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艾尔弗兰德1号,艾尔开心的跟兰尼汇报了“小白对他所做的亲密的事”,得到看傻瓜的绝望眼神一枚。
其实,如果兰尼当时在场,他的结论会不同。非常不同。
在忙碌而充实的学习中,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很快,艾尔再次来到地球已经一个多月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小白的擅长的科目(基本上是所有科目)都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赛德维金的科技比地球发达很多,但这并不表示每个会使用触屏手机的人都能拿个收音机就能改装成爱疯的,换句话说,知道青霉素可以干掉感染的人不一定都会制造青霉素针剂。
艾尔抱着学习考古知识的态度对小白所学的专业进行了解,学习过程并不算太顺利,就像找个博士生扔古代让他考四书五经不下苦工他不可能名列三甲一样的道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要向小白挑战并获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他有着旺盛的精力,坚韧的毅力,所以目标不是遥不可及的。
相比之下,学习中文要轻松一些。
但艾尔没想到那么古老的语言到了现代竟然演化到几乎没有什么语法。这让他和他的赛德维金同伴们觉得这门语言,实在难以捉摸,玄妙无比。
任何没有规律的东西都是这样。一如相爱这件事。
不过,最近这几天艾尔已经不再为究竟是“一只狗”还是“一匹狗”的问题苦恼了,因为圣诞节快要到了。
按照兰尼的说法,圣诞节在布瑞坦尼亚是最重要的节日。不仅具有商业意义,更有其他节日所不能相比的社会意义。不啻于中华节日春节。
而且……槲寄生……
咳咳。
就算对圣诞文化没什么了解,看过《哈利波特》的同学们也该知道那个小植物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啦。
哼。没错!站在它下面就可以名正言顺的kiss kiss啦啊!
哈利同学就是这样把他的初吻送给了他喜欢的女孩!
还有还有,圣诞节除了有可以推动恋爱进程的可爱小道具之外,还有一项传统非常棒!那就是互赠礼物。
星球不一样物种也不同,但是追求异性时用礼物示好是赛德维金人和地球人的共同传统。
自从艾尔隐晦的问过小白如果送她一座实验室她会不会答应他的求爱之后,王子殿下对于“送礼物”十分谨慎。马屁拍到马脚上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形发生。
对于送什么礼物,如何对艾尔弗兰德1号进行圣诞布置,准备哪些食物饮料等等事宜,特遣队进行了几次视频会议。
讨论的重点当然是槲寄生的摆放位置。不能太多。太多就成了“嘿嘿嘿嘿……”的淫!笑!模式了,而摆得太少或者不是地方那就……就不起作用了啊!要出其不意!要恰到好处!要浪漫!最好是有“这个时候再不接吻就不好意思了”的效果!
谈何容易。
原本以为只要找到王子可以接受的对象,接下来什么追求啊,恋爱啊都会顺利得像兰尼的教学录像带一样,可没想到,已经过了快两个月而艾尔弗兰德计划任何阶段性的进展都没有,就算最难的 hard 模式也不能日夜兼程玩了两个月连kiss这个阶段都没达到吧!
现在,不仅特遣队员们开始着急了,连亿万光年之外的议会成员们也开始坐不住了。
普通公民被地球女性突然碰到就会表演沾衣十八跌绝技,送去了一位皇室成员结果在某些方面道德标准特别低的星球上迅速给同化了,最后除了给地球增加了一位歌星之外好像没的贡献。
全球人民的心可禁不住这么起起落落的折腾了。
当年大家都对菲利普王子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他到地球后的每一步进展都会被当做最重大的新闻对在散布在宇宙各处的全体赛德维金人通过通讯波发布。
菲利普王子殿下与他四位正式配偶相识结合又到分手,他的七个子女从被确认孕育,到诞生再到一个接一个被判明没有继承到赛德维金人的特征,这些都被报导给所有赛德维金人。
人民们的心情也在充满希望、失望、极度的失望、又有点希望了好像、哎呀好棒这次一定行、不会吧又是这样、失望太失望了、太讨厌了我再也不想听新闻啦之间反复了十几次。
所以,艾尔弗兰德计划几乎是在秘密中进行的。只有高层议员们和皇室寥寥可数的成员知道这计划的存在。即使有民众提出是不是应该再派个王子去地球制造奇迹婴儿,也只会收到“议会和皇室已经把这类建议纳入考虑范围”之类既让问的人感到满意可又没有提供任何明确信息的模糊回答。
可是——如果能有个好消息给大家不是更好么?
毕竟,已经有人对和卡宁星系联盟争夺银河实际航路控制权的战争不满了。如果不能和地球人实现繁殖,也不能利用他们的基因解决赛德维金的人口危机,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浪费资源跟卡宁星系的人打仗呢?
尽管战争几乎是由艾尔一人指挥,使用的能源也大部分是他本身的能量,可是投入的生化兵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要知道,这场战争消耗的生化兵可不少。
而这笔钱当然是全体赛德维金人付的。
拿这钱干点别的什么不好么?
这就是艾尔和特遣队员们面对的现实。
或者说,艾尔面对的现实。
作为帝国王子,他并不是完全自由的。
如果说小白对艾尔弗兰德1号最近常常出现的带着一丝焦虑的兴奋毫无所知,那是不对的。
但是她绝对没有把这上升到国家民族星球银河的高度,她只是单纯的认为这是典型的圣诞节焦虑。
也许兰尼和艾尔在考虑该买什么礼物,也许他们在发愁到哪去弄棵不大不小的圣诞树?也许是在想mince pie到底是甜的还是咸的?
她可是早就把礼物准备好了呵呵呵。
至于挂装饰什么的活呢,有身高185的兰尼和187的艾尔,哪用得着163的她。
而至于准备节日食物,自从兰尼见识过她的白水煮蛋之后她在厨房里就只配烧开水。
节日前打扫卫生的活也轮不着她。以前,她以为兰尼是他自己描述的那样,是个热爱家务的好青年,但后来她发现负责打扫整理收拾衣服刷锅洗碗倒垃圾等等一切家务的是兰尼藏在吸尘器里的一群小机器人。
它们速度极快,效率极高,可以独立工作,也能组队完成任务。
而且……长得还挺可爱的。它们每个都是只有爆米花大小的小圆球,启动时圆球身体上出现两个小光点和一条弧线,看起来就像是眼睛和嘴巴,然后滚动一下,伸出火柴棍似的四肢,连蹦带滚的跑来跑去,彼此间用长短频率不同的叽咕声进行交流。
这种小机器人不仅有智能,还有情绪和个性,家务太多的时候有一些就会明显的不高兴,把代表嘴巴的弧线变成向下弯的,有一些还会跳到兰尼肩膀上叽里咕噜的发出些噪音,这时兰尼就会拿出一个骰子大小的小方块,小机器人们就欢天喜地的抬着小方块回吸尘器里了。
有了这些万能的小机器人,一切节日的准备工作都用不着她,所以,小白在圣诞节到来之前能做的就是把已经买好的礼物包好藏在自己衣橱里,然后感受着快乐的节日气氛,计划在新年大打折时买什么减价东西。
小白大学生涯至今唯一交到的朋友丽翁同学在热烈的节日气氛中也倍感焦虑。她焦虑的理由和小白艾尔不同,却和他们有关。
那位一开学就留了3000字的论文作业并规定在三天内完成的变态老师霍斯,在圣诞和新年假期来临之前又有变态之举。
他要求班上的同学两人一组,收集资料,引经据典,在假期结束之后共同完成一篇4000字的论文,还要装订得美美的。
题目出了四个,一个比一个生僻怪异,无论选哪一个都保证让你爽到极点。
这也没什么。丽翁知道她会没事的,因为从一年级开始这样的危机就是小白帮她度过的。她可是——当她转过头对小白露出柴犬状的讨好微笑,却发现艾尔正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这目光说不上是顶级捕食者的猎杀眼神,但也绝无善意。
丽翁心头一凉。
果然,艾尔对她露出冷酷的笑容,勾了勾食指,“你!这次你和我一组。”紧接着他换了温柔得像温开水一样的眼神和语气对小白说,“这次让我和丽翁一组吧!好不好?”
小白问她,“丽翁,你愿意和他一组么?”
丽翁绝望的想,完了。就算小白说不好也没用了。因为我不敢说不想和艾尔一组。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下课后丽翁鼓起勇气问艾尔,“为什么你想和我一组?”
艾尔扫她一眼,继续看自己面前的荧屏,“因为我想和小白一较高下,跟你一组是很合适的。”
迟钝的丽翁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遭受什么,她继续解释,幻想着是不是能让艾尔改变主意,“可是我成绩一向不太好,只有group work的时候跟着小白才能好一点,你完全可以找比我……”
艾尔漠然打断,“我知道。实际上班里任何一个学生都比你强。但是——”他志在必得的看看跑到讲台边上提问的小白,“合作对象的水平越低就越能显现出我的个人能力。”
丽翁喷泪。
就算是实话你也不能这么说啊?
孰料,艾尔对她的打击还没结束,“老实说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你不转系或者干脆退学呢?你明明对生物学、化学还是基因学一点兴趣或天赋都没有。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怀疑,你究竟是怎么入学的呢?”质疑的眼神上下打量,“难道说……你家也捐了两座实验室?”
喷泪!
是的没错有一座阅览室是用我们麦克米伦家的名字命名的,可是我入学成绩也不算太差啊!只是我现在对跳舞爬梯谈恋爱更有兴趣而已!
丽翁泪奔了。
艾尔冷淡的在她身后提醒,“虽然我们的group work绝对是我一个人完成,但不要以为你不用参加每一次的规定讨论。记得,要准时。我耐性一向不好。”
哭给你看哦!混蛋艾尔!你以为你是谁啊!就是个睫毛比较长的死鱼眼!丽翁腹诽,不过她不敢惹这个混蛋死鱼眼,所以还是蔫巴巴的走回来老老实实记下来艾尔根据自己的时间表计划的每次讨论时间和地点。
“既然都说全都是你一个人完成,为什么还要来讨论啊?”丽翁还有点不甘心,一想到要和死鱼眼“讨论”四次就想哭。
“既然是group work,一定要保留这个形式。”艾尔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而且有个人跑跑腿去买杯热咖啡拿本书什么的好像也不错。”
死鱼眼!敢得罪闺蜜!你等着吧!
我可是有仇必报的阴险小人!肯定在小白面前说你坏话!
“嗯?”艾尔侧首看她一眼,双眼弯成月牙,笑了,“你想的很大声嘛!都用眼神说出来了呢。告诉你哦,胆敢破坏我和小白感情的任何事物都会被消灭哟~”
呜呜呜~
恶魔!
竟然用这样温和的笑容和语气,并且在每个句子都带可爱语气助词的情况下,说出了这种恐怖的威胁性语言!!
这个双面恶魔!
丽翁同学泪奔败退!
欢乐的节日气氛之下,这种不自由、被奴役、被迫和死鱼眼猎食动物合作的感觉就更加悲摧。这叫反衬。
不过,丽翁很快得到一个暗中报复艾尔的机会。
27章
自从第二次甜点对决结束之后,两大变态都意识到小白对这种大张旗鼓弄到被围观的程度的高调追求方式不大喜欢,所以不约而同的采取了低调安静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但是竞争的激烈程度丝毫未减。
这天下午丽翁在图书馆按艾尔的要求去和他“小组讨论”的时候,马可跑来了找小白了。
他当然不可能是空手来的。
他带来很小一束勿忘我,用极细的淡紫色丝带扎着,站在小白背后的时候轻轻放在她的电脑键盘上。
见到漂亮的花,通常女孩子的第一反应都是微笑,所以,小白也拿起小小的花束转过身对马可笑了笑。
在学习中文的时候马可学到一个词叫见好就收。这个词就和许多其他类似的,比如强极则辱亢龙有悔之类的词一样包含了古老玄奥的中华哲理,对他而言,有着整聋发聩的效果。
所以,见到小白的微笑,马可遵循东方的含蓄精神,脉脉含情的对她挥挥手,见好就收的离开了。
不过,在马可意态潇洒的走出小白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后,他立刻选择另外的路线跑回去,躲在书架后面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见到她没像平时那样把他送的东西随手扔进书包、口袋,而是把小花束放在电脑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马可的心咚咚跳着,啊啊啊,小白看着花的时候一定是在想着我。(*^__^*)嘻嘻……
正在欢喜的时候有人在他背后冷哼一声。
马可回头,看到艾尔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
“怎么?你有意见么?”马可随手从书架上抓本书翻开,“别以为最近我为了组建新实验室的事情比平时忙了点你就会占上风了。”
艾尔抬起下巴斜睨他一眼,“是么?”
他转身走了,回到自己座位上翻来覆去的摆弄一张白纸。
十几分钟后,小白的键盘上又落下一朵花。一朵玫瑰花。
不过,这次的花是用一张A4的白纸折成的。
小白拈起玫瑰花,纸质的花很轻,可在她指尖捻动的时候旋转姿态之美不亚于真的花。在花萼的部分,层叠的折印边际写着一句唐诗。
这几个字显然是在折纸开始之前先写上的。字迹在折痕边上,端正隽秀,已经颇得中华书法妙谛。
折这朵花的人一定早在私下练习过很多很多次,不然怎么会知道字写在哪里最后才会出现在这里。
小白看看给她玫瑰花的艾尔,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却不去看她,继续对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只是脸颊渐渐越来越红。
轻轻呼口气,小白把花放下,想要接着写她的报告,可是打出来的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丽翁站起来,艾尔立即用几乎是凶恶的口吻低声问,“干什么?”
“去、去厕所。”呜呜,和你坐在一起做作业我就会尿频啊老大!
艾尔不再理她。
丽翁飞奔出去。
几分钟后,她听见小白在隔间外面叫,“丽翁,你还在这儿么?”
“我在!”她连忙答应,“是艾尔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啦!”小白哀叹,“你为什么那么怕他?”
“我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丽翁推开门,“你跑出来干什么?”
小白半天没吭声。她垂下头,后背靠在学校古老而陈旧的白瓷洗手池上。
丽翁一边洗手一边看她,“你怎么了?”
小白欲言又止。
对八卦气息敏感的丽翁同学看到这样子,立刻燃了。
她把双手随便在裙子上蹭干,“喂——告诉我吧!你怎么了?”
小白有点尴尬的挤出个笑容,“呃……我想……我是说……”她把小脑袋转向一边,盯着天花板,“那个……马可,和艾尔……”
丽翁同学明白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走,到个人少的地方。”
她们去了图书馆后面经济系的大楼。那里一楼有一个卖热饮的贩卖机。
一人捧了一杯热可可,小白熟门熟路的带着丽翁跑到温暖的复印室。
“所以,我想问你的就是……”小白抠抠她的纸杯,“我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丽翁假装没听懂。
小白愣一下,改变口气,“啊……下一个group work你也和艾尔一起做好了~”
“天!你怎么变得这么邪恶!”丽翁喷泪,“不要啊!”
“哼。”那你还逗我!
“好了好了,我从刚才就知道你想问什么。”柴犬丽翁开始摇尾巴了。
“你一直有很多人追求,一定有经验的对不对?”说好听的话就会得到更好的建议!小白一直是这么想的。
“你是不想让现在这种情况继续,对么?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做出选择,那么他们之间的战争就停止了!如果是我呢,我就会选一个然后开始交往……”呃等等,不能这么说,这可是一个报复死鱼眼的机会!
丽翁中途改词了,“不过呢——我觉得你应该就像现在这样啊,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呢?马可人很可爱,虽然有的时候对你热情得过分,但是这不是因为他喜欢你么?”
“喜欢就可以做那些痴汉一样的事情么?”
“呃……好吧,可是他给你带来了很多便利不是么?比如帮你做化学试剂啦,借给你他自己的书啦,还给你很多很可爱的小礼物,对不对?”
小白沉默。
“至于艾尔呢……”丽翁在内心嘿嘿阴笑,死鱼眼,你惨了!她继续说下去,“艾尔也不错啦!帮你占座位,帮你排队,在家还给你做饭叫你起床。有这样的室友多好啊~”
“一个女人能有几年这样的时光啊,同时被两个这么帅的男生追!你要珍惜!珍惜!并且尽量延长这段美好的时光,尽情享受他们的爱心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表明态度,尽管享受他们提供的各种便利?”
“嗯?怎么给你一说好像不太好的感觉?不过,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暧昧!暧昧下去好了!”
“……”
“怎么?”
“通常如果当一个男人这么做,我们叫他渣男。”
“So”丽翁扬起下巴,“不那么做的女生是因为她们做不到!你看泰勒·斯威夫特,还有演《暮光》的那个劈腿女!”
小白低下头,认真的觉得地球人也许在某一方面的道德标准真的不算太高。
丽翁想了想小白一贯的作风觉得自己得换一种说法,“这样做也是必须的啊。”
“必须的?”
“没错。你想想,如果你答应了马可,那你怎么和艾尔同处一室呢?就算你另找住处了可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每天看到他哀怨的眼神一定很难受吧?但如果你答应了艾尔呢,按照马可那种骄傲的性格,肯定不会再搭理你了,你好意思以别人的女朋友的身份问他问题,要他的试剂,用他的仪器么?就算他是很大度的人,可是你不会觉得尴尬么?”
小白捧着热可可不说话。
“你觉得呢?反正我是这么想了,呵呵,”丽翁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撇开责任,“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你啊。”
“你说的都对。”小白皱眉,“不过——”她的脸庞忽然有点热,想要说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嗯?怎么了?”丽翁紧张起来,她看到小白半垂着睫毛,两腮微红的样子,“你……你是不是对他们其中一个已经有点意思了?”
“不是!”小白立刻站起来,“我们走吧!”
丽翁跟在她身后,又追问了几次,小白低着头不回答。
那天傍晚,小白像往常一样跟在艾尔身后走回艾尔弗兰德1号。
而艾尔则像往常一样,走到山脚下那家玩具店时就会停下来站在橱窗外面。
十二月的阳光下午三点一过就消失无踪,橙色的路灯早早亮起,阴冷潮湿的寒风并没有因为圣诞节的接近而有丝毫减少,仍然会把小白长外套上连着的风帽不停吹下来。她换着手抓住时时要被风吹下来的帽檐,吸吸鼻子,继续站在一旁。
橱窗上有一层雾一样的水汽,使店里的灯光变得氤氲朦胧。
艾尔今天也和之前一样,把右手贴在玻璃上,看橱窗里摆放的那几只在玩具屋里过家家的小熊。
这些绒毛玩具熊似乎对他有种特别的魔力,小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人会喜欢这种东西。所以她从来没像艾尔那样凑近去看,她只是站在他身后,等待着。
艾尔看熊的时候就像有些女孩子在珠宝店橱窗外面看那些钻石的时候一样,他会一只熊一只熊认真的挨个看个遍。
不过,他总是看得最久的那只熊今天不见了,那是一只戴着绒线帽子的熊,站在玩具屋门口。他轻轻“哎?”一声,皱皱眉毛,回过头看看小白,似乎是有点失望,“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继续一前一后的走向小山。
小白看着艾尔被风吹动的头发,笑着在心里说,傻瓜,很快你就会有一只那样的熊啦。
回到家,不知道是不是艾尔用通讯波和他说了些什么,兰尼也一样有点无精打采。
厨房餐桌上摊开几本圣诞节的食谱,他对艾尔说了句,“你要的东西我帮你买来了。”然后就一手托腮继续翻看着食谱。
艾尔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说,“兰尼,今晚不做饭了,烤冷冻披萨吧。另外,我们有蜡烛台和蜡烛么?我想点着蜡烛吃晚餐。”
他们这是怎么了?
也许他们的星球这时候也是节日?像春节和圣诞节一样?
所以他们想家了?
我从来也没问过他们的星球在哪里,到底有多远。或者说,从那里到地球,最快要多久的时间。
不管有多远,他们可以自由来去,可我却不能。
所以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丽翁一开始说过,只要我做出选择,他们之间这种无聊的争斗就会停止。
唉,她不知道啊。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有太多太多是我不能控制也无法企及的……
想到这里,小白忽然有点后悔。
我不该买那只熊的。
太personal了。应该随便买个什么东西送给他,一点也看不出来诚意的那种东西。
也许还来得及,预算也还有。虽然这个月我多给了兰尼150块菜钱和装饰费用。
啊……该买什么呢……
三个人各怀心思,在烛光下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晚餐。
第二天放学,小白跟艾尔说自己有东西要买,让他先回家。
她花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步行,去了市中心商业街。
明明可以坐地铁去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小白从地铁站走过去,想要在冷风中多吹一会儿。
市中心的节日气氛更加热烈,所有商店不论大小都播放着圣诞节的曲子,一首接一首叮叮当当,街道两旁的路灯挂上了亮闪闪的各样彩灯,星星,驯鹿,北极熊,还有企鹅。话说,圣诞老人不是住在北极么?企鹅是怎么回事啊?
小白在人潮中慢慢移动,走进她原先最喜欢的那间香氛店。
她在店员的帮助下很快买了一盒香蜡烛礼盒。
“要松木味的,是么?”店员妹子还认得她。
“嗯。”
“要我帮您包起来么?现在有免费的礼物包装哦!”
“好的,谢谢。”
“选哪种包装纸呢?”
“等等,不用特别包,就像平常那样就行。”
店员略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话。
小白看看手里那个米色底打着黑色丝带的盒子,它昂贵,漂亮,毫无个人色彩。和她设想的一样。可是她并不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拔!出!你们的剑吧!少年们!
28章
很快,只剩一周就要圣诞了。学生们个个都处于亢奋的节日状态,老师们也一样,基本上也没有课了。
学校里的各个建筑也被装饰得充满节日气氛,玻璃窗上喷上了雪花,贴着驯鹿的雪橇的贴纸,门上挂着用松枝和结着红色浆果的冬青做的花环,当然,还少不了挂上了各种小饰物的圣诞树。
整个校园都弥漫着松木的香味。
这种气味让她心口发闷。总想找个理由走开。
小白再次穿上外套把艾尔和丽翁扔在图书馆自己出去乱转的时候去了她平时基本不会去的阅览室。
就是以丽翁她家的姓命名的那一间。
在门口的公告板上她看到一则招工的信息。
皇家邮政在圣诞期间急招短工。上班时间晚10点至早6点,时薪优厚。
地点也不太远,那个邮局就在大学附属医院对面。
工作也很简单,按照邮编分拣信件。不需要培训。
大概是圣诞卡太多了。
小白打电话去问还要人么,接电话的人说现在就来填表签订契约吧少女。
于是她这次溜达的时间很长。
艾尔在图书馆等得坐立不安的时候小白回来了。
她收拾一下东西对艾尔和丽翁说,“我回去睡觉了。你们继续。”
“嗯?”艾尔一愣,“你不舒服么?”
“不是。我晚上要去打工。”
“打工?”
艾尔宣布讨论提前结束,跟小白一起回家了。
他听小白讲她接了皇家邮政找学生做夜班分拣贺年卡的工,直截了当的说,“不要去。”
“时薪很好。”
“不要去。”艾尔还没能说出你没看报纸么最近学校附近出了好几起抢劫案夜班太不安全了以及那点钱算什么之类的话,就被小白不耐烦的眼神吓得闭嘴了。
这么说她一定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沉吟一下,艾尔让步,“那我陪你一起去。他们还要人么?”
“不用。”不知为什么小白今天的耐性很不好。她皱紧眉毛,绕过站在她面前的艾尔,低着头急匆匆的向前走。
艾尔追上来,“那……我送你过去,再接你回来。你下班之后等着我……”
“我说了不用!”小白急刹车站住,对身旁的那个人大喊,“不用!不用!我不用你……”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她快要哭出来了?我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艾尔看着小白,不知所措。
垂下脑袋急促的呼吸几下,她又抬起头,“对不起。”橙色的路灯下,她的眸子看起来也像此时他们呼吸的空气一样潮潮的,她的喉咙轻轻动一下,似乎是艰难的咽下了什么,“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
“可是我愿意啊,我……”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小白的眼睛里的潮气退去,眼神变得锋利,“我拒绝你的恩惠。”
艾尔觉得很困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身体哪里有种被针刺了一下的感觉,浅浅的一刺,也不很疼,可是痛感却一直不肯退去。
“为什么?”他沉默一会儿才问。
“因为你给我的我回应不了。我也不想回应。”她抿紧嘴唇。
艾尔用力的看着她的双眼,想要找出什么,可是最终徒劳无功,“我一直想问你,可是又一直很怕知道答案。”他走近一步,呼吸轻拂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白立刻把脸偏向一边,像那时回答丽翁一样回答,“没有!”
“没有?”艾尔的眼神顿时变得柔软,“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机会呢?我……”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耳边的发丝上,又顺着那缕发丝滑到她肩上。
小白猛的闭上眼睛大喊,“对!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她转身疾走,“别再理我了!”
她走了很久,艾尔没有再跟上来。
走到通向小山的台阶时,小白终于回头。
艾尔还站在路灯下面。
橙色的灯光在他头顶打了一个光圈,把他包裹住。
他看起来就像在发着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艾尔。对不起。
她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
在寒风中流过泪的脸总是紧绷绷的,所以看到穿着驯鹿图案长围裙,头上还戴着驯鹿角装饰,捧着一盘刚出炉的mince pie的兰尼,小白努力了几下才挤出一个笑容。
“快尝尝!嗯?艾尔呢?”
小白抓了几个果肉馅饼,“一定很好吃。我去睡觉了。”说完,为了避免兰尼问来问去,她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兰尼愣一下,微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现在我没有设置自动收集了!”
她怎么能睡着呢。
在黑暗中翻来覆去了很久,小白爬起来打开电脑给妈妈写电邮。
写了几句之后她又把所写的东西都删了。
不知道艾尔去了哪里。他还没回来呢。
他该不会还站在那吧。
她站在窗口向外看,可是,除了山下朦胧的灯光,什么也看不到。
最终,小白带上她的ipod和一包仙贝出发去为皇家邮政打工。
到了山下,她走得慢慢的,四处乱看,一路上都没看到艾尔。
到了邮局,小白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兰尼。就算不是外星王子,失踪了也是大事一条。
电话响了很久兰尼才接,他像是刚哭过,声音粗粗的,“怎么了小白?”
“你怎么了?”
“我在看《卡萨布兰卡》哦哦,好感人!什么事?等等为什么你在外面?”
“艾尔回来了么?”
“咦?为什么他也不在家?”
小白把电话挂了。
这家伙看起电影就会彻底陷入。
你真的是军事参谋么?难怪艾尔从不听你的。
叹口气,她走进邮局的后门,在那里签了到,跟着早一点面试她的大叔走进分拣信件的房间。
信件分拣工作就和小白想象的一样枯燥无聊,并且,和她一个组的有一个中国男生,从开始工作就不断跟她搭讪,但一个小时之后他似乎被心不在焉的她给打败了。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监工宣布大家有个tea break,十五分钟,喝喝茶,聊聊天,有烟瘾的跑到外面吸烟。
那个中国男生又卷土重来了。
小白尿遁了。
她回来之后戴上ipod 耳机听the pretty reckless的歌。这次,那男生终于收到她“我很烦别搭理我”的讯息了。
下班的时间在合同上写的是6点,但到了5点半,监工就宣布让大家休息一下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收工了。
难怪有人的贺年卡寄了整整一年才到。
小白心里吐着槽,但也高兴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夜班这份优厚的时薪真不是白拿的。
生物钟错乱,让人觉得身体都被掏空了。
她重新戴上耳机,换了歌,希望音乐能让自己振作一点。
走出校园,就没有人再和她同路了。
路灯还是亮着,可是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车,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铺。
一片昏黄的寂静。
清晨的空气闻起来和平时有点不同,似乎更潮湿。可是没有傍晚时那么冷。大概是因为风不大的缘故。
小白走得很快,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节奏加快步伐。
经过另一个无人的路口时,她习惯性的看看了有没有车才继续走,结果——无意间的一瞥,她被地上的影子吓了一跳。
路灯此时从她背后照过来,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个。
一瞬间冒了一后背冷汗,可小白并没有停下或是减慢步伐,她也不敢回头。她只是把口袋里的ipod 音量调到最低。
是谁?
是谁在跟着我?
跟了我多久?
这人想干什么?
啊……好像想起来了,布告栏贴着让大家提高警惕,最近学校附近接连发生了几起抢劫案。
想到这里她的心砰砰急速跳动。
不,也许是艾尔,他跟着我来了。
这种几乎是在绝望下所产生的侥幸想法又即刻被否定。
跟着她的那个人,从影子看,无论如何不可能是艾尔。
这人没有他高。走路的姿势也不像。
小白怕得腿都要抖了,她只能加快步子,希望自己赶快走到艾尔弗兰德1号山下的台阶。
兰尼说过,从那里开始就是艾尔弗兰德1号的范围了。
她竭力克制自己想要发狂奔跑的冲动,尽力装得冷静。
可是怎么能冷静下来呢?
每走近一个路灯,小白就会盯着地面,看那个可怕的影子有没有跟过来,而那个尾随她的人似乎也很紧张,他的影子有时候会投射在墙壁上,斜斜的,长长的,探着脑袋,双手插在口袋里,因此看起来比起人类更像是某种食人怪兽。
这好像更糟糕。报纸上总是说惯犯常常抢了东西就走而新手作案时紧张容易出意外。完蛋。
要打电话报警么?可是拿出电话的时候那家伙就会扑过来吧?来得及跟警察说我在哪里么?布告是不是说他们增加了这附近的员警巡逻么?他们都在哪儿呢?随便来一个吧!快点!
就算警察叔叔不来,耶稣、圣诞老人,谁来都行啊!
快点来!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继续保持拔剑的姿势吧!少年们!
29章
担心拿出电话的那一刻后面的黑影会被刺激到做出什么突然的举动,小白只好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电话放口袋里而是放了ipod一边快走。 如果电话在口袋里,那么按重播键就会打给兰尼。这笨蛋再蠢也会觉得自己一直不说话一定是出事了。
唉唉唉!
走近下一个路口,小白对满天神佛的祷告似乎奏效了,那个黑影不见了。她不敢相信。
真的走了?
正当她心情刚要放松时,从她斜前方的小岔道里跳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个穿着连帽衫的黑影!
“啊——”小白尖叫一声。
那个家伙手里拿着个什么在路灯下反射着晶光的东西,压低声音,“喂!China doll,给我……”
“嘭!嚓——”
还没说完他要抢什么,这家伙已经侧飞出去,飞了一两米之后擦着地面又滑行了几十公分。然后,匍匐在那里不动了。
惊魂未定的小白看着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拳揍飞歹徒的艾尔。
他紧张的跑过去弯下腰看了看那个倒霉蛋,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小白,“啊……他不会死吧”
我、我怎么知道啊?而且……通常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我有没有事么混蛋!
这时,她看清了那人拿的是一把美工刀,现在刀刃还反射着灯光,虽然已经断成几截了。
艾尔似乎确认了倒霉蛋不会死掉,他轻轻“咳”一声,抬头盯着路灯,“我……我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步,才、才不是一直跟着你呢。”
傻瓜,谁信啊。
小白仍然微微发抖。
她一步一步走到艾尔身边,“我……”
该说什么?
对不起?
谢谢你?
为什么我还在发抖呢?
我已经安全了,不是么?
为什么……
“咦,你怎么哭了?”艾尔伸出手,犹豫一下,手指在距离小白的脸一公分处停下,“你……”
听说人类的情感最为脆弱的时刻是黎明日出前后。
可是,在这个极北的国家的冬天,要几个小时之后才会日出。
所以,小白接下来的举动无法以“脆弱”来解释。
她抓住艾尔停滞在她脸前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脸上。
“其实你一直跟着我对不对?”她的泪流得更多了。
艾尔沉默一下,“嗯。一直跟着。”
“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来啊,我刚才吓死了!”小白越哭越凶了,她哽咽着,另一只手伸进口袋去摸纸手帕,不巧的是,她的面纸放在另一边的口袋里,所以她只好用力抽气。
“别哭啊!”艾尔赶快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我一直跟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
混蛋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啊!老子刚才要吓尿了你知道么!你肯定不知道!你只会觉得战斗力平均值不到5的家伙随时一挥手就能被打飞急个屁啊!
艾尔用手帕给她擦擦汹涌的眼泪,还有即将不受控制的鼻涕,声音小小的,带点委屈,“我怕你不高兴。”
原来是为了这个么?
“笨蛋!”小白忽然又觉得好笑,她的鼻子应景的发出个怪响,艾尔也笑了。
相视而笑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我骗你的。”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我还知道你走上台阶之后回头看我,我还知道你哭了,我还知道你站在窗口向外看,也许是在找我,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你打电话问兰尼我有没有回家。我都知道。因为,我一直一直跟着你,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不需要我,那我就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