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有这么一个按钮。发表文章曾经是我们需要获得许可后才能做的事,我们要征得出版商的准许。而现在,我们不再需要如此了。出版商仍旧在选材、编辑以及市场运作领域发挥着作用(例如,除我之外还有很多人协助改进这本书),但是他们不再限定着个人和公共作品的界限。从金斯顿关于遭拒的欣喜中,我们发现了一个长久存在但隐藏得很深的真相。以往,即便是“已经出版过作品的作者”,也无法单凭自己的能力出版作品。想想列出来的这一组概念:公众的注意(publicity)、宣传(publicize)、出版(publish)、出版物(publication)、宣传者(publicist)、出版商(publisher)。所有这些都集中在使事物公众化的过程中,此前该过程极其困难、复杂并且开销极大,然而现在这些都已不成问题。
不得不说,金斯顿写的社论并不精彩。内容单调乏味,曲意逢迎,更谈不上有分析见地。政治话语并没有因为这一篇社论的出现得到任何丰富。但发表自主权的增加,通常就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在古登堡之前,几乎每部书都是出类拔萃的杰作。在古登堡之后,人们所拥有的只是看过就丢的色情小说、乏味的游记和关于富绅的圣徒传记般的记述,这些对除了历史学家外的现代人来说毫无意义。媒体的最大张力一向莫过于,自由和品质构成了两种相互矛盾的目标,也有人一直坚决主张,以牺牲出版物的质量为代价换取发表自由度的增长是得不偿失。早在16世纪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马丁?路德,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倡导者,新教路德宗创始人。——译者注就发现:“书太多便成灾。根本没有限制狂热写作的措施;每个人都必将成为作家;有些人为了名利而变得名声大噪,另一些人则是为了一己私利。”爱伦?坡(Edgar Allan Poe)在1845年评论道:“这个时代最大的祸害就是每一门学问都有太多的书。阻碍我们获得准确信息的最大障碍就是摆在读者面前乱七八糟的书,而我们必须从中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这些论断相当正确。出版自由度的增加确实降低了出版物的平均水平——怎样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呢?马丁?路德和爱伦?坡都依赖印刷机,他们很容易获得出版机会,但他们却希望出版机制不要增加出版的整体数量:对我来说便宜得多,而对你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然而,经济学却不是这样解释的。普通人出版图书越容易,出版图书的质量也就越一般,但参与公共讨论的自由度的增加多少会产生一些弥补价值。
第一个好处就是实验的形式得到了拓展。尽管活字印刷的广泛应用大大降低了印刷品的平均质量,但同样刺激了小说、报纸和科学期刊的出现。报刊令马丁?路德的《九十五条论纲》(Ninety-five Theses)和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On the Revolution of the Celestial Spheres)得以广泛传播,变化的文本形式影响着今天我们所知的欧洲的崛起。某一领域的成本降低意味着可以开展更多的实验,交流成本的降低意味着可以开展更多关于思维和表达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