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博总统的一系列举措起作用了。虽然仍有人对李明博和李氏政府及其某些政策不满意,但听到总统承认自己未直接向公众征求意见是错误的,看见总统向采用极端手段镇压抗议的内阁直接开火,民众的不满情绪大大缓解。尽管耗费了大量的政治资本,李明博仍旧取得了部分胜利,而公园里的抗议者同样也赢得了一些东西。民众渴望在重要问题上有话语权,如果正常渠道无法实现,那么像东方神起的公告板这样的地方总能提供给大家他们想要的协调行动。
首尔的普通居民使用了一种对“从前作为受众的人们”(The People Formerly Known as the Audience)既不鼓励沉默也不禁止发声的交流媒体,这个说法是我纽约大学的同事杰?罗森(Jay Rosen)最喜欢用的。我们习惯了依赖媒体将信息传达给我们:电视里的人告诉我们,由于恐惧疯牛病,韩国政府禁止美国牛肉进口,同样也是电视里的人告诉我们,牛肉禁令解除了。
然而,在韩国此次抗议期间,媒体不再仅仅是信息的来源,而同时开始成为协调的核心力量。参加广场上抗议的孩子们使用东方神起公告板,也使用Daum、Naver、Cyworld和其他一些门户网站的在线聊天室进行对话。他们还通过手机发送图像和文字信息,不仅为了传播信息和发表言论,也为了依靠这些信息和言论采取行动——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现实中。就因为这样做,这些孩子们改变了韩国政府的运行环境。
对网络的传统看法大多认为,它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有别于现实世界的虚拟信息空间,是历史的一种偶然。追溯到当初网民数量还很少的时候,我们日常生活中认识的大部分人还都不在这少数的网民中。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使用电脑和智能手机,虚拟信息空间的整个概念都在退化。我们的社会化媒体工具不是现实生活的一个选项,而是它的一部分,尤其是社会化媒体已经日益成为现实世界中应对突发事件的协调工具时,就像在清溪川公园里所显示的那样。
这种与日俱增的公众参与所带来的的长期影响将会怎样,现在还不十分清楚。韩国总统的任期是五年一届,所以李明博再也不用面对选民。另外,韩国政府强势推行上网实名制2005年10月,韩国政府发布和修改了《促进信息化基本法》《信息通信基本保护法》等法规。2006年底,韩国国会通过了《促进使用信息通信网络及信息保护关联法》,规定韩国各主要网站在网民留言之前,必须对其身份证号等信息进行记录。——译者注。(值得注意的是,这项规定只适用于月访问者超过10万人次的网站,这无疑给该规定增添了政治意味。)政府试图将百姓带回到我们称之为知足常乐的状态。就这样,政府和人民之间的竞争开始成为一场军备竞赛,但这场竞赛的参与者是崭新的阶层。当十几岁的小姑娘们无须专业的组织和组织者发起,就能帮忙组织一场令政府焦躁异常的抗议时,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正如伊藤瑞子所形容的:他们参与抗议大多并非立足于他们日常生活的具体条件,而是源于他们共享同一媒体而凝结成的团结力量。尽管孩子们在网上所做的很多事都被看做是琐碎而无关紧要的,但正是这些事练就了他们相互团结、相互交流的能力,最终,他们动员起来。从口袋妖怪(Pokemon)-到大量的政治抗议,不是独特的媒体表达形式,而是如何将这种媒体表述和社会行为绑定在一起,造就了这独一无二的历史性时刻,也造就了当今崛起的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