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新约全书 ·约翰福音》第 20章第 17节。—— 编者注
② 参看尤维纳利斯《讽刺诗集》第 6篇。—— 编者注
158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体不如有省议会的君主政体好,因为如果省议会不代表省的意志,那
么,我们对政府的公众智慧就比对土地占有者的私人智慧更加信任。
这里我们看到一种也许是反映省议会本质的令人奇怪的情景,
即与其说省必须通过它的代表来进行斗争,倒不如说它必须同这些
代表进行斗争。在辩论人看来,省议会并没有把省的一般权利看成自
己唯一的特权,否则,每天不加删节地发表省议会辩论情况就将成为
省议会的一种新的权利,因为这将成为省的一种新的权利。恰恰相
反,辩论人认为,是省把等级会议的特权看成自己唯一的权利,既然
如此,为什么省不把某一官僚阶级和贵族或僧侣的特权也看成自己
唯一的权利呢!
是的,我们这位辩论人毫不掩饰地宣称,省等级会议的特权正随
着省的权利的扩大而相应地缩小。
“
他认为,这里会议上能进行自由讨论并且不必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个字
· ············
眼,这是合乎希望的,同样,他也认为,为了保持这种言论自由和发言的不受拘
·········· ···
束,必须使我们的言论在目前只由应该听到这些言论的人来评判。”
· ····· ···· ··
辩论人最后说,正因为在我们会议中进行自由讨论是合乎希望
的(只要谈的是我们,哪些自由是我们所不期望的呢?),所以在省里
进行自由讨论就是极不合乎希望的。由于我们希望不受拘束地讲话,
所以我们更希望对省严守秘密。我们的言论不是为省发表的。
辩论人认为,省议会通过全文发表其辩论情况会由省等级会议
的特权变为省的权利;省议会既然直接成为社会精神的对象,就应当
下决心成为社会精神的体现;省议会既然被按照普遍意识的精神来
解释,它就应当为了普遍的本质放弃自己的特殊本质。对辩论人的这
种机智,应当给予赞扬。
骑士等级的辩论人把个人特权、与人民和政府对立的个人自由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 159
妄称为普遍权利,这无疑是十分中肯地表现了本等级的特殊精神,相
反,对省的精神他却横加曲解,把省的普遍要求变成个人的欲望。
譬如,辩论人看来硬说省对我们的言论(即对等级的个别代表的
言论)抱着一种强烈的个人好奇心。
我们可以使他相信,省决不会对作为个别人物的等级代表的“言
论”抱有好奇心,然而只有“这些”言论代表们才有理由叫作“自己的”
言论。与此相反,省的要求是,等级代表的言论应变为可以公开听到
的省的声音。
这里谈的是省是否应当了解自己的代表机关!还需要在政府这
一秘密上面再蒙上一层新的秘密——代表机关这一秘密吗?在政府
中人民也是被代表的。如果等级会议这一新的人民代表机关的特征
不是省本身在这里起作用而是别人代替省起作用,不是省代表它自
己而是别人越俎代庖,那么这种代表机关就会丧失一切意义。不为委
托人所了解的代表机关,就不成其为代表机关。对不了解的事情,就
不会去关心。主要用来表现各省独立活动的这一国家职能,甚至被剥
夺了形式上的协作即互通声气的权利,——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矛
盾;其荒谬之处在于,我的独立活动应该是我所不知道的别人的活
动。
如果公布省议会辩论情况听凭省等级会议任意决定,那么这倒
不如干脆不公布好些。因为如果在我面前出现的省议会不是实际的
省议会,而是故意摆弄的幌子,我们就会以假当真,把幌子当作真实,
而幌子一经合法化,那就糟糕了。
就算每天把辩论情况通过刊印方式不加删节地加以公布,难道
就有理由把这种公布说成是不加删节的和公开的吗?用文字代替言
语,用图表代替人物,用纸上的行动代替实际的行动,这难道不是删
160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节吗?只是把真实的事情告诉公众,但不是把真实的事情告诉真正的
公众,即不是想象中的读者公众而是活生生的、在场的公众,这难道
就算公开性吗?
省的最高的公开的行动竟是秘密的,审理私人案件时法庭的门
向省开着,而审理省自己的案件时省却应当被拒于大门之外。再没有
什么比这更荒唐的了。
因此,不加删节地公布省议会辩论情况,就其真正的合乎逻辑的
含义说来,只能是省议会的彻底公开,而不能是别的。
我们这位辩论人却不然,他继续把省议会看作一种咖啡馆。
“由于多年相识,我们彼此之间私人关系多半不错,即使观点上的重大分歧
···· ········ ··
也不影响我们的关系,这种关系将由以后的代表继承下去。”
·········
“正因为这样,我们最能够正确估计我们言论的意义,我们越是不让外来影
······· ··
响起作用,我们在这方面就越不受拘束。这种外来的影响只有在采取善意的忠
···
告的形式支持我们,而不是企图采取否定的评价、赞扬或斥责的形式通过社会
··
舆论来影响我们人格的时候,才可能是有益的。”
·· ····
我们这位辩论人在向感情呼吁。
我们在一起就像一家人,毫无拘束地欢谈,我们都能十分正确地
估计彼此的言论的意义。难道我们应当让那可能低估我们言论意义
的省的判断来改变我们如此富有宗法色彩、如此高雅、如此舒适的状
况吗?
我的天!省议会见不得天日。在私人生活的黑夜中,我们感到更
舒服一些。既然全省满怀信任地把自己的权利委托给个别人物,这些
个别人物自然也就屈尊俯就地接受省的信任。但是,既然省刚刚通过
这种信任表明了自己对他们的判断,如果要求他们也以同样的态度
报答省,以充分的信任把他们自己、他们的成绩、他们的人格交给省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 161
去判断,那就太过分了。总之,不使省给等级代表的人格带来损失,比
不使这些代表的人格给省的利益带来损失要重要得多。
我们也希望做公平而温厚的人。虽然我们(要知道,我们是某种
形式的政府)不容许任何否定的评价、赞扬或斥责,不容许社会舆论
影响到我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格,但是,我们容许善意的忠告,所
谓善意,不是在抽象的意义上说的,即这种忠告希望全省幸福,而是
在比较响亮动听的意义上说的,即它对等级代表怀有满腔的温情并
对他们的优秀品质分外赞扬。
可能有人认为,既然公开性有伤我们的和气,那么,我们的和气
也必然要损害公开性。但是,这种诡辩忘记了省议会是等级代表的会
议,而不是省的会议。谁能驳倒这种最强有力的论据呢?如果省根据
宪法选出应当代表省的普遍智慧的等级代表,省本身也就完全放弃
了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理智,这种判断和理智今后就只能由省所选
出的人物来体现。相传伟大的发明家把自己的秘密向当权者一公开,
他不是被杀死,就是(这并不是传说)
被关进要塞,监禁终身。同样,省
的政治理性每次在实现了自己的伟大发明—— 召集省等级会议以后
也就拔剑自刎,直到下届选举时,才像凤凰一样获得新生。
辩论人喋喋不休地描述了由于公布辩论情况省等级会议的代表
要遇到的来自外界,即来自省里的威胁,接着就以我们前面一直在谈
论的主导思想结束了他的攻击。
“
议会自由〈好一个动听的字眼〉还处在最初发展阶段,必须加以保护和培
···· ·· ·
养才能具有内在力量和独立性,只有这样,议会自由才能在外来风暴袭击时不
· ·· ··· ··
受损害。”
照旧是省议会和省这两种内在的与外来的东西间的致命的对立。
162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老实说,我们早就同意议会自由还处于萌芽状态这种意见,这篇
演说本身又一次使我们相信政治科学的初步知识还未被掌握。但是,
我们绝不是想以此说明(这篇演说又在证实我们的意见),必须给省
议会更长的时间,以便它能长硬翅膀来反对省。也许辩论人把议会自
由理解为法国旧式议会的自由。据他自己承认,等级代表们已相识多
年,他们的精神像遗传病一样传给所有新来的人。难道在这样的情况
下,仍然没有到实行公开性的时候吗?第十二届省议会只会更坚决地
强调它完全独立,不允许剥夺它秘密行动的高尚特权。此外,它的回
答恐怕同第六届省议会不会有什么两样。
法国旧式议会自由的发展、与社会舆论对立的独立性、等级偏见
的固定不变,这一切的确都会在孤立的条件下得到最彻底的发展;而
告诫人们对这种发展加以防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是过早的。正如
一切生物只有在开阔的室外环境中才能繁茂,真正的政治会议也只
即被迁移
有在公众精神的密切保护下才能昌盛。只有“异国的”植物,
到气候完全不同的地方去的植物,才需要在温室中加以保护和培养。
难道辩论人把省议会看作莱茵省的自由而晴朗的气候中的“异国的”
植物吗?
骑士等级的辩论人以近乎滑稽的严肃、近乎忧郁的尊严和几乎
是宗教的热忱阐发了关于省等级会议的高度智慧以及它的中世纪的
自由和独立的假想。一个不知内情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奇怪:在
新闻出版自由问题上,同一个辩论人从省议会的高度智慧下降到了
人类的平凡的庸碌,从刚才所颂扬的特权等级的独立和自由下降到
了人类本性的原则上的不自由和不独立。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我们看
到的就是当前的基督徒兼骑士的,现代兼封建的,简言之,即浪漫主
义原则的众多代表之一。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 163
因为这些先生们不愿把自由看作是理性的普遍阳光所赐予的自
然礼物,而想把自由看作是明星的特别吉祥的组合所带来的超自然
的礼物,因为他们认为自由仅仅是某些人物和某些等级的个人特性,
所以他们就不可避免地要得出结论说,普遍理性和普遍自由是有害
①
的思想,是“有逻辑次序的体系” 的幻想。为了拯救特权的特殊自
由,他们就斥责人类本性的普遍自由。但是,19世纪的不肖子孙和现
代骑士们的为本世纪所毒化了的意识,无法理解那种本身就不可理
解的东西,因为其中没有概念,这就是说,无法理解内在的、本质的、
一般的规定怎样通过外界的、偶然的、特殊的稀奇事物而同某些个人
相联系,同时却不同人的本质,不同一般理性相联系,因而也就不成
为所有个人所共同的东西。他们无法理解这一切,于是,就只得乞灵
于奇迹和神秘。其次,由于这些先生在现代国家中的现实地位远不符
合于他们想象中的地位,由于他们生活在处于现实世界彼岸的世界
里,由于他们用想象力来代替头脑和心脏,所以他们就不满意实践,
就必然求助于理论,不过这是彼岸世界的理论即宗教。然而,他们这
种宗教具有浸透着政治倾向的论战性的辛辣色彩,并且或多或少有
意识地为十足世俗而又极其虚幻的愿望披上圣洁的外衣。
这样,我们将会看到,这位辩论人用想象的神秘宗教理论来反对
实践要求,用那种从肤浅的实践中得来的小聪明和庸俗圆滑的处世
经验来反对真正的理论,用超人的神圣来反对人能理解的东西,用卑
鄙观点的任性和不信任来反对思想的真正的圣洁。诸侯等级辩论人
①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会议记录》中的原话是:“他在有害的思想的名义
下强调指出的,无非是由有逻辑次序的原则组成的完整体系。”—— 编
者注
164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那种比较高傲冷漠因而也是比较清醒的语言,现在已被激昂慷慨的
矫饰和充满幻想的油滑所代替,而从前,这种矫饰和油滑曾退居于纯
粹的特权狂热之后。
“越是无法否认报刊在当前是一种政治力量,他就越觉得好报刊和坏报刊
·······
之间的斗争会产生真理和光明、会产生更广泛更有效地传播真理和光明的希望
·····
这一同样广泛流行的看法是错误的。人,无论单个的人还是群众中的一分子,始
· ··············· ·
终是同一个人。他生来就是不完善,不成熟的,只要他的发展还在继续,他就需
······ ········ ······
要教育,而他的发展直到死亡才会停止。教育的艺术不在于惩罚违法行为,而在
·· ·· ··
于增进好影响,消除坏影响。但是,有一点与这种人的不完善性是分不开的,即
······
那万恶的海妖之歌58
对群众起着强大的作用,而且对于真理的纯朴而冷静的声
·······
音说来,它即使不是绝对不可克服的障碍,至少也是很难克服的障碍。坏报刊专
·
门利用人们的热情,为了通过激发热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它是不择手段的;而
·····
它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广泛地传播坏的原则,尽可能促进坏思想的发展,一切攻
············ ············
势中最危险的攻势的所有优势都为它服务,而对这种最危险的攻势来说,客观
·
上无所谓权利的界限,主观上也无所谓道德法规,更无所谓表面荣誉的法规了。
好报刊则始终都只是采取守势。它的影响多半只具有防卫、抑制和固守的性质;
········· ·· ·· ·· ··
它不能以在敌人领土上的重大进展来夸口。如果外界的障碍不妨碍它的这种影
响,那就够走运了。”
我们把这段话全部引出来,是为了不致削弱它那动人的语气使
读者可能产生的印象。
辩论人站到了原则的高度。为了反对新闻出版自由,就必须维护
人类永远不成熟这一论点。如果不自由是人的本质,那么自由就同人
的本质相矛盾;这种断语纯粹是同义反复。可恶的怀疑主义者有可能
如此之大胆,竟致不信辩论人所说的话。
如果人类不成熟成为反对新闻出版自由的神秘论据,那么,无论
如何,书报检查制度就是反对人类成熟的一种最明智的办法了。
一切发展中的事物都是不完善的,而发展只有在死亡时才结束。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 165
因此,正确的结论似乎是,把人打死,以便使他摆脱这种不完善状态。
至少辩论人为了扼杀新闻出版自由是这样推论的。在他看来,真正的
教育在于使人终身处于襁褓中,躺在摇篮里,因为人要学会走路,也
得学会摔跤,而且只有经过摔跤,他才能学会走路。但是,如果我们都
成了襁褓儿,那么谁来包扎我们呢?如果我们都躺在摇篮里,那么谁
来摇我们呢?如果我们都成了囚犯,那么谁来做看守呢?
人,无论作为单个的人还是群众中的一分子,就其本性而言都是
不完善的。原则是不容置辩的。就算是这样吧!但是,由此应当得出
什么结论呢?我们的辩论人的议论是不完善的,政府是不完善的,省
议会是不完善的,新闻出版自由是不完善的,人类生存的一切领域都
是不完善的。因此,如果其中一个领域由于这种不完善而不应当存
在,那就是说,没有一个领域是有权存在的,就是说,人根本没有生存
权利。
假定人在原则上是不完善的,姑且这样说吧,那么,关于人的一
切制度,我们早就知道它们是不完善的。因此,在这个论题上没有什
么可谈的,这既没有表示赞成它们,也没有表示反对它们,这并不是
它们的特殊性质,并不是它们的特征。
既然一切都不完善,为什么自由的报刊偏偏应当是完善的呢?为
什么不完善的等级会议却要求完善的报刊呢?
不完善的东西需要教育。但是,难道教育就不是人类的事情,因
而不也是不完善的事情吗?难道教育本身就不需要教育吗?
即使人类的一切按其存在来说都是不完善的,难道我们因此就
应该混淆一切,对善和恶、真和伪一律表示尊重吗?正确的结论只能
是:正如看图画时不应当从只见画面上的斑点不见色彩、只见杂乱交
错的线条不见图形的角度去看,同样,世界和人类关系也不能只从最
166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表面的假象的角度去看;必须认识到,这种观点是不适于用来判断事
物的价值的。这种对整个宇宙只持肤浅看法,认为一切事物在存在时
都是不完善的观点,怎么能作为我判断和鉴别事物的依据呢?这种观
点是它在它周围所看到的一切不完善的东西中最不完善的东西。因
此,在衡量事物的存在时,我们应当用内在观念的本质的尺度,而不
能让片面和庸俗的经验使我们陷入迷误之中,否则任何经验、任何判
断都没有意义了:所有母牛都是黑的59
。
从观念的角度看来,不言而喻,新闻出版自由和书报检查制度的
根据是完全不同的,因为新闻出版自由本身就是观念的体现、自由的
体现,就是实际的善;而书报检查制度是不自由的体现,是假象的世
界观反对本质的世界观的一种论战,它只具有否定的本性。
不对!不对!不对!——辩论人打断我们的话,大叫起来。——
我斥责的不是现象,我斥责的是本质,自由是新闻出版自由中的恶劣
部分。自由可能产生恶,因此,自由是恶的。
万恶的自由!
“他在昏暗的丛林中杀害了她,
①
把尸首扔进了莱茵河底。”
可是
“这次我必须对你说,
②
主人、师傅,请静静听着!”
难道在实行书报检查制度的国度里就没有新闻出版自由吗?新
闻出版就是人类自由的实现。因此,哪里有新闻出版,哪里也就有新
① 参看路 ·乌兰德的诗歌《复仇》。—— 编者注
② 出处不详。—— 编者注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 167
闻出版自由。
的确,在实行书报检查制度的国度里,国家没有新闻出版自由,
但是,有一个国家机关却享有新闻出版自由,那就是政府。且不说政
府的公文享有充分的新闻出版自由,难道书报检查官不是每天都在
实践(即使不是直接地,也是间接地)绝对的新闻出版自由吗?
作者可以说就是书报检查官的秘书。如果秘书不能表达上司的
意旨,上司就干脆把拙劣的作品一笔勾销。可见,这种出版物是书报
检查制度写成的。
书报检查官涂改时画的叉叉杠杠同书报的关系,与中国人的直
线——八卦60
—— 同思维的关系完全一样。书报检查官的八卦是出
版物的范畴;而范畴,大家知道,是整个内容的典型的灵魂。
自由确实是人的本质,因此就连自由的反对者在反对自由的现
实的同时也实现着自由;因此,他们想把曾被他们当作人类本性的装
饰品而屏弃了的东西攫取过来,作为自己最珍贵的装饰品。
没有一个人反对自由,如果有的话,最多也只是反对别人的自
由。可见,各种自由向来就是存在的,不过有时表现为特殊的特权,有
时表现为普遍的权利而已。
这个问题仅仅在现在才获得了首尾一贯的含义。问题不在于新
闻出版自由是否应当存在,因为新闻出版自由向来是存在的。问题在
于新闻出版自由是个别人物的特权呢,还是人类精神的特权。问题在
于一方面的有权是否应当成为另一方面的无权。问题在于“精神的自
由”是否比“反对精神的自由”享有更多的权利。
如果作为“普遍自由”的实现的“自由的新闻出版”和“新闻出版
自由”应当被屏弃的话,那么,作为特殊自由的实现的书报检查制度
和受检查的书报就更应当被屏弃了;因为如果类是坏的,种还能是好
168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的吗?如果辩论人做得彻底,他应当屏弃的不是自由的新闻出版,而
是整个新闻出版。根据他的观点看来,只有当新闻出版不是自由的产
物,即不是人类活动的产物时才是好的。这样看来,能够享有新闻出
版权的便只有动物或者神了。
也许,我们应当——辩论人没有勇气说出这一点—— 设想政府
以及辩论人本人具有神的灵感吧?
如果一个私人敢以具有神的灵感自夸,那么,在我们社会里只有
一个论敌能正式驳斥他,那就是精神病医生。
但是,英国历史非常清楚地表明,来自上面的神的灵感的论断如
何产生了同它正好相反的来自下面的神的灵感的论断;查理一世就
是由于来自下面的神的灵感才走上断头台的。
我们这位骑士等级的辩论人在继续发表他的议论时(下面我们
就会看到)虽然把书报检查制度和新闻出版自由,把受检查的书报和
自由的书报说成是两种恶,但是他还没有承认整个新闻出版都是恶。
刚刚相反!他把所有报刊分为“好的”和“坏的”两类。
说到坏报刊时,他告诉我们一些难以置信的东西,他说,这种报
刊的目的是干坏事和尽量传播坏事。当辩论人要我们听他的话,相信
干坏事是一种职业时,他把我们看成过于轻信的人了,这一点我们不
打算谈它。我们要提醒他注意的只是他那关于人类的一切都不完善
这个公理。从这里不是也可以得出结论说,坏报刊也不完全坏,所以
它是好的,而好报刊也不完全好,所以它是坏的?
但是,辩论人向我们表明了事物的另外一面。他断言坏报刊比好
报刊好,因为在他看来,坏报刊经常采取攻势,而好报刊则采取守势。
但是,他自己曾经说过,人的发展只是在死亡时才结束。他这句话除
了说明死亡到来时生命就结束以外,其实并没有更多的意思。既然人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 169
的生命就是发展,而好报刊却经常采取守势,“只具有防卫、抑制和固
守的性质”,那么,它这样做岂不是对发展因而也对生命进行不断的
反抗吗?因此,或者这种采取守势的好报刊是坏的,或者发展是一种
坏事。这样一来,辩论人从前的论断,即“坏报刊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广
泛地传播坏的原则,尽可能促进坏思想的发展”,经过合理的解释,已
经失去了它的神秘的不可思议的性质;坏报刊就坏在尽可能广泛地
传播原则和尽可能促进思想的发展。
好报刊和坏报刊之间的相互关系就更是令人奇怪了。辩论人要
我们相信,好报刊是无能的,坏报刊则是全能的,因为前者对人民不
发生影响,而后者发生不可抗拒的影响。在辩论人看来,好报刊和无
能的报刊是一个东西。他是想说,好的东西是无能的,或无能的东西
就是好的吧?
他把好报刊的清醒声音拿来和坏报刊的海妖之歌相对立。因为
用清醒的声音歌唱可以唱得最好,可以产生最大的效果。但是,辩论
人看来只知道激情的直感的灼热,却不懂得追求真理的高度激情,不
懂得理性的必胜热情和道义力量的不可抗拒的热忱。
他把“不承认教会和国家有任何权威的傲慢态度”,宣扬废除贵
族制度的“忌妒心”以及其他的东西,都列入坏报刊的思想,这在后面
我们还要谈到。现在我们只谈一个问题:辩论人怎么知道这些被他单
独分离出来的制度是好的呢?如果生命的普遍力量是坏的,并且我们
刚才听说过,坏的东西是全能的,而且它影响着群众,那么试问:什么
人、什么东西还有权宣称自己是好的呢?这是一种极端傲慢的断言,
说我的个性就是善,合乎我的个性的那些少数人物也是善的,而恶劣
的、坏的报刊竟不愿意承认它!真是坏报刊!
最初辩论人把对新闻出版自由的攻击变成了对一般自由的攻
170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击,现在他又把这种攻击变成了对善的攻击。他对恶的恐惧原来是对
善的恐惧。因此,他把承认恶和否定善作为书报检查制度的根据。如
果我预先告诉一个人说:尽管你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小伙子,而且是一
个好邻居,但是你完全不适于当英雄;虽然你的武器是神圣的,但是
你不会使用它;虽然我们俩——我和你——完全相信你是十全十美
的,但是世人却不会相信这一点;纵然你的意图不坏,但是你的毅力
很差,因此,在斗争中你的敌人必然获胜。我这样讲实际上不就是轻
视这个人吗?
虽然辩论人把报刊分为好坏两类的做法已矛盾百出而无须再作
任何反驳,但是,我们仍不应当忽视主要一点,即辩论人对问题的提
法完全不对,他用来作为根据的东西本身还待论证。
如果要谈报刊的两种类型,那么这种划分就应当根据报刊的本
质本身,而不是根据报刊之外的考虑。受检查的报刊或自由的报刊,
其中之一必然是好的或坏的。其实争论的也正是:受检查的报刊和自
由的报刊,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也就是说,符合报刊的本质的是
自由的存在,还是不自由的存在。把坏报刊作为反对自由报刊的理由
就等于说,自由报刊坏,受检查的报刊好,而这一点正是需要证明的。
卑劣的思想、人身攻击以及无耻行径在受检查的报刊和自由的
报刊中都可能发生。无论前者或后者都会生产出这种或那种产品,因
而这一点并不能构成它们的类的区别。泥沼上也会长出鲜花。这里
所谈的是本质,是区别受检查的报刊和自由的报刊的那种内在特性。
那种坏的自由报刊是不符合它的本质的特点的。而受检查的报
刊的伪善、怯懦、阉人的语调和摇曳不停的狗尾巴,只不过表现了它
的本质的内在条件。
受检查的报刊即使生产出好的产品,也仍然是坏的,因为这些产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 171
品之所以好,只是由于它们在受检查的报刊内部表现了自由报刊,只
是由于按它们的特点来讲它们并不是受检查的报刊的产物。自由的
报刊即使生产出坏的产品,也仍然是好的,因为这些产品正是违反自
由报刊本性的现象。阉人歌手即使有一副好的歌喉,但仍然是一个畸
形人。自然界即使也会产生畸形儿,但仍然是好的。
自由报刊的本质,是自由所具有的刚毅的、理性的、道德的本质。
受检查的报刊的特性,是不自由所固有的怯懦的丑恶本质,这种报刊
是文明化的怪物,洒上香水的畸形儿。
新闻出版自由同新闻出版的本质相符合,而书报检查制度则同
新闻出版的本质相矛盾,难道这还需要加以证明吗?精神生活的外部
限制不属于这种生活的内在特性,外部限制否定这种生活,而不是肯
定它,难道这还不明白吗?
要真正为书报检查制度辩护,辩论人就应当证明书报检查制度
是新闻出版自由的本质。而他不来证明这一点,却去证明自由不是人
的本质。他为了保存一个良种而抛弃了整个类,因为难道自由不是全
部精神存在的类本质,因而也就是新闻出版的类本质吗?为了消除产
生恶的可能性,他消除了产生善的可能性而实现了恶,因为对人说
来,只有是自由的实现的东西,才是好的。
因此,在没有人向我们证明书报检查制度是由新闻出版自由的
本质本身中产生的以前,我们就一直要把受检查的报刊看作坏报刊。
就算书报检查制度和新闻出版的本性是不可分的(虽然没有一
种动物,尤其是有思想的人,是戴着镣铐出世的),那么,由此应当得
出什么结论呢?结论只能是:官方享有的那种新闻出版自由,即书报
检查本身,也需要受检查。除了人民的报刊,还有谁能检查政府的出
版物呢?
172 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
诚然,另一位辩论人①认为,把书报检查制度的恶增加两倍,也
就是使地方的书报检查机关服从省的书报检查机关,而省的书报检
查机关又服从柏林的书报检查机关,因此,使新闻出版自由成为单方
面的,而使书报检查成为多方面的,就可以消除书报检查制度的恶。
人生在世,周折何多!但是,谁去检查柏林的书报检查机关呢?还是
回过头来看看我们这位辩论人吧。
一开始他就教训我们说,好报刊和坏报刊之间的斗争不会产生
光明。但是,我们现在能不能问一下:他不是要使这种无益的斗争不
断进行下去吗?照他自己的说法,难道书报检查制度和新闻出版之间
的斗争不就是好报刊和坏报刊之间的斗争吗?
书报检查制度没有消灭斗争,它使斗争片面化,把公开的斗争变
为秘密的斗争,把原则的斗争变为无力量的原则与无原则的力量之
间的斗争,以新闻出版自由的本质本身为基础的真正的书报检查是
批评。它是新闻出版自由本身所产生的一种审判。书报检查制度是
为政府所垄断的批评。但是,当批评不是公开的而是秘密的,不是理
论上的而是实践上的时候,当它不是超越党派而是本身变成一个党
派的时候,当它不是带着理智的利刃而是带着任性的钝剪出现的时
候,当它只想进行批评而不想受到批评的时候,当它由于自己的实现
而否定了自己的时候,最后,当它如此缺乏批判能力,以致错误地把
个人当作普遍智慧的化身,把权力的要求当作理性的要求,把墨渍当
作太阳上的黑子,把书报检查官涂改时画的叉叉杠杠当作数学作图,
而把耍弄拳脚当作强有力的论据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批
评不是已失掉它的合乎理性的性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