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正弄明白人们为何决定把最大部分的自由时间花在对单一媒介的消费上,是在2008年我写的一本关于社会化媒体的书《未来是湿的》(Here Comes Everybody)本书中文版已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译者注出版以后。当时一位电视制片人在试图决定是否让我在她的节目上讨论这本书时问我:“你认为目前社会化媒体有哪些有趣的用处?”
我向她提起了维基百科,一部经协作完成的百科全书,我还向她提及了维基百科上关于冥王星的文章。早在2006年,冥王星就被从太阳系行星俱乐部中剔除了——天文学家认定它和其他行星很不一样,因此他们计划对行星进行重新定义,以将冥王星排除在外。此事件引发了对维基百科上冥王星这一词条的编辑高峰。考虑到冥王星地位的改变,人们频繁地对该词条进行编辑修改。最热衷于此事的一小组编辑人员,在如何最贴切描述冥王星地位的改变这一问题上,并未达成一致。他们更新了关于冥王星的词条——从章节到句子,甚至到词语的选择都互相较劲,最终把文章的本质内容从“冥王星是太阳系第九大行星”改成了“冥王星是一颗位于太阳系边缘,形状不规则,围绕不规则轨道旋转的石头”。
我原以为那位制片人和我会开始一个关于知识的社会结构、权力的本质或者任何一个谈到维基百科都经常会引出的话题。但是,她没有提到任何此类问题。相反,她叹息道:“人们哪儿来的时间?”听到这些,我立刻插话说:“别人可以问,但是做电视这一行的人绝对不能问这样的问题。你应该清楚那些时间是从哪儿来的。”她知道,因为她供职于一个在过去50年中消磨掉公民大量自由时间的行业。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将全世界受教育公民的自由时间看成一个集合体,一种认知盈余(cognitive surplus),那么,这种盈余会有多大?为了算清这笔账,需要一个计量单位,那么就让我们从维基百科开始吧。设想将所有人花在维基百科上的时间总数作为一种计量单位——将对每一篇文章的每一处编辑,对每一次编辑的讨论,包括用维基百科上现有的任何一种语言完成的,时间统统加起来,截至我跟电视制片人说话的那一刻,大概代表了一亿个小时的人类思考。
马丁?瓦滕伯格(Martin Wattenberg),一位致力于研究维基百科的IBM研究员,帮助我得到了这一数据。虽然他用的是“在信封背面涂涂画画”的粗略算法,但在数量级方面是正确无误的。显然,累计达一亿小时的思考时间已经很多了,然而和我们花在电视上的时间相比,这些时间仍是小巫见大巫。
美国人一年花在看电视上的时间大约是2 000亿个小时。这几乎是2 000个维基百科项目每年所需要的时间,甚至这个时间的一个零头都无比庞大:每周末我们都会花大约1亿小时仅仅用来看电视。这是很大一部分盈余。那些提出“人们哪儿来的时间”花在维基百科上的人没有意识到,相比我们全部所拥有的自由时间的总和而言,维基百科项目所占用的时间是多么微不足道。这是一个不平凡的时代,因为我们现在可以把自由时间当做一种普遍的社会资产,用于大型的共同创造的项目,而不是一组仅供个人消磨的一连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