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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原子的质 第三章 不可分的本原和不可分的元素 第四章 时间 第五章 天象

附  录

评普卢塔克对伊壁鸠鲁神学的论战

前言

一、人同神的关系

1.恐惧和彼岸的存在物

2.崇拜和个人

3.天意和谪降了的神

二、个人的不死

1.论宗教的封建主义。庸众的地狱

2.众人的渴望

3.上帝选民的高傲

15

第 一 部 分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

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一般差别

一、论 文 的 对 象

希腊哲学看起来似乎遇到了一出好的悲剧所不应遇到的结局,

即平淡的结局。在希腊,哲学的客观历史似乎在亚里士多德这个希腊

哲学中的马其顿王亚历山大那里就停止了,甚至勇敢坚强的斯多亚

派也没有取得像斯巴达人在他们的庙宇里所取得的那样的胜利:他

们把雅典娜紧紧捆在海格立斯身旁,使她不能逃走。

伊壁鸠鲁派、斯多亚派、怀疑派几乎被看作一种不合适的附加

物,同他们的巨大的前提很不相称。伊壁鸠鲁哲学似乎是德谟克利特

的物理学和昔勒尼派8的道德思想的混合物;斯多亚主义好像是赫

拉克利特的自然思辨和昔尼克派9的伦理世界观的结合,也许再加

上一点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最后,怀疑主义则仿佛是同这两种独断

主义相对立的必不可免的祸害。这样,人们在把这些哲学说成是更加

片面而更具有倾向性的折衷主义时,也就不自觉地把它们同亚历山

大里亚哲学10

联系在一起。最后,亚历山大里亚哲学则被看成是一种

16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完全的幻想和混乱—— 一种紊乱,在这种紊乱里据说最多只能承认

意向的普遍性。

的确,有一种老生常谈的真理,说发生、繁荣和衰亡是一个铁环,

一切与人有关的事物都注定包含于其中,并且必定要绕着它走一圈。

所以,说希腊哲学在亚里士多德那里达到极盛之后,接着就衰落了,

这也没有什么可惊奇之处。不过英雄之死与太阳落山相似,而和青蛙

因胀破了肚皮致死不同。

此外,发生、繁荣和衰亡是极其一般、极其模糊的观念,要把一切

东西都塞进去固然可以,但要借助这些观念去理解什么东西却办不

到。死亡本身已预先包含在生物中,因此对死亡的形态也应像对生命

的形态那样,在固有的特殊性中加以考察。

最后,如果我们回顾一下历史,难道伊壁鸠鲁主义、斯多亚主义

和怀疑主义是一些特殊现象吗?难道它们不是罗马精神的原型,即希

腊迁移到罗马去的那种形态吗?难道它们不具有性格十分刚毅的、强

有力的、永恒的本质,以致连现代世界也不得不承认它们享有充分的

精神上的公民权吗?

我强调指出这一点,只是为了唤起对于这些体系的历史重要性

的记忆。但是,这里要研究的并不是它们对于整个文化的一般意义;

这里要研究的是它们同更古老的希腊哲学的联系。

有人认为,希腊哲学是以两类不同的折衷主义体系为终结的,其

中一类是伊壁鸠鲁主义、斯多亚主义和怀疑主义这一组哲学,另一类

统称为亚历山大里亚的思辨,难道这种看法不应促使人们至少联系

这种关系去加以探讨吗?其次,在正在向总体发展的柏拉图哲学和亚

里士多德哲学之后,出现了一些新的体系,它们不以这两种丰富的精

神形态为依据,而是进一步往上追溯到最简单的学派:在物理学方面

第 一 部 分 17

转向自然哲学家,在伦理学方面转向苏格拉底学派,难道这不是值得

注意的现象吗?再者,在亚里士多德之后出现的体系,仿佛都可以在

往昔找到它们现成的基础,这种说法有何根据呢?把德谟克利特和昔

勒尼派、赫拉克利特和昔尼克派结合在一起,这又怎样予以说明呢?

在伊壁鸠鲁派、斯多亚派和怀疑派那里,自我意识的一切环节都得到

充分表现,不过每个环节都表现为一种特殊的存在,难道这是偶然的

吗?这些体系合在一起形成自我意识的完整结构,这也是偶然的吗?

最后,希腊哲学借以神话般地从七贤11

开始,并且仿佛作为这一哲学

的中心点,作为这一哲学的造物主体现在苏格拉底身上的形象,我指

的是哲人—— —— 的形象,这种形象被上述那些体系说成是真

σ

正科学的现实,难道这也是偶然的吗?

在我看来,如果说那些较早的体系对于希腊哲学的内容较为重

要、较有意义的话,那么亚里士多德以后的体系,主要是伊壁鸠鲁派、

斯多亚派和怀疑派这一组学派则对希腊哲学的主观形式,对其性质

较为重要、较有意义。然而正是这种主观形式,即这些哲学体系的精

神承担者,由于它们的形而上学的规定,直到现在几乎完全被遗忘

了。

关于伊壁鸠鲁派、斯多亚派和怀疑派哲学的全部概况,以及它们

与较早的和较晚的希腊思辨的总体关系,我打算在一部更为详尽的

著作里加以阐述。

在这里,好像通过一个例子,并且也只从一个方面,即从它们与

较早的思辨的联系方面,来阐述这种关系也就足够了。

我选择了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同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的关系

① 马克思后来没有写出这部著作。—— 编者注

18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作为这样一个例子。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最便当的出发点。因为,一

方面人们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旧偏见,即把德谟克利特的物理学和伊

壁鸠鲁的物理学等同起来,以致把伊壁鸠鲁所作的修改看作只是一

些随心所欲的臆造;另一方面,就具体情况来说,我又不得不去研究

一些看起来好像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但是,正因为这种偏见同哲学

的历史一样古老,而二者之间的差别又极其隐蔽,好像只有用显微镜

才能发现它们,所以,尽管德谟克利特的物理学和伊壁鸠鲁的物理学

之间有着联系,但是证实存在于它们之间的贯穿到极其细微之处的

本质差别就显得特别重要了。在细微之处可以证实的东西,当各种情

况在更大范围表现出来的时候就更容易加以说明了,相反,如果只作

极其一般的考察,就会令人怀疑所得出的结论究竟是否在每一个别

场合都能得到证实。

二、对德谟克利特的物理学和伊壁

鸠鲁的物理学的关系的判断

一般地说,我的见解和前人的见解关系怎样,只要粗略地考察一

下古代人对德谟克利特的物理学和伊壁鸠鲁的物理学的关系的判

断,就一目了然了。

斯多亚派的波西多尼乌斯、尼古拉和索蒂昂指责伊壁鸠鲁,说他

把德谟克利特关于原子的学说和亚里斯提 卜关于快乐的学说冒充为

(1) 科塔问西塞罗:“在伊壁鸠鲁的物理学中

他自己的学说。 学院派的

究竟有什么东西不是属于德谟克利特的呢?伊壁鸠鲁诚然改变了一

(2) 自己也说:“伊

些地方,但大部分是重复德谟克利特的话。” 西塞罗

第 一 部 分 19

壁鸠鲁在他特别夸耀的物理学中,是一个地道的门外汉,其中大部分

是属于德谟克利特的;在伊壁鸠鲁离开德谟克利特的地方,在他想加

(3)

以改进的地方,他都损害和败坏了德谟克利特。” 不过,虽然有许多

人指责伊壁鸠鲁诽谤德谟克利特,但是,据普卢塔克说,莱昂泰乌斯

断言,伊壁鸠鲁很尊敬德谟克利特,因为德谟克利特在他之前就宣示

(4)

了正确的学说,因为德谟克利特更早发现了自然界的本原。 在《论

12

哲学家的见解》这一著作中,伊壁鸠鲁被称为按照德谟克利特的观

(5)

点探究哲理的人。 普卢塔克在他的著作《科洛特》中走得更远。当他

依次将伊壁鸠鲁同德谟克利特、恩培多克勒、巴门尼德、柏拉图、苏格

拉底、斯蒂尔蓬、昔勒尼派和学院派加以比较时,他力求得出这样的

结论:“伊壁鸠鲁从整个希腊哲学里吸收的是错误的东西,而对其中

(6)

正确的东西他并不理解。” 《论信从伊壁鸠鲁不可能有幸福的生活》

这篇论文也充满了类似的敌意的暗讽。

古代作家的这种不利的见解,在教父们那里仍然保留着。我在附

注里只引证了亚历山大里亚的克莱门斯这位教父的一句话(7)

,在谈

到伊壁鸠鲁时特别值得提到他,因为他把使徒保罗警告人们提防一

般哲学的话说成是警告人们提防伊壁鸠鲁哲学的话,说这种哲学连

(8)

天意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幻想过。 但是,人们一般都倾向于指责伊壁

鸠鲁有剽窃行为,在这方面塞克斯都 ·恩披里柯表现得最为突出,他

企图把荷马和厄皮卡尔摩斯的一些完全不相干的语句,硬说成是伊

(9)

壁鸠鲁哲学的主要来源。

众所周知,近代作家大体上也同样认为,伊壁鸠鲁作为一个自然

哲学家,仅仅是德谟克利特的剽窃者。莱布尼茨有一段话大致可以代

表他们的见解:

20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关于这个伟大人物〈德谟克利特〉,我们所知道的东西,几乎只是伊壁鸠鲁

(10)

从他那里抄袭来的,而伊壁鸠鲁又往往不能从他那里抄袭到最好的东西。”

因此,如果说西塞罗认为,伊壁鸠鲁败坏了德谟克利特的学说,

但他至少还承认伊壁鸠鲁有改进德谟克利特学说的愿望,还有看到

这个学说的缺点的眼力;如果说普卢塔克认为他观点前后不一

贯(11)

,认为他对坏的东西有一种天生的偏爱,因而对他的愿望也表

示怀疑,那么,莱布尼茨则甚至否认他具有善于摘录德谟克利特的能

力。

不过,大家一致认为,伊壁鸠鲁的物理学是从德谟克利特那儿抄

袭来的。

三、把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

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等

同起来所产生的困难

  除了历史的证据之外,许多情况也说明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

的物理学的同一性。原子和虚空这两个本原无可争辩地是相同的。只

是在个别的规定中,任意的、因而是非本质的差别看来才占统治地

位。

不过,这样就留下一个奇特的、无法解开的谜。两位哲学家讲授

的是同一门科学,并且采用的是完全相同的方式,但是—— 多么不合

逻辑啊!——在一切方面,无论涉及这门科学的真理性、可靠性及其

应用,还是涉及思想和现实的一般关系,他们都是截然相反的。我说

他们是截然相反的,现在我将尽力证明这一点。

()德谟克利特关于人类知识的真理性和可靠性的判断看来很

第 一 部 分 21

难弄清楚。他有一些自相矛盾的语句,或者不如说,不是这些语句,而

是德谟克利特的观点自相矛盾。特伦德伦堡在为亚里士多德心理学

作的注释里说,知道这个矛盾的不是亚里士多德,而是晚近的作家,

这个说法事实上是不正确的。在亚里士多德的心理学中有这样的话:

“德谟克利特认为灵魂和理性是同一个东西,因为在他看来,现象是

(1)

真实的东西。” 与此相反,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中却说:“德谟

克利特断言,或者没有东西是真实的,或者真实的东西对我们是隐蔽

(2)

的。” 亚里士多德的这几段话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如果现象是真

实的东西,那么真实的东西怎么会是隐蔽的呢?只有现象和真理互相

分离的地方,才开始有隐蔽的东西。但是第欧根尼 ·拉尔修说,有

人曾把德谟克利特算作怀疑主义者。他们引证了他的一句名言:“实

(3)

际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因为真理隐藏在深渊里。” 类似的意见在

(4)

塞克斯都 ·恩披里柯那里也可以看到。

德谟克利特的这种怀疑主义的、不确定的和内部自相矛盾的观

点,在他规定原子和感性的现象世界的相互关系的方式中不过是得

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一方面,感性现象不是原子本身所固有的。它不是客观现象,而

是主观的假象。“真实的本原是原子和虚空;其余的一切都是意见、假

(5)

象。” “只有按照意见才有冷,只有按照意见才有热,而实际上只有

(6)

原子和虚空。” 因此,一实际上不是由若干原子组成,而是“任何一

(7)

看起来都好像是由于原子的结合而形成的” 。因此,只有通过理性

才能看见本原,由于本原微小到肉眼都无法看见,所以它们甚至被称

(8) “感性知

为观念。 不过另一方面,感性现象是唯一真实的客体,并且

① 这一句和上一句是马克思亲笔加进去的。—— 编者注

22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而这种真实的东西是变化着的、不稳定的,它是现

觉”就是“理性”

(9)

象。但是,说现象是真实的东西,这就自相矛盾了。 因此,时而把这

一面,时而把另一面当作主观的或客观的东西。这样矛盾似乎就被消

除了,因为矛盾着的两个方面分别被分配给两个世界了。德谟克利特

因而就把感性的现实变成主观的假象;不过,从客体的世界被驱逐出

去的二律背反,却仍然存在于他自己的自我意识内,在自我意识里原

子的概念和感性直观互相敌对地冲突着。

可见,德谟克利特并没有能摆脱二律背反。这里还不是阐明二律

背反的地方,只要明白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就够了。

让我们反过来听听伊壁鸠鲁是怎么说的。

他说:哲人对事物采取独断主义的态度,而不采取怀疑主义的态

(10)

度。 是的,哲人比大家高明之处,正在于他对 自己的认识深信不

(11) (12)

疑。 “一切感官都是真实东西的报道者。”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驳

倒感性知觉;同类的感性知觉不能驳倒同类的感性知觉,因为它们有

相同的效用,而不同类的感性知觉也不能驳倒不同类的感性知觉,因

为它们并不是对同一个东西作出判断;概念也不能驳倒感性知觉,因

(13)

为概念依赖于感性知觉” ,这是在《准则》中所说的话。当德谟克利

特把感性世界变成主观假象时,伊壁鸠鲁却把它变成客观现象。而且

在这里他是有意识地作出这种区别的,因为他断言,他赞成同样的原

(14)

则,但是并不主张把感性的质看作是仅仅存在于意见中的东西。

因此,既然对伊壁鸠鲁来说感性知觉是标准,客观现象又符合于

感性知觉,那么只好承认那使西塞罗耸耸肩膀的话是正确的结论:

“太阳在德谟克利特看来是很大的,因为他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并且

是对几何学有了完备知识的人;太阳在伊壁鸠鲁看来约莫有两英尺

(15)

大,因为据他判断,太阳就是看起来那么大。”

第 一 部 分 23

()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关于科学的可靠性和科学对象的真

实性的理论见解上的这种差别,体现在这两个人的不同的科学活动

和实践中。

在德谟克利特那里,原则是不在现象中表现的,它始终是没有现

实性和处于存在之外的,但是,他认为感性知觉的世界是实在的和富

有内容的世界。这个世界虽然是主观的假象,但正因为如此,它才脱

离原则而保持着自己的独立的现实性;同时作为唯一实在的客体,它

本身具有价值和意义。因此,德谟克利特被迫进行经验的观察。他不

满足于哲学,便投入实证知识的怀抱。我们已听说过,西塞罗称他为

13

博学之士。他精通物理学、伦理学、数学,各个综合性科目 ,各种技

(16)

艺。 第欧根尼 ·拉尔修所列举的德谟克利特的著作的目录就足以

(17)

证明他的博学。 而由于博学的特点是要努力扩大视野,搜集资料,

到外部世界去探索,所以,我们就看见德谟克利特走遍半个世界,以

便积累经验、知识和观感。德谟克利特自夸道:“在我的同时代人中,

我游历的地球上的地方最多,考察了最遥远的东西;我到过的地区和

国家最多,我听过的有学问的人的讲演也最多;而在勾画几何图形并

加以证明方面,没有人超过我,就连埃及的所谓土地测量员也未能超

(18)

过我。”

德米特里在《同名作家传》中,安提西尼在《论哲学家的继承》中

都说,德谟克利特曾游历埃及并向祭司学习几何学,曾游历波斯,拜

访迦勒底人14

,并且说他曾到达红海。有些人还说,他曾在印度会见

过裸体智者15 (19) 求知欲使他不能平

,并且到过埃塞俄比亚。 一方面

静,另一方面对真实的即哲学的知识的不满足,迫使他外出远行。他

认为是真实的那种知识是没有内容的;而能向他提供内容的知识却

没有真实性。古代人述说的关于德谟克利特的轶事可能是一种传闻,

24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但是一种真实的传闻,因为它描述了德谟克利特的本质的矛盾。据说

德谟克利特自己弄瞎了自己的眼睛,以使感性的目光不致蒙蔽他的

(20)

理智的敏锐。 这就是那个照西塞罗的说法走遍了半个世界的人。

但是他没有获得他所寻求的东西。

伊壁鸠鲁则以一个相反的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

伊壁鸠鲁在哲学中感到满足和幸福。他说:“要得到真正的自由,

你就必须为哲学服务。凡是倾心降志地献身于哲学的人,用不着久

(21)

等,他立即就会获得解放,因为服务于哲学本身就是自由。” 因此,

他教导说:“青年人不应该耽误了对哲学的研究,老年人也不应该放

弃对哲学的研究。因为谁要使心灵健康,都不会为时尚早或者为时已

晚。谁如果说研究哲学的时间尚未到来或者已经过去,那么他就像那

(22)

个说享受幸福的时间尚未到来或者已经过去的人一样。” 德谟克

利特不满足于哲学而投身于经验知识的怀抱,而伊壁鸠鲁却轻视实

证科学,因为按照他的意见,这种科学丝毫无助于达到真正的完

(23) (24)

善。 他被称为科学的敌人,语言文学的轻视者。 人们甚至骂他无

知。在西塞罗的书中曾提到,有一个伊壁鸠鲁派说:“但是,不是伊壁

鸠鲁没有学识,而是那些以为直到老年还应去背诵那些连小孩不知

(25)

道都觉得可耻的东西的人,才是无知的人。”

德谟克利特努力从埃及的祭司、波斯的迦勒底人和印度的

可是,

裸体智者那里寻求知识,而伊壁鸠鲁却以他从未有过任何教师,他是

(26)

一个自学者而自豪。 据塞涅卡叙述,伊壁鸠鲁曾经说过,有些人努

力寻求真理而无需任何人的帮助。作为这种人当中的一个,他自己为

自己开辟了道路。他最称赞那些自学者。其他的人在他看来是第二

(27)

流的人物。 德谟克利特感觉到必须走遍世界各地,而伊壁鸠鲁却

只有两三次离开他在雅典的花园到伊奥尼亚去,不是为了研究,而是

第 一 部 分 25

(28)

为了访友。 最后,德谟克利特由于对知识感到绝望而弄瞎了自己

的眼睛,伊壁鸠鲁却在感到死亡临近之时洗了一个热水澡,要求喝醇

(29)

酒,并且嘱咐他的朋友们忠实于哲学。

)不能把刚才所指出的那些差别归因于两位哲学家的偶然的

个性;它们所体现的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我们看到,前面表现为理论

意识方面的差别的东西,现在表现为实践活动方面的差别了。

最后,我们来考察一下表现思想同存在的关系,两者的相互关系

的反思形式。哲学家在他所规定的世界和思想之间的一般关系中,只

是为自己把他的特殊意识同现实世界的关系客观化了。

(30)

德谟克利特把必然性看作现实性的反思形式。 关于他,亚里

(31)

士多德说过,他把一切都归结为必然性。 第欧根尼 ·拉尔修报道

说,一切事物所由以产生的那种原子旋涡就是德谟克利特的必然

(32)

性。 《论哲学家的见解》的作者关于这点说得更为详细:“在德谟克

利特看来,必然性是命运,是法,是天意,是世界的创造者。物质的抗

(33)

击、运动和撞击就是这种必然性的实体。” 类似的说法也出现在斯

托 贝的《自然的牧歌》里(34)欧塞比乌斯的《福音之准备》第 6卷

里(35)

。在斯托贝的《伦理的牧歌》里还保存着德谟克利特的一句

话(36)

,在欧塞比乌斯的第 14卷中这句话几乎被一字不差地重复了

一遍(37)

,即:人们给自己虚构出偶然这个幻影,——这正是他们自己

束手无策的表现,因为偶然和强有力的思维是敌对的。同样,西姆普

利齐乌斯认为,亚里士多德在一个地方谈到一种取消偶然的古代学

(38)

说时,也就是指德谟克利特而言的。

与此相反,伊壁鸠鲁说:“被某些人当作万物主宰的必然性,并不

存在,无宁说有些事物是偶然的,另一些事物则取决于我们的任意

性。必然性是不容劝说的,相反,偶然是不稳定的。所以,宁可听信关

26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于神灵的神话,也比当物理学家所说的命运的奴隶要好些,因为神话

还留下一点希望,即由于敬神将会得到神的保佑,而命运却是铁面无

情的必然性。应该承认偶然,而不是像众人所认为的那样承认

(39)

神。” “在必然性中生活,是不幸的事,但是在必然性中生活,并不

是一种必然性。通向自由的道路到处都敞开着,这种道路很多,它们

是便捷易行的。因此,我们感谢上帝,因为在生活中谁也不会被束缚

(40)

住。控制住必然性本身倒是许可的。”

在西塞罗的书中曾提到过,伊壁鸠鲁派的韦莱关于斯多亚派哲

学说过类似的话:“有一种哲学像年迈而又无知的妇人们一样认为,

一切都由于命运而发生,我们应该怎样评价这种哲学呢?……伊壁鸠

(41)

鲁拯救了我们,使我们获得了自由。”

(42)

为了避免承认任何必然性,伊壁鸠鲁甚至否定了选言判断。

不错,也有人断言,德谟克利特使用过偶然,但是,在西姆普利齐

乌斯谈到这一点的两个地方(43)中,一个地方却使另一个地方变得可

因为它清楚地表明,不是德谟克利特使用了偶然这一范畴,而是

疑,

西姆普利齐乌斯把这一范畴作为结论强加给德谟克利特。西姆普利

齐乌斯是这样说的,德谟克利特并没有指出一般的创造世界的原因,

因此看来他是把偶然当作原因。但是,这里问题并不在于内容的规

定,而在于德谟克利特有意识地使用过的那种形式。欧塞比乌斯的报

道也与此相似:德谟克利特把偶然当作一般的东西和神性的东西的

主宰,并断言这里一切都由于偶然而发生,同时他又把偶然从人的生

(44)

活和经验的自然中排除掉,并斥责它的宣扬者愚蠢无知。

在这里,一方面我们看到,这纯粹是基督教主教迪奥尼修斯的臆

断,另一方面,我们又看到,在一般的东西和神性的东西开始的地方,

德谟克利特的必然性概念同偶然便没有差别了。

第 一 部 分 27

德谟克利特使用必

因此,从历史上看有一个事实是确实无疑的:

然性,伊壁鸠鲁使用偶然,并且每个人都以论战的激烈语调驳斥相反

的观点。

这种差别的主要后果表现在对具体的物理现象的解释方式上。

在有限的自然里,必然性表现为相对的必然性,表现为决定论。

而相对的必然性只能从实在的可能性中推演出来,这就是说,存在着

一系列的条件、原因、根据等等,这种必然性是通过它们作为中介的。

实在的可能性是相对必然性的展现。我们看到,德谟克利特曾使用过

它。让我们从西姆普利齐乌斯那里引证一些材料来作证。

如果一个人感到口渴,喝了水并变得精神舒畅了,那么德谟克利

特不会认为偶然是原因,而会认为渴是原因。因为尽管他讲到世界的

创造时看来曾使用过偶然这一范畴,但他毕竟断言,在每个个别现象

中偶然不是原因,而只是指出别的原因。例如,挖掘财宝是找到财宝

(45)

的原因,或者种植橄榄树是橄榄树生长的原因。

德谟克利特在采用这种解释方式来研究自然时所表现的热情和

严肃性,以及他认为寻找根据的意图所具有的重要意义,都在他下面

这句自白里坦率地表达了出来:“我发现一个新的因果联系比获得波

(46)

斯国的王位还要高兴!”

伊壁鸠鲁与德谟克利特又正相反。偶然是一种只具有可能性价

值的现实性,而抽象的可能性则正是实在的可能性的反面。实在的可

能性就像知性那样被限制在严格的限度里;而抽象的可能性却像幻

想那样是没有限制的。实在的可能性力求证明它的客体的必然性和

现实性;而抽象的可能性涉及的不是被说明的客体,而是作出说明的

主体。只要对象是可能的,是可以想象的就行了。抽象可能的东西,

可以想象的东西,不会妨碍思维着的主体,也不会成为这个主体的界

28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限,不会成为障碍物。至于这种可能性是否会成为现实,那是无关紧

要的,因为这里感兴趣的不是对象本身。

因此,伊壁鸠鲁在解释具体的物理现象时表现出一种非常冷淡

的态度。

这一点在他给皮托克勒斯的信中可以看得更清楚,这封信我们

后面还要加以考察。这里只须注意一下伊壁鸠鲁对先前的物理学家

的意见的态度就够了。在《论哲学家的见解》的作者及斯托贝引证哲

学家们关于星球的实体、太阳的体积和形状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的

不同观点的地方,他们谈到伊壁鸠鲁时总是说:他不反对这类意见中

的任何一种意见;在他看来,所有的意见都可能是对的,他坚持可能

(47)

的东西。 的确,伊壁鸠鲁甚至对那种从实在的可能性出发的、为理

智所规定的、因而带有片面性的解释方法,也加以驳斥。

因此,塞涅卡在他的《自然问题》中说道:伊壁鸠鲁断言,所有这

些原因都可能存在,除此之外他还力图提出一些别的解释,并斥责那

些断言在这些原因中只存在某一种原因的人,因为要给只是根据推

(48)

测推论出来的东西下一个必然的判断,是一种冒险。

我们可以看到,这里没有探讨客体的实在根据的兴趣。问题只在

于使那作出说明的主体得到安慰。由于一切可能的东西都被看作是

符合抽象可能性性质的可能的东西,于是很显然,存在的偶然就仅仅

转化为思维的偶然了。伊壁鸠鲁所提出的唯一的规则,即“解释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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