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学方面的推敲
费利克斯并不十分温和地挣脱了他朋友的拥抱，因为他对他朋
友那深刻的、感情洋溢的秉性毫无所感，正好忙于继续……自己的消
化过程，我们要求，赶紧一劳永逸地为他那艰巨的消化工程安上竣工
石完事，因为它阻碍我们把故事讲下去。
默滕也是这样想的，因为费利克斯所感到的那重重一击，正是来
自他那历史性的巨掌。
默滕这个名字使人想起查理 ·马特②，所以费利克斯确实相信
他受到了锤子的抚爱；在产生这种愉快心情的同时，他还感到一股电
① 见歌德《威廉 ·迈斯特的学习时代》。—— 编者注
② ”（马特）在古代有“锤子”的意思。—— 编者注
“Ｍａｒｔｅｌ
幽默小说《斯考尔皮昂和费利克斯》片断８１１
流的震荡。
他睁大了眼睛，身体摇晃起来，想到了自己的罪辈和末日审判。
而我在思考带电物体和流电学，思考富兰克林致其女友几何学
家的学术书信，也在思考默滕这个名字，因为我好奇心十足，很想知
道，在这个名字的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此人出身于马特的直系，这是无疑的了—— 教堂司事使我对此
深信不疑，虽然这个句子中没有任何悦耳的地方。
“”变成“”，并且因为每一个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马特是一个
Ｉ ｎ
英国人，而英语中的“”往往读成德语中的“ ”，即跟“默滕”一词中
ａ ｅｈ
的“”相同，因此，默滕一词完全可能是马特一词的另一种形式。
ｅ
由于在古代德国人的名字中可以看出具有该名的人物的特点，
诸如在骑士克鲁格、宫廷顾问劳帕赫、矮子黑格尔等形容性的名词中
就可以看出来，由此可以推断，默滕大概是个富裕的正直的人，虽然
就其职业而言他是个裁缝，在我们这个故事里他是斯考尔皮昂的父
亲。
最后这一点论证了一个新的假定：因为一方面他是个裁缝，另一
方面他的儿子名叫斯考尔皮昂，所以他很可能是战神玛尔斯的后代
（ 的第二格为 ，希腊语中的第四格为 ，由此而得
Ｍａｒｓ Ｍａｒｔｉｓ Ｍａｒｔｉｎ
出 和 ），因为战神的技艺同裁缝的技艺相像之处就是
Ｍｅｒｔｉｎ Ｍｅｒｔｅｎ
截裁，因为他截手裁脚，截掉人间的幸福。
其次，斯考尔皮昂是一种能用眼光杀害人的有毒动物①，它所造
成的伤害是致命的，它的目光能摧残破坏——这是对战争的绝妙讽
① ”，这个词的本义是“蝎子”。—— 编者
“斯考尔皮昂”原文是“Ｓｃｏｒｐｉｏｎ
注
８１２ 献给亲爱的父亲的诗作
喻，战争的目光是致命的，战争的后果会在受害者身上留下内部出
血、再也无法治愈的斑斑伤痕。
但是，鉴于默滕几乎没有异教徒的特征，相反，他笃信基督教，所
以看来更可能的是，他出身于圣马丁之家；两个元音稍稍混淆就成了
“ ”，而“”在老百姓嘴里经常读成“”，例如不说“ ”而
Ｍｉｒｔａｎ ｉ ｅ ｇｉｅｂｍｉｒ
① ”往往读成德语中
说成“ ” ａ
ｇｉｅｂｍｅｒ ，而在英语中，正如上面所说，“
的长元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随着文化的进步，很容易变
ｅｈｅ
成短元音“”；因而“默滕”这个名字完全是自然而然地产生的，意思
ｅ
就是“基督徒裁缝”。
尽管这种词源上的演变具有很大的可能性，而且也能找到充分
的根据，但我们还是不能不考虑另一种演变的可能性，它大大削弱我
们对圣马丁的笃信。我们不妨把他仅仅看成是个保护圣徒，因为据我
们所知，他从来也没有结过婚，所以就不可能有男性后代。
这一疑点看来由于下列事实而被消除了。默滕全家跟韦克菲尔
德的乡村牧师②一样，都有尽快结婚的共同点，而且世代相传地用桃
金娘花环来炫耀，单单这一点—— 除非不得不求助于奇迹—— 就可
以说明，默滕出生时就有此姓，他在这个故事中就是斯考尔皮昂的父
亲。
当然，“ ”（桃金娘）一词不得不失去字母“”，因为结婚
Ｍｙｒｔｈｅｎ ｈ
之后，“ ”占了首位，而“ ”就被省略，其结果是“ ”变成了
Ｅｈ ｈｅ Ｍｙｒｔｈｅｎ
“ ”。
Ｍｙｒｔｅｎ
字母“”是希腊字母“”，而不是德语字母。又鉴于以上所述，默
ｙｖ
① 德语，意为“给我”。—— 编者注
② 奥 ·戈尔德斯密《韦克菲尔德的乡村牧师》。—— 编者注
幽默小说《斯考尔皮昂和费利克斯》片断 ８１３
滕一家纯系日耳曼血统的根子，同时又是笃信基督教的裁缝世家，所
以外来语的、异教的“”必然变成德语的“”；再鉴于婚姻在这个家庭
ｙ ｉ
里是一个占优势的因素，“”是个刺耳的、尖声的元音，而默滕家人的
ｉ
婚姻都是非常文雅、温和的，所以这个“”开头变成了“ ”，随后，为
ｉｅｈ
了使这个大胆的改变不致引人注目，就变成了“”，这是一个短音，用
ｅ
来表明结婚联姻的果断，所以“ ”（桃金娘）一词在德语的多
Ｍｙｒｔｈｅｎ
义词“ ”（默滕）一词中，获得了臻于完善的最高形式。
Ｍｅｒｔｅｎ
经过这番推论后，我们就可以把圣马丁的基督徒裁缝、马特的扎
扎实实的勇敢精神、战神玛尔斯的当机立断跟众多婚姻连在一起了，
凡此种种都是能从“ ”（默滕）一词内的两个“”中听出声响
Ｍｅｒｔｅｎ ｅ
的，所以这一假定既把以前的一切假定都统一在其本身之中，同时又
推翻了它们。
一个兢兢业业、孜孜不倦地为古代历史学家（我们的故事取材于
该历史学家的著作）写注解的注释者，却抱另一种看法。
虽然我们不能同意他的看法，但他的看法还是值得批判地对待，
因为它出自这样一个人的精神，此人把精通抽烟跟学识上的渊博联
系在一起了；他的羊皮纸文稿裹上了神圣的烟草云雾，也就是说，那
些文稿在神秘莫测的浓云密雾中写满了神谕。
①
他认为“默滕”一词必定来 自德语的“ ”
Ｍｅｈｒｅａ ，后者又是从
②
“ ” 默滕家人的婚姻，就像“大海”边的沙子那
Ｍｅｅｒ 派生出来的，因为
样“增加”，还因为裁缝这一概念中含有“增加者”的概念，因为他把猴
子变成人。就在这些详尽透彻的、意义深邃的探讨的基础上，他确立
① 增多。—— 编者注
② 大海。—— 编者注
８１４ 献给亲爱的父亲的诗作
了上述假设。
当我读到这个假设后，一种令人头昏目眩的惊诧攫住了我，香烟
的神谕已使我入迷，但不久，对事物进行冷静分析的理智就清醒过
来，并提出了如下几个反论证。
我同意该注释者的一个说法，即“裁缝”这一概念可以包括“增加
者”这个概念；但在“增加者”这一概念中却绝不能包括“减少者”这个
概念，因为若如此，岂非成了术语上的矛盾，对女士们来说，这无异于
把主上帝与魔鬼等同起来，把机智风趣与茶客清谈等同起来，把女士
们 自己与哲学家等 同起来。如果说是 “ ”一词变成 了
Ｍｅｈｒｅｒ
“ ”，显而易见是减少了字母“”，也就是说并无增加，正如上
Ｍｅｒｔｅｎ ｈ
面已经证明的，这实际上是跟它表现出来的性质相矛盾的。
所以，“ ”（默滕）一词绝对不可能源于“ ”（增多）一
Ｍｅｒｔｅｎ Ｍｅｈｒｅｎ
词；关于此词源于 （大海）一词的假设，则可用下列事实来推翻：
Ｍｅｅｒ
默滕家人从来也未曾落过水，从来也没得过塔兰图拉毒蛛病①，——
他们向来是虔诚的裁缝世家，这跟汹涌激荡的大海的概念是不相容
的。鉴于上述理由，结论便是：上述作者虽然一贯正确，但这次却出了
差错，而我们的推论是唯一正确的。
获得这一胜利后，我已累得不能再写下去了，我要享受一番自我
陶醉的幸福，这种幸福的一刹那间的享受，正如温克尔曼所说，比后
代的一切赞扬更为可贵，尽管我对这种赞扬同小普林尼一样，深信不
疑。
① １５—１７世纪在意大利蔓延的一种癔病，当时人们认为是地中海地区塔
兰图拉毒蛛蜇咬所致。—— 编者注
幽默小说《斯考尔皮昂和费利克斯》片断 ８１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