。

在她绝望的时候上方又探出一个脑袋,陌生的面孔,手上居然抱着一块石头,花逸大惊,“你要砸谁?”

那人道:“肖护法说,谁来救你让我砸谁。”

虽然他说话的样子很欠扁,但花逸放了心,至少还有人在上面。

肖承倒是真不急,反正梁花逸一时半会死不了,他慢悠悠回到简城,回到客栈点了两斤牛肉,正拿起筷子准备开吃,滕风远回来了,看他如此悠闲,问:“有没有什么情况?”

肖承站起身,不紧不慢道:“找到了,梁花逸叫你去救她。”

滕风远怒视他,“你怎么不救?这种事能耽搁吗?”

“祸害遗千年,她怎么会死?英雄救美的机会还是留给你。”肖承还添了一句,“再说,她是自己要跑的,你不给她一点教训,她下回还会跑。”

滕风远那张脸出现在崖坑上方时,花逸想哭了,“尊主,救救我。”

滕风远凉眼,“费尽力气跑出来,就搞成这样。”

花逸此时自然会说软话,“我以后都不跑了,救救我,就算要算账也回去再算。”

滕风远见她快哭了,跳下崖坑,花逸直接扑上去拽着他的衣襟,“尊主,你可来了,我都被他们整死了。”

滕风远抱着她跃上去,花逸却没撒手,双手还抱着他的脖子,难得温顺地靠着他。

滕风远轻轻拍她,“走吧,回去了。”

他要把她放下,花逸却不下来,一抽一抽地吸气,“我脚疼。”

花逸的脚被烫得起了浆泡,昨晚又在乱石中疾跑,泡都被磨破,此时痛得厉害。

滕风远脱了她的鞋,见袜子上有点点血迹,眉头微皱,等把她袜子脱了,脸都青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花逸告状,“狄千霜干的!还有她家的兄弟,还想把我赶尽杀绝,尊主,你要给我报仇。”

“好,给你报仇。”滕风远双眸微眯,他把她放在地上,把袍子下摆撕了一半,分成两块小心地裹上花逸两只脚,抱起她下山。

受了伤的花逸总是格外温顺,生怕自己被抛弃一样,微闭了眼睛极度乖顺的依偎在滕风远胸前,偶尔在他胸口蹭一下,大概在这个时候,她更像一个柔弱无骨的女人。

滕风远把她揽得更紧,本来他可以走得更快一点,但他贪恋这种被她依靠的感觉,也不提真气,大步地朝前走。

花逸在他怀中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简城?”

滕风远的声音在黄昏时的微风中格外温柔,“我猜的,这个季节正好吃简城的小龙虾。”

花逸唏嘘,还好你够了解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charlottemtx和求之不得的地雷。

34、尊主恕罪

滕风远把她抱回客栈放在躺椅上,扯了包在她脚上的两块布,取来一瓶药水,蹙着眉心道:“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花逸点头,结果滕风远刚把药水涂上去的时候,她就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还踢翻了滕风远拿在手上的药水,要不是滕风远手快赶紧接住,整瓶药都会被打翻。

滕风远只好柔声哄她,“忍一忍,要是发炎溃脓了以后会更疼。”

花逸觉得不能白疼,应该趁此机会争取点福利,带着哭腔道,“好疼,尊主,那你不追究我跑出来的事情行不行?人家疼死了。”

见滕风远紧抿唇线看她,花逸又叫唤疼,“你不要打我,人家已经很可怜了,现在都走不了路。”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滕风远叹气,他了解花逸,这个女人就跟小孩子一样,越哄她越没完没了,所以他沉了沉脸,“你还上药吗?不上我就拿出去。”

花逸果然老实了,咬紧牙关不再乱叫,但五官却痛苦地拧在一起,滕风远用药水给她擦完一只脚,再抹上一层药膏,拿来纱布轻柔给她裹上,看她眼泪都出来了,心痛地叹息:“你看你跑出来,结果搞成这样。”

两只脚都上好药包扎完毕,滕风远唤人准备了一只矮矮的洗澡盆,放上水之后他把门闩插上,就过来脱花逸的衣服,花逸不让,“尊主,我自己来。”

“我帮你洗,”他的语气依旧很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他把她抱进盆中,两只脚放在澡盆边沿以免沾到水,拿起擦澡巾温柔地擦拭她娇嫩的皮肤,花逸受了伤,从昨晚折腾到现在早已经没了力气,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

滕风远既心疼她,但又喜欢花逸这份难得的温存,他在她身上轻柔地画圈,擦洗她胸前柔软时半分邪念也无,亲了亲她的额头,“花逸,没事的,有我在。”

花逸的皮肤很好,白皙滑嫩,像一颗散发着淡淡荧辉的珍珠,只是被裹成粽子的那两只脚破坏了美感,他忍不住蹙眉,手上动作却轻柔到极点,

花逸觉得今日滕风远格外温柔,看来上来他受伤时自己没有白照顾他。

沐浴之后滕风远替她换上一套睡衣,把她抱到桌边,花逸一天没吃东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喝了半碗粥躺到床上,滕风远看她身体疲乏,眼皮似乎都在打架,放下帐子,灭了大部分烛光,远远留了一盏蜡烛。

花逸往日入睡极快,结果今日滕风远洗漱完毕,上床时发现花逸还没睡着,他轻轻拍了拍她,“好好睡,明天就没这么疼了,要出恭就叫我。”

暗夜中滕风远听着她带着疼痛的呼吸,自己也没了睡意,侧身微微抱了她,花逸实在疼,睁开眼睛委屈道:“尊主,我疼得睡不着,你能不能弹琴给我听?”

这是花逸第一次主动说想听他弹琴,滕风远爬起来穿衣服,“我去找一把琴。”

自然不是他亲自去找,出门吩咐了手下一声,不多会就拿回一把琴,调好音,滕风远也没说别的,开始弹那首《花间逸》。

曲音和缓悠扬,潺潺如流水,甜蜜的相遇,火热的爱恋,缠绵的感情全都徐徐展现出来,就算是不通音律的人,也能听懂里面所包含的情意。

这曲子略长,等一曲弹完,滕风远没等到花逸发表一句评论,到床边一看,她已经睡过去。

滕风远叹口气,她到底还是不能完整听他弹完这首曲子。

不过没关系,至少他的琴技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是催眠。

此后花逸倒是不再排斥他的琴,还经常让他弹给她听,当然,时间肯定是在她躺在床上之后。

滕风远翌日早上也没去练功,在床上静静地抱着她,看着花逸安静地睡颜,窗棂上漏进的阳光无声地移动光影,滕风远忽然觉得,原来等待另一个人醒来,也是一件甜蜜的事情。

花逸醒来时见滕风远还在床上,大感意外,“你今天怎么没去练功?”

“偶尔停一天无关紧要。”滕风远是怕她行动不便,他此次是出来找她,没带丫鬟,自然没人照顾花逸。

花逸两只脚裹得像粽子,鞋都穿不了,她这个人极为识时务,这时候老实温驯得像只小绵羊,滕风远在她额上印上几个浅吻,她投桃报李地凑过去碰了碰他的鼻尖,反正两个人已经负距离深入接触了,亲几下有什么好矫情?

滕风远的眸子却染上了笑意,像是夏日荷塘的莲花,在湛白的阳光下灼灼其华。

他知她躺床上无聊,给她找了两册话本子,拎了两包果仁过来,午餐更是丰富,小龙虾想吃多少有多少,葱爆腰花,当归鸡汤……有荤有素,不仅如此,还有一点花逸不知道,其实全都是些增加女人欲望的食物。

两人发生关系之后,滕风远就好好研习了一把,从手法到食物,一样都没放过,还特别招呼过别院的厨子,他还就喜欢看花逸缠着他的样子,不能征服女人身体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可怜的花逸一直吃得贼开心,当然,不可否认,她的身体确实大有好转。

是夜月朗星稀,滕风远弹完琴把花逸催眠之后换了一身夜行服,带上面罩融入夜色之中,直奔简城最大的花街。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闭门打烊,花街却依旧灯笼辉煌,当中最大的一家名为万花楼,楼宇气派,姑娘娇俏,滕风远已经打听好,狄千磊今晚来了此处。

简城驻扎有一支军队,狄千磊为带兵都尉,晚上自然要回军中,一番云雨之后,恋恋不舍地起身,床上女人还拉着他,满脸不舍,“都尉大人这么早就走,再让奴家伺候你一会嘛。”

烟花女子自然使得一手好媚功,水蛇一样缠着狄千磊的腰,狄千磊捏了她胸部两把,到底还是要离开,拿过旁边衣服,亵衣还未穿上,窗外忽然扑进来一个黑衣人,狄千磊刚看到他的影子,他已经飘了过来,手上一把长剑直接贯入狄千磊咽喉。

待他抽回剑时,鲜血喷射而出。

一击得手,那人立即闪身,又从窗外跳了出去。

等门外狄千磊的护卫跑进来时,屋中只剩瑟缩在床上吓得惊叫不停的女人,往窗外看去,哪里有黑衣人的影子?

滕风远径直去了郊外,脱了那身夜行衣,在湖里洗了个澡,才换上衣服回了客栈。

饶是花逸没出客栈,翌日早上也听到了狄千磊的死讯,“狄都尉昨晚死在了万花楼,一剑毙命,听说身上什么都没穿……”

那语气,八卦之意十足,反复惊叹“啊呀呀,居然没穿衣服”!

滕风远进屋的时候,花逸就问了,“是你做的,还是你让人做的?”

“我自己做的,他毕竟是宁王的儿子,做得不干净会很麻烦。”

花逸惊讶,“你还真帮我报仇去了?”

“我答应了你。”滕风远道,“不过狄千霜,她在我找到你那天早上就和司空骞一起回了天都。”

花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狄千霜就算了,她家里是皇亲国戚,惹上了实在麻烦,狄千磊一条命已经足以平我心中不忿。”

“我既然应了你,自然会做到。”滕风远倒是坚持。

天都乃大丰国都所在,守卫深严,武林人士也不敢在那里放肆,滕风远不想给穿云教惹上麻烦,思量再三,准备匿名出钱买杀手行事,当即让肖承去联络。

过了两日,肖承回来禀报,“亡幽宫不接这个单子,冥门愿意接,但是他们要价很高。”

江湖人士各有各的地盘,一般都不愿意和朝廷直接作对,天都不是能随便下手的地方,狄千霜是御封的郡主,现在和司空骞形影不离,风险高,下手难。

滕风远问:“多少?”

“四十万两白银,”肖承答道,他觉得太贵,“尊主,属下不赞成这么做,银子都是弟兄们挣来的,你若是动用这么多,长老又会有意见。”

穿云教占据槐江、钱来山一带,把持了槐江水运,还有几条商用要道,收入虽多,但人也多,处处都要用钱。

滕风远还未回答,里间的门被猛然打开,花逸出现在门口,“你说多少?”

她的脚已经好了许多,找双大鞋也能走路,这两天也没听滕风远说,她还真没想到滕风远还在计较狄千霜的事。

肖承重复了一遍,花逸不干了,幽怨起来,“她凭什么值四十万两白银啊?人人争抢的通衍心经还没卖到这个价钱,就她那样,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凭什么?”她当即立断,“尊主,不要答应。”

四十万两白银,要是给花逸的话,她做梦都能笑醒,谁还管狄千霜是哪根葱?

滕风远挥手让肖承出去,看向花逸,“你不恨她吗?”

“她不配。”花逸道,人生苦短,她哪有空去恨她?顶多是讨厌而已,若司空骞真喜欢她,狄千霜怎么可能成为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

她又腆着脸问滕风远,“尊主,与其在她身上花那么多银子,不如把银子直接给我,或者,一半也行……”看滕风远起身准备出去,她还在他身后叫:“要不然一成也行,我帮你省了这么多银子,你好歹也要分点给我……”

看滕风远头也不回,花逸碎碎念,“越有钱的人越小气……”

滕风远再进屋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瓷瓶,“刚让人拿来的凝玉膏,你脚上的伤不深,好好用药不会留下痕迹。”

滕风远把她抱到床上,拆了纱布替她抹药,花逸已经不怎么疼了,她靠坐床上,周围很安静,只有滕风远在细心给她擦药,他微微低头,眼睫半垂,前额、鼻梁和玉雕一样的下巴形成的剪影好看得像是艺术品一样,花逸看得入了神,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又觉得唐突了这份美感,喃喃低语,“你长得真好。”

不能说好看,因为那过于温和柔弱;也不是用英俊,那不足以描述他的内涵;更不是漂亮,那过于轻浮;花逸觉得惊奇,她认识他也有好几年,虽然一直觉得他五官长得不错,但从来没有觉得他帅得这么人神共愤。

滕风远没说话,认真地替她涂抹药膏,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按在她的脚面,带来一阵阵浅痒。花逸却不高兴了,“你对我这么好干嘛?”

害她觉得他好像喜欢自己一样,她赌气一样抢过滕风远手里的药膏,自己涂抹上药,抬头再瞅着滕风远的时候微撅了嘴,男人长得好真让人讨厌。尤其是侍妾一大堆,还要装柔情的男人更讨厌,博爱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才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她要走得潇潇洒洒,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受伤的时候你也照顾过我。”

滕风远抬眸看着她,如是道。

花逸看他一眼,怎么看你也不像投桃报李的好人啊?

尊主大人当然不是好人,等花逸把药上好,纱布裹好,滕风远开始清帐,“看你脚也好得差不多,我们来好好算一算你这回逃跑的事情。”

花逸一下子就蔫了,抱着脚喊疼,“我受伤了,伤得这么严重,难道你心里还不痛快吗?”

“不痛快。”滕风远看着她。

花逸往床里面缩,抱着薄被怯怯地看他,“你就当我受过教训了嘛,我真的很疼,以后再也不跑了。”

滕风远上床准备把她拉出来,花逸没躲开,反而主动往他怀里钻,搂着他的脖子,软软糯糯的撒娇:“尊主最好了,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女人嘛,就要能屈能伸。

滕风远伸手开始脱她的衣服,花逸很老实地配合他,男人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欢爱一场这事就算过去了。滕风远把她脱光了,大手在她身上摩挲,“你说,你上回把药下在哪里?这里,”滕风远指了指她的颈侧,又摸到她的胸,“还是这里?”

花逸低声回答,“胸上。”

这招实在太坏,滕风远眸色暗沉,“不可原谅。”

他从纱帐上取下两个竹夹,又夹在花逸的胸前柔软上,花逸疼得叫出声,滕风远这回没妥协,威严道:“不许取下来。”

他的手摸着她光洁的小腿,问,“花逸,你是不是在东阳郡的布火城外有田宅?”

花逸目中的警惕一闪而过,又慌忙掩去,“哪有?我穷得很,就是从你那里卷了点银子走。”

“据我所知,你在那里有两百亩良田,另外在布火城内还有两家出租出去的商铺。”滕风远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停了好一会才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这辈子都不去收租,不然不管你怎么跑,我都能找到你。”

花逸的第一桶金来自滕风远,富二代就是富二代,出手都是大面额银票,当年花逸拿了他的钱,自然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她这个人懒,又没有关系背景,所以最方便的赚钱方法就是买田买地买商铺,然后坐等收租就行,这可是她的饭碗,是她能逍遥自在的前提,她一向不跟人提起,没想到被滕风远挖出来了。

滕风远还在摸她的小腿,威胁道:“如果下次再跑被我抓回来,你说是把你的腿打折还是把你的脚筋挑断?”

花逸怕他,赶紧道:“我不敢了。”

滕风远低下头,在她唇面温柔的辗转,手肘偶尔碰到她的胸部,那里疼痛牵动着所有的神经,疼痛中又有一阵酥-痒,花逸想哭了,滕风远却把她拎起来,“面壁思过去。”

不过这思过的方式有点特别,除了身上□,花逸还对着墙壁大声道:“我是尊主的女人,以后听他的话,安分呆在他身边。我是尊主的女人,以后……”

只要她声音一低,滕风远就在屋子里咳嗽一声,花逸赶紧提高音量。她对着墙,自然看不到滕风远上扬的嘴角。

此后花逸每天起床都要把这句话念上三遍,晚上睡觉前念上三遍,欢爱结束后还要念上三遍。

滕风远在旁边听得蔚为满意,花逸在心头鄙视他:不就是说几句话吗?你还真以为我会老实呆在你身边?真是幼稚!

直到很久以后,滕风远已经深深印在花逸心底的时候,花逸才发觉滕风远此招十分阴险,他压根就是在给她洗脑!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明天不更,请见谅

35、尊主恕罪

简城距离天都只有两天的行程,而花逸尚未去过大丰皇朝的国都,心生向往,滕风远就带着花逸去了天都,玩几天看看热闹,顺便听一听朝堂风声,如果方便的话,把狄千霜的事一起办了。

天都不愧是国都,主干道宽九点九丈,石板铺地,两旁房屋全都是碧色琉璃瓦,朱翠交辉豪华气派,三街六市热闹非常。当然,这只是气派的一面,贫民窟在哪个城都存在。

在这个武林高手倍出的时代,皇族对天都管理格外严格,进出都需办理手续,这也是花逸一直没来过天都的原因。

穿云教在这里也有别院,而且位于繁华地带,出门不远就是热闹的街市,花逸到达别院后还没把板凳坐热,就要出去逛街,滕风远洗了个澡,然后就带她出去转悠。

女人嘛,逛街最爱的不外乎吃穿玩乐,滕风远先带她去买几套换洗衣物,直奔天都最有名气的锦绣坊,盛夏时节,丝绸穿起来最为凉爽,碧绿、桃粉、鹅黄、湖蓝,四种颜色的衣服各来了一套,滕风远还在旁边问她:“还有什么喜欢的?”

花逸委实有一种傍上了大款的爽感。

买了衣服行到城东,忽然一个东西从隔壁的院子里抛了出来,落到地上滚了两圈,红艳艳的一个布艺球,缀着彩色丝带,花逸捡起来,起初只是觉得这东西做得精致好看,把玩了一会问滕风远,“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绣球?”

滕风远道:“也许是吧。”

旁边的院墙很高,一座尖角楼阁露出屋顶,花逸抱着那个球,惊讶:“难道里面在抛绣球?”

她果然猜对了,一伙人喧闹着从院子里跑出来,花逸一见到他们的影子,直接把那个绣球塞进了滕风远手里,她还在旁边指着滕风远吆喝,“被他接到了,就是他……”

滕风远看她跳得那么欢腾,顿时无语了。

一众家丁跑了过来,快速把人围住,本来抛绣球只针对院内选定的某些公子,结果那帮公子抢得厉害,把绣球扔出了院门,老爷只道若被人误捡,只说不合规矩不承认就行了,跑近了一看,拿着绣球的乃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身上衣衫料子上乘,顿时觉得这是天意,要请滕风远入院商议婚事。

花逸跳到了人外,还在欢腾,“尊主,去吧,说不定是个倾城大美人。”

滕风远狠狠瞪了她一眼。

天都是皇帝的地方,就怕那些武林高手窜到皇宫去,对打架斗殴管制尤为严格,滕风远不想动手,淡淡道:“如果那姑娘不介意做第二十房小妾,那我吩咐人把她接过去。”

那老爷一听,靠,年纪轻轻,居然娶了十九房,当即转身就走。

花逸还在替他惋惜:“你干嘛说得这么直白?好歹先看看人再说,看这家房子这么气派,非富即贵。”

滕风远把她拎走,某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

去了酒楼,等上菜的时候花逸还很认真地问他,“尊主,你什么时候娶妻?”娶妻跟纳妾不是同一个概念,当然花逸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等你娶妻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滕风远拿着茶杯小口抿水,良久才出声,“大概,不会吧。”

他说得很轻,幽幽地带了叹息的味道。

花逸不知道他在回答哪个问题,是说不会娶妻,还是不会放她走,反正听起来都是不爽的,她玩弄着筷子,口上问:“为什么?”

滕风远凑过来捋了捋她的头发,“因为……这样已经足够。”

再多的话就要不起了,他并不希望她爱上她,若是能喜欢他一点点,在乎一点点,真的只要一点点,想起来也足以抚慰一生。

花逸极为不屑,左拥右抱天天翻牌子的男人当然觉得足够,反正都不用负责任嘛。

滕风远没再说话,待小二把菜端上来,默默地夹了一个鸡腿到花逸碗里。他也真想成亲了,那过往的三年,一千个日夜,他夜夜都想着她,练功练到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想起她的笑,三月的春风一般,又想起她最后离去的背影,遥远得再也触摸不到,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下去,这样某天才会有去找她的资格。

夜晚月如银盘,滕风远抱了她坐在飞燕阁的琉璃屋顶上,那是天都城东面的一座高阁,建在翠山顶上,可俯瞰城中万家灯火。花逸坐在屋顶,凉爽的夜风吹过鬓角,天空格外地低,头顶闪烁的群星似乎伸手就能触及,没有喧嚣,安静得只有风穿过树涛的低吟,花逸内心平静下来,如月光下的湖水一般,她侧脸时看到滕风远的下颌的剪影,在夜色中只有的淡淡的轮廓,像是用工笔画勾勒出一般,花逸低叹,“你是不是对你每个侍妾都这么好?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碰上有才情的,还可以一起吟诗。”

滕风远的目光看得很远,很久,他才动了动唇,“你不一样。”

花逸想滕风远应该是有一点喜欢她的,才会对她如此纵容,但是,就算比喜欢燕菡多一点又有什么意思呢?花逸才不稀罕,轻笑出声,“是不一样,我不懂风雅,不懂琴棋书画,和你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滕风远也笑了笑,月光落进他的瞳,清朗无双。他抬头望着天上那轮饱满晶莹的圆月,忍不住叹道:“今晚月亮真圆。”他舒展了眉,又道:“不仅圆,还很美,圆满得就像看月亮的我们一样。”

圆满,花逸轻嗤不已,算了,看在月光如此美的份上,她就不和他争辩了,省得破坏良辰美景。

滕风远的手在花逸的腰上,搂着她的动作浅而有力,像是怕她滚下房顶,他难得见到她如此安静,软绵细碎的鬓发往后飞起,月光下的脸如玉石般光洁,滕风远觉得她美极了,像是月光下翩然而至的仙子,而现在,仙子已经躺在她怀中,真不敢相信,他最终拥有她了。

他紧了紧搂住她的胳膊,偏过脑袋凑过去,吻上了她温软的唇,察觉到花逸在躲他,滕风远连忙扣住她的后脑,一如既往,温柔而强势,他碰了碰她的唇角,轻轻伸出舌头慢慢舔吻她,直到她全身放松,他的舌头才灵活地钻进去,挑碰她的舌尖,吮吸着她的味道和甜美的津液。

他们在房顶上来了个深吻,滕风远觉得怎么吻她都不够,吸着她的丁香小舌恨不得吞下肚中。

月光洒下一地清辉,高低矮树的叶片映出蒙蒙的银光,等他离开她的唇面时,花逸已经觉得不适,滕风远目中漾着迷情,他觉得一切圆满地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喟叹一般出声,“花逸,我想……”

说了一半,却没了下文,花逸也没有追问,反正她无法了解他的思维。

滕风远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快速拔了塞子放到花逸的鼻下,花逸在晕前直想骂人:变态,你又想搞什么?

滕风远紧了紧搂着她腰上的手,花逸的脑袋搁在他的肩头,两人相依相偎像是神仙眷侣一般,他侧头又吻了吻她的唇,“花逸,你问我什么时候娶妻,我也很想娶你,可是,我又陪不了你多久,没办法和你一起白头。”他叹了口气,“我大概很自私,明知你想走还把你留在身边。”

花逸正安静地倚在他怀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晚风拂动他的发丝,尘世间所有的烦恼似乎全部涤荡,他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一会话,侧头看着她恬静的面容,又笑了,“花逸,我想做你的夫君,你以前答应过我,要不然我们成亲好不好?”

花逸自然没有说话,所以滕风远笑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滕风远抱着她跳下屋顶,带着人来到一处开阔高地,头上皓月高悬,又圆又大,没有一点缺,他笑道:“花逸,不如我们对着月亮拜堂。”

他觉得很好,反正他们都没有高堂。滕风远拔出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囍”字,郑重的跪下,一手扶着花逸跪在他身边,头顶圆月如银盘,他十分严肃地和花逸一起磕了个头,当然,他的右手一直在她背后。

饶是如此,他仍然很满足,还对过来自言自语,“下面该夫妻对拜了。”

他扣着花逸一起拜完,笑得钟灵毓秀温润谦和,他把花逸揽入怀中,“以后我就真是你夫君了,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也只娶你一个。”

一个人知道的婚礼,不对,还有月亮给他见证。

花逸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澡盆中,滕风远在替她温柔的擦身,她睁开迷蒙的眼,看看周围似乎是回到了别院之中,颇有些疑惑,嘟囔一声,“搞什么?”

滕风远不答,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水,抱着她回到床上,他已经洗过,直接脱了衣服压了上去,一双大手在温柔地抚摸她,花逸初初醒过来,自然有些排斥,想推开他,“今晚不想做。”

“今晚一定要做。”滕风远捉住她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身上,轻柔地抚摸她的腰腹,前胸。

花逸只看到他眼中盛满迷离雾气,又含着缱绻笑意,他埋首在颈侧一阵流连亲吻,灼热的气息吐纳直叫花逸心颤,他的手来到她的胸前柔软处,一阵轻柔慢捏,花逸哪里经得起他的挑弄,只觉得全身微微发颤,连脚趾头都情不自禁蜷起。

滕风远也不急,将那份柔软噙于口中,舌尖轻扫,偶尔启齿咬一下,引得花逸轻哼不止,他却在喉中发出点点笑声,大手不停,按摩着她的敏感地带,不消一会就把花逸弄得像水一样软。

身体紧紧缠在一起深入接触时,滕风远只觉得无比满足,听着她发颤的叫声,真想把她揉进骨血中。

云雨过后已是夜深,花逸面上潮红未退,尽是被情爱滋润过后的妩媚,滕风远还压着她,一寸一寸抚摸她的脊背,“花逸,你该说什么?”

“困了。”花逸不满地嘟囔一声。

滕风远自是不满意,把她捞进自己怀中,启齿去咬她的耳垂,虽然没用多少力道,花逸觉得些许疼,妥协了,“我是尊主的女人,以后听他的话,安分呆在他身边。我是尊主的女人……”

如是说了好几遍,滕风远才放过她,起身去拧了毛巾过来给她擦身体,花逸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享受着他的周全的照顾。

等收拾干净,滕风远灭了灯上床抱住她,如今天已经热了,抱得太紧她睡不着,嘟囔着从他怀里挣开,滕风远没勉强,兀自回味着欢爱的余韵,直到听到她平缓而深长的呼吸声,想她已经睡着,他又凑过去搂着她,贴着她光裸的背,亲了亲她的颈侧,心头低喃:花逸,我好爱你。

翌日又带她去逛街买衣服首饰,钱跟水一样地往外洒,花逸本来没多少兴趣,架不住滕风远的热情。两人成天在天都大街小巷乱逛,酒楼饭店挨着尝试,花逸倒是觉得日子逍遥自在,不过她实在说不好她和滕风远的关系,有时候她会产生恋人的错觉,但只要这个念头冒出来,花逸马上毫不留情掐死,什么恋人,连情人都算不上。

当然,滕风远也没忘记来天都的目的,玩了几日,这晚趁花逸睡着,他起床换了一套夜行衣,直奔宁王府。

狄千磊刚发丧完毕,宁王府依旧挂着白布,大凡贵胄大户,自然会豢养高手护院,宁王府的总教头就是十多年前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飞影独侠,而且还训练了一批死士。夜间的王府戒备森严,巡逻兵来往频繁,滕风远十分小心,如鬼魅一般朝后院潜行。

他刚飘过一棵百年大树,不妨树上几支飞镖打过来,有人大喝:“谁?”

原来,树上还藏了暗卫。

滕风远速度也快,眨眼之间已飘走,那暗卫几乎疑心自己看花了眼,但宁可看花眼,也不能错放一人,立即招呼巡逻兵四处搜寻。

滕风远已经倒挂在屋檐之下,见巡逻兵正开展地毯式搜索,忙趁人转脸之际飘忽而走,横跨两个院子遁入一座小屋,屋子里烛火通明,有个穿着法衣的老者还在打坐,未来得及出声就被滕风远一掌劈晕。

那老者右侧还放着几本册子,滕风远随便拿起上面一本,是狄千磊的葬礼整套礼制、墓穴方位和陪葬品等等,他随手又翻了翻其他册子,看到某册上竟写着“七星刀剑一对”,忽然来了兴趣,把那本册子认真看了两遍,叹一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出来时外面的巡逻兵仍旧不曾懈怠,几个锦衣教头带着人严阵以待,滕风远知今夜杀狄千霜风险太高,遂放弃。

回到别院已是三更,他一进屋子床上之人却惊觉道:“谁?”

“我,”他看一眼床上,“怎么醒了?”

花逸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滕风远不在,正忧心时外面又闪进来一个黑衣人,吓得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埋怨道:“人吓人,吓死人。”

滕风远摸出火石点亮蜡烛,朝她抱歉笑笑。

花逸没了睡意,“大半夜穿成这样,干什么去了?”

滕风远也不避讳,“不是答应了给你报仇吗?去王府探了探,不过那里守卫太严,没得手。”

花逸都没把狄千霜的事放心上,没想到他还真去了,虽知他武功不错,但王府岂会没招纳高手?她劝道:“别理狄千霜了,惹上了麻烦就得不偿失,我那时就是顺口说说,你杀了狄千磊已经帮我报了仇,不要再管这档事。”

滕风远“嗯”了一声,脱衣上了床又把花逸捞在怀里,花逸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在他怀中动了动,忍不住想证实,“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花逸想起以前滕风远还是个呆子,那时他似乎是极喜欢她的,好像还缠过她几回,那时的事情太久远,花逸只有模糊的印象。

滕风远道:“不喜欢你,和你有什么好做的?”

他说得十分轻浮,花逸讨厌这样的语气,似乎可以对他的任何一个侍妾说,她从他怀中挣脱翻个身背对着他,她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喜欢,满满的只有她一个人,如果没有那么完整,那她才不稀罕,总有一天,她会摆脱掉他。

“睡吧。”滕风远如是道。

翌日花逸吃了早饭,跑回屋见滕风远铺了纸在画画,凑近一看,不是什么山水,而是画了一柄刀,她问起,滕风远解释:“昨晚也不算白去王府,穿云教一直在找七星日月刀,无奈无果,昨晚我误打误撞,发现狄家六十年前下葬的允王陪葬品中竟然有七星刀剑,怪不得这么多年找不到,不曾想到被人当了陪葬品。”

七星日月刀本是穿云教的东西,和九罗紫金石、紫蓬玉莲并称为穿云教的三大宝物,几十年前失窃,寻觅多年无果,当年滕风远入穿云教,古长老就希望他能将那套刀剑找回来。

花逸一听说是宝物,脑子里就浮现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器,兴致勃勃问滕风远,“是不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神器?”

“自然是天下罕见的好兵器。”滕风远道,“七星日月刀不是一把刀,而是逐日刀和裁月剑,因上面都刻了七星,统称七星日月刀。”

滕风远笔下不停,不慌不忙又画了一把剑,“其实,它们是一对鸳鸯刀剑。”

花逸问:“那是不是一对恋人铸造的?”

“是,”滕风远顿了一下,“也不是。”

他慢慢道:“逐日刀诞生有一百年了,我的曾祖父当年曾寻觅到一块罕见玄精铁,拜托当时的一位的铸剑名家铸造,这把刀铸来极为不易,他在那里住下了,铸剑师有个女儿,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在铸剑方面颇有天赋,曾祖父和铸剑师的女儿天天琢磨着怎么打造,日久生情,六年过后,才成功地打造出逐日刀,而在这六年里,铸剑师的女儿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花逸问,“你曾祖父和铸剑师的女儿在一起了?”

滕风远摇头,“没有,他没有娶她,只带走了孩子,另外娶了妻,女铸剑师后来嫁给了漠北的一个剑客。”

花逸冷笑,“不光只带走了孩子,还带走了宝刀,对不对?宝刀已成,他也不需要再和那女铸剑师在一起。”

滕风远没辩解,只道:“曾祖父比她大八岁,大概觉得不合适。”

花逸认为这就是借口,八岁而已,多正常的年纪,再说,当年为什么不说不合适?男人果真是无情无义,花逸气愤,说话时语气就没那么好,几乎是质问道:“那裁月剑怎么来的?”

“当时女铸剑师使的是一把清风剑,虽然不错,但完全不能与逐日刀相提并论,曾祖父离开她的时候,说世上只有一把逐日刀,他们之间就像清风剑和逐日刀的差别,根本没有缘分。没想到二十年后,那女铸剑师回来了,她要见曾祖父,同时带回来与逐日刀相媲美的裁月剑。”

花逸嘲笑,“回来又有什么用?男人不爱她,她一个人执着了二十年。你曾祖父又用什么花言巧语要了那把裁月剑?”

滕风远微微侧脸,“我曾祖父那时已经不在世,曾祖母也就是女铸剑师把裁月剑留给了自己的儿子。”

还以为一对鸳鸯剑有怎样一段浪漫的过往,结果不过是一个怨女和渣男的故事,花逸分外失望,“你曾祖父从来都没爱过她吧?”

滕风远微低了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爱过。”

他提起笔细细在画纸上描绘那把逐日刀,虽然没见过实物,但穿云教有关于它的画卷,刀上刻有七星图案,还有一行小字——海枯石烂情不移。

滕风远觉得那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据说女铸剑师远嫁那天,曾祖父在山崖上眺望,远远地送了他们许多里路,却已经无力再出现在女铸剑师面前,那时,他已经有了白发,额上起了皱纹,大概那样的一张脸,是怎么样都不会再出现在心上人面前。三个月后,曾祖父已经去世,享年三十二岁。

如果不曾那样爱过,曾祖母也不会执着二十五年,最后把自己的青春年华全都葬送在一把剑伤,最后抱着裁月剑回来时得知真相,只剩下一声叹息,半年后郁郁而终。

有时候能够潇洒转身,也是一种福气。

花逸已经对这个故事没了兴趣,扒拉着笔筒玩,“那你是不是要盗墓?”

滕风远点头,“拿回七星日月刀是我的责任,也许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帮你出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谯土鱼扔的地雷。

36、尊主恕罪

狄家祖上允王墓穴在泾谷县的青要山,距离天都千里之外,滕风远在去青要山的路上折回了一趟穿云教分部,他堂堂教主总不能到处闲逛,把最近的事务安排妥当,狠狠忙了一阵子,再带着花逸去青要山已经是七月。

青要山不高,但风景宜人,林木苍翠,山下有两大连湖,即便目前是七月,这里也不算太热。滕风远在泾谷县住下,也没急着进山,他还有理由,“七月百鬼出行,不适合盗墓,而且我还需要再等两个人。”

花逸了然,他肯定是在等盗墓专家。

他自然不是在干等,时常带着花逸出去玩,这日租了一条小船,和花逸一同荡舟在湖上,湖水澄澈见底,蓝天和山树倒映而下,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不染一丝纤尘一根游丝,天光云影,水容山色,自然纯净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滕风远没有请人,微风细漪中他亲自操桨划船,船儿在水中滑行,幽幽的桨声反倒增加了周围的幽静,在空澈明净的天地中,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花逸俯在船舷以手拂水,觉得不过瘾,“我可以脱了鞋袜玩水吗?”

周围无人,滕风远也不阻拦她,“随便你,不过小心点,千万别掉下去,湖水很深。”

花逸迅速除了鞋袜,坐在船头两只脚伸在水中,沁凉的水滋润着足底,温柔得像是慈母抚拍着熟睡的婴儿,不过有得玩没得吃怎么行呢?花逸叫滕风远,“尊主,我要啃鸭脖。”

滕风远就进了船舱,把事先准备好的零食全都抱了过来。

过了一会,花逸又喊:“尊主,我要喝水。”

滕风远又把水袋递给她。

花逸喝了两口水,继续没形象地啃鸭脖,当然,形象这东西她在滕风远面前从来就没有过,最好哪天他实在看不过去把她赶走,花逸就要感激地念几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放在以前,划船的是司空骞,打死花逸也做不出脱了鞋坐在船头啃鸭脖这等破坏风情的事,她那时候多少还有点形象,偶尔还要装一下大家闺秀,客观地说,虽然某个教主不讲人权,但跟司空骞在一起还没呆在滕风远身边舒坦自在。

啃完一个鸭脖,花逸看向湖底,忽然叫起来,“那是什么?”

清澈的湖水不知有多深,幽蓝的湖底部隐隐现出建筑群的影子,穹型的屋顶和高高的牌坊楼能看得出个大致模样,它们静静地躺在湖底,诡异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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