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风远微笑,他也是这样想的。
那两条圆环形道路直径和圆球差不多,若真是大石球滚下去,只怕要压成肉泥。而那方道,趴在内墙墙角,大概还能躲过去。
三人进入东面的方形甬道,但走了百来丈,脚下地面呈楔子形凸起,花逸觉得那东西像家里的电灯开关,不过这开关太大了点,她道:“这肯定是个机关。”
虽然这机关太明显了点。
大家都有眼睛看到,自然不敢乱踩,滕风远道:“花逸,我抱你跳过去。”
他抱着花逸越过地面的楔子形台阶,那盗墓贼拳脚不行,但飞檐走壁也不在话下,这宽不到一丈的距离自然难不到他,轻松越过。再行几十丈,前方却没了路,直直的一道石壁。
据判断,这应该是一道石门。
三人继续摸墙,每块砖石挨着摸过,但光滑的墙壁上没有任何凸起或者按钮,每处都一样,花逸苦恼,“难道开关就是之前的那个?”
三人又回走,围观那处楔子形台阶良久,滕风远让两人后退几丈,他试着踩上一只脚。
没有任何反应。
踩上两只脚,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在上面跳了跳,开关纹丝不动。
研究半天,滕风远觉得这肯定是某处机关,但好像凭借人力启动不了。
无果,三人只好往回走,没走几步滕风远却突然停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接近。
夜明珠的光照不远,滕风远示意花逸和盗墓贼往后退,一道阴影越来越近,花逸想都想得到--大化蛇过来了。
花逸和盗墓贼极有炮灰自觉,连忙后退十来丈给滕风远让出战斗空间,花逸拔出了裁月剑,握着剑柄的手其实在发抖;盗墓贼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的小型洛阳铲,展开后握在手中自卫,腿也跟着打颤,跟花逸商量:“我觉得你好像不会武功,不如我们交换一下武器?”
花逸看了看他的盗墓工具,“不干,我以前会武功的,相信我,我以前是个高手,多少还记得点招式。”
两个人握着手中武器,眼睛盯着前方的滕风远,亲,大蛇就拜托给你了。
滕风远站在甬道中央,刀提在胸前,屏气凝神,目光如炬。
一条棕色化蛇从墙侧无声滑近,水桶粗的身子上两翼收紧,它垂涎人肉的美味,脑袋往后缩了缩成进攻前势,两翼一张,它弹跳离墙,朝滕风远飞扑过来。
滕风远侧身一闪,举刀侧砍,哪知大化蛇扑过来是个虚晃,滕风远没砍着,化蛇的尾巴却朝他扫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滕风远跳到墙上,脚上一蹬,举刀再度砍下,逐日刀锋利无比,直接砍掉化蛇一截尾巴。
化蛇发出嗷嗷大叫,那声音不像是动物的惨叫,倒是像人在叱咤,庞大的身躯在甬道中翻滚,它正要逃,滕风远持刀再度砍下,又砍下两米的蛇身,化蛇痛得疯魔,身躯拍打在石壁上发出剧烈的声音,滕风远已经再度跳到石壁上,反身一跃,砍下第三刀。
蛇头飞出,血溅四方。
正此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过,滕风远一看,墙壁上方居然凹进去两块砖石,该是那化蛇刚才痛得乱翻滚触碰到了某处机关。侧耳一听,巨大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雷鸣,脚下的地面似乎在摇晃,滕风远大惊,朝后方的花逸喊:“快,趴下。”
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滕风远往地上一趴,直直滚到内墙根。
大石球越来越近,花逸和盗墓贼也吓了一跳,连忙闪到墙角直直趴下,使劲往墙根里钻。石球擦着几人的衣袖而过,轰隆隆的声音把人的心肝都吓得直颤。
大石球滚到那处楔子形石阶,巨大的力量将石阶朝下方压,直接滚了过去,与此同时,咔嚓的机关运转声响起,更远处的石门缓缓开启。
石球滚过石门,那楔子形石阶又缓缓弹起,极缓极缓,石门又似乎在缓缓关上。滕风远已经跑了过来,花逸指着正在慢慢关上的石门:“我们要不要过去?”
“去看看。”
滕风远拉起花逸,一阵狂奔。
在石门完全关闭前,三个人正好滚了过去,花逸跑得太急,几乎喘不过气来,跑过石门双手往墙面一撑,正好撑在墙上的化蛇画像的一只翅膀上,那翅膀的那块砖石朝内凹进去,花逸吓一大跳,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
滕风远忙捞起花逸跳得远远的,但却没什么事情发生。
再过几秒,远处轰隆隆滚动的大石球发出一声异响,“砰”地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而后,它停了下来。
三人等了半晌,看无异动,又朝前走去。
又走百来丈,看到了堵在甬道中的大石球。
地面似乎突然冒出来一道厚厚的墙壁,虽只有石球的半径高,但坚实无比,直接把石球拦了下来。
三人从石球侧下方爬过去,翻过高墙,继续往前走,前方又是楔子型的石阶,再前方又是石门。
看来这石门只能靠大石球开启,滕风远问:“刚才花逸推进去的化蛇翅膀应该是拦住石球的开关,既然能拦下,应该也能把墙撤下去让大石球滚出来,不过,我们要走这条路吗?”
花逸问:“还能回去吗?那石门已经关了,不知道这一边有没有开关开启?”
滕风远道:“可以回去看看。”
那盗墓贼道:“如果能退回去,不若换条圆形的道路走,反正大石球已经滚出来了。”
三人遂折回去,到了石门前,仔细摸索开关,花逸顺着砖石摸,每块砖石使劲往里面推,突然一块石头凹陷进去,她还没叫出来,脚下石板一动,花逸直接往下掉。
那石板三百六十度一个翻转,快得只在眨眼之间,倏然间又恢复原样,而原地已经没了花逸。
石板又紧紧封闭,滕风远大叫:“花逸,花逸……”
40、尊主恕罪
闷闷地一声响,花逸掉在地上,屁股都差点摔成两瓣,还好这里不算太高,浑身痛过一阵之后,倒也无大碍。
这是一条直径两丈的圆环形甬道,黑洞洞一片,只有花逸身上夜明珠发出的淡淡光辉,花逸爬起来,刚转过身,几乎被吓哭。
两三丈之外盘踞着一条红褐色大蛇,肚子是灰白色的,比水桶还粗,它盘曲成团,闭着眼一动不动,花逸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到它。
大蛇,你是在冬眠对不对?你继续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花逸把夜明珠用布裹了一层,唯恐太亮的光辉引起大蛇注意,手中紧紧地握着裁月剑,将剑举在自己胸前,蹑手蹑脚朝另一个方向退。
花逸的心砰砰直跳,脊背上冷汗直往外冒,花逸没了武功,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大蛇无比灵活,粗壮无比,随便甩一尾巴就能把她扇飞,若真要对阵,就算她手上是把千年难见的宝剑也没用,花逸心头悔得要死:下回打死她也不盗墓了。她在心头深情地呼唤滕风远:你快点来救我,千万别扔下我不管。
花逸把长石皇族骂了个遍,迷信害死人啊,什么重生?人死了就死了,进了蛇肚子除了变成一坨屎,什么都不是!入土为安不行啊?火葬也行啊,非要把墓地变成万蛇窟。
退了百来丈,已经望不见化蛇的影子,花逸还是怕得要死,这鬼地方除了吃人的蛇,天知道还有什么吓死人的玩意!
花逸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审查墙壁,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隐藏着机关。镶嵌的条石打磨得十分光滑,条石之间的细密缝隙恐怕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花逸在轻轻摸索,不敢使劲往内推,生怕出现什么骇人的场面。
她还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空气中传来微弱的“嘶嘶”声,恐惧瞬间弥漫全身,花逸紧了紧握着裁月剑的手,直直看向甬道前方。
近了,更近了,那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出现在夜明珠照明范围内,一条墨绿色大蛇高昂着头,血红色的分叉的舌头“嘶嘶”地朝外吐,它的尖牙露在外面,分外恐怖,由于发现了猎物,它的速度猛然加快,朝花逸冲游过来。
花逸一时间忘了另一头还有一条正在打盹的大蛇,下意识转身就跑,等她想起来另一头也是大蛇时,已经欲哭无泪,脚步都不知道该不该停下。
追来的墨绿大蛇疾速地左右摆动身体,扑腾着两个不大的翅膀,花逸几乎能感受它在背后掀起的恐怖气浪离自己越来越近。
哐——哐——
巨大的声音在花逸背后骤然响起,两根巨大的狼牙棒出现在甬道中,一根从顶上掉下,一根从地面钻出,左右摇晃发出“呼呼”的声音,狼牙棒长约一丈,上面尖锥无数,在甬道中闪着冰冷的光华。
两根狼牙棒正好出现在花逸和大蛇之间,那墨绿大蛇猛然退后两丈,过一会才小心翼翼往前探,巨大的狼牙棒形成了一个关卡,大蛇隔着狼牙棒的舞动的光芒朝花逸长大了嘴,分叉的舌不断地闪进闪出,发出“嗷嗷”地大叫声,似乎气愤,又似乎是不满。
花逸举着剑和它对视,她不敢再往另一个方向走,那头也是蛇,她已经被两条大蛇堵在中间。
墨绿化蛇游到墙顶,往前探两寸又快速地缩回去,它在寻找突破口,发出的巨大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如鬼哭狼嚎。
花逸觉得自己死定了,这么大的动静,大概那条红褐化蛇也醒了。
她的第六感是对的,回头一望,有阴影从远处不断接近。
等她远远地看到蛇头的影子,心头惨叫:天要亡我!
这时,甬道中传来声音:“花逸……花逸……”
是滕风远在叫她,花逸忙叫:“救命……有蛇……”
那条红褐化蛇影子越来越清晰,滕风远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他拿出了他最快的速度,如一阵风追上红褐化蛇,姿势来不及调整,扬起逐日刀朝那大蛇尾巴砍去。
蛇尾一动,逐日刀没砍中,落在条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虽未砍中,但滕风远已经成功转移红褐化蛇的注意力,蛇头一转,红褐化蛇“嗷”地大叫一声,左右摆动准备攻击滕风远,大蛇头缩了回去,身子拱得高高,是攻击前的准备。
滕风远倒也不惧,举刀在胸前,只待它一动,他就寻机砍过去,最好是一刀把它砍成两段,恰此时,余光一瞥,心下大惊。
狼牙棒那头的墨绿化蛇已经顺着墙顶死角滑过去,直扑花逸,如一道离弦的箭一样。
滕风远顾不得这边,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疾风掠影一般提着刀飞扑过去。
化蛇本就是天生杀手,反应自然也快,堪堪往旁边一侧,滕风远这一刀只削落几两蛇肉,他赶着来对付这条墨绿化蛇,不妨那红褐化蛇已经出击,尾巴大扫,直接把滕风远掀到墙壁上,身着黑衣的男人“砰”地一下撞到墙壁上,又惨然跌下。
墨绿化蛇再度袭来,不是对着滕风远,而是再度对着花逸。
花逸握着剑,只待它袭来乱砍一通。
墨绿大蛇弹跳而出,花逸正欲挥剑,滕风远已经奔了过来,带着她往地上一滚,避开大蛇袭击。然后赶紧松手,翻身一跳,身体在空中翻转三百六十度,持着刀朝大蛇砍去,一刀砍掉墨绿化蛇一只翅膀,并斜斜砍进肉几寸。
大蛇惨叫着退开,身体在甬道中翻腾,声量巨大,撼得地动山摇。
滕风远还未来得及趁胜追击,腰上一紧,一条红褐色的尾巴已经缠上他的腰,连他握着刀的手一并缠在其中,蛇身收缩,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人的内脏挤碎。
花逸大骇:“尊主——”
她举起剑欲去砍蛇,却见滕风远全身真气大涨,以他为中心的空气渐渐凝形,似乎连空气密度都发生变化,一层白色气浪围绕着他,几乎要凝为液态。
“砰”地一声震天响。
真气逼出,蛇血四溅,红褐化蛇刚才缠住滕风远的尾巴血肉模糊,惨叫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痛,滕风远腾空跃起,举起刀高高地朝它劈下,一刀砍在蛇头上,把蛇头劈成两半。
花逸却大叫:“小心,后面!”
那条墨绿化蛇又游移过来,滕风远刀都还未拔出,它已经一口咬在滕风远腿上,两颗尖牙深深地钉入肉中,衔着人高高腾起,蛇头一甩,直接把滕风远甩在摆动的狼牙棒上。
滕风远整个人如沙包一样被扔上去,又被巨大的狼牙棒击飞五六丈,打在甬道墙顶,又落在地,连发出几声闷响。
五脏六腑传来剧痛,滕风远一下子吐了一大口血。
花逸几乎心都快停止跳动。
墨绿化蛇头向后倾,朝着滕风远冲游过去,张大了嘴再度咬向滕风远。
滕风远往旁边一滚,此时,花逸已经举剑追上,跳起来直接砍墨绿化蛇的尾巴。
裁月剑锋不可当,饶是花逸没有真气,化蛇尾巴也差点被砍断,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化蛇吃痛,尾巴一摔,把花逸掀开在一丈之外。
它没了尾巴,翅膀又被砍了一直,化蛇行动已经不灵活,依旧朝滕风远张嘴袭去,滕风远握紧刀,发足劲跳开,再侧身回击,直接砍入蛇头下方。
他已受了重伤,未能把蛇头完全削掉,但也仅剩一两寸肉。
蛇血喷射而出,又长又粗壮的蛇身落在地上扭动几下,渐渐地没了动静。
滕风远也跌坐在地上,猛烈地喘气,逐日刀落在一旁,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花逸爬起来,跑到滕风远身边,“你怎么样?”
“没事……”他一说话,又吐出一口血。
花逸低头一看他的腿,右腿被蛇咬过,血肉模糊,两颗尖牙钉入的地方深可见骨,花逸眼泪抑制不住往下掉,肯定好疼好疼。
滕风远摸了摸她的脸,“放心,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很低,花逸连忙拿药给他止血,脱了脏兮兮的外衫,撕了里面的衣裙给他包扎,滕风远从怀里摸出一根两寸长的小竹管,拔开塞子倒了两颗药出来,吞了下去。这是治疗内伤的药,但内伤,必定要慢慢养。
花逸在给他包扎伤口,一缕头发从后面掉下来,滕风远伸出手去握她的头发,洞窟里不知还有多少化蛇,要是再来一条,滕风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
伤口包扎好,盗墓贼也从远处跑过来,一看满地的蛇尸和两人的惨样,心头也没了底,滕风远可是三人中的主力,现在主力重伤,前面的路要怎么走?
花逸冲盗墓贼道:“恐怕之后的路,你要多担待了,这剑你要吗?”
她指的是手中的裁月剑。
盗墓贼摇了摇头,他手上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尺余长的短刀,“我不习惯用剑,用这个就成。”
巨大的狼牙棒还在不断左右舞动,滕风远示意他们朝相反的方向走,他伤得极重,走路一瘸一拐,几乎连直起身都难,花逸干脆扶着他。
作为一名穿越人士,花逸深深地觉得自己被命运之神耍了,她不但没能叱咤江湖,连自己的爱情都没寻觅到,就被滕风远这家伙剥夺人权擅自扣在身边,如今被埋在不知多深的几百年前的地下陵墓中,等着长相怪异的大蛇来把自己吞掉。
呃,在化蛇身体内重生估计不可能,就是不知被蛇吃掉还会不会再穿越一次?
花逸觉得这概率几乎趋近于零,妈的,盗墓果然不是人能干的活。
此时此刻,除了在心头祈祷上帝保佑、佛祖开恩之外,花逸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扶着滕风远,滕风远只把小部分重量倚着她,还问:“花逸,你怕不怕?”
花逸表态,“其实我没什么,反正我都没钱没势还没自由,不像你,有钱有势还有那么多小妾。”
滕风远发出低低的笑声,“我总觉得和你呆在一起就很好。”
至于生啊死啊似乎一点都不可怕,全都成了命运之神的馈赠。
花逸无心和他闲聊,水袋的水也喝光了,如果要在这里困几天的话,她在考虑要不要烤蛇肉吃。
又走了一两百丈,再次在地面遇到一个楔子形石阶,不过前方的重达千斤的石门居然没有落下来,大大地开着,这着实出乎几人的意料。料想也许是因为石球滚了出来,触发了其他机关。
过了石门再往前走,没走几十步,忽然一阵沉重的声音响起,在长长的甬道中回响。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石门正在落下,“哐”地一声,彻底落地。
花逸大惊,石门居然关了,万一前方出现什么,岂不是没了退路?三人退回来,又开始摸墙壁,这里没有化蛇壁画,周遭的石壁光滑无异样,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开关,看来开关只在门那头。
滕风远道:“算了,既然没了退路,那我们就一直朝前走,路上多留心点。”
花逸和盗墓贼点头。
往前走了几十丈,墙壁上出现一副化蛇壁画,栩栩如生,两只翅膀画得极大,滕风远敲了敲翅膀上的墙壁,细听之下和别处的确有不同,在上方的方形甬道中也有这样的机关,翅膀是阻拦石球的开关,当时花逸按到了化蛇右侧翅膀,地面升起一道厚厚的石墙,阻挡住石球的滚动。
后来花逸掉下甬道,滕风远在上面摸索开关,发现左侧翅膀上的砖石也能推动,推进去后那石墙缓缓降落,石球得以继续滚动,他当时试了试,发现了规律,但仍然将石球拦下。
不知道这条圆形甬道中的化蛇壁画是不是同一个道理?
滕风远问:“要试试吗?”
花逸道:“算了,多试多危险。”
“也是。”滕风远遂作罢。
再往前走,除了偶尔见到一两幅化蛇壁画,再无其他,直到前方出现一条交叉路口,另一条圆形甬道横在前面,两条甬道成十字交叉。
盗墓贼走得快,站在路口中央,问后面的两个人:“你们说走哪条……”
他的话没说完,转身就跑,似乎看到了可怕的东西。
果不其然,前面的甬道滑出来一条大化蛇,那化蛇真大,比之前看到任何一条都粗大,圆滚滚的身子像是大树桩一样,盗墓贼见到它的影子,就吓得一溜烟朝前跑了,远远地甩下花逸和滕风远。
大化蛇钻了出来,没去追盗墓贼,向花逸和滕风远游走而来。
花逸下意识转身就拉着滕风远跑,恰此时,又是几声沉重的闷响响起,像是有石门落地的声音,而且不止一道石门,黑暗中远处响起的“砰砰砰”落地声直叫人心颤,连那大蛇都被吓得缩了缩脑袋。
此时花逸和滕风远也没空研究是哪座石门关下,滕风远缓缓提起刀,盯着那大化蛇。
似乎某个大型机关被触发了,空气中除了大蛇吐芯子的声音,还有沉闷的机关运转声,花逸和滕风远一边注视着大蛇,一面观察周围动静,那大蛇都没急着进攻,缩着脑袋似乎也出于警惕状态。
机关运转声加大,一声巨响响在甬道前方,紧接着“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响起,震得整条甬道都在颤抖,然后是盗墓贼的惊惧吼叫声“啊——啊——”
惨如鬼叫,又仿佛是死亡的声音,慢慢消没在轰鸣声中。
盗墓贼消失的远方黑黝黝一片,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轰鸣声越来越近,那不是石球的滚动声,却和巨大的石球滚动时一样,带起整条甬道震颤,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大化蛇发出惶恐不安的嚎叫,滕风远握着刀的手出了汗,花逸捏着滕风远胳膊的那只手在不断收紧,是什么……什么……
轰鸣声越来越近,等能看清影子的时候,花逸想晕一晕。
甬道前方出现巨大的旋转绞肉机,高速旋转着不断逼近,足足塞满整条甬道。知道把手伸进电风扇扇叶是什么结果吗?面前的可不是电风扇,是绞肉机。
滕风远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跟死人一个颜色,拉起花逸回身就跑,“快跑,快点……”
轰鸣声越来越近,那大蛇慢了一拍,绞肉机追上大蛇,以其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将大化蛇绞成肉泥,血雨四溅,整条甬道墙壁上全是蛇泥。
甬道中两人几乎是在飞奔,绞肉机还在追赶他们,花逸几乎能感觉的绞肉机掀起的气流,那是死亡的召唤……
有没有什么机关让这该死的东西停下来?
花逸见前方的化蛇壁画,不管不顾猛拍猛敲,绞肉机没停下来,头顶又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上方甬道中的石球又开始滚动起来,震得天塌地晃。
眼见那绞肉机越来越近,滕风远拉起花逸再跑,正前方却是一道死死关闭的石门。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这部分写了这么长,下章应该就出去了
41、尊主恕罪
两人二话不说,快速拍打墙壁,疯了一样狂乱拍打,上面,下面,左面,右面,快开门啊……
左方一道化蛇壁画,慌乱中花逸又去乱拍它的翅膀,石球还在头顶上方滚动,那绞肉机也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流将两人笼罩。
“砰”地一声巨响,犹如山崩地裂,头顶的石球似乎撞到了东西,停了下来。
那绞肉机离他们仅两丈远,就在花逸觉得自己快成饺子馅的时候,“咔咔嚓嚓”的声音响起,那绞肉机竟然慢慢地停了下来,转动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下。
花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掉回了胸腔。
不知道他们慌乱之中碰到了哪处机关,险里逃生,花逸觉得自己出去后一定要去烧香拜佛。
那绞肉机好恐怖,它是一个横向倒下的巨大陀螺,黝黑发亮,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足有一丈多长,和大石球一样让人望而生畏,左右两侧和甬道中的墙壁相连,连接处有凹槽,这甬道似乎就是专门为它设计。大陀螺上面全是比人手臂还粗的半米长尖锥钉,前方也有无数根,坚实无比,摸起来倒不是多锋利,但在高速旋转之下,足以把甬道中的一切障碍物绞碎。
花逸回头问滕风远:“到底是哪处开关控制它?”
滕风远往墙上一看,凹进去的只有一块砖石,那是化蛇的左翅膀。
照理说这处机关应该是控制石球滚动,而且上方的大石球的的确确停了下来,滕风远实在不知其中缘由。
背后的石门还是无法打开,滕风远指了指大陀螺绞肉机:“我们穿过去。”
两人从绞肉机上凸起的尖锥钉空档处钻过去,时而趴下,时而跨越,费了许多力气才过去,花逸长舒一口气,骂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想出这种东西。”
走到前面的岔路口,花逸吓一跳,还以为就一个绞肉机,原来有两个,那条横在面前的甬道中也停着一个,两头都被石门封死,看样子此处是个杀阵,要把进入此处所有的东西都绞碎。
不过那条甬道上方出现了一个洞,石板倾斜开,似乎和上方和甬道相连。
花逸指着洞问:“我们要上去吗?”
滕风远觉得这条圆形甬道过于危险,“上去看看也行。”
他受了重伤,不宜妄动真气,不过他盗墓时带的工具多,摸出一副八爪绳抛上去,两丈的高度不算高,两人爬了上去。
上面的确是之前那条方形甬道,往前走一段就遇到大石球堵在中间,滕风远和花逸从石球底下的空隙爬过去,爬到一半滕风远顿住,他摸了摸石球一侧的墙面,对后面的花逸道:“这里应该是一处楔子形机关,和地面的那些一样,只能通过大石球巨大的挤压力才能启动。”
这处机关在墙侧,花逸着实觉得奇怪。
滕风远又仔细回想,化蛇翅膀是阻拦大石球,的确没错,而大石球正好停在某个机关上不动,而后大陀螺绞肉机停下。
他想了好一会,道:“这里应该是让下面那东西停下来的关口。”
若是如此,那只有大石球恰好停在这位置才能让绞肉机停下。
花逸“哦”了一声,又道:“那这石球一动,那东西又要动起来。幸好我们上来了。”
两人爬过石球,穿过挡墙,继续朝前走,没走多远就遇到楔子形石阶和前方紧闭的千斤石门,一座只能靠石球才能开的石门。
甬道两段都是紧闭的石门,若要靠石球开门,就要回绞肉机前面打开开关,这定然不可能,石球一滚开,绞肉机又会重新启动,把整个甬道堵得死死,回去开机关不是等死吗?
这自然行不通。
两人其实均已力乏,靠坐在墙壁,花逸用手肘捅了捅他,“尊主,你说我们怎么办?”
滕风远想了想,“不若我们下去,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了,前方说不定有惊喜,先下去看看之前的路另一头有没有被堵。”
花逸听他的,“好。”
两个人又爬过石球,回到圆形甬道中,顺着之前的那条道往前走,出乎意料的,前方没有紧闭的石门。
两人顺着圆形甬道往前,走了三四百丈路,甬道变宽,像一道长廊,壁上出现壁灯,滕风远点亮壁灯,一路往前,没走多远,横在面前的是一座高高的大门,高约两丈,巍峨庄严。
大门周围的石头呈淡蓝色,和金刚墙一个颜色。
花逸惊喜:“难道这是金刚墙的大门?”
若是如此,那这就是金刚墙的尽头,但是外面是什么呢?
距离大门二三十丈也有一处楔子形石阶,除此之外,大门旁边有一处圆形凸起,像是按钮一样,这是在长石皇陵中头一回见到,不知是不是开启大门的开关。
滕风远示意花逸退后,他准备开机关,花逸拉着他不放手,“算了,我们还是站在一起,若真的有事发生,两个人也好一起面对,我一个人吓都会被吓死。”
滕风远点了点头,改反握住她,然后,他缓缓地推动机关。
咔——咔——嚓——嚓——
没有利箭,没有陷阱,石门缓缓开启。
两人喜出望外,但仍然不敢大意,小心翼翼迈出大门。
外面依旧是平地,石板铺面,前方一根擎天巨柱巍然矗立,再前方是一条深涧,深不见底,头顶是乱石峭壁,没有多少人工痕迹。
喜的是,花逸竟然听到了水声,不是从深涧中传出,而是前方,深涧对岸的岩缝中隐隐传来亮光,虽然微弱,但在黑暗中倍加惹眼,那水声似乎就从那里传来。
花逸惊喜,指着远处的石缝道:“尊主,是水声,从那里可以出去。”
滕风远也喜,仔细听了听水声,道:“那处岩缝好像不小,穿过去外面应该是瀑布,或者大河。”
出口就在前方,不过两个人望着深涧愁了,这深涧黑乎乎一片,花逸扔了块石头下去,连声音都听不见,不知有几百丈深。而此处宽约一二十丈,就算滕风远没受伤,他也飞不过去。
滕风远看了看那立在深涧前面的擎天巨柱,这柱子有点奇怪,面向大门这一面竟然是凹槽,再往回看,果不其然,大门外的地上有巨大楔子形石阶。
他指着石柱道:“花逸,这不是石柱,这是石桥。”
石柱平放下,凹槽分明是桥面,而且这分明是给大石球准备的道路,深涧那一头,隐隐约约透出一条弯弯绕绕的石球滚道。
滕风远和花逸退回到楔子形石阶前,不论是踩还是跳,石阶纹丝不动,两个人的重量在这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有万斤大石球才能压动它。
滕风远缓缓道:“需要把大石球放出来,它一定会滚到这里。”
大石球一路滚过,压下楔子形机关,放下石桥,趁着石桥还没有升起来,人快速跑过去,爬到对面的岩石上,穿过崖壁上的石洞,也许外面就是广阔的天地。
放出大石球的机关在绞肉机后面,但石球一滚走,绞肉机重新启动,高速旋转,人在瞬间变成肉泥。
去开启开关,意味着再也回不来。
花逸黯然,眼眸低垂,却见滕风远正在看她,目光意味不明。她心上一惊,猛然摇头,“我不想被绞成肉泥。”
她慌忙退后几步,她真的不想再回去,说不定路上还有大蛇,她也不会劝滕风远回去开机关,谁愿意死呢?
花逸不会为了滕风远去死,她相信滕风远也不会为了她去死,活着,是每个人的夙愿,他们在皇陵中历经艰险,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花逸走到一旁,她太累了,在门边的石板上坐下,远远地看着对岸隐隐约约的光亮,暗淡却充满希望的光亮。
滕风远也在她身边坐下,他真的伤得很重,坐下时往后靠着墙壁,他拉过花逸的一只手握在掌心。
花逸垂了头,“这两天谢谢你照顾我,每回有危险你都不要命的救我,我很感动。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想起那黑乎乎不见尽头的甬道,还有粗长的化蛇,花逸实在没有勇气一个人再把之前的路再走一遍,她不想被绞成肉泥,最后像泥点子一点撒在甬道中,她到底不是能为别人牺牲的人。
滕风远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手,“那我们死在一起好不好?”
花逸轻轻点了点头。
夜明珠的光辉穿不透沉沉黑暗,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若有似无的流水声,遥远得像是隔了几重天。
滕风远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他很满足,“我们最终还是可以死在一起。”
他发出低低的笑声,“想起那年我们落在翼山的酸水洞中,最后也是这样,一起等待死亡,花逸,你大概不知道,我是真的情愿当时和你一起死去。”
花逸不说话,那年他们最终得救,这一回,没有这样的运气了。她侧了侧脸,目光落在滕风远手边的逐日刀上,“这上面怎么还有字?”
花逸拿过刀,细细端详,上面除了有七星,还有一行小字——海枯石烂情不移,花逸摩挲着刀面,“这是打造刀的时候就留下的吗?”
“嗯,这是曾祖父对曾祖母的誓言,算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曾祖父让曾祖母打造刀的时候刻在上面。”
“最终成了一个笑话。”花逸觉得这对刀剑就是杯具,当年是一对渣男怨女的故事,如今成了埋葬他们的祸根,她拔出裁月剑,上面没有字,只有七颗星星,花逸笑了,“既然是一对鸳鸯刀剑,这把剑上也应该刻一句诗。”
滕风远问:“你想刻什么?”
花逸想了想,“不如自挂东南枝,如何?”
海枯石烂情不移,不如自挂东南枝,花逸觉得还挺通顺,而且很符合这对刀剑的特征嘛。
滕风远失笑,“是不错。”
他顿了一会,又道:“其实曾祖父一直很爱曾祖母,曾祖母远嫁他乡三个月后,他就已经去世。”
花逸不明,“他被谁杀了?”
“没被谁杀,自然死亡,死时三十二岁。”滕风远略略叹息,“他比女铸剑师大八岁,那年,女铸剑师只有二十四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但是他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他希望自己爱的人还有更美好的人生,所以,他离开了对方。”
花逸还是不明白。
“穿云教的教主都只能活到三十几岁。”滕风远缓缓道,“你应该听说过,穿云教有一宝物——九罗紫金石,它有洗髓的功效,辅助练功事半功倍,就像我一样,三年前什么都不会,三年后可以称雄,但九罗紫金石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洗髓过后,之前一切正常,但到了三十几岁,我们会快速衰老,只需要几个月就能从壮年变成垂暮老人,所以穿云教的教主都活不长。”
花逸惊诧,“那你呢?”
“我也一样,我练功较晚,长老说我只能活到三十岁。”滕风远面上带着几许笑意,似感慨又似叹息,“我反正没几年好活,如今不过是一切提前而已。”
他轻轻笑,昨日重现,就像那年在酸水洞中一样,他们抱在一起,等待死亡来临,似乎等待的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滕风远又看了看花逸,“花逸大概不甘心。”
花逸微低了头,“也没什么不甘心,人都有一死,迟早都会来临。”
“是啊,反正都会死。能和你死在一起,生时同床,死后同穴,我觉得一切都很圆满。”他又发出长长的喟叹,“可是你死了,我这几年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滕风远从怀中摸出小竹管,从里面倒出几颗药丸,捡了两颗棕色药丸喂给自己,又挑出一颗白色药丸,把其他的放回竹管塞回怀中。他趁花逸不备,忽然出手捏住花逸的下颌,将白色药丸塞进花逸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等他松开手,药丸已经没了影子,花逸恼怒地看着他:“你喂了我什么?”
“没什么,安神通络的药,我想和你好好呆一会。”
不多会,花逸觉得全身软绵绵,似乎连手臂都提不起力,连声音都是低低的,“软筋散?”
“差不多,不过软筋散没有疏通经络的作用。”滕风远如是道。
他依旧抱着她,让花逸倚在自己的肩头,两人相依相偎像是缠绵的情侣,滕风远兀自回忆着往事,“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是头一回有女人拉着我的手奔跑,我觉得你长得好美,裙带飞舞像是仙女下凡,长发飘飘,后来你那些长发被削掉的时候我好难过,就像削掉的是我的肉一样。”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滕风远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花逸正想开口,忽然觉得有一股绵长的力量从背心涌入自己的身体,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似清泉涤荡,又似山河奔腾,所有的细胞得到滋养,似乎被注入新的能量,那是奇妙的感觉,仿佛小草钻出泥土在春日下蓬勃生长,顷刻间满山遍绿欣欣向荣。
直到背后的手收回,能量还在全身奔涌流动,扫过每一寸血脉末梢。
花逸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滕风远道,“花逸,你都不知道我多希望你爱我,可我毕竟我活不了几年,陪不了你一辈子,我不求你爱我,我只希望你能记得我。”
他真的很怕被遗忘,就像那年他走了那么多路找到她,只换来一句“你是谁”,那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辈子都不愿意面对的场景。
“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好,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滕风远道,“布火城城东的柳阳街有一处梁府,是我帮你买的宅子,你直接去住就是,书房东面有一副壁画,上面题了诗,所有的字都可以推动,找到‘花间逸,情不移’六个字,依次往里面推就能打开书房的密室,里面我给你放了钱。”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十指从她的发丝穿过,“那次你跟秋星河说话我听到了,你说你以后想过的日子就是有许多钱,然后养十个八个美男子,天天像皇帝一样翻牌子。”滕风远笑出声,“你这样的人,本就不拘泥于世俗,那样的日子倒也适合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以后你会有钱,有武功,记得多请几个护卫,一辈子开开心心,你也要记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那样的话,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被忘掉。
花逸躺在他怀里,眼睛睁得老大,“我不想欠你的……”
“你欠着吧,这样你就会记得我,一辈子。”滕风远笑了,“花逸,大概那时候在酸水洞的话你都忘了,可我没有忘,我发过誓,一辈子不能染指除你之外的女人。我想我做到了,招瑶宫的人我没有碰过,都是别人在碰,这辈子我只碰你,只爱你一个,娶你一个。”
花逸无力地去抓他的手指,“不要,我们死在一起好了。”
滕风远摇头,“你死了就没有意义了,而且,我也舍不得你死。”
滕风远看了看那把逐日刀,“这把刀太重,外面是水,你怕是游不上去。”他把裁月剑放在她身边,“这把剑轻巧,你还是留着,以后毕竟需要一把合适的武器。”
滕风远从怀中又摸出小竹管,倒出一粒绿色药丸放进了花逸的嘴中,他堵住了她的嘴,轻轻地吻她,舔过她温软的嘴唇,他爱极了这个味道,离开她的唇面,他说:“花逸,我爱你,你一定要记住我。”
滕风远把她放到下方的石板上,花逸拉着他的衣襟,摇着头,声音依旧很低:“不要……”
滕风远扯过自己的衣襟,提着刀转身朝甬道跑进去,推动石门的开关。而这座门,只能从内部打开。
大门缓缓关上,沉重的声音响在地下山洞中,花逸望着那扇门,目中氤氲着水光,“你回来……”
两三分钟后,她身上力气又回来,赶紧爬起来,拍打着厚重的石门,“滕风远,你开门,你回来啊……”
她的嘶声长唤回荡在深涧空谷,悠悠荡荡,回音无数,却没有人回答她。
她唤了很久,直至声音沙哑,有轰鸣声从门内传出,起初细微而遥远,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
万斤石球滚了出来,压过门外的楔子形石阶,机关运转的声音和石球发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擎天巨柱缓缓倒下,架在深涧上成了一座桥。
而另一头,直至石门关上,再也没有人出来。
花逸瘫坐在地,在桥即将升起时,她爬起来,跑了过去爬上岩石,穿过狭长的石洞,水流冲得她头晕目眩,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等她能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趴在河滩上,几缕湿湿的头发贴在脸庞,而她再无力气挪动一分,泥浆浆住了她的衣服,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熨帖,天空万里无云,夏末初秋的南风夹带着蒿草的气息,这是一个迷人的好天气。
42、尊主恕罪
九月的阳光绵长温软,淡蓝色的天空发出柔和的光辉,澄清飘渺,院落里的百十竿青竹在阳光下展现着挺秀的风姿,青竹后面有座小山,乱石砌成小径,顺着小径上山,上面有飞檐翘角的小亭,旁边伸展出枫树的桠枝,枝上的叶片已有转红之势。
秋星河呷了一口茶,中肯评价道:“你这园子修得真不错。”
假山与花木相得益彰,亭台楼阁玲珑剔透,园中引了活水,分外有趣,若是以前,花逸定要夸耀一番,如今却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没事多睡觉,早点养好伤早点离开,别赖在我这里白吃白喝。”
秋星河叫起来,“你也不想想我以前冒着多大的风险帮你,拿了多少压箱宝底给你,如今在你这里住了两天,你居然还想赶我走,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