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的事情,可烨也清楚一些。大三时的一次情感创伤,让她留下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阴影,从此再不相信爱情,后来更是扮演起了“情人”的角色,不对感情负责,并且练就了护体神功,刀枪不入。可烨在无意间发现她的秘密,但一直守口如瓶,后来又陪过她去做人流,并在宾馆照顾了她一个星期,她们便深交到现在。不过,对于她“情人”的情况,可烨从未问过,只知道现在这个叫“老侯”的是深圳富商,是她毕业后换的。
“顺其自然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该享受的享受。”冯艺倩很看得开,“不过,我也存了一笔钱,等到老几年没有吸引力了,就找一个无人的孤岛,了却残生。”
“那不是很凄凉?”
“人生像手里的餐巾纸,用过一次就没有了,所以,要看重过程而不是结果。”
价值观不一样,可烨无法说什么。
冯艺倩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认识一些香港的大老板,他们出手很阔绰的,怎么样,有没有意向?”
“天底下哪有白拿的钱!”可烨不敢苟同,“还是用自己一手一脚挣来的钱踏实。”
“不,是各取所需,他在你身上得到欢愉,你用他的钱天经地义。”
“我有自知之明,不具备那个本事。”
“很简单的,他来的时候一心一意哄好他,平时的时间就任自己支配了。但要知足懂事一点,不过以你的性格,这个完全没问题。最重要的,男人爱面子,别给他戴绿帽子就行了。”
“算了吧,人比凭证账簿难应付多了。”可烨敬谢不敏。为了保持身材,冯艺倩一直坚持练瑜伽、跳钢管舞,这门技术活,她自问修不来。
不仅如此,人家睡前还不遗余力地致力于保养,祛细纹、去角质、敷面膜、做按摩等等,与只用芦荟擦一下脸的她不是同一级别的。
“女人要善待自己,你偏偏相反,自己舍不得花钱,却对秦轶那么好。其实,就是你做得太多了,他没有付出相应的成本,所以面对诱惑时,他不必考量、不用权衡值得与否,舍弃得毫不犹豫。”冯艺倩一针见血地说。
可烨猝不及防地一滞,“是这样吗?”原来,她是自食其果。
看到她受伤的挫败,冯艺倩又转口补充:“当然,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的,有些人反而会感动于你的付出,看性格而定。”
一切已成定局,再怅惘亦枉然,可烨努力让自己往另外一个方面想,就把这次失败的初恋当做一所学校,从中学会成长吧。
冯艺倩在这里呆了两天,又雷厉风行地回深圳去了。
上飞机之前,她认真地对可烨说:“加油,你要理直气壮地告诉秦轶,没有他你依然可以活的很好!”
难得冯艺倩也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番外一 等闲变却故人心(4)
可烨的生活重回轨道,吃饭,工作,睡觉。表面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下班之后的时间少了一点寄托。所以,她悠闲地走三站路回住处,中途进菜市场转一圈。吃完饭,有兴致的话,还会去广场学点舞步。
她改回正常的星期天休息,早起爬完白云山,然后看书,迎接十月份的注册会计师考试。东方不亮西方亮,这次考试很是得心应手。她的感觉确实也没有错,后来出成绩时,最难考的审计竟然通过了。
当可烨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如水的生活,却措手不及接到了秦轶姐姐的电话。秦爸病危,她叫她和秦轶尽快回去见最后一面。
秦爸是肺癌晚期,已经到了最后的危急时刻,可烨没来由地替他感到伤心。秦家人一直对她很好,又是一个老人的临终心愿,要搁在以前,她绝对是二话没说答应的。可是,现在,她和秦轶没有任何关系了,不尴不尬地过去,算什么?她爱莫能助!
秦姐此时才知道她和秦轶分手了,震惊莫名,直追问她怎么回事,可烨只好叫她问秦轶。
挂掉电话,可烨挺怅然的,秦姐比她和秦轶大不了几岁,大家都合得来,她对她也挺关照的,在她心里,已经同秦轶一样,把她当成亲姐姐了,可惜,做不成一家人。
可烨正在感怀中,电话铃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是秦妈。她代秦轶赔礼道歉,说已经狠狠骂了他一顿,明确表明秦家只承认她这个儿媳妇,秦轶是一时鬼迷心窍,等到清醒过来了会找回她的。
可烨只是恭顺地听着,但心里在想,一切没有那么简单,就算他想让两个人回到过去,她也不想了。
秦妈声泪俱下地请求她过去一趟,别让他爸死不瞑目,恰到好处地堵住了可烨要推辞的话。她折衷地说,看看请不请得到假吧。
去还是不去呢?可烨心里纠结万分。征询冯艺倩的意见,她当机立断:“真不要脸,还好意思找你!去个屁,是他爸又不是你爸,你告诉他,你同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要去就叫他新对象去。”
流毓则是沉思了一下,冷静说道:“如果不去,让老人家带着遗憾走,以后回想起来后悔,良心总是不安稳,那还是去吧。不过,不要跟秦轶一起,你问清楚医院、病房,自己过去。”
知她数流毓!
听流毓的声音如此平坦淡定,其实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无缘无故被丑闻缠上身。可烨开始还挺担心,想安慰她的,没想到流毓自信身正不怕影子斜,无中生有的泡沫终归会消散,看得比她还开。
真正让流毓挂心的是林放的表白,想要的得不到,想躲的避不掉,多么无奈!单方面的被爱,是一种很累的爱,拒绝才是慈悲。可当事人无法释怀,强抱、强吻她。因为爱,所以蛮。
好在,上帝关闭一道门,也打开一扇窗,流毓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了曾默倾的回应。可惜,他挑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让流毓顾虑重重地却步了。她是了解流毓的,与其说她是因为害怕受伤害而不敢跨出那一步,倒不如说她是不想给曾默倾带来负面影响。流毓是她见过的最有主见、最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等时间洗白掉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她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喜悦的信号还没到达神经中枢,已经哭出声来。
当然,那是之后发生的事,现在,可烨重新填写调休申请表,然后千里迢迢赶去秦轶的家乡。那个地方她去过好几次了,所以没费多少劲就找到秦家人。
见到可烨来,秦妈和秦姐毫不掩饰地流出感动和喜悦,秦轶倒显得挺复杂的,好似是亦喜亦悲。可烨也懒得探究,直接走向秦爸,“伯父。”
“阿烨来了。”秦爸已经到最末期了,面、颈部水肿,靠着氧气瓶呼吸,声音沙哑,眼睛也失明了。
对着枯瘦残弱的老人,可烨鼻子一酸。她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秦爸的情绪倒还比较平稳:“不必伤心,人总要走到这一步的。”
“会好起来的……”可烨自己都觉得,这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就那样了,也没什么的,我走了之后,你们照常生活,结婚了,孩子出生了,带到坟头给我看看就行……”为免影响他心情,可烨和秦轶分手的事情是隐瞒着的。
秦爸郑重其事的交代,让所有人听得都很难受,秦妈和秦姐强作精神地打断安慰他。可烨其实是悲愧交加,就在她不自然地将视线转开时,猝不及防触到一道强烈的目光,里面盛满愤懑和嫉恨。刚才心无旁骛地记念秦爸,可烨没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一张陌生面孔。
是个乖张突兀的女孩子,吊带衫,超短裙,浓妆艳抹,与简素内敛的医院格格不入。是他们的朋友吗?怎么这副模样?
可烨多看了她一眼,她却变本加厉地瞪回来。可烨莫名其妙,这个人犯哪门子邪了!然而,当她亲密地上前挽住秦轶,展开一个炫耀示威的笑容时,可烨终于茅塞顿开。人家有名有份,是秦轶的新欢。
上次天色已暗,加之无暇他顾,可烨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他新找了这样的人。审美疲劳,换口味?还是,他的真癖如此?
正牌女友就在旁边,明显一副被鸠占鹊巢的忿恨架势,让她情何以堪?可烨真切地慰问了秦父一番,借口公司批假有限,不管他们失望的神色,告辞回去。
秦轶不声不响跟着一起出来,到走廊,轻声说道:“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可烨清晰理智地阐述。
秦轶晦涩地顿了顿,想说些什么,马洁已经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你有没有脑子?”秦轶脸色很难看
没有心力理会他们的纠缠,可烨自顾自走了。但是,他们的对话还是不留情面地传进耳朵:
“我能等肚子不能等,难道要孩子出生了才结婚吗?”
“你一点都不明事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还有这份心思!”
“装修,筹婚,那么多事情,不早做准备行吗?”
又加入了秦姐的声音:“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秦轶,你就是个睁眼瞎!”
与她无关!可烨甩甩头,快步下楼。她不作任何逗留,径直去火车站。她和秦轶曾计划过,在他家县城买房定居,然而现在,所有的憧憬都幻灭了,这个地方再不值得留恋了。
冯艺倩打电话过来关心可烨探病的情况,知道她已经在回程的车上了,阴阳怪气地说道:“费时费力,累死累活,自己给自己折腾够了吧!”她说得也对,可烨跨省过去,一趟火车就颠簸十几个小时了。
“是啊,受惨罪了。”
“叫他们报销车费旅宿了没有?”
“没说。”
“真是高风亮节啊!”
“他们有孩子了,要买房结婚了。”可烨意兴阑珊的,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叫你吧,劳心劳力过去,看别人幸福美满。”
“唉,惆怅,旧欢如梦。”
“糟糠之侣,最穷最苦的日子陪他捱过,到升区域经理,买房结婚,新娘却是别人,多么悲惨!”
“我还将他培养好。”可烨自嘲地补充。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她监督他养成节俭的好习惯;同居那段时间,又教会了他煮饭、做家务。
“恭喜你成功成为打造完美男人的牺牲品。”冯艺倩冷酷地给她破裂过的心涂盐巴。
“谁说他完美了,他们肯定是按揭买房的,看我找个全额付清、还不止一套、又有几辆车的人。”
“来吧来吧,你要的人我这里有,车和房都是你的。”
“一定要留最好的给我。”
和冯艺倩玩笑嬉闹了一会,郁结好像消融了不少,也算平顺地结束了本次出行。
一个星期之后,秦妈又给可烨打电话,说秦爸走了,身后事办妥了。她感激可烨对他最后心愿的配合,同时也表达深重的歉意,秦轶同那个女人有小孩了,秦家没福气,要不到她这个媳妇云云。
可烨反而很平静,缘尽了,还强求什么?她更慨叹的是生命的脆弱,在她印象中,秦爸一直挺健康挺硬朗的,怎么这么容易就消逝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生如此无常,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番外一 等闲变却故人心(5)
可烨第一次真切觉得,死亡在身边触手可及,然而这仅是开头。
那天,她和主管在外地的分公司查账,太忙了,没注意到流毓的电话,睡觉之前才发现,回拨过去。居然是残酷无情的噩耗:流毓的妈妈去世了。上天是有多不公!
可烨怕极了生命逝去的善后,无论多么煽情的安慰,都是无能为力的薄弱,不是当事人,谁都无法体会那种蚀心噬髓的痛。如果可以,她更想飞奔过去,让流毓知道身边有人,有一个哭的时候陪她哭、笑的时候陪她笑的铁杆朋友。
天人永隔的痛苦多么剜心,流毓痛不欲生地放泄悲恸,流出的眼泪竟然将手机泡坏了。可烨边听边跟着流泪,从头到尾都找不出能说的话,只在最后告诉她:“父母都希望孩子好,所以才会叫你去外面发展。阿姨并没有离开我们,只是去了另一个空间,以另一种形式和我们在一起。她也是在天上看着的,她希望你好好的,过得开心幸福……”越说到后面,她越心酸,这个关口,开心幸福显得那么刺耳。
虽然挂电话之前,流毓的情绪稍稍有些平稳了,但可烨还是不放心,睡也睡不踏实,第二天早早醒来,打电话和流毓说会话,叫她去吃点东西。他们那边开始忙葬礼了,流毓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她碍于职责在身,无法中途离场,心急如焚也只能靠电话联系。
心悬两地的三天,可烨化煎熬为效率,结束了工作先一步回到C市等流毓。
当看到流毓,她全身冒着寒气,失魂落魄的,较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额头上隐隐约约有伤斑,可烨真真正正是吓坏了。
“可可,好冷,真的好冷……”
“没事,会过去的……”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相互支撑,任眼泪流得湿润而汹涌。
当天夜里,身体已至极限的流毓发起了高烧,可烨给喂药,敷冷毛巾,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听流毓零星说着呓语,可烨为她感到心痛,童年失去爸爸和姐姐,一直相依为命的妈妈也没有了,多么难堪!
撑到天亮,可烨和流毓去看医生。病来如山倒,竟然是肺炎。将流毓在医院安顿好,可烨就匆匆去上班了。要赶报告,出报表,她忙得不可开交。
中午时,可烨带着饭过来。吃药对流毓来说是一件颇为煎熬的事情,所以可烨顺便买好糖,在她服完药之后奖给她。然后,下午再去工作三个小时,可烨提来了她和流毓的日常洗漱用品,打定主意一起呆医院,同挤一张床。
病菌会摧残人的意志,可烨担心流毓由身体脆弱转向心理脆弱,所以,在流毓含完糖之后问她:“甜吗?”
“很甜。”
可烨继续自己的思路道:“吃了苦的药,后面会有甜的糖;昨天夜里很难受,很痛苦,吃了药到现在,感觉好多了;心里的伤痛也一样,交给时间,总能治愈的,一切都会苦尽甘来,流。”
“可烨,这些道理我明白,放心吧,我不会预支时间,不会预支生命,更不会想不开。”流毓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笑容,“确实,怎么叫妈妈都没反应那会,世界全黑了,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你一直在身边关心我,鼓励我,让我清醒,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起码,我还有你。”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我们往前看。”
“其实,这几天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在田里的是我,我的命早就没了。所以,能活到今天,我是多么幸运!真的,生命那么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患病,可能无征无兆间人就没了,怎么还能浪费生命?世界再万恶也要好好活着,活到不能再活的那一天。”流毓有切身的感悟。她无意否定人生,只是生活的确是诸多苦楚,悲欢困厄无法预料。
“嗯,生命是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非常不容易。”
“算上两个人相遇的六十亿分之一可能,更微乎其微了。”
可烨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我想到一个笑话,叫《小蝌蚪找老婆》,是这样的:话说,在一汪透明灰白的液区中,生长着成千上万的小蝌蚪。岁月无情,它们从无忧无虑终于迈向为情所困的阶段,都梦想着要冲破禁锢,去外面讨个媳妇。于是,每个小蝌蚪都披荆斩棘,力争上游,勇往直前。可是,竞争是残酷的,只有一个小蝌蚪彪悍地打倒了亿万兄弟,成为冠军,见到了梦寐以求的老婆,成人的曙光就在前方……”
“肖可烨,你真闷骚!”流毓后知后觉地听懂了。
“不关我事,是冯艺倩那个又黄又暴力的女人灌输的,她储备可丰富了。”可烨真不是原创者。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冯艺倩者yellow,”
“别担心,我们出淤泥而不染。还没完呢,我继续讲。”
“不要,我不想变得跟你们一样猥琐。”
“我就要讲:眼看就要娶到新娘了,竟然猪羊变色,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冠军小蝌蚪猛然惊醒:不好,有圈套,撤……”
就这样,可烨与流毓同进退,在医院呆着。她公司、病房两头跑,流毓交代可烨忙就爱惜身体,而她闲则保养身体。
而确实,休养了一个星期,流毓康复出院了。一起回家放好东西后,就逛街,修手机。流毓还心血来潮地剪短头发,换个心情,从头开始。
N市那边接连不断的电话找流毓,为工作的,为感情的。再次经历亲情之痛,流毓愈加成熟理智了,调换岗位,接受曾默倾的感情,明晰规划自己的人生。
流毓的绯闻事件这么快平息,估计是她那个叫律渊的同学施了动作。可烨对他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折不挠执恋七年?距离远如她都动容不已,何况当事人的流毓?可惜,那份感动没有转化成爱!有些事可以心甘情愿,有些事一直无能为力。
流毓迫不及待地回N市见曾默倾,可烨陪她走到公交车站,看她上了车,心里空落一片,瞬间眼眶一热。或许,真的是老了,这么容易哭。
☆、番外一 等闲变却故人心(6)
可烨又回归独自的生活,上班,吃饭,睡觉,闲暇的乐趣是看看电影,逛逛书店,走走湖边。她做得最多的事情是进超市,时而拿几罐啤酒,心潮翻腾的时候喝上一点。实实在在的,把一个人的日子过的风生水起。
流毓正和曾默倾处得如胶似漆,可烨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流毓说现在体验着恋爱的滋味,顺其自然。其实,流毓一直觉得,结婚不需要外在的形式,领了证之后,请要好的亲戚朋友吃顿饭就可以了。可曾默倾不会同意,不说举行一个豪华的世纪婚礼,起码也要隆隆重重地操办这件事。流毓没有执拗,人生,就累一次,一辈子一次,又何妨。流毓说,那一天,可烨要作为她的娘家人出席。
命运到底没有旁骛。
最忙的年底即将结束,春假快要到来,可烨提前收拾回家的东西。打开抽屉看到那个粉色软皮本时,她的心还是无来由地疼了。她和秦轶刚开始谈恋爱那会,热忱度很高,约定相互为对方写日记,便买了这本活页记事本,一人一半,完了之后重合回来。
翻开,扉页上是秦轶苍劲的大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一起,慢慢变老。”他的话,穿越了七年的时空,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而每每看到这八个字,她心里都会暖融融的,生出一种幸福的满足。没想到,承诺如此不堪一击,那个说要与她偕老的人,执的又是谁的手呢?
可烨一页一页读里面的内容,记录的都是两个人的恋爱故事,彼此互为主角,也包括藏在心里不好意思和对方讲的话。回忆像被什么东西噬咬着,吱吱地疼,久远的过往一点一点鲜活在脑海:第一次牵手,她手心里全是汗,面红耳赤,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第一次吻她,她太紧张,呼吸变得急促和困难;还有,一起坐摩天轮的激动,两个人吵架之后的生气、委屈、难过,听他淳淳说着“我最爱的口口”时的感动,等等。每一页都串连着甜蜜,一句一句延伸出幸福的画面。
男生总是比女生粗疏焦躁的,坚持了一段时间,他就耐心不足了,在她的坚持下,他才写完了那些纸张。分隔两地之后,每当相思难熬时,翻开它,回忆以前憧憬以后,她就充满了往前的力量。算算,这本日记已经有七个年头了,边缘已经磨毛了,文字陈旧褪色,凑近去可以闻到时光的味道。呵,褪色的又何止本子!
相爱的证据存在文字里,诉说着天荒地老的童话,而实际上,一个小小的本子根本承载不起如此重的诺言,感情羚羊挂角,无处可寻。可烨将所有的曾经一张张撕碎,装进黑袋。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是秦轶的,发生情变回来之后,她全部整理了出来,但最终舍不得扔,就一直搁着。
秦轶不怎么来C市,所以他的东西不多,不外乎几件衣服,剃须刀,杯子,牙刷等。可烨的东西中留下他记号的也很少,她不喜欢他将钱用在乱七八糟的无谓方面,他只给她买过一个娃娃,当时说的是让它代替他陪伴她。象征意义的也只是同色系的手套、围巾,情侣T恤,还有一对戒指,很便宜的地摊货,她的那一个现在戒身斑驳了,闪着不谙世事的微光。可烨狠下心,把整个袋子一起丢掉,辞旧迎新。
可烨调休出两个星期的假,回家过春节。其实,现在这个年龄,对过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唯一温暖的是一家人齐整地凑在了一起。
一切都同往年一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就是很多亲戚一见面总问什么时候结婚,所以,爸爸在吃饭的时候关照说:“和阿轶谈谈,挑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我们分手了。”可烨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
“哦,”父母失望地怔了一下,“遇到合适的,就再谈一个吧。”不问原因,不施压力。但其实,她现在是他们家族里没有着落的年龄最大的人,又在上一场恋爱中折旧完了,传统的他们心里异常着急和担心,可没有表现出来。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都很宽容,给予足够的空间和自由,故养成了她独立自主的性格,所有事情自己做主。男朋友是外省的,他们没说过什么反对的话,也见了双方的父母,互相认定了,到这一步却吹了,可烨突然觉得很愧对家人,匆匆扒完碗里的饭,离开餐桌。
她没听到爸爸在后面对妈妈和弟弟交代:“以后别说这件事了。”
此后,每每有人提及她的婚事问题,家人都会挡驾:“他们读书人有自己的想法,别操那份心了。”这就是她的至亲,以他们的方式包容维护她。
可烨要走的那天,父母早早煮好饭,烧好菜,,吃饱了,弟弟送她去坐车。在分别的最后时刻,弟弟竟然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姐,你会找到一个更好的人!”看他大大咧咧的,又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世界上最爱她的家人都不会说出来,可烨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仔细想想,可烨觉得很惭愧,以前,她专注于所谓的爱情,分给他们的时间是最少的,但他们没有任何怨言。而且,一年到头,父母都是忙碌的,半辈子操劳下来,早就白发斑斑,皱纹横生了,她却没有什么能力替他们负担。
最终,可烨给弟弟发了一封短信嘱咐道:没钱了就跟我说,不要问爸妈了。
年后这段时间很忙,可烨争分夺秒把账赶完,才休息。日子还是那样过,只是看的书不一样了,她现在备战公务员省考。
那天,可烨去税务局上完纳税人学校培训班,在等地铁。无巧不成书,秦轶正好在另一边的站台。他看到可烨,欣喜地跑近来,“口口!”
叫她“口口”的一直只有秦轶一个人,但可烨听得不是很确切,以为是“可可”,寻思着是哪个朋友,看了他好久才恍然,居然是秦轶!
也难怪她认不出来,面前的这个男人脸色晦暗,额头刻着皱纹,顶着啤酒肚,沧桑疲老,根本不能与她记忆中清新帅气的形象划上等号。
她无法辨识的迟疑让秦轶倍感失望,他尽量以正常的语调问:“去哪里?”
“回家。”话出口,可烨才诧异于自己对他的平静。原来,伤害的棱角已经不知不觉被抚平了。曾经沧海,终究淡然。
“刚下班?”
“嗯。”
“还在那家公司做吗?”
“对。”
“工作忙不忙?”
他们什么都不是了,还搞得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热络,什么意思?可烨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恼怒,不想搭理他。
她冷淡的反应狠狠挫伤了他。其实,他真的是后悔了。当初和她分隔两地,虽然经常打电话、发短信,用语言、文字增进感情,但终究比不上亲吻、拥抱、爱抚等*的接触,感觉不进则退。所以,马洁对他主动示好、投怀送抱时,他的生理需求无法把持。而且,马洁在男女之事上热情开放、花样百出,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便由性生爱。然而,当结了婚,开端的新鲜和激情褪却,剩下一地生活琐碎,真相就暴露出来了:马洁蛮横肤浅、事事讲物质,又懒惰、不做家务,还爱发脾气、爱挑刺、爱无理取闹。特别是孩子出生之后,花销更大,他一个人养一头家,生存的压力重不堪言,悔恨不已地怀念她的好。刚才与她不期而遇的那一刹,他心里闪过“重拾旧爱”的念头。
可烨不清楚他的状况和算盘,也不想理会那么多,安静等车。
秦轶打破两个人的沉默,以惯性思维说:“过年不是要带点保健品和居家药回去给叔叔阿姨吗,怎么不找我拿?”
“我没有想起你。”可烨丝毫不留情面。她不是快意恩仇的报复,真的,在充实忙碌的生活中,在亲情友情的慰藉下,他的痕迹风吹细沙般一点一点淡化。而且,今天一见,她更有种幡然醒悟的感觉:这个人不过如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当然,也并不是她遇人不淑,他肯定是有闪光点,她才会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的,只能说缘尽了。
秦轶脸上浮现尴尬的黯然。
此时,列车轰隆着从隧道飞奔而出,抖擞地一顿,车门打开。
彼此身形交错,可烨以洒脱的姿态走进车厢。七年之痒,痒到痛,最后,羽化成蝶。
“车门即将关闭,请注意安全。本次列车开往涅盘湖,下一站……”
☆、番外二 锦瑟年华谁与度(1)
我的青春是因半块橡皮开始的。
那天数学测验,我的抛物线画偏了,一时找不见橡皮,抬眼就看到律渊桌角上好大一块,便开口向他借。他很奇怪的反应,没点头,也没摇头,反而拿出了一把小刀。
“要橡皮。”
“等一下。”
只见他一刀从中间切下去,递了一半过来,“给。”
目光一撞到他俊朗的脸庞,只觉心里咯噔一下,无由地乱若鼓捶,好像是第一次看清他。我接橡皮的动作都是机械的,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他真的挺帅的。
有如神助般,我的思路瞬间变得特别顺畅,一气呵成地做完了后面的题目,那次考试也是有史以来最高的139分。是他半块橡皮的功劳,我如获至宝,对它倍加呵护,做了包装纸,并签上我的名字。
我没怎么舍得用它,实在不得已也是轻轻擦一下。加上不久之后,我在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橡皮,珍贵的它就一直供奉在桌面,时而看一看、玩一玩,心里充盈着轻飘飘的暖意。直到某天,它突然不翼而飞,我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好在,律渊就坐我左边,我们只有一条过道的距离,可以经常说说话,问问作业什么的。其实,我和律渊在初中就做了三年同窗,关系一直都挺好的。那会,我们女生给班上的男同学列了个“帅哥排行榜”,律渊是榜上有名的。也许是“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我从来不以为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开窍了。
我对学校、对上课理所当然多了一份热爱,有时,听着老师讲课,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想以前有他的初中,想齐心努力的现在,再想将来一起上大学的美好,心里莫名地涌上了一股兴奋,蠢蠢热热如细虫拱动。往往,我要将所有的画面在脑中轮流过一遍,最后才回到现实,看一眼旁边的专注侧脸,给自己打气:加油!当然,因走神而错过的内容,课后我会找律渊补回来。因为他的讲解,课本竟然越来越难,我越来越听不懂老师的课。
一天之中,我觉得最惬意的是第七节下课之后,洗完澡、洗完衣服,端着饭碗到球场去。男同学多在那里打球,其中必有律渊的身影,我是他最忠实的啦啦队。他排球、篮球都打得很好,对足球倒不怎么擅长,没占到排球、篮球场地时才会踢一局。我以前一直觉得足球赛挺无聊的,久没得一分,但因着律渊在,也逐渐变得有意思起来。
看排球时,我每次都站在网旁边,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作为主攻手的律渊,往往是高高跃起,一举击中飞舞的排球,干净利落的扣球姿势特别帅。而在篮球场,我就与第一根罚球线对等,盯着他由远及近熟练运球过来,抢篮板,三步上篮,中投,比樱木花道更酷。他踢足球时,隔着一圈跑道和两层石级,有点距离,我依然可以轻易找到他。不是通过钟爱的“7”或“23”辨识,而是他的影象已经深深印在我脑中。
律渊有两套球服,白色的足球服是初中的“23”学号,蓝色的篮球服则是高中的“7”。他的学号,也是我最钟爱的数字。与蓝色那一批一起的,我也订了一套,跟他同一天穿,有种情侣装的美妙和浪漫。
每次看完球赛回教室的路上,我和郭*就会争论谁打得好,我说H2O,她非要坚持是CO2。H2O和CO2是我们给律渊及赵俊威取的代号,除了我们,没人知道是谁。他们俩分别是我和郭*藏在心里的秘密。我们两个志同道合,各自揣着自己的甜蜜。
赵俊威是我们隔壁班的,为了确切掌握他的情况,有些晚上,在值周老师检查完宿舍之后,郭*会拉我起床,偷偷去四班教室翻他的抽屉。
因利乘便,我也会对律渊做个盘查。他不是赵俊威,没有在草稿纸上涂鸦的习惯,不会用笔写几句心情,更别说日记之类的东西了。我并不意外,凭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又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真有什么发现我才该反思自己。
文理分科时,我毅然决然选择理科,纵使理化一塌糊涂,纵使越往后越吃力,我也不肯放弃。因为,有律渊在,不怕。与我这个物理盲截然相反,他在我们班上被称为“物理大师”,其实,他各科成绩都很好,只是物理尤其突出。我一直觉得他是个神人,总是很轻松就把书读好,又有时间去打球,参加各种竞赛也游刃有余。每次听老师念成绩,念获奖名单,他遥遥领先,我都与有荣焉地高兴,比我自己取得佳绩更有自豪感。
我习惯了有问题就找律渊,尽管后来重新编座位,我们隔得很远,我也会攒着,课后去问他。他凝神算题的表情,是他最生动的样子。很多时候,听着他给我讲题,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神志不知不觉就飘了,叫他再讲一遍,他也不会不耐烦。第一脚踏进教室,我的目光永远是停在他座位上的。所以,有段时间,班上传出了我和律渊是一对的流言。可惜,缺乏我们亲密举动的佐证,不攻自破了。
祸不单行,郭*也受打击了,原因是来学校的路上,她千载难逢地撞见赵俊威,便醉翁之意地鼓起勇气,借口买东西,叫他给带一下书,赵俊威乐意帮忙,但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级的、叫什么名字。所以,每每走过赵俊威旁边时,我都会大叫一声“郭*”,或者故意撞她一下,把她撞到他身上最好不过了。
郭*是理智的,伤心失落之后,她决心发奋图强,运动场上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可以在学习上闯出一番名堂来,让他无法忽视她。
此消彼长,加上赵俊威和他们班的孙冰好了,他写的多是和孙冰的甜蜜爱恋,局外人看了添堵,郭*再不提晚上出去翻抽屉的事。而且,球场上有人名正言顺给赵俊威递水、抱衣服,她连球也不看了,剩我一个人坚守。
然而,纸包不住火,赵俊威和孙冰的事到底还是败露了。学校是不遗余力打击早恋的,况且已是十万火急的高三了,在老师、家长的双重高压下,他们最终散了。私心里我一直不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所以,得到消息后,我窃喜地对郭*说:“就说她不会得意太久的,你的机会在后面。”她也不掩开心地对我秀了一句英语:“Helaugh*estwholaughslast。”
郭*恢复*场看球了,但是只逗留至饭吃完。再看看周围,由于高考倒计时的压力,每个人都很有紧迫感地拼搏着,让我猛然警醒,我也得加倍努力了,再怎么样也要缩小一点和律渊的差距。
因为,我发现了,律渊待我是不一样的。刚开始,我惊喜若狂,却又患得患失地不敢相信,怕是自己的错觉。旁观者清,叫郭*留个心眼,看他赢球得分观众欢呼时、考完试老师念出他遥遥领先的高分被同学羡慕哗然时,他的视线扫在哪里。“不用想了,他看的就是你!”郭*的话让我吃了一颗甜滋滋的定心丸,这种双向循环的相互关注多么美妙!
直到那一天,我以为的美好瞬间破碎。
第四节时,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一直没停。下课铃响后,我带着那道又要求证又要算余弦值的烦人几何题坐到律渊同桌的位子上,他一步一步给我讲解,先连结AO,算出其长度,然后用勾股定理就可以证明了。第二个问题比较复杂,要做辅助线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还得结合向量的知识,慢慢听下来,我从一脸茫然到懵懵懂懂,但没有深切明白,他却嘎然而止:“吃饭去了,下午再给你讲。”
和他一起打饭、吃饭,我也是很期盼的。可是,我回座位放东西,他居然不等我就一个人急急忙忙走了。从来没见他如此的神色匆匆,我担心有什么事,便疾步追上去,出门口却看到他已经在走廊尽头准备下楼梯了,一起的还有一个女生,是苏流毓!
我措手不及地怔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走到一楼的律渊笑着打开他的伞,将苏流毓遮住。他把大部分伞往她那边倾,自己都淋湿半个身子了,看得我火冒三丈,这个苏流毓太自私了吧!
我脑中霎地闪过一道光,难道,他那么着急走是为了给苏流毓挡雨?为什么?他们怎么会?
脑袋浑浑噩噩的,我一头扎进雨中,雨丝纷纷扬扬地冰冷全身。可是,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关心。
晚上熄灯后,轮到我叫郭*起床。一路上,她都在竭力说服我:“你根本就是庸人自扰,不就是下雨好心撑她一程吗?这有什么的……”我也不断告诉自己,是啊,那么简单的举动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当看到他写在草稿纸上的字时,我无法再自欺欺人,心瞬间冰凉透底。
“每天一点苏打水,NaHCO3,小苏打,Na2CO3,水流不息,约定,举案齐眉,等到那一天…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郭*莫名其妙地抱怨,“就是草稿,随便写的啊。”
她看不出来,但我那么敏感,一眼就发现其中的玄机了。
我用笔将那些关键字圈出来,一一组合给郭*看,她终于领悟:“苏流毓!真的是她?”
“是啊,真的是她,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暗渡陈仓的。”我早就知道,现在只是证明了我知晓的事实。我恨死自己了,每时每刻密切关注着他,竟没发现马已经脱缰了。越想越难受,我呜咽地哭了起来。
“你草木皆兵,想多了吧,他胡编乱造的也信……”郭*再怎么慰解,也无法喊停我的泪水。
“就是这样的…他怎么可以…”
在我抱着郭*哭得一塌糊涂时,“是谁?”校警一声喝叫,手电筒探照灯似的照向我们,“你们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想到高考,紧张得睡不着。”
“放轻松,好好复习就好了,快点回去睡觉吧。”
郭*机智应对,校警也颇有人情味,我们安然无事过了一关。
一边走,她就一边跟我说,一切都是我的盲目猜测,绝对不靠谱的,让我半信半疑地迷惑了。但是,心里起了疙瘩,怎么都消不下去。所以,我做了个测试,在他打球时,独自离队,和其他班的同学站一起。
没想到,事实响亮地打了我一个耳光,他进球受夸时,看的依然是班上的同学,我这个方向瞄都不瞄一下。而且,苏流毓走后,他明显没有那么积极、劲头没有那么足了,无论多大的欢呼声,也是目不斜视地运球。一次又一次都是如此,真相,骗不过心,我再不能用巧合搪塞自己了。
残酷兜头劈来,逼着我重新回顾他别具意味的举动:扣球得分后,他只是偶尔将头转向我们,现在想来,应该是在喝彩声中寻找苏流毓;而细细审视,我、他和苏流毓的座位刚好在一条线上,他得到老师的褒奖、同学的肯定时,是越过我,在无数投向他的赞许目光中锁定苏流毓。难怪我们的视线从来没有会合过,因为他眼中根本就没有我。那么多、那么明显的疑点,都被我的表意识忽视了,因为我潜意识就不希望它们存在。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爱的种子并没有开花,他丝毫不知我的相望,是我被欢喜冲昏了头脑,把特例当成普遍现象。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律渊那是什么眼光?苏流毓又沉又闷,书呆子一个,除了会学习,哪一点比得上你!”不止我想不通,郭*也不能理解地忿忿。苏流毓是乡下来的,又没有初中的感情基础,我们一直不怎么愿意搭理她。
事已至此,心里不甘心、不平衡,又能怎么样?我也学郭*,鼓励安慰自己,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确实得承认,我学习不如苏流毓,那么,就更不能被她看扁。时间紧,任务重,大役迫在眉睫。理化是我的软肘,也是关键,得理综者,得天下,所以,我花大心思与规律、定律、定理厮磨,与元素、结构、反应纠缠。
☆、番外二 锦瑟年华谁与度(2)
我依然会去看律渊打球,为他鼓掌,但以大局为重,时间压缩为吃饭的功夫。苏流毓隔三差五才出现一次,我比她忠诚多了。而且,更高兴的是,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仍旧停留在普通同学的位置。
美中不足打击我的,律渊不体恤我的心情,竟打听苏流毓。就是一起在后阳台晒太阳的时候,他以随意的口吻问道:“听说你们女同学聊天时会说男生,是吗?”
“有时候会。”我保守回答。
“讲什么的?”
“那你们谈女生时会说什么呢?”我反问他。我们经常探讨的是哪个比较帅,谁又喜欢谁等,才不能告诉他。
他无所谓地呵呵笑了一下,又问:“每个人都有份吗?苏流毓会不会参与?”
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心里很不舒服,又不能表现出来,故意疑惑:“你怎么会问到她?”
他流露出一点不自然的蛛丝马迹,“只是好奇,感觉她不像会讨论八卦的样子。”
“我和她不同一个宿舍,不清楚。”其实,我内心就不乐意说清楚。